《春庭昭昭》 第1章 重生,相看新夫 在苏暖暖命不久矣的这一年,远去边关五年的夫君霍铮辞,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他要抬她为平妻,让他们的儿子认她作母亲。 而她,在他和那女人新婚时,被他套着铁链,锁在了小院里,日日用药吊着命。 她知道自己快灯尽油枯,只希望再看一眼她的儿子。 等来的却是儿子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和她那穿着大红喜袍的夫君,出现在她的榻前。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儿子早就死在了分娩的那一个雨夜里。 她是替人养了八年的儿子! 霍铮辞看也不看她,如同她奋力追逐了他半辈子的前半生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和厌恶至极。 他说:你夺了柔儿八年的正妻之位,帮她养八年孩子,你也不算委屈! 苏暖暖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地看着这个她从幼时起就喜欢了十年,这个她违背家人,拼尽一切也要嫁的男人。 最后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是笑着的。 在死之前,轻柔的,温和的,唇角一点点动着,唤着她早已故去的家人名字,唤着她儿子的乳名。 终究是兰因絮果呀,兰因絮果…… 霍铮辞,我宁愿那一年,你没有下水救过我…… …… 光影交错,刺眼的日光从水面倾洒下来,浓烈的窒息感从鼻腔蔓延至四肢,苏暖暖睁大眼睛! 本能的反应让她不停朝着岸边游去。 地府里也有池塘吗? 可看到水下自己细嫩葱白的小手,苏暖暖恍惚了。 还没认清自己重生回来的事实,一道身影飞扑进水中,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坠入池底的苏暖暖捞起。 苏暖暖的记忆倏地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她在庆王生辰宴落水进太液池。 是霍铮辞把她救了起来。 她和他的孽缘,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苏暖暖想也没想,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不要……我才不要再喜欢你了……” 恍惚日光下,对方湿透的健硕身形微地僵住…… 等苏暖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尚书府的闺房里。 “暖暖再不醒,我就去把那庆王府的门匾都给砸了!” “夫人!你先消消气。” 秋玉阁门前,在外不苟言笑,受人追崇的苏尚书,此刻正擦着冷汗,满脸谄媚讨好地劝着自家夫人。若是再给他一把拂尘,这奴才样都能和陛下跟前的李公公靠边了。 “娘亲,爹爹……” 夫妻俩转身,看到床上醒来的女儿,当即一前一后跑来。 “哎呀,死老头,别挡老娘的道。”尚书夫人秦氏彪悍地推开苏尚书,苏尚书在地上翻了个滚,连摔掉的鞋子都来不及捡,赶紧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暖暖,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吗?” “是啊暖暖,有什么告诉爹爹。” 故去的亲人重新出现在眼前,苏暖暖双眼通红,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第一句话却是说:“我不喜欢霍铮辞了,娘亲,我要嫁给旁人。” 秋玉阁里瞬间安静一片。 若非秦氏踹了苏尚书一脚,苏尚书被惊掉的下巴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去了。 秦氏握住女儿的小手手:“暖暖,告诉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这身上的高热没退?” 她伸手抚上女儿的额头,表面淡定,但却比苏尚书还激动,差点抑制不住高兴的原地跳起。 女儿终于不再喜欢霍家那个小子了! 可转头又担心这是女儿的气话,明日又追在了那霍家小子跟前。 哎,也不怪暖暖,谁让她摊上了自己这个娘亲呢? 秦氏的父亲,也就是苏暖暖的外祖,出身在西魏边境,祖上还是胡人。 在西魏人眼中,胡人就等同于野蛮,稍微沾着一点血脉,那就是低贱和粗鄙的存在。 多年过去,秦家世代经商,早已经跻身世家行列,但汴京里的这些人,又哪是瞧得上和胡人血统联姻的苏家?连带着女儿也被排挤。 因为太过保护女儿,以至于荒废了女儿的眼界,让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忽略了其他的绿树成荫。 “暖暖可是想好了,你真的不喜欢霍家小子了?那娘亲若是给娘娘相看了其他人家,暖暖可别反悔?”秦氏轻拍着埋在自己怀中女儿,试探性地问。 苏暖暖在娘亲的怀里认真且严肃地点头:“嗯嗯!不喜欢了!” 因为她的固执,前世拖累了父母。娘亲那么彪悍的人,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没哭过,却为了她落泪无数。后来,她被霍铮辞锁在小院,连父母故去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今生,她是应该为父母着想,为他们分忧了。 只要父母安在,嫁给谁人,都无所谓了。 她只要做父母的乖宝。 秦氏虽然觉得奇怪,但机不可失,担心女儿再次变卦,连夜准备好了要相看的人家。 秦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是以等苏暖暖风寒刚好,就被安排在芙蓉斋准备相看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有人真的愿意来相看,她还是很讶然。 因为她在汴京的名声并不是太好,不仅仅是因为外祖的原因,还有她这么多年来,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追在霍铮辞身后,闹出不少事,她也便成了汴京里最大的笑话。 是以,就算今日来的是个瘸子跛子,但能来,她就很感激了。 她只想嫁个父母都喜欢的人,让他们安心。 来之前,她已经让流霜去打听过。 今日来的是陆家公子。 因着年龄相仿,又都在骊山书院上课,陆家的公子,她还是认识的几个的。 陆家姐弟几人的父母早逝,是进宫为妃的长姐陆贤妃一路拉扯着弟弟们长大。 记忆里,陆四公子文采斐然,常年在学院里稳居榜首。陆五公子年少行商,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自己的半条商街。唯独老六是个二不着调的纨绔,整天只知道斗蛐蛐抓王八。 前面几个公子的名声那样好,也轮不到她,想来今日前来的,便是这位陆六了吧。 她名声烂臭,陆六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也凑合。 只是苏暖暖把面前的茶从绿色喝到了无色,都没见陆六公子,不免有些紧张。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好不容易来了个相看的,却没应邀,娘亲知道后怕是又要多费心了。 “流霜,我们还是走吧……” 声落的下一刻,雅间门被人推开,夹着一阵兵械声,随之被席卷而起的是一股军营之地才有的浓重肃杀之气。 苏暖暖刚抬起的屁股,被那股冷煞之气给逼得乖乖坐了回去。 咦,这陆六,不玩蛐蛐,改玩剑了? 雅间门前,两个训练有素的精锐黑甲军整齐排列开的下一刻,绛色披风飞舞,男人那携着风尘仆仆的宽广身影从门外踱步而来。 第2章 好险,差点被看上了 窗边的落霞光影,也挡不住男人优越俊挺的骨相,朦胧光线里,他刚毅冷硬的眉眼因着上挑的丹凤眸,平添几分风情柔意,纵使再冷淡的神情,在那眼尾轻挑的瞬间,也如是神迹。 他看起来是才匆忙从城外营地里回的京,身上的盔甲还没卸下,长靴上还有泥水。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和美貌。 美貌……呃,她也得有胆子看啊。 苏暖暖的嘴巴已经张得老大,像是受惊的小鹿看到了可怕的丛林之王,下意识就站起来立正! 比外面的两个黑甲军还站得稳当。 陆家一共有四个儿子,前面除了陆贤妃外,还有一个二姐姐,这个活阎王……呃,这个陆三,算是陆家的长子。陆家父母早逝,的确是两个姐姐拉扯着弟弟们成人。 当然,陆三除外。 他打小就在军营长大。 陆栖寒不仅生得就是一张生人勿进的冷酷面孔,性子也十分高冷不近人情,冷血又残暴。 他少年时就敢动手打皇子。 后来他掌管了三军兵权,带着人去清扫前朝余孽时,屠尽了整个山林村落,连无辜的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而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这可不就是活阎王? 他就是那暗夜里噬魂的修罗,是丛林里的百兽之王!心狠手辣,狡诈腹黑! 以至于,汴京城的人提及陆家公子,都只会想到骊山学院里的那几个好说话的,谁会主动想起这一位早就另开府邸,权势滔天,却是天生煞体,令满朝文武胆寒畏惧,无人敢接近的陆大人啊! 是的,大人。 西魏排得上名号的武将都称之为大人,这是仅次封狼居胥外的最大称谓。 而陆栖寒没封爵位,并不是他实力不行,是他自己拒绝了! 这样传说中铁血无情,又心思怪异的大人物,就坐在苏暖暖面前,她怎么不害怕呢! 其实也不怪苏暖暖胆子小,小时候不听话,娘亲总是用拿‘陆三来了陆三来了……’来吓唬她。以至于到现在苏暖暖都还有童年阴影,看到陆栖寒就发怵,连站在他跟前都像是立军姿。 她僵硬地歪着脑袋,偷偷朝男人身后瞧了眼。 不会是陆六不想来,所以派了陆家的长兄,也是陆家最位高权重,最有威望的人前来拒绝自己吧? 陆家不愧是汴京大家,连回绝婚事都做得这么正式。 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苏暖暖咳嗽了一声,站直身子,但还是不敢看对面的男人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家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还请陆大人回去告诉……“ 陆栖寒隔着桌上的热茶水雾看了眼对面快要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可能是此刻的水雾轻柔,他的眉目并没有因常年在军营变得过于冷硬。 相反,五官优越,皮肤白皙的他,若是脱下这身盔甲,看着当和朝中年轻文臣无二。 “那苏家小姐是同意了。”他的声音也和他人一样冷酷,连简单的问询都像是在发号施令。 苏暖暖咽了口唾沫,只想赶紧跑,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同意了。” 陆栖寒都亲自来了,她还能硬嫁去陆家不成? 陆栖寒的冷冽眸中生出的涟漪被雾气遮挡,顺着她的话轻嗯了声:“既然两府都没有异议,那便开始选日子吧。” “日子?”苏暖暖一脸迷茫。 选什么日子?相看不成,又不是退婚,还得宣告全京城吗难道? 这陆将军侮辱人真有一手。 也难怪连皇子都敢揍了。 “可不可以……迟一点啊?”苏暖暖拧着衣角,探出小脑袋,哽着脖子怯生生地和他讨价还价。 就算是要宣告今日相看的结果,也得缓几天吧,至少得等娘亲那边稳些再说。 陆栖寒微凝长眉,但他冷淡的眉目并没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再次顺着她的意思颔首:“嗯,全凭你的意思。” 苏暖暖长呼一口气:“谢过陆大人了,今日这桌茶我请。” 她放下一锭银子,赶紧带着流霜跑了个没影。 外面守门的两个黑甲军,看着被大人吓跑的小姑娘,两人对视,默然不语。 这不是第一个被将军大人身上的冷煞之气吓到的女孩子。 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今日军营事务繁多,大人匆匆忙忙赶回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来这会见一个小丫头? 芙蓉斋外。 苏暖暖逃命地回到了马车,真切感受到了屁股落地,这才仿觉捡回一条命。 流霜也跟着擦冷汗:“小姐,真是好险啊,还好今日没有相看上,不然今后小姐嫁给陆六公子后,还得时时面对这位爷。” 苏暖暖一想到自己今后在陆家,日日都要躬身给位高权重的冷肃长兄敬茶见礼的日子,便不由打了个冷颤。 险,太险了。 “流霜,回去后先别说相看的结果,就说下次还要相约。”苏暖暖还是顾及娘亲的感受,今日的相看娘亲准备好了许多,毕竟能在全京的达官贵族里搜罗出一个愿意相看她的人,实属不易。 “等会儿在蜜香堂停一下,娘亲喜欢吃他们的蜜枣,多买点回去。” 流霜笑眯了眼,笑着笑着,眼角便忍不住红了,偷偷拿着袖子拭泪。 小姐终于想通不再留恋霍家公子,真好啊。 她家小姐,理应配更优秀的儿郎。 尚书府的马车驶出长街,正和另一辆从拐角出来的车擦肩而过。 霍铮辞坐在车里,因为家教严苛,才十六的他,总是刻意地板着一张脸,今日这张脸上的阴郁之色比以往更浓了。 “铮辞,你这是要出京吗?”车外传来季家公子的声音。 霍铮辞掀开帘子,便见往日的好友一行人,正骑马准备去马场。 “今日马场有比试,你去不去?”季景焕问。 霍铮辞沉肃着脸道:“今日无空,你们去吧。” 好友几人对视,纷纷打趣。 “瞧你脸上的沉郁之色,莫不是苏家那丫头又缠着你了?哎我说,苏家丫头虽然祖上出身粗鄙,但姿容样貌却是汴京一等一的出挑,难得她多年来只喜欢你一人,收回去当个妾室也凑合啊!” 霍铮辞脸色更是铁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嫌恶:“不会说话就别说,谁要娶她了?哪个大傻叉才会娶她!”他没说的是,那日庆王府的宴会后,苏暖暖已经四五天没有再来缠他了。 想到这,霍铮辞眉头不自觉凝起。 “哎呀,开玩笑的,别生气嘛。” 不过他今日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苏暖暖,而是因为父亲让他去营地亲自拜见三军首领陆栖寒。 陆栖寒,五岁入军营,十岁上阵杀敌,十二岁拿下前朝党羽,十五岁率领三军大破外藩边关。 年少成名,戎马半生归来,也才二十。 他战功赫赫,是唯一一个可以携剑进金殿的朝臣,除西魏帝外,皆可不拜! 群臣惧他,百姓敬他。 对汴京的权贵女子来说,陆栖寒是遥远又可怕的煞神,但对于权贵弟子来说,特别是对武将之路充满抱负的年轻儿郎,他就是一座难以翻跃的高山。 霍铮辞马上就要入仕。 陆栖寒虽然不是掌管朝堂新人的朝臣,但手握兵权,身为三军将领的他,在有些事上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父亲还特意嘱咐,让他一定谦卑有礼,像是面对长辈一般恭敬。 陆栖寒的确有本事,但在霍铮辞看来,汴京里有本事的人不少,陆栖寒就是仗着宫里的贤妃长姐,才有了机会和地位。 他才不要和陆栖寒一样,仗着家世为所欲为,他要靠自己的真本事! 退一步来说,霍家门楣不低,霍铮辞的母亲还是先帝亲皇弟肃王的小孙女,这样的家底,还需要去求那陆栖寒吗? 心情不爽,霍铮辞越发烦躁。 “公子,我好像看到苏家的马车了,就停在那边的蜜香堂。” 霍铮辞眉心一跳,像是鬼追过来了。 “快,赶紧走!” 第3章 好歹毒的苏暖暖 这厢苏暖暖捧着满满当当的蜜枣糕回到了尚书府。 为了不让娘亲看出什么,苏暖暖竭力表现得很平静,晚饭时还多添了一碗饭。 “暖暖,今日出去相看得如何?”秦氏到底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那陆家公子你可满意?” 苏暖暖一口汤汁差点没憋住,回想着芙蓉斋里的那尊冷若冰雕的煞神,在这深秋时节里,她那张娇憨甜美的小脸蛋,不由渗出几滴冷汗。 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苏暖暖才点头:“嗯嗯嗯,陆家公子,很好。下次还说要再相约一见。”她说着快把脸埋进了碗里。 还要相约啊,看来是真看对眼了。苏尚书摸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女儿不再追着那霍家小子,喜欢谁都成! “父亲,娘亲,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苏暖暖三步并两步溜出了前厅。 苏尚书开怀道:“这下好了,夫人你可放心了?” “好个屁!”秦氏瞪了眼夫君,骂了一句粗话,“蠢蛋,你没看出来吗?” 苏尚书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女人的心思可比朝野还深,都二十多年了,他还是猜不透,站起身一边给秦氏捏肩,一边陪笑道:“是为夫愚钝了,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秦氏没好气极了。 “往日暖暖吃半碗饭就饱了,今日却是吃了快两大碗。” “万一是暖暖饿了呢?” “……什么饿了,我看今日的相看,根本就没成。” 女儿一个劲儿地吃东西,还不停给他们夹菜,生怕谁多问半句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苏尚书站直了身子,先是皱眉,随后却是摸着胡须高兴地舒展开眉头,欣慰地笑了:“暖暖大了,知道为咱们分忧了,她定是怕我们忧心,才藏着不肯说的。” 秦氏叹了口气:“既然相看不成,那就罢了,许是和陆家没缘分吧。” 说起来,这封相看的文书,还是前夜从书房中垫桌腿的废纸里翻找出来的。 隐隐记得大约一年前吧,陆家便送来了这封帖子。 若非是看着当时送帖子的陆四公子彬彬有礼,是个值得托付的儿郎,秦氏也不会让女儿就这么去相看的。 既然陆家眼高于顶,瞧不上他们家暖暖,当初干嘛主动费心送帖子来? 秦氏总觉得有些古怪。 苏尚书看着妻子头疼的样子,宽慰道:“夫人忧心这些作何,暖暖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咱们尚书府虽不是家财万贯,但将女儿养到老还是可以的。” 秦氏冷哼道:“你懂个屁啊!整天只知道喂鸟浇花,女儿的事,只有我费心!” 她哪里是担心女儿嫁不出去,就算嫁不出去,她也能养女儿一辈子。 秦氏这般,是为了彻底打消女儿和霍家小子的可能性。 总之这相看的事,不能完。 “对了,我记得你同僚祝大人家不是有个适龄的公子?你去问问?” 苏尚书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成吧,明日上朝便问问。” 秦氏一向风风火火,苏尚书也只能被迫上阵,次日一大早便整装出府,打算和同僚祝大人来一个和善的上朝偶遇。 倒是苏暖暖,一觉睡到三更起。 不是她贪睡,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被吓的。 那些早已藏于幼时的梦魇,都在昨日的芙蓉斋一见后,如潮水一般奔涌而出。 她对陆三的害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关于他的传闻,还有幼时……那几乎是久远到,可能连陆栖寒自己都忘了的事。 那年,她才六岁,而已经成了西魏将领新秀的他,刚刚大破敌军班师回朝。 陆栖寒为人冷漠,不苟言笑,即便他当时只是个十岁出头,刚初生牛犊的毛头小子,就已经很冷酷逼人了。 苏暖暖和秦氏逛街偶遇班师回朝的队伍,因为人多,她和娘亲走散了道,等她反应过来时,陆栖寒的骏马已经逼近到了她的小脑袋上,那马蹄子差一点就要将她踩个稀碎! 苏暖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勒紧马缰绳时,那冷酷残忍,还带着可怖愠怒的眼神。 很难想象,一个少年居然就有那样愠怒和冰冷镇定共存的神情。 更可怕的是,听说他回去后,就把那匹马儿给剁了。 自此后,苏暖暖做了快三年的噩梦。 梦里她就是他手里那匹待宰的马儿,更可怕的是,他总是拿着长枪,追着她跑,一步又一步地逼近她,她怎么呼叫呐喊都没用—— “小姐,快醒醒,要到书院了。” 在马车里重新打了个盹的苏暖暖睁开惺忪睡眼:“这么快吗?”其实去得迟不迟都一样,反正她也是全院的垫底第一。 苏暖暖像个小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再睡会儿。 刚翻过身躺下,外面传来的一句“见过陆大人”,顿时惊得苏暖暖打了个激灵!原本的瞌睡瞬间去了大半。 噩梦成真了! 今日是骊山学院开学授课的日子,因为是专门给权贵子弟建立的学院,主习西魏六艺,是以这里没有年龄制度,只要是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小姐想来学习,及笄或是及冠前后都可前来。 可陆栖寒为何来这? 学院开学,陆家的其他几位公子还要他亲自来送吗。 都说长兄如父,这陆大人在陆家的分量还当真是不低呢。 苏暖暖可不敢下车,让流霜帮自己盯着,等外面安静了,才敢冒出脑袋。 只是陆家的几位公子年龄都不算小了,还要陆栖寒亲自护送,这陆家的家教可真严。苏暖暖再次庆幸昨日的相看未果。 “苏暖暖!你站住!” 躲过了煞神,却没有躲过旁人。 苏暖暖刚下车,迎面就围来了一群人。 一群莺莺燕燕出现,简直是迷了人眼,今日是开学日,权贵小姐们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珍奇珠宝戴在身上,才能彰显出她们的地位。 一眼看去,苏暖暖眼睛都花了。 “你们尚书府是穷的叮当响吗,连新衣服也没有给你做?还穿着上季的款式呢?”为首的少女穿着一身紫裙,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只是眼睛生得几分刻薄,她似是生怕自己的艳紫色不够显眼,头上还戴上两朵红花,张扬得不行。 这是国舅府的小小姐赵铃儿,因为她也喜欢霍铮辞,所以处处和苏暖暖作对。 其实苏暖暖并不讨厌她,喜欢上霍铮辞,其实很可怜。赵铃儿也只是和她一样,是这些可怜人中的一个。 苏暖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简单的浅绿长裙。 这身衣服是娘亲给她做的,她很喜欢。所以才时常穿着。 不过回想了一番,父亲虽为户部尚书,但他一人在府时,时常眉心紧皱,上个月还把他最喜欢的藏书变卖了,想来他们苏家真的很不宽裕。 苏暖暖心里叹气,一边反思自己以前的不懂事,一边老实地点头:“嗯嗯,赵小姐说得对,我家很穷,比不上国舅府财大气粗。”她看着赵铃儿头上晃得自己眼睛疼的金簪子,如是说道。 赵铃儿一个激灵,西魏皇帝最忌朝臣贪污受贿,她这话不是故意捧杀国舅府吗? “这都是假的!镀了一层金而已。”赵铃儿解释道。 苏暖暖眼睛一亮:“原来是镀金,看起来倒是很真呢。”她一脸诚实地夸赞。 “赵小姐是在哪家买的?” 她也想去买。 既然尚书府家底不厚实,她就应该为父母分忧,节俭持家。 赵铃儿话语磕磕绊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哪里是假的,都是实打实的金子! 没想到许久不见,这草包也学会挖坑了! 好一出奸计。 好歹毒的苏暖暖。 第4章 让她来给我道歉 苏暖暖是真切地询问,不知为什么赵铃儿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她很茫然。 赵铃儿正慌乱得很,心想自己可不能掉进这个女人的坑里,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拿起腰上的鱼纹玉坠,又嘚瑟起来:“哼,瞧见这是什么没有?” 汴京人都知道,霍辞铮出生时,他的母亲让人用最罕见的白玉给他打造了一个鱼纹坠。这是世间独有的物件。 可这个东西,此刻却在她的身上。 赵铃儿不信苏暖暖没有半点反应! 她蓄谋许久,就等着今日这一出呢。 苏暖暖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像是没瞧见一般,平静了哦了一声,说了句:“这坠子和赵小姐很般配。”便径直走去了学院。 赵铃儿愣住。 苏暖暖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呀。 抬头看到前面正好刚从马车里下来的霍铮辞,赵铃儿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苏暖暖是知道霍铮辞来了,故意在欲擒故纵! 真是好有心机! 这头,苏暖暖正提着裙摆赶着进学院。 她倒是不怕被夫子责罚,骊山学院的夫子都觉得她是天生钝体,学什么都学不会,早已放弃对她的教导,每次看着她都直摇头,要么就是视她为空气。 她只是害怕会在这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因为走得过于急了些,进去时苏暖暖踩着了自己的裙摆,身影晃了晃。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伸出。 他也没怎么动作,不过是顺手一扶,行云流水,像是随手揪住一根羽毛那么随意简单,十分轻巧地就将苏暖暖扶正。 这轻巧的力道,让苏暖暖不禁觉得,这个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自己倒拎起。 “谢谢啊。”苏暖暖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感恩地抬头,而最后的那个啊字,也在这个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愈发张大的‘鸭蛋’。 “摔着了没?”秋风日光下,他细长眸子微垂着问来。 有些人天生好像就是如此,无关年龄,无关地位,他只需要站在这,纵使没有表情,连目光都是波澜不惊的,但一个眼神扫来的瞬间,亦是已经压迫感十足。 苏暖暖下意识立正站好,奈何她站直了也没到陆栖寒的肩膀,还得仰着头说:“陆大人!好巧,你也来学院了啊。” 陆栖寒似是没注意她偷偷退后的动作,松手后轻嗯了声:“今日路过,便过来看了看。” 陆家家教果真甚严啊,弟弟们上学,陆大人军营公务繁忙,也要抽空来盯着。 苏暖暖脚底抹油:“要上课了,臣女先行告退。陆大人慢走!” 陆栖寒蓦地又看了她一眼,细长眸子微眯了几分。 “你叫我什么?”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对自己的‘尊称’。 苏暖暖被他的幽深视线看得脖子一哽。 大人?不对吗? 那叫什么? 陆栖寒看着面前娇娇软软,娇憨天真,鼻尖红透,脸蛋儿都要皱成包子一样的小丫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轻轻颔首:“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应该真的是来送家中弟弟的,很快就走了。 苏暖暖松了口气。 回想着这两日,自己和这位执掌三军,分量可抵大半西魏朝野的陆大人说话的次数,竟比上一整辈子的都要多,背脊又不禁生出一层冷汗。 前方书院外的大道上,陆栖寒已经甩袍利索地翻身上马离去了。 他背影宽广,身姿挺直,高束的墨发随着身上的衣袍,在秋风瑟瑟里肆意飞舞,更衬得他朦胧光影下宽肩窄腰,身材分明。 苏暖暖才注意到,他今日换了一身衣着。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他穿常服。 恩,浅紫色的袍子很配他。 可看着看着,苏暖暖又不禁蹙眉。 回想着上一世这位少年将军的结局,她忍不住唏嘘。 真是英才薄命。 “铮辞!铮辞!叫你呢,走什么啊。” 苏暖暖前脚离开学院门前的同时,季景焕正追上了过来的霍铮辞。 “我说你这两日怎么不对劲啊,每次见你都心不在焉似的,谁招惹你了啊?” 昨日连陆栖寒的人都没见到,就被拦在了三军营地外,霍铮辞能高兴就有鬼了。 季景焕搭上霍铮辞的肩头:“又是那苏暖暖惹你了吧?” 他左右四望,咦了一声。 “奇怪啊,往日苏暖暖不知惯喜欢跟在你身后吗,怎么这几次见你都没瞅着她?” 是的,自打她那日在庆王府落水后,苏暖暖就没出现在他跟前了。 他还以为,今日在学院会见到的。 人家都说女孩子脸皮薄,这苏暖暖却是个例外,追着赶着不知道多少年了。特别是在学院时,天天都要蹦跶在他跟前才算是。 这些年来,几乎风雨无阻,每天都可以看到她站在学院门口,捧着她刚买的蜜糖果,笑得梨涡浅浅大老远对他招手的场景。 可今日……扫了眼空荡荡的四周,霍铮辞眉头不由紧皱,不知为何有几分烦躁,语气也更不虞了些! “都是快及笄的人,她也该懂事了,还追着男人跑像是个什么话。再说她不来我更清净!我巴不得她这辈子都别来了。” 季景焕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霍铮辞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霍公子,霍公子!” 季景焕还没追上,另一道倩影已经小跑了过来,正是赵铃儿。 往日赵铃儿惯喜欢穿着耀眼的衣裙,今日更是显眼,差点晃瞎了季景焕的眼。 可他非但没觉得碍眼,反而笑眯着上前,整理了一番衣服,挠着脑袋脸红红地打着招呼。 “赵小姐,好久不见啊。对了,过两日是我的生辰宴,我宴请了学院的同窗,你也早些过……” 赵铃儿不看他,一把拍开碍事的季景焕,追到霍铮辞跟前。 “霍公子,我找到你掉的玉坠子了。” 霍铮辞心情不好,本不想理会赵铃儿的,但听到说是关于自己的玉坠,还是停下了步子。 那是母亲给他的玉坠,是他的贴身之物,只是前些日子掉了,他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赵铃儿拿出玉坠:“霍公子可知,我是在谁的身上找到的?是那苏暖暖!” 季景焕冒出脑袋,一脸惊讶:“啊,原来是苏暖暖偷了铮辞你的玉坠?” 想着以前,苏暖暖身上虽然流着外域胡人的血脉,还时时不厌其烦的出现在他们跟前,是挺烦,但对霍铮辞是真的挺好的。 多年来在学院雷打不动每日给霍铮辞带早膳,知道他好武不好文,就帮他一夜又一夜地做课业。 霍铮辞和他们逃课出去赛马被发现,她知道夫子不会痛罚女学子,会主动帮他扛下罪名。 所谓爱屋及乌,她不仅仅是对霍铮辞好,对他的身边朋友,也一样没话说。 就说季景焕这次生辰,苏暖暖便早早把生辰礼物准备好,还细心地用霍铮辞的名讳,提前送到了季家府上。 也是看到她对霍铮辞好,人也仗义,他们看在霍铮辞的面子上,在学院里,见到她被人排挤孤零零一个人时,偶尔高兴了会大发慈悲搭理她一下。 可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鸡鸣狗盗之事。 纵使是胡人血脉,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真是粗鄙! 季景焕在那边低声淬骂着。 霍铮辞看到那玉坠子时,厌烦的眼底却是生出了一丝异色,连方才的阴霾和烦闷也像是被凉爽的秋风吹散了些许。 就知道她不会放弃! 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他就说这苏暖暖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不出现在他跟前了。 原来是偷了他的东西,不敢出现了! 霍铮辞偏过头,冷傲得很:“拿回去!让她自己拿过来到我跟前道歉认错,告诉她,若是她不认错,这次季家生辰宴会,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带她去的!” 第5章 三哥当真好偏心! 霍铮辞被气走了,离开的背影,像是一只傲娇的大公鸡。 “赵小姐,过几日我的生辰,你记得早些来啊。” 赵铃儿正痛快地冷笑着呢! 迎面对上季景焕放大版的笑脸,她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生出不耐:“知道了知道了,这几日你都要说多少次了,烦不烦啊。” 她转过身,看了眼手中的玉坠子。 哪里是苏暖暖把霍铮辞的鱼纹坠子给偷了,其实是那日她捡到的。 赵铃儿才不会帮霍铮辞传话,让苏暖暖去找他道歉呢。这不是给他们制造了机会? 这次季家的生辰宴会,就等着苏暖暖最后姗姗来迟,还被挡在季家门前出洋相吧。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戏码上演无数,可还是看不腻! 赵铃儿知道苏暖暖会帮着霍铮辞顶罪,便偷偷向夫子举报霍铮辞他们逃课去赛马。 苏暖暖帮霍铮辞做课业,她便私下把全院的课业都搜罗起来夹在一起丢给她! 其实霍铮辞一点也不喜欢吃蜜糖果子,那是她胡诌的!也只有苏暖暖才会信,雷打不动的每日都要送来! 那这一回,她还要变本加厉,不仅仅要让苏暖暖丢丑,还要让她彻底的贻笑大方! 阿秋~ 苏暖暖打了个喷嚏。 结束了开院第一日的课程,她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不明地揉着鼻子。 这是今日在学院里的七八个喷嚏,到底是昨夜没睡好着凉了。 她撩开车窗一角,外面的汴京繁华尽收眼底。 以前不觉得,这汴京的风月,也是极好看的。 街头巷尾的商贩叫卖着,拿着拨浪鼓的孩童奔跑嬉戏,书斋前书生们相互谈笑,还有那结伴而行,不知为谁红了脸的青涩少女……处处都是人间安乐呢。 苏暖暖小脑袋趴在车窗上,歪着发髻,珠钗一晃一晃,静静看着外面的繁华盛京。 觉得自己真的好像错过了好多时光。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霍铮辞讨厌她,这么多年来,她也觉得自己追着赶着挺烦的。 庆王府宴会那一日,她本想对霍铮辞说清楚,他若是真的讨厌极了自己,她也不会再追来了。 可后来突如其来的落水,被霍铮辞救起,让她以为,他其实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危险下水。 霍铮辞最讨厌下水了。 后来,她便缠着父亲娘亲,一定要嫁给他。 上一世,她是真的如愿以偿了。 而现在,不再只是为了霍铮辞活着的苏暖暖,突然发现,她的世界里没了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风儿犹在,阳光也是那么的灿烂。 “小姐,到了。” 车夫传来声音,苏暖暖回过神,她看了眼四周。 “咦,这不是蜜香堂啊?” 流霜不敢看她,低头嗫嚅道:“小姐,这是夫人的意思,说今日下学让奴婢带您来这的。” 看着眼前的影梦居,苏暖暖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娘亲到底还是知道了。 知道她和陆家相看不成的事。 “今日来的又是谁?”苏暖暖问。 这次流霜打听清楚了,小声地道:“是……祝家的公子。” 苏暖暖默默叹气,觉得自己终究是让娘亲操心了。 重活一生,看过太多虚伪假象的她,其实对另一半也没有什么多的要求了。只要能嫁一个让父母安心的人,也就足够。 只是经过上次相看的失败后,她现在着实没什么心情继续相看旁人。 但到底是娘亲的良苦用心,若这个祝家公子真是个好的,即便是为了让娘亲心安,她也愿意试试。 万一,就成了呢? 苏暖暖的浅绿色身影刚进了影梦居,街头一辆马车徐徐驶来。 “咦,那不是三嫂嫂吗?” 正往车窗外探头往四处眺望的陆家六公子陆衔风,赶忙钻回去对身后的人道。 “五哥五哥,你看到没,真的是三嫂嫂!” 啧。 虽然在学院里没打过几次照面,但陆衔风对苏暖暖还是有些印象的,骊山学院里有两个出了名的草包,倒数第二是他,倒数第一就是苏暖暖。 他之所以第二,只因着在骑射方面稍略胜一筹。 以前他就觉得这个苏家小姐有些意思,旁的小姐常年位居草包榜首早就哭鼻子了,她非但没哭,反而不忘初心,几年来始终位居第一! 陆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志同道合的人。 不过真的很难想象,自家严肃不苟,高冷又古板的三哥,喜欢的女子类型居然是和自己一样的草包? 他就说嘛,草包也不见得没有人爱的! 但又为何,三哥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是在陆家几兄弟里,自己打小却被罚得最多呢? 哼,三哥偏心! “五哥,咱们去和三嫂嫂打个招呼呗!” 陆湛翻阅着手里的商户账本,他生得和陆栖寒最像,不过眉宇间少了一丝冷漠,多了些为商者的精明干练。 抬头睨了眼陆衔风,他皱眉似觉得不妥:“就你那性子,不怕把三嫂吓着?” “可眼下三哥和三嫂嫂的婚事定下,咱们见到嫂嫂理应打个招呼熟络熟络。不然被三哥知道,你我视三嫂为空气,咱们又不像是四哥能说会道的,肯定会被三哥军规处置。” 陆湛这么一听,好像也是这个理,合上账册。 “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这边的影梦居里,依旧是楼上的雅间,苏暖暖脱下披风落座。 对面,祝家公子已经在这等着了。 祝大人是文臣,祝公子也在文学上面颇有造诣,在骊山学院才学常年稳居第二。 以前苏暖暖眼里只有霍铮辞,现在才看清祝公子的脸,嗯,是个模样很清秀的男子。 苏暖暖主动开口:“让祝公子久等了……” “我时间不多,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祝公子打断她的话,自顾自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是被我爹押来的。” “第二,我不是不可以娶你,但你的才学实在不堪,若是你今年的学院考试能进前五,我可以考虑和你的婚事。第三,我是家里的五代单传,一年内就得生个儿子。” “还有……”祝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暖暖,似有些嫌弃,“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我娘说屁股肉多的姑娘好生养,你还是得多吃点才行。对了,你这身上织云锦的料子太贵了,以后来了祝家,绝对不可以再这么挥霍无度。” “嗯,先就说这么多了,你能记住吗?” 祝公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暖暖,有些怀疑学院垫底第一的草包脑子够不够用。 “算了,我还是给你写下来吧!” 苏暖暖:“……” 第6章 陆大人,我在相看呢 于此时,陆六陆五也进了影梦居。 找了几个地方也没见到人,陆衔风便问起了影梦居的伙计。 “苏家小姐啊,刚去了三楼呢。”小伙计说。 影梦居是汴京城有名的茶楼,特别是三楼上,更是设有梅兰竹菊四个雅间,每个都十分别致,若非是情趣高雅的人,也不会来这。 倒不知苏家小姐表面是个草包,实则这么有闲情雅致呢。 小伙计又道:“对了二位公子,若是你们找苏家小姐的话,还是等下再去吧,我听说,人家正在上头相看呢。” 相看!? 陆衔风差点闪着自己舌头! 于此时的三楼雅间里,祝公子正扬手一挥,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着‘祝家家规’! 苏暖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伸长脖子,单手遮住嘴,压低声音,神色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敢问祝公子,你家里是有什么隐藏的王位要等着继承吗?” 祝公子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苏暖暖不明皱眉。 “那就奇怪了,既没有王位等着继承,那为何这么着急生孩子?我记得当今陛下生下大皇子时,也都二十出头了……” 她摸着下巴,很是费解,突然又道。 “那难不成是祝大人命不久矣?才这么着急抱孙子?” “你!你敢咒我爹!” 苏暖暖赶紧摆着双手。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那既不是祝大人,难道是祝公子你?”苏暖暖像是知道了权贵家的小秘密,捂住嘴,一脸郑重地叹气,“可惜公子还如此年轻了!” “……” “相看没成也可以做朋友,祝家他日若有何事,记得传个消息。只是我苏家很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去一趟还是可以的。” 她满脸真诚,祝公子却是被气得半死! 苏暖暖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想到什么,又说了句:“啊对了,我这身衣服是纱云锦。下次祝公子可别再看错了哦,好在今日只是你我在这,不然有旁人在可就丢人了喔。”她笑得双眼如月牙,十分贴心地提醒。 祝公子的脸已经成了菜色,比酱坛子里泡了三年的黄瓜还难看。 一楼。 “相看?这怎么可能呢!”陆衔风还真持续的震惊中,“五哥,苏家小姐不是已经和三哥定下了婚事,怎会再和旁人相看?难不成,婚事没成?” 饶是往日处事精明如陆湛,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陆衔风不停的头脑风暴! “我就说嘛,人家苏小姐先前不是一直喜欢那霍铮辞吗,怎么会突然答应和三哥的婚事!况且,三哥是那么的……那么……” 他只敢在心头腹诽,可不敢瞎说三哥,左右四望确定三哥不在这,这才拍了拍心口。 在陆家,陆栖寒就是威严的代名词。 他们几兄弟甚至不怕长姐,却最怕三哥。 三哥身上,有一种旁人怎么都学不来的气势,浑然天成,他什么也不做,即便没有一身戎装,仅仅是穿着一身常服立在那,横眼扫来的眼神,就足抵千军万马,不怒自威,威严凌厉!让人心生胆寒敬畏! 整个陆家,就只有长姐陆贤妃才敢说道三哥半句。但也仅仅是半句。 “哎呀!”陆衔风一拍脑门,“五哥,莫不是,人家苏小姐嫌弃三哥年龄大?” 三哥虽然也就二十,在他这个年龄就有如今的成就,从西魏开国来算都找不出第二个。但要正经论起来,三哥年龄是比人家姑娘大不少。 看来苏小姐是真嫌三哥老了。 陆衔风在这边唉声叹气,陆湛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昨日三哥军营有事,匆匆回去了。因为管家不在府,临走前是不是交代了给我们什么事来着?” 陆衔风挠头细细思索了一番。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他昨日去和朋友斗蛐蛐了,一时间忘了这茬。因为是副将传来的消息,陆湛当时也没仔细听。 陆湛摸着下巴回想:“像是什么去苏家送什么东西来着。” “啊对了,是庚贴!” 两人凄惨对视,哦豁,这下完犊子了! 这样的大事没给三哥办妥,还让三哥的媳妇跑了,两人脸色苍白,不敢逗留,赶紧溜了! “天,三哥!”陆衔风猛惊一跳! 还没逃出影梦居,就被外面那道凌厉威严的男子高挺身影吓到! “三哥怎么来了这?” “不知道呀。” 赶紧躲啊! 在这偶遇到陆栖寒的人,不仅仅是陆家两兄弟,还有刚下楼梯的苏暖暖。 才不过是呼吸的瞬间,苏暖暖便打了个冷颤,她抬头看去,果真迎面撞上一张冷肃的面容。 深秋冷风下,陆栖寒就这样披着厚重披风从外挺步而来。 啊,这两日和陆大人遇到的频率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对上他波澜不惊的冷眸,苏暖暖想也没想,立正躬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躬身大礼! “见过陆大人!” 往日见惯了父亲在娘跟前的讨好姿态,她也会的。 乖的孩子有糖吃。 都说陆大人性子怪异,阴晴不定,谄媚点总没坏处,苏暖暖可不想成为那一匹被剁掉的马儿。 陆栖寒身后跟着的池副将脚下一个趔趄。 这未来的将军夫人和将军大人之间,见面打个招呼都要这么隆重和正式的吗? 陆栖寒:“……” “苏小姐,等等,等等!” 从三楼上跑下来的祝公子追到苏暖暖近前。 “苏小姐,若是你觉得方才的条件太多,我们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祝公子也不想追来,奈何父亲给他下了死命令,说这次的婚事若是成了,有尚书大人这个老丈人,之后他的仕途定会平云直上。 只是男人都有自尊心,祝公子才不想被苏暖暖看出自己的迫切,便故意列举出那些家规,好给她一个下马威。 苏暖暖本想在陆栖寒身前卖个乖,就赶紧闪人的,没料到这家伙跑来插一脚。 她昨日才和陆家相看,现在又相了旁人,陆栖寒估计以为她多么急不可耐等着嫁人一样。 真是尴尬啊。 陆栖寒细长冷眸看了眼脑袋垂着,上本身都快和地面持平,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苏暖暖,眼神平视落在一旁的祝公子身上。 不知从哪刮来了一阵穿堂风,四周空气都快凝固了。 祝公子这才看到陆栖寒,眸光一亮,原本在苏暖暖跟前傲娇的身姿顿时放得谦卑,双手高举头顶,恭敬行礼的谄媚劲儿比苏暖暖方才的还要入木三分:“是陆大人啊!哎呀,今日大人也来了影梦居啊,若早知大人要来,我定会在门前恭候。” 陆栖寒为人冷傲,往日不是个随便喜欢和人搭话的性子,对旁人的奉承更是从不理会。可今日却像是心情好,居然和祝公子说上了话。 “嗯,不知祝公子在这作甚呢。” 祝公子心说着四周的空气怎么越来越冷了,拢了拢衣服,指着旁边的苏暖暖,嘿嘿笑:“和苏小姐相看呢。” 陆栖寒:“?” 他森冷又怪异的眼神扫去一旁已经准备遁走的苏暖暖身上,破天荒地扬了扬薄唇,笑意不达眼底的地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第7章 除了我祝家,谁瞧得上你家女儿? 苏暖暖心说陆大人对她的事还真是关心呢。 虽然他和陆六的婚事没成,这陆大人倒是个关怀小辈的好长辈。 只是他的眼神实在太冷了,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从他厚重袍子里萦绕而出的逼人煞气。 苏暖暖不敢看,对着外面的空气招了招手:“哎,叫我呢?这就来了。” 祝公子也觉得情况不妙,瞅准时机也和苏暖暖一起溜了。 影梦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静若死地,落针可闻。 连见惯大场面的池副将也极少见大人此刻这么冷幽的神情。 上次见,还是那年他跟着大人抵御外藩,底下的小将不听命令,差点让全军陷入敌人陷阱之时! 只是当时大人面对被敌寇大军压境时的脸色,也只有此刻幽暗的四五分。 “还不滚出来。” 陆栖寒细长冷眸扫去前面的楼道,声音森冷的低吼! 躲在楼梯下的两道人影抖了抖,这才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陆湛还在想找个由头把这混过去,先免了军棍再说,没想到陆衔风就双腿一软,已经跪在地上认了怂! “三哥是我错了!我愿意家规处置!” 陆湛:“……” 陆衔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是半天也没有见一滴泪。 陆栖寒看也不看他,绝伦的脸部线条上冷酷逼人,无一点亲情可言:“拖回去,仗择五十军棍。” “还有你。” 想说什么的陆湛,将话咽了回去。 两兄弟如同斗败的公鸡,苦着脸离开了。 池副将上前:“大人,还要去会见陈大人吗。” “不急,我先处理家事。” 陆栖寒厚重的披风一甩,人已大步出去翻身勒马。 池副将心道大人真有长父如兄的风范,刚下了惩令,就要回去亲自守着。难怪说陆家家风严苛,连进陆家的蚊子都得被拎着站一天军姿才能走。 却见外面,纵马扬鞭的陆栖寒转了个弯,披风扬尘而起的瞬间,已纵马朝着与陆家相反的方向疾驰去了! …… 另一边的尚书府。 苏暖暖今日下学去影梦居的时候,府中秦氏也没闲着。 为了这次女儿的相看之时能顺利进行,她还下帖请来祝夫人来尚书府赏画。 秦氏只喜欢舞刀弄剑,哪懂什么赏画看景。 陪祝夫人在这坐了半天,两人也没聊个两三句。 祝夫人看着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也可能是太温柔了,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就没停过。秦氏看着都不禁替她觉得脸酸。 秦氏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到了正题上。 “不知祝夫人对两个孩子这次的相看,如何……” 祝夫人笑着放下茶杯:“苏小姐自然是个好姑娘。不过嘛,我家谦儿如今正准备科举之事,俗话虽说成家立业,可业都没有立稳,怎能迎娶尚书家的千金。” “若是苏小姐肯的话,五年之后,我儿必定会迎娶小姐过门。” 秦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今日祝夫人从一来到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会儿说茶水太浓,一会儿又说花园里的风儿太冷。 现在秦氏也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压根就瞧不上暖暖! 祝夫人当然瞧不上了,不止是她,展望整个汴京城,就没几个是瞧得上的。 若非是老爷觉得尚书府可以成为儿子仕途的垫脚石,她也不会来。 她能来,就是给足尚书府面子了好吗。 秦氏站起身,皮笑肉不笑。 “五年?以祝公子的才情,想考取功名,怕是还不够吧,不如再等个十年八载祝夫人你看怎样?” 她也是听人说祝家公子才情不错,在学院里是仅次陆四公子的存在,才让苏尚书去找人。可现在看来,这当娘的都是这副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祝夫人脸上秉持的温柔笑意也消失了。 她同样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的平和,话语尖酸:“尚书夫人这话言过了,我祝家看得上你家女儿就已经是你们修来的福气了,不信你出去看看,整个汴京城,除了我们祝家,还有谁敢应你家的婚事!” 真是不知好歹! 秦氏气上心头,左右四看,抄起旁边花园凉亭外的扫帚就朝着祝夫人扫来! “你给我滚出去!滚!” “我家暖暖就算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去你家!” 祝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边逃,一边骂道:“秦氏!你,泼妇,简直是个泼妇!难怪你的女儿没人相看!” “去你娘的吧!” 花园里乱成一团时,尚书府的管家擦着冷汗正从府门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来,那模样像是见到了地狱城里的阿修罗。 “夫人,夫人!府外来人了。” 秦氏正在气头上:“今日尚书府不见客!让人走!” 管家欲哭无泪。 “夫人,这一位,怕是不能赶啊。” 秦氏回过神:“谁啊?这么大派头!” 半刻后,一身紫袍,肩披披风大氅,面色肃冷的陆栖寒,长身立在陆家前院。 可能是他身材健硕高大,站在这偌大的前院中,也像是遮去了大半光影,让人只看到他的存在。 更别说后面跟着他站成一排的黑甲军! 气势凌厉如虹! 四周的尚书府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秦氏张着嘴巴,手中还攥着打人的扫帚。 陆大人这是来抄他们陆家的吗?没收到信啊。 跑走的祝夫人匆匆折返回来,躲在长廊外看戏。 这苏家婆娘还真是猖獗啊,居然连这位爷都得罪了。是啊,若是没得罪陆大人,人家会亲自带着黑甲军过来吗?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日她可要出气了。 看苏家今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秦氏咳嗽了声,将手里的扫帚丢开,装作伸个懒腰:“那个,大下午的,闲来无事练练身体。对了,我家大人不在,不知陆大人今日亲自上门前来所为何事。” 说到这话时秦氏心里也没底,虽说着陆家三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但的确气势不一般。 她倒是不怕陆栖寒,秦氏这性子其实就没什么怕的,只是不想招惹人给苏尚书惹事生非,才如此客气。 陆栖寒看着冷酷逼人,不好应付,可在秦氏跟前,却是她想象中的好说话,他甚至还主动拱手,给秦氏见了一个礼。 “晚辈见过尚书夫人,今日未下帖子突来叨扰,是陆家的过错。” 秦氏几分不敢相信,这位手握重权,谁见谁怕的权臣武将,在自己跟前,居然这么懂礼数? 看来传言也不见得是真。 名声在外,彬彬有礼的大家公子是个没用的妈宝,恐怖骇人的冷酷将军,也不见得真那么可怕。 这头长廊下的祝夫人一点点皱起眉头。 剧本好像不对劲啊!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祝夫人惊掉下巴。 一个接一个的大箱子被黑甲军门从外面抬来。 不仅仅是祝夫人被惊到,秦氏也愈发的茫然了。 陆栖寒沉声颔首:“那日是栖寒没给贵府千金说清楚,以及府中人办事不周的过错,今日特意送来歉礼和庚帖,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秦氏:哦,不是来抄家的啊。 祝夫人满脸失望:搞半天是来送礼的。 等等…… “庚、庚帖!?” 院中两位夫人齐声高呼。 第8章 真的要嫁去陆家吗? “陆家来人了?” 苏暖暖是一个时辰才回来的,她茫然地坐在前厅,看着外面摆放着的一个个箱子,一对小眉头紧紧皱着。 秦氏笑着道。 “可不是吗,暖暖,原来那日相看是个误会,人家陆家其实是看上你了的。” 刚从户部回来的苏尚书听得一头雾水。 “那外面这些是聘礼?” 秦氏瞪了眼自家眼皮子浅的糟老头子:“这些不过是道歉礼,聘礼那些还要等两家商议好定下日子后,再按规矩送来呢!” 想起下午祝夫人那铁青的脸,秦氏就一双畅快! 还说她们家暖暖没人娶!人家这不就来了。 “这陆家倒是比我想象的大方啊。”苏尚书摸着胡须。 “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知道屋子里的那些换不了几个钱的藏书。” 夫妻两人在旁说着话,这才注意到一直没出声的苏暖暖。 “暖暖,怎么了?”秦氏问。 苏暖暖将目光从外面的箱子里收回:“娘亲,这门婚事,真的就定下了吗?” 秦氏郑重地想了想。 连陆家名声最可怕的陆栖寒,都像是个人样。那么才情斐然的陆四公子,就更不用多说了,暖暖嫁过去,定是被宠着的份。 秦氏点点头:“嗯,定下了!” 苏暖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六公子只是贪玩了些,其实他并不是个坏人,这点她是知道的。 毕竟,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可,那是陆家啊。 是陆六公子的陆家,也是有陆栖寒的陆家。 她这下半辈子,真的日日给长兄敬茶的阴影里过活了吗? 但看着秦氏此刻那高兴到眼圈都红了的样子,苏暖暖又释怀了。 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嗯,那就定下吧。”苏暖暖展颜一笑。 秦氏抱过女儿:“娘的乖暖宝,放心,无论是嫁没嫁过去,娘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谁敢欺负我家暖暖,娘那把长枪还能使呢!” 苏暖暖眼圈也跟着红了,朝着秦氏的怀中钻去。 母女俩在这边抱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全然没注意旁边拿起庚贴,震惊得张大嘴巴的苏尚书! 苏尚书上上下下打量着上面的生辰八字。 似是不信,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这这这,二十岁?那陆四公子有二十岁吗? 整个陆家,唯一成年的公子,怕是就只有那一位—— 苏尚书震惊地合上书册,打断母女二人道:“夫人……” 正和女儿联络感情的秦氏抬头一瞪! “干嘛!没瞧见女儿都要被我哄睡着了吗?” 苏尚书脖子一缩,压低声音问:“夫人,今日是谁送帖子来的?” “哦,是陆栖寒。” “!!!……” 罢了,夫人都中意这门婚事了,女儿也没异议。苏尚书自知自己家庭地位,是没有说拒绝的资格,便也不开口了。 再说这庚帖都收已下,若是突然反悔,那陆栖寒不得把他尚书府给屠了! 反正陆栖寒常年上阵杀敌,指不定没两年就‘为国捐躯’了。 暖暖年龄小,先定下婚事,等以后再说吧! …… 次日,霍铮辞顶着一对乌眼圈来到了学院。 上回没见到陆栖寒,回来后被父亲好生苛责了一番,他这两日心情不好,昨夜练了一晚上的剑。 母亲去世后,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持,如今更是到了在同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想见谁的地步。 知道他和父亲不亲疏的人不多,苏暖暖就是其一。 以往他和霍大人闹过后,总是会看到苏暖暖宽慰他的身影。 她好像总有办法逗他。 即便他根本不喜欢那些她学来的笑话,也不喜欢她扮的鬼脸。 进学院大门时,霍铮辞的眼神下意识扫过不远处的李子树。 没看到如往日一般等在那的娇小身影,他眉心一皱,沉闷的心情仿佛更加烦躁了! 已经小半个月了,她居然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她可真是沉得住气。 霍铮辞自诩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纵使是一只狗跟了你三年五载的,突然不见了,也做不到毫无反应吧! “霍公子。” 身后传来女子的轻唤。 霍铮辞神色一动,以为来的是苏暖暖,当即收回看去李子树的眼神,表情变得冷漠,哼道:“你来做什么。” 待看清从后面绕出来的是赵铃儿,霍铮辞皱眉,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失落,随后下巴高高昂起,傲娇得很:“怎么,她还是不敢来吗?” 赵铃儿点点头:“霍公子,我正想和你说呢,我照霍公子的话去找了苏暖暖,让她来给你道歉,她非但不搭理,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霍铮辞凝眉:“她还欺负你了不成?” 赵铃儿似是受委屈了,没说话,只拿起绢帕擦起了泛红的眼角。 往日苏暖暖就是个从不受气的性子,年少时就曾把学院里的人揍了个鼻青脸肿。没想到她都长大了,还这么喜欢胡闹,竟欺负到了赵铃儿的身上。 霍铮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这个苏暖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在哪儿,让她现在就过来!” 他实在太纵容她了! 这样不像样,她也该得一些教训了! 赵铃儿拭泪的绢帕遮掩住了脸上的得意笑意,抬手一指前方徐徐而来的马车。 “喏,苏暖暖在那。” 苏暖暖刚下马车,就感觉到一股凉风侵袭,她以为又是偶遇到那个谁,抬头一看是赵铃儿,顿时松了口气。 赵铃儿叉腰堵在学院门前。 霍铮辞站在旁边不远处,那傲娇的模样,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苏暖暖像是没看到他们,径直要走过去。 “苏暖暖,你躲什么,还不给霍公子道不是!”赵铃儿拦着她。 苏暖暖平静地问:“道什么不是。” “还装呢,昨日我叫了人给你传过信的,瞧,这是人证!”赵铃儿扯过旁边一个无辜的生脸小姐,“便是她给你传的消息,你别说自己不知道!” “好,你不说话,那就是承认霍公子的玉坠是你偷了的!” “我可是亲眼看到玉珠从她的身上掉下来的!” 赵铃儿知道没有人给苏暖暖证明,那她就只有压碎牙齿混血吞! 苏暖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玉坠是不是她偷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霍铮辞信赵铃儿,而不信她。 细想起来,其实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 为什么她现在才想明白呢? 真正在意和疼爱,是不会带着棱刺的。 就像父亲对娘亲。 要说父亲会怕一个女子吗,苏尚书在外铁面无私,在朝堂上争执起来,连皇室都敢呛声,这样的他,怎会是一个怂人?父亲对娘亲,那是在意,是疼爱。 所以他愿意成为低位者,愿意为娘亲俯首称臣。 可能是终于看明白了,苏暖暖现在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居然没什么感觉了。 第9章 苏暖暖,你给我跪下 霍铮辞一直在观察苏暖暖的反应,等着她向自己求饶! 他已经想好了。 只要苏暖暖求饶,他便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跟着自己去参加季家的生辰宴! 可惜,苏暖暖的反应让霍铮辞失望了。 苏暖暖很冷静地瞥了赵铃儿和那所谓的人证一眼,淡淡开口:“是谁偷了玉坠,把玉坠拿去京兆府验过就知道了吗,听父亲说,京兆府新得了一个可以验出玉器掌纹的法子,若是赵小姐没空,可以把京兆府的人请到学院里来。” 赵铃儿顿时白了脸。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验掌纹的法子,但玉坠上的确只有自己的痕迹! 苏暖暖很冷淡地走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霍铮辞一眼。 连刚过来的季景焕都忍不住上前,攀着霍铮辞的肩头,小声地戏谑说:“这苏暖暖是吃错药了吗?你明明在这,她居然看都不看你就走了?稀奇真稀奇啊!”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霍铮辞的脸! 霍铮辞突然就觉得站在这等着什么的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不,苏暖暖才是小丑。 她这样做,不就是故意的欲擒故纵吗? 如此一想,他心中又莫名释怀了,扬声道:“苏暖暖,你站住。” “玉坠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你必须给赵小姐赔礼道歉!” 他都这样屡屡让步了,不把她偷了玉坠的事闹去官府,她还想怎样?再不收敛这怪脾气,那就是真的太得寸进尺了! 只要她道歉,他还是愿意继续同她说话!继续允许她给自己带早膳! 苏暖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拦路的男人。 这就是她喜欢了好多好多年,不惜让父亲请求陛下给霍家施压,让娘亲为自己哭了一次又一次,她热烈喜欢过半辈子的男人。 她真的喜欢他吗? 霍铮辞家世好,长相好。连学院里的夫子都说,霍铮辞的骑射全院第一,在整个汴京城,是除了陆栖寒外,最优秀的年轻公子。 年少时,他是骊山学院里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在她被人欺负孤立的幼年时光,他是她唯一的暖。 所以她的确是喜欢过他的。 可现在看着,好像也不过如此。 曾经喜欢是真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 苏暖暖只看了霍铮辞一眼,就收回了眸子,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抬步就走。 她那无视自己时的平淡眸子,像是一把刀,插进了霍铮辞的心房,还顺带搅了搅。 少年的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几分烦躁几分疼。 但随之而来,却是更多的怒火! 霍铮辞一把拽住苏暖暖的手,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力道会不会把她攥疼:“谁让你走的,我允许了吗?苏暖暖,你越发大胆了!” “若你现在不给赵小姐跪下赔礼,今后无论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我霍家的门!” 该死的男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呢。苏暖暖往回抽了半天,也没挣扎开分毫,倒是把手腕给拧红了。 正嘚瑟的赵铃儿心头一跳。 霍铮辞这话的意思,若今日苏暖暖若是道歉了,那今后岂不是要真的嫁过去?她才不要! “霍公子,无事的,苏小姐不道歉也可以的。” “不行!苏暖暖,马上给我跪下!” 在这混乱中,一道浅蓝色锦袍的身影从旁边窜出,伸着懒腰打哈欠的功夫,已经攥住了霍铮辞的手。 “啊,今日的学院门前好生热闹啊!” 来人模样俊朗,剑眉星目,日光下细长眼尾上挑的那股风韵调调,和陆栖寒如出一辙,却又少了一丝他独有的凌厉和威慑。看着倒是平易近人了许多。 “陆衔风?”霍铮辞看着面前蹦跶出来的人,眉头一皱,没给一点好脸色,“你来做什么?奉劝你少管闲事,让开!” 陆衔风挺起身板:“霍铮辞,今日这闲事我算是管定了!” 敢欺负他家的三嫂嫂,他就要管! 陆六能出现帮自己,这让苏暖暖很意外也很感动。 看来这次两府的相看,陆六也不见得是不愿的。 知道他不是被迫,这让苏暖暖少了些负担。 只是,这个陆衔风心眼是不坏,但就是有点不够用啊…… 他一个整天玩蛐蛐的纨绔草包,哪里是从小习武的霍铮辞对手。 果真下一刻,陆衔风就被霍铮辞轻而易举地给甩翻了去! “哎哟哟,我的腰!” “陆六公子!”苏暖暖担心低呼,余光瞥着赵铃儿腰间的香薰袋子。 她知道,霍铮辞最讨厌这些玩意儿。 苏暖暖一把扯了下来,将那香薰全部抹到霍铮辞的脸上! 趁着这个空档,苏暖暖赶紧挣脱逃了。 刚翻了几个滚的陆衔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装着臭水的木桶,对着满脸香粉的霍铮辞脑门当头罩下! 估计是不解恨,他还揍了趁机先揍了霍铮辞几拳。 呲……什么脸皮,这么厚实!打得他手都疼了。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原来是中途跑走的季景焕跑去告了状! 霍铮辞文学上造诣不行,但论骑射武学,可是全院第一,他们两个学院的倒数草包揍了人家,就等着玩完儿吧! 见情况不妙,陆衔风转头对着苏暖暖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啊?哦哦!” “这边啊!那边是湖!” 霍铮辞丢开木桶,看着被陆衔风折返拎走的苏暖暖,双目森冷,拳头一点点紧握。 …… 陆衔风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比谁都娴熟,很快就将苏暖暖带到了学院外的小树林。 他躲在树后,确定没人追来,长呼一口气。 转过头,对上苏暖暖放大的软糯娇憨小脸,他蓦地愣住,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咳嗽了两声。 “三……苏小姐,你方才没有被吓到吧?”还没成亲,私下叫三嫂嫂也就算了,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叫,实在不成体统。 苏暖暖摇了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后还是问了出来:“陆六公子,我想问,对于这次两府的婚事,你真的没有异议吗?” 上次相看陆衔风就没来,她也没能问个清楚明白。 陆衔风挠着头,指着自己:“你确定是在问我?” 第10章 感人的兄弟情 异议?他是可以有异议的吗? 大概是不可以的吧…… 他若敢有,三哥不得连着昨日未惩罚的那五十棍子,把他给直接打成肉饼! 说起这,陆衔风就不得挺直腰板。 昨日还好他机灵,回去后先找了四哥帮自己想法子,不然这五十军棍真的落下,他得摊床上三个月不止! 四哥说让他先给三哥负荆请罪,再说以后在学院时,他负责在学院里罩着苏暖暖,不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三嫂嫂。 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往日冷肃严厉,视亲情为“无物”的三哥,居然真的就放了他。 再想着方才的事,陆衔风心说好在没出事,不然昨日才逃过一劫,今日回去就得完了。 比起被学院的夫子处罚,陆衔风还是更怕自家三哥! “嗯,苏小姐无事就好,不然三哥肯定得罚我了。” 苏暖暖小眉头皱起:“啊?陆大人往日在家里这么的……”可怕两个字在嘴里含糊绕了个圈,变成了严厉。 瞧把陆衔风吓的,一提起陆栖寒就冒冷汗。 看来陆栖寒不仅仅是可怕,还很霸道无理,不然怎么连她的事都要管? 当真是个很霸道很离谱的人。 “当然了!三哥可严厉了……”正想顺口吐槽陆栖寒两句,陆衔风突然意识到这些话不能在未来嫂嫂跟前说,又改了口风,“其实啊,三哥还是有优点的。就比如……” 摸了半天下巴,陆衔风也想不出一个来。 在他眼里,三哥就是严厉威慑的化身,人见人怕。说缺点,好像没有,但要说突出的优点呢,好像也不明显。 “三哥长得好看!对对对,好看!”终于想出一个,陆衔风总算呼口气。 三哥可是他们兄弟几人长相最出众的。 苏暖暖看着陆衔风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六公子不用解释了,我懂。” 年少时的阴影她现在都怕,更别说时时和他相处的陆衔风了。 啊?懂了吗,他都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陆衔风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继续解释:“苏小姐,你别担心,三哥其实就是看着冷,他人还是很好的。”于公,他是西魏保家卫国,受百姓爱戴的少年将军。于私,他也以他的方式护了全家安宁。 其实三哥除了冷酷了点,无情了点,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三哥,他还是很崇拜的。 苏暖暖俨然没听进去,她已然想到了自己今后在陆家被幼时阴影笼罩的日子,十分沮丧的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弱弱问出一句。 “陆六公子,这门婚事真的不可以解除吗?” 陆衔风吓得差点尿裤裆里,啪叽一声坐在了地上!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果真说错话了! 苏暖暖看他脸色惨白的模样,哀叹一声,小脸上挤出一抹笑,双眼弯弯:“陆六公子别怕,我说笑呢。” 庚帖都送来了,事情已然无法更改了。 “呼!真是吓死我了,这样的玩笑可别开了。”真的会死人的! “对了六公子,咱们要在这躲多久才回学院啊?”苏暖暖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叮出来的蚊子包。 陆衔风站起身:“不回了,按我的经验,今日学院里有得闹了!走,苏小姐,我带你玩好玩的去!” 在三嫂嫂跟前卖了乖,得了三嫂嫂的庇佑,今后还会怕三哥吗!嘿嘿,他真聪明! …… “这就是六公子说的好玩的地方?” 半晌后,苏暖暖望着眼前的赏月楼几个大字,不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哇了一声。 这地方她当然知道,是汴京城有名的闲玩场所。 旁人来这喝茶聊天斗蛐蛐,都是时不时才来那么一次。这个陆六倒是好,五天有四天都在这,差点能在人家店里买块地儿建个房子。 娘亲是一向不许她靠近这些地方半步,说里面都是一些京中不入流的小混混二世祖,会把她带坏。 后来嫁给了霍铮辞,他以各种理由把她关在后院里,苏暖暖更是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现在看着眼前热闹的酒楼,只觉得好生新奇。 陆衔风见着苏暖暖歪着小脑袋往里探头,鼻尖红彤彤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跟着脸红扑扑的,笑眯了眼。 嘿嘿,三嫂嫂真可爱。 三哥嘛…也是个人! “今日随便你玩儿,费用我全包!” 陆衔风一副东道主的架势,带着苏暖暖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去了。 “苏小姐,玩过蛐蛐儿吗?不会我教你,这斗蛐蛐里的学问可大着呢,来,我的‘常胜将军’今天给你用!” 刚把苏暖暖带进去,陆衔风还没大展身手。 一群京兆府的人冲了进来,将整个赏月楼大堂全部包围起来! 陆衔风见此情形倒是淡定,将扇子插进后领,双手高举摆了摆示意四周的客人别慌。 小事情,安啦安啦! 寻常这样冲来赌博场所的官差不少,他来搞定! 苏暖暖表示有点怀疑,这些人看着好凶哦。 “这些够不够啊?” 陆衔风正要甩出两张银票,一把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差役头子完全使金钱如粪土,视眼前的人更是比粪土还粪土:“陆六公子,我们是来找你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靠,装x失败! …… 一个时辰后,城外三军营。 一道身影正匆匆骑马而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少骑马跑路,被马儿颠得歪七扭八。 “三公子!奴才荣宝求见三公子!” 荣宝是陆衔风的书童。 寻常六公子被三公子罚得最多,好些时候还被直接拎来营地,和士兵们一起跑圈子,荣宝也算是三军营地的熟人了。 守门的士兵很快放行:“今日大人在和副将商议事情,不得空。” 荣宝心想这可是大事,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朝着主营帐里跑去。 主营帐里,陆栖寒长身立在图纸前,因为气场太冷了,连精致的眉眼都像是悬着无形的冰晶。 近日东衢山出现了一行匪徒,这样的事其实用不着陆栖寒来处置,只是巡城军派了几次人马前去,都没有将人收服,他不得不才接手。 不怪陆栖寒脸色不好。 朝中也不是无人,即便巡城军无法,也有官府和其他将领。 让陆栖寒处理这些小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明着是信任他,把什么都交给他做,实则却是帝王的打压。他在告诉陆栖寒,没了战乱,他也不过是和寻常武将一样的存在。 哪朝哪代都是如此,卸磨杀驴! 营帐里气氛一点点降至冰点。 四下的副将们都不敢抬头说话,差点都要不敢呼吸了。 而就在这死静时,外面传来一人哇一声的哭喊! “哇!三公子!六公子被人抓走了!您快去救救他啊!” 副将们:“……” 得,又是这熟悉的话。 陆栖寒盯着桌上图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副将们小声蛐蛐。 这六公子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在惹事,荣宝来这里的次数,都快赶上他们上职了。 不过基本每次来,大人都不做理会。 只是不知今日那草包陆六又是惹出什么祸事,要么是把学院后山放火点了,要么又是去谁家大臣后院抓了人家池塘的鱼。 “池禹。”陆栖寒头也没抬。 池副将心领神会,上前把主营帐的帘子放下来,动作娴熟的让外面荣宝哭声更大了! “哇!三公子,今日您真的要救救六公子呀!” “六公子什么事也没犯,是那京兆府的人胡乱攀咬!我们六公子委屈啊,呜呜呜,还有苏小姐,她当时也和六公子一起被……” 厚重的帘子一动。 人影一闪,陆栖寒大步出了营帐,厚重披风一甩的瞬间,他已头也不回,冷声吩咐:“备马。” 荣宝声泪俱下的哭喊顿时停住。 随之满脸欣喜! 他就知道,三公子还是在意六公子的! 听着六公子有危险,赶紧就去了呢。 瞧这感人肺腑的兄弟情,今后谁在说三公子冷血无情,他跟谁急! 第11章 我的夫人 陆栖寒带着人杀去京兆府时,已经是京兆府常客的陆衔风,正拼命在牢房里原地打转。 来到这后,他的脑子就开始从未有过的飞速运转,在想着自己如何和三哥交代清楚今日的事! 他把三嫂嫂拐出学院,又因为聚众赌博,被抓来了这京兆府大牢! 三哥知道了他还有活头? 哎呀,这往日本就不太利索的脑子,现在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他先前怎么不跟着四哥多看点书呢! 脑子,快想啊! 这时牢房入口的门锁一开,陆衔风以为是荣宝给三哥传来信,来搭救自己了! 抬头却是看到一张古板老成的中年男人面庞。 后面便跟着满脸鼻青脸肿,眼神和他老子一样幽暗的霍铮辞。 陆衔风往日再草包蠢笨,此刻也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他和三嫂嫂被抓过来,不是因为赏月楼的事,还是因为霍铮辞! 啧!这个霍铮辞也忒不是男人了吧,自己打不过他们,还回去找来了他老子!怂包! 此刻霍铮辞的脸色并没有多好看。 其实今日这事,并非是他去打小报告找来的父亲。他和霍大人关系不好,也犯不着出了事找他来帮忙。 只是因着事情传到了霍大人耳中,霍大人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今日在御史台,听说自己儿子还是被陆家那个纨绔草包给揍了,霍大人气得不行,大骂霍铮辞这个废物,连个饭桶草包都打不过,实在丢人! 不过这口气,他不出是不行的! 陆栖寒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但这件事是他们霍家占理! 也是霍大人给京兆府通的气,让他们去抓人的。 其实他今日故意把事情闹成这样,不止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也有其他目的。 霍大人想巴结陆栖寒,让他仕途之上给霍铮辞开后门不假。奈何这个陆栖寒实在太不给面子,不见霍铮辞就算了,竟连他都不见。 既然陆栖寒软硬不吃,那就只有另辟蹊径。彻底落实今日霍铮辞被陆衔风欺负了的事! 让陆栖寒欠了他们霍家人情,到时候他不给面子也不行了! “霍大人,高大人的意思是,让您这边尽快些。”差役讪讪道。毕竟对方是陆家的人,他们也不好真的将人关在这太久。 霍大人嗯了声,抬步走到牢门前。 “陆六公子想不惊动陆大人,早些离开也可以,只要在这上面签字画押,本官就放你走。” 他拿出一张诉状。 陆衔风脖子一横:“拿远点,我不认字!” 霍大人冷笑的样子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老狐狸:“那就别怪本官不给陆六公子面子了。” “来人!” 另一边,京兆府尹高大人,听衙役说陆大人亲自登门时,差点惊得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以往陆衔风也不是没被关来过,但一般来接人的都是陆家四公子和五公子,陆栖寒是从未亲自造访过的。 也因为如此,今日霍大人拿着京中有人聚众赌博,却无人管辖的事来对他施压时,他才不得不顺从,派人去把人逮了回来。 没想到正撞枪口上! 地牢里,陆衔风正要被人架起! 他昂着头,一脸视死如归:“有什么都冲我来吧!”别动他三嫂嫂就成! 地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隐隐还有高大人颤巍巍的声音:“陆大人,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咱们把六公子请来,就是走走过场,马上就放人走的。” 只见高大人携着京兆府的人,一群人擦着冷汗,前扑后拥,又战战兢兢跟在前面那高大男人的身后,卑微得像是一只只蚂蚁。 是三哥来了! 霍大人这下也微正了正神色,霍铮辞也微微皱眉。 陆栖寒居然亲自来了?那这件事就不好糊弄了。 陆衔风眼睛一亮,嘴角往下一瘪,哇的一声,当场感动哭了! “三哥,我的好三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陆栖寒目不斜视,径直往前,一个屁都没给陆衔风留。 就这样……走了……走了?了 “三哥,我在这呢,三哥!” 霍大人和霍铮辞同样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 跟在陆栖寒后面一脸诚惶诚恐的高大人,更是一脸茫然。 这陆大人不是来救陆六公子的? 高大人这下是看不懂了:“陆大人,敢问您是来接谁的?” “夫人。” “哦,谁家的夫人?”他们这京兆府里的女犯人还不少,可还需要陆栖寒亲自来接的……怕是来头不小啊,高大人头上冷汗又冒出一层,心中暗骂底下人又不去打听清楚再抓人。 陆栖寒凌厉眼锋往下刮了一眼高大人。 “我的。” 啊? 陆大人是什么时候成亲的,他们怎么不知道?应该说,谁家女儿如此胆大包天?敢嫁给他? 于此时,女子牢房这边。 苏暖暖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其实地牢里没有蚂蚁,她只是饿着了,这会儿有点头晕眼花。 “陆大人,是下官没搞清楚,这就去把陆夫人放了,这就去!” 旁边的差役小声对高大人嘀咕:“大人啊,这里关押的只有一个女子,那女子是跟着陆衔风一块从赏月楼抓来的,当时陆衔风被人抓走时,她奋力阻止,还咬了我一口。” 差役露出自己满是牙齿印的胳膊,满眼委屈。 “这么粗鄙的女子,不可能是陆大人的夫人。” 高大人也纳闷,但看陆栖寒步履加快,生怕迟了一步,不停大步往前走去的背影,瞪了眼身边的差役:“陆大人说是那就是!” 牢门外的对话声吸引了苏暖暖的注意,她抬头,正和迎面走来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对上他那如暗夜里的猎豹般的可怖眼眸,苏暖暖嘴角边叼着的干草,咣一声落地! 男人站在门前,墙上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舞动,绚烂、绝美、又如同鬼影,全然看不清他真正的面容和到底是何神情。 不过他倒是把苏暖暖此刻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先前在赏月楼,苏暖暖因为陆衔风和那些差役干了起来,此刻头发乱成鸡窝,衣服也脏了,正蹲在牢房角落数着地上的空气。 差役心中叫屈:就是这野丫头,跟头小牛一样见人就撞!根本拦不住,他现在看着都发怵!他好委屈,天,自己只是一个京兆府的打工人而已啊。 陆栖寒眼中只有地牢里的人:嗯,委屈,的确是受委屈了。 比起上回见,好似瘦了一圈。 看来这京兆府也是该‘重塑’一番了。 “开锁。”嗓音低沉,十足十的命令语气。 高大人抖了抖,仿佛觉得自己脖子离地面都近了一寸,赶紧亲自拿着钥匙前来。 “陆大人,请…请请…” 陆栖寒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身子半蹲,第一件事便是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在苏暖暖的身上。 苏暖暖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抬起头,半胆怯半壮着胆子问:“陆大人,已经救下陆六公子了吗?” 她左顾右盼,好似眼中只有陆衔风。 根本没注意过眼前人,更没有留意到她第一句话是提及陆衔风时,陆栖寒那准备落下披风……却蓦然顿住的手。 第12章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婚事 沉吟一瞬,陆栖寒道:“马上就去救他。” 苏暖暖想今日陆栖寒定是为了陆六来的,自己也算是沾了陆六的光,便也壮着胆子和这尊煞神多说了几句话。 “嗯呢,那就快些去救吧!” 陆栖寒眸光动了动,看了眼苏暖暖着急的神色,将脱下的披风收了回去,站了起身:“好。” 还不等人领路,苏暖暖已经率先跑出了地牢。 对于陆衔风,她不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但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她理应去关心的。 “六公子!你原来在这。”找到陆衔风的苏暖暖已经闪身到了另一边地牢。 跟在后面的陆栖寒睫羽轻颤,微微垂落,更显得那冷凝双目下一片暗影。 高大人挠着头。 不是说苏小姐是陆大人的夫人吗,怎看到陆大人反应平平,反而对陆家草包这么关心? “本将军先前说过的夫人之事,还未传入京中,高大人任职京兆府尹多年,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高大人连忙应声:“是是是,下官先前什么也没听到。” 这边地牢中。 陆衔风还在被自家三哥遗弃的悲伤和震惊里,现在看到三嫂嫂,那包着的眼泪水瞬间止不住。 呜呜,还是三嫂嫂好啊! 因着苏暖暖的一身狼狈,霍大人还没认出她。 但霍铮辞却认了出来。 见苏暖暖还在假装没看到自己,霍铮辞不禁觉得可笑。 后又觉得,她莫不是也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告密,才被抓过来的?所以在故意和他耍脾气。 霍铮辞觉得这苏暖暖也太恃宠而骄了些,但想着她今日被抓过来是受了点委屈,他作为男子不必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握拳咳嗽了一声,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对苏暖暖开口说话:“他没事。” 他都主动示好,她也该收收脾气了! 不然就太得寸进尺了! 苏暖暖未动分毫,似乎并没有听到。 霍铮辞脸色暗了下来,他还是太惯着苏暖暖了! 苏暖暖是没听到霍铮辞的话,有人却是听到了。 在霍铮辞要动怒时,深紫色长衣一扫,陆栖寒已经站在了他和苏暖暖之间的空位上。 眼前男人身材伟岸,明明只比霍铮辞高了半个头,却又像是一座他永远都攀不过的高山雪岭,让霍铮辞莫名有一种泄气感! 他到底怎样才能翻过眼前大山? 陆栖寒才在苏暖暖身边站定。 苏暖暖就似乎有所觉察,身子一僵后,赶紧朝着陆衔风贴近了一寸。 他眉心一凝,又走上前一步。 如他所料,苏暖暖再一次的躲开了。 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算远,但却好像隔了无数道城墙沟壑,怎么都是逾越不过的。 陆栖寒暗眸瞥着她的侧影,和两人之间隔开的位置,突然就不动了。 “六公子,你的伤疼不疼啊。”终于松口气的苏暖暖问陆衔风。 刚刚还感动哭鼻子的陆衔风,这会儿在苏暖暖面前倒是硬气得很,嘿嘿笑道! “我没事没事,我的皮厚着呢,这点小伤不会有大碍!” 高大人也连忙附和,撇清自己的关系:“苏小姐误会,我们只是请六公子和您过来小坐,可没伤着他。” 苏暖暖哈了一声,一指那个差役:“可是在赏月楼时,他把刀横在六公子的脖子上了哎!” 差役:“……” 高大人再一次冷汗层层,将求救的目光看去霍大人。 霍大人也算看出来了,今日陆栖寒是来要个说法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既然陆大人来了,那咱们正好就把事情说清楚吧,六公子在学院里打了我儿,我儿脸上的伤和学院里目睹经过的人都是证据。这件事,陆大人怎么看?” 苏暖暖错愕地看着霍大人:“啊?原来学院同窗一时沟通起了冲突,也要讨说法的吗?” 她郑重思考了一番。 “霍大人说的有点道理,做了就是做了,不能不认。” 霍大人往日很不喜欢这个没什么脑子,却总爱跟在自己儿子身后的苏暖暖。他如何都想不明白,苏尚书那么聪明的一只狐狸,怎么生出的女儿如此草包蠢笨。 不过她今日倒是说了句能听的话。 嗯,下次她再来霍家,就不派管家拦着她了,允许她进一次霍家大门吧! 苏暖暖走到高大人跟前,伸出双手,耷拉着脑袋。 “高大人,你把我也抓起来吧,上个月我不小心和学院的人生出口角,我也该抓。” “哦对了,还有季公子,去年他弄坏了我的书册,那是我最喜欢的书,他是不是也该抓?还有还有,祝家公子,国舅府的小小姐,学院的厨娘,后山的那只鸡……”苏暖暖眼神逐渐亮闪闪,迫不及待地说道起来。 霍大人:“……” 高大人猛擦冷汗,早知今日这么难搞,他就直接请病假了! “嗯,苏小姐说得很对。”一直没说话的陆栖寒终于开了口,步伐往前一步,没有逾越苏暖暖刻意保持的两人距离,却无形间让人觉得他就是站在了她身侧。 “陆家人犯了错,不该不认,但要认,就要一起认,不可偏颇。”陆栖寒冷酷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旁人却是不敢说出一个不字,连想回怼苏暖暖的霍大人,也闭上了嘴! 陆栖寒这哪里只是单纯帮腔,分明站出来给苏暖暖镇场子的! 霍铮辞看了眼陆栖寒,眉头微微拧起。 苏暖暖可不懂陆栖寒话里的歪歪绕绕,只是莫名觉得自己今日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她很认真地点头,朝着霍大人的方向发出感叹:“还是霍大人有远见,这样一来,不仅解了学院夫子的一大难题,今后各家公子小姐也会更友好地相处。” 霍大人像是被只死苍蝇堵在嗓子眼,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全部清算?他是很闲吗? 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苏暖暖就是故意的! 苏暖暖被霍大人一瞪,有几分不解。 她明明是真的夸赞他,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算了,她是正常人,娘亲说正常人不能和不正常的人计较。 苏暖暖默默把自己哄好了,抬头眼巴巴看去旁边像是洗了个澡的高大人:“大人何时派人马去骊山学院?我认路,我带你们去。” “……” 半晌后,京兆府门口。 苏暖暖沮丧地问向旁边的陆衔风。 “六公子,方才霍大人是被气走了吗?” “没有的事!你夸了他,他还能生你的气?那他不是有病嘛!” 苏暖暖撇嘴:“可他离开时,不是说了一句‘苏暖暖,本大人记住你了!’?” “这叫口是心非,男人最喜欢口是心非了,你还小,别总是去听信男人的话。” 苏暖暖很赞同地点头,陆衔风这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男人不就是喜欢骗人的吗。 她抬头看着眼前笑得很是灿烂的少年,觉得往日憨憨像是只大狗狗的陆衔风,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我说得没错吧!三哥……”陆衔风转头看去身边男人,猛地对上一双极其幽暗的冷眼。 他咽了口唾沫,注意到自己成了三哥和三嫂嫂之间碍眼的木桩子,赶紧往旁边拱了拱。 他拱了不要紧,苏暖暖也跟着他拱。 陆衔风叫苦不迭,三嫂嫂,你的疼爱小弟我受不住啊! “那个啥,三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苏暖暖扬手:“我也去我也去!” 陆衔风跑得比兔子还快,很快就闪了个没影。 而身后男人的步子,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那余光下随风飘扬的紫色衣带,和他的人一样冰冷不带感情。 苏暖暖闭上眼。 从在地牢里开始,她就一直尽量避开了,她人笨,不会说话,以免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还没有进陆家就得罪了权势滔天的长兄,她尽量做到识趣和懂事。 可现在,却是怎么都躲不掉了。 像是梦里那匹奄奄一息的马儿,她也随着那马儿一般从鼻子里长嘘出一口气,攥紧小拳头,视死如归地转身。 “陆大人,我……”错了。 “有马车吗?” 苏暖暖一愣,认怂的话也卡在了嘴边。 京兆府的树影下,少女怯生生地抬起小脑袋,指着自己红彤彤的小鼻尖:“大人是在问我?” “是,问你。”陆栖寒往下看来,和风下的眼神没有苏暖暖想象的可怕,但也没有那么的温柔。 或许对于常年带兵打仗,面对敌寇和尸体的陆栖寒来说,他已经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温柔。 苏暖暖:“好像……没有。” “嗯,那我送你。” “啊?”苏暖暖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让长兄送她?这岂不是把她架在火堆上烤吗? 陆栖寒看出了她的急迫和抗拒,终于皱眉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婚事?” 不喜欢吗? 苏暖暖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陆栖寒的脸色顺势蒙上一层阴影。 “若是你真的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第13章 如大人所愿 “不是不是,我不是不喜欢。”苏暖暖奋力摆手解释,她只是…… 陆栖寒冷酷漠然的眼眸像是被闪耀而下的日光给灼了,微微颤动的瞬间,连里面蕴藏的阴影也被风儿给吹散了些。 “那你是愿意的。” 苏暖暖不明白陆栖寒看自己的眼神为何那么深邃,更显得他那冷幽的细长眸子犀利得很。她只知道自己的脚趾头已经在抓地了,她该怎么说才能不得罪长兄,又能阐述清楚自己的真心想法。 她不喜欢骗人的。 “我当然愿意。”最后苏暖暖还是选择了撒谎。 她这样的名声,有人愿意娶她,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有资格挑挑拣拣? 再说,她也不敢说是因为过于畏惧眼前这个‘童年阴影’才想要去后悔的啊…… “陆家的公子,很好。”她捏着衣袖,小声地点头。 闪烁的日光穿过树梢,洒在少女那轻颤着的睫羽上,轻柔的光线,也似淌进了男人刚毅冷漠的眼底,如冬雪初融,泛出点点涟漪。 “只是陆大人,今日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苏暖暖的话还在嘴边,腰上一紧,已经被他单手抱上了马背。 他厚重的狐裘披风一甩,也坐了上来。 “我送你。驾!” 不容抗拒的语气。 梦里,陆栖寒就是这样骑着马儿,英姿勃发,却又追着赶着她不放。 而梦里的一切,全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只是却莫名其妙的没有梦中时的恐慌和害怕。 他的马儿和他一样威武霸气,通体玄黑,偏偏头上有一撮白毛,倒是有趣得很,苏暖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 陆栖寒余光略过在马背上缩成团往下探的小身影,问:“你喜欢?” 苏暖暖赶紧缩回了手,都说马儿是行军者的另一把刀,她怎能随意抚摸。 “我原先是喜欢马儿的,可是娘亲怕我骑马摔了,不让我骑。”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看出她眼中闪过的落寞,陆栖寒眸光微深,冷酷的唇角微微扯动:“嗯,抓紧。” 苏暖暖哦一声,刚要抓住马缰绳,身后的人像是轻笑了声。 这样的冷酷将军居然也会笑么,苏暖暖觉得好生新奇。 随后便被身后人的大掌一把握住她软软的小手手,放在了他的臂腕上。 “我说的是抓紧我。驾!” 苏暖暖身子僵住,这是她除了霍铮辞外,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近,不禁有些小无措,耳根子也有点轻微发烫。 他的大掌带着很多粗茧,比苏暖暖预想的还要多,这双手不知道握过多少刀刃,又杀过多少敌寇。 这一刻,苏暖暖突然有些对身后的人肃然起敬。 无论他为人多么冷酷残暴,但他的确是保卫了西魏天下太平,百姓和乐。是个很伟大的功臣。 这样一想,苏暖暖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嗯!往好的想,有这样威武霸气,又是重权在握的长兄在,她今后和陆六惹出什么乱子都不怕了。 …… 苏暖暖被陆栖寒亲自送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陆家。 秦氏今日出去了,没在府,是苏尚书收到信后,亲自急吼吼跑出来的。 本来是担心女儿受人欺负,出来一看,果真见到女儿蓬头垢面,浑身脏污! 苏尚书脸上突然一沉。 这个陆栖寒,也太过分了些吧。 苏暖暖笑眯眯迎上前:“父亲,我今日被抓去京兆府了哦。” 什么! 苏尚书再看陆栖寒的眼神更是不对劲。 退婚,一定要退婚! “不过是京兆府的人抓错了,以为我和陆六公子在酒楼里聚众赌博。其实没有的,陆六公子并未和旁人赌银子。”六公子人其实很好的。 “……”女儿啊,咱们话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苏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咳嗽一声看向陆栖寒,看来是陆大人得知这事后着急赶过去的京兆府,又顺带把女儿带了回来。 听说近日因为山匪的事,三军营那边事情不少,陆栖寒能抛下公务去京兆府救人,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看来陆栖寒对于这门婚事,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不重视。 即便是看在两府的名声和面子,但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了。 哼,至少比那姓霍的小子强! “那就谢过陆大人今日送暖暖回来。”苏尚书虽然不算多喜欢眼前的这个未来女婿,优秀不优秀都另说,重要的是太树大招风了。他其实更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寻常人家。 但就事论事,今日的事的确是人家帮了忙。 陆栖寒目视着已经进府的苏暖暖,一向冰冷的嘴角轻微扯动:“嗯,今日营地不算太忙,便回来了。京兆府的事已处理妥当,尚书大人无需担心。” 苏尚书摸着胡须点点头,随后神色严肃了几分:“我知道,这门婚事是我夫人应下的,既成了定数,无法更改,但有些话我得和陆大人说一说。” “暖暖是个性子天真的丫头,因为我和夫人的娇惯,她的世界很是单纯,没有那么多的歪歪绕绕,我也希望今后也不会有。” 宫里有个陆贤妃,朝堂上还有个陆栖寒,就算陆家人行事再低调,也是受人忌惮和针对的存在。 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会风平浪静的。 但好在陆贤妃这么多年都没生出个皇子,不然陆家怕是更是树大招风了。 “还有,暖暖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和夫人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罢休。” 苏尚书往日在夫人跟前是怂,但对外从不掉链子,即便是在这尊煞神跟前也没有退让半步。 陆栖寒怎会听不出苏尚书的提醒和警告。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那道小跑着离开的浅绿色身影上,直到苏暖暖的背影消失在了府中回廊,才收回了目光。 男人站得笔直,厚重的披风也遮挡不住他如苍山雪峰般傲然挺立的身姿,轻嗯出的那一声,轻轻的,淡淡的,却又像是重如千斤般,如一生承诺的回答:“嗯,如大人所愿。” 这一夜,苏暖暖又做了一个梦。 比年少时的阴影还要更可怕的梦! 梦里她大婚了。 陆衔风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拜堂,来到了他们的洞房夜。 红盖头被人用玉如意撩开,眼前的陆衔风,却变成了陆栖寒那张冷冰冰的脸! 梦里,他的凤眸不再是记忆里的冷血可怕,蓄着苏暖暖从未见过的一池涟漪,红着眼,捧起她的脸,眸光深情,轻轻吻过她的头发,唤着她暖暖…… 苏暖暖直接被吓醒了。 呆坐在床上大喘气! 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比幼时的梦魇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小姐!”外面传来流霜激动的声音,“小姐您快出来看啊。”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简单地披上衣服好奇地走了出去。 看到院子的场景,她眼睛豁然亮了! 第14章 你不会……喜欢上苏暖暖了吧! 秋玉阁的院子里,居然有一匹小马驹! 苏暖暖兴奋地跑来。 这小马长得好生漂亮,毛发还是纯白色的。 偏偏还不怕她,见苏暖暖伸手,小马驹还朝着她这边蹭了蹭。 尚书府的管家福伯笑着道:“小姐,是陆家派人送来的。” 苏暖暖眼睛笑得更眯起。 “我知道!” 一定是陆六送的。 她昨日在陆栖寒跟前提过自己喜欢马儿的事,定是他回去告诉的陆六。 是吗?小姐真的知道吗? 福伯回想着今日送来马儿的那几个冷着脸的黑甲军,想了想,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小姐了。 流霜凑过来问:“可是这马儿为什么这么小啊?”打眼一看,也就和那种大狼狗差不多大。 苏暖暖顺着马儿的毛道:“这是西域特有的小矮马,十分罕见,光是一匹都是价值千金的。” 流霜哇了一声。 “这么名贵吗?陆家挺大方的啊。嗯,还是小姐博学多才,这都知道!” 苏暖暖笑着点头:“我是曾经听……”听霍铮辞提过的。 他说过的话,她好像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苏暖暖眼中闪过一抹浅淡的异色,待看去那眼前小马驹时,眼睛又亮了,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好看的马儿,一定要配最好的马鞍长鞭,流霜,走!出府去。” 她和陆六逃课,被学院勒令休学几日,正无聊得紧。 今日正好上街呢。 …… “瞧那是谁啊,苏暖暖?她身边怎么还跟着一只大白狗?” 对面的酒楼里,季景焕撑在窗边,朝着街道上张望。 霍铮辞坐在桌边喝着酒,听到苏暖暖几个字,阴郁的脸色这才染上了些色彩。 已经快半个多月了。 苏暖暖已经快无视他快半个多月了! 即便昨日在京兆府,她也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连最后他和被气走的霍大人离开时,她也是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那种被人视如空气的感觉,让霍铮辞很不爽。 在他看来,只有他无视苏暖暖的份,她没有资格这样对他! 苏暖暖,若你是想故作玄机,搞什么欲拒还迎,那实在那太可笑了! 他不喜欢做作的女人,如果她还想去参加季家的宴会,就趁早打消这些念头吧! 酒楼的另一边街头,正有人骑马而过。 “大人,那不是夫人吗?” 马背上的池副将回头。 街边苏暖暖正牵着小马,满脸小得意的样子。 嘿嘿,她也有马儿了喔。 池副将身侧,玄马上那身姿挺拔,高骑马背,正准备奔赴城外营地的男人转头。 他薄唇微抿,像是在笑。 “嗯。” “大人,这马儿好生眼熟,怎和从战俘营里带回来的那匹长得如此相似?” 那是当初从敌国王宫里收缴的马儿,别说是价值千金了,这样的品种在整个西魏周边国都找不出第二只,根本是有价无市,一直养在他们的营地里。 等等,不会真的是那一只吧! 那匹小白驹,可是连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南烟公主,亲自去找大人要了五六回,大人都是不给的。 如今居然当个玩耍之物,随手给了夫人? 以往只觉得大人冷冰冰的,不懂得怜香惜玉,更不懂得怎么疼女孩子,没想到大人这么会! 嗯!趁着大人今日心情好,他得赶紧把近日营地装备的账册给大人亲签,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瞧她多嘚瑟啊,不就是一只狗吗,也亲自溜着?跟谁家没狗似的!” “咦,苏暖暖牵着那只狗朝着咱们酒楼下来了!” 季景焕赶忙要把窗户关上,他们好不容易逃课出来享乐呵,可别被这女人又缠上了。 里面的霍铮辞挑眉,放下酒杯。 “哼!”果真不出他所料! 这苏暖暖是提前打听到自己在这,所以才过来的。 她是知道她这段时日太过分了,便来给他亲自赔罪了。 阴郁许久的霍铮辞,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傲娇弧度! “景焕,把窗户打开吧。”霍铮辞理了理衣袖,稍微坐直了些。既然她自己知道错了,他堂堂大男人,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倒显得他小气。 酒楼二楼上,霍铮辞和季景焕还巴巴等着苏暖暖来给他认错赔罪。 然而下方,酒楼旁的巷口边。 “乖马儿,这里人少,就在这尿吧。” “苏小姐!好巧好巧,你今日也出来了!”后方,骑着马儿洋洋洒洒过来的陆衔风,正热情地打着招呼。 能不热情吗! 这眼前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下半辈子能好好活着的保障!有三嫂嫂做他依靠的一天,他就再也不怕三哥了! 毕竟,按照以往来说,昨日闯出祸事,还被关去京兆府,回去后三哥不说罚他几十个军棍,也要让他去营地里跑个半日的。 可因为他保护了三嫂嫂,三哥格外开恩,居然没有罚他! 苏暖暖转过身,看到陆衔风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对着他行了一礼:“见过陆六公子,谢谢你,我很喜欢这匹小矮马。” 陆衔风这才看到了那匹马,完全忽略了苏暖暖说的那一句谢谢。 这居然是一匹马?方才晃了一眼,他还以为是只狗呢! 等等,小矮马! 他早上听四哥和五哥提了一嘴,说陆家的人好像去了一趟苏家。 这匹马不会是三哥送的吧? 陆衔风虽然没什么学识,但也知道西域小矮马的珍贵和价值。 他也从四哥五哥那听说三哥的营地里有这么一匹千金马儿。 三哥好生偏心,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三嫂嫂。他不过是要一个装蛐蛐儿的琉璃罐子,要了三年三哥都不允呢! 到现在他的蛐蛐儿都还用个破罐子,真是好委屈。 “六公子,这是西街最好吃的冰糖糕,给你尝尝。”苏暖暖仰着头,笑嘻嘻将自己的零嘴给他分享。 原本心中暗暗不爽的陆衔风,一瞅到那递来软软糯糯的冰糖糕,和苏暖暖明媚可爱的笑颜,他心头委屈尽散,觉得那不过是个琉璃罐子而已,三嫂嫂要小矮马,那就拿千百个琉璃罐子去换也值得。 “嘿嘿嘿,好啊,谢谢苏小姐。” “对了六公子,你平日里都喜欢什么东西啊。”苏暖暖吃着冰糖糕,含糊不清地问。 说到这,陆衔风就来精神了,扇子一甩! “你应该问我不喜欢什么,这天下只要是好玩的东西,我都喜欢,听我慢慢给你细说,这比如啊……” 苏暖暖在旁边很认真的边听边点头。 酒楼雅间里。 霍铮辞已经喝完了两杯茶解嘴里的酒气,可门前还安安静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景焕,那苏暖暖怎么还不上来?” 季景焕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霍铮辞还记得呢。 “不来就不来呗,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在你跟前晃。” “我说,你这么着急干嘛,你该不会是……” 霍铮辞神色一变,冷声打断。 “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早点拒绝她,让她尽早死了那些心,别整天到晚的来纠缠我。”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没功夫和她瞎胡闹的! 季景焕挠了挠头,心说人家现在不是没来纠缠你了吗?你这到底是想人家来,还是不来啊? 他撇了撇嘴,也懒得和霍铮辞多说,转头再次看去外面。 这一眼,正看到了前方一人牵着一匹马,并行相谈甚欢的男女二人,这看着看着,季景焕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神登时就变了! “铮辞,你有没有觉得,这苏暖暖近日里和陆家人走得越发近了?” 近得……还有些古怪。 不对,是非常古怪! 第15章 草包配草包,天生一对! 霍铮辞喝茶的动作一顿,凝了凝眉头,忽而想起昨日时陆衔风在学院帮苏暖暖打架,后来到了京兆府,苏暖暖也十分关心陆衔风的一个个场景。 的确很是亲密。 他眉心皱得更紧,冷声淬了句:“都是一无是处的草包,自然能玩到一块去了!” 季景焕耸了耸肩:“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 他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对霍铮辞道。 “铮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近日苏家的尚书夫人,邀请了祝家夫人前去尚书府吃茶。” 这些规矩都是汴京城权贵圈子里心知肚明的。 后宅妇人们,要么都是一起聚会赏景喝茶,但要是单独被请去谁家,那就是商量正经事的。 权贵妇人眼里的正经事,不就是儿女的婚嫁大事吗? 祝家和苏家都有未有婚配的公子小姐,这也不怪季景焕想到这些地方去。 霍铮辞自然也是懂这些的,听完后他显然愣了许久,随后面上再次露出不屑之色道:“祝家公子才看不上她呢!” 祝家人的眼光多高?那祝公子更是个极为挑剔的人,才看不上苏暖暖这个草包!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像是自我安慰地说。 季景焕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不过……他又往外瞧了一眼,看着在街头日光照耀下,携伴同行的一对人儿,脸色又凝重起来。 “可祝家公子瞧不上苏暖暖,不代表陆衔风那个草包瞧不上啊。” 虽然陆衔风是草包,但是他的长姐是宫中宠妃,长兄又是手握重兵的权臣。这样的家底可不算低。 霍铮辞的杯子都好像要被捏碎了,但面上却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神色,还是很傲娇地说:“若她真和陆衔风成了一对,那我霍铮辞高兴还来不及,再顺便给陆家备上一份大礼,放一串鞭炮,感谢陆衔风帮我解决掉了这个烦心了我多年的祸害!” 季景焕觉得霍铮辞这话莫不是有些太过了些,苏暖暖好歹是女儿家,这么说道人家……但铮辞说的也是,草包不配草包,那配什么? 这淤泥里的王八不配土鳖,还能配得上天上云吗,那不是扯蛋! 今日苏暖暖逛街逛的很是高兴,不仅仅买到了最喜欢的马鞍和鞭子,还有如今正是时令的香瓜蜜果。 因为怕她和丫鬟回来不安全,陆衔风自告奋勇地亲自送苏暖暖回府。 可不是嘛,他好不容易有了个三嫂嫂,若哪里碰坏了,三哥不心疼他也得心疼呀。 苏暖暖捧着一堆瓜果零嘴,笑眯眯地回头对陆衔风道:“陆六公子,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今日苏暖暖同他说的谢谢实在太多了,弄得陆衔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挠着头:“嘿嘿,咱们是一家人,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送一些来。”不就是买了一些瓜果点心,三嫂嫂真是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让苏暖暖脸颊微微发红了些。 但更奇怪的是,陆衔风说出这三个字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和陆衔风婚后的日子,而是陆栖寒那张绝美却又冷煞逼人的脸! 苏暖暖打了个哆嗦。 这可不兴想啊。 两人在尚书府门前互相对望说着话,另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的街口。 车内的人落下帘子,眼底一片暗影。 “景焕说的果真没错。”他咬牙切齿地说。 苏暖暖和陆衔风的关系,比他先前所想的还要不一般。 那个陆衔风虽然二不着调,但从来不会随意去主动接近旁的女子。 更别说,苏暖暖那站在陆衔风跟前,那小脸红扑扑,显然是羞涩又想入非非的模样! 霍铮辞攥紧拳头! 谁家好女子青天白日,和外男这般亲密的独处?苏暖暖真是不知羞,快丢死他的人了!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苏暖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定是故意和陆衔风事先商量好,搞出这场戏的吧。 他差点就被她给骗过去了! 霍铮辞怎会任由着苏暖暖故意和自己唱反调呢? 他这就去戳破苏暖暖诡计,让她知道知道,她这些天的计划是多么的拙劣可笑。 霍铮辞甩开帘子对着车夫道:“你,去趟尚书府,送一份本公子的名贴。” …… 苏暖暖送走陆衔风后,霍铮辞的名贴便送了过来。 在那摆放了一堆陆衔风送的瓜果点心的桌案前,霍家的名贴夹在中间,是显得那么突兀和不和谐。 名贴是霍铮辞亲自写的,她认得他的字。 因为没有人会比霍铮辞的字还要丑了。 “小姐,是霍家的马夫送来的,那个人还说了一句话……”说得有些难听,流霜不敢说出来。 苏暖暖很淡定地哦了一声。 “不好听吗?不好听就不说了。” 的确不好听,回想着那霍家车夫趾高气扬,说什么“我家公子说,苏暖暖想去季家赴宴,就让她自己拿着名帖来见,别再搞什么拙劣的演戏了,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别怪我家公子没提醒她!不然我家公子可不会再搭理她了!”流霜就一肚子火。 区区一个粗使奴仆,也这么高傲,还直呼她们小姐的名字。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霍家从老的到小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以前流霜顾及小姐,不敢这样说,现在可不再有所顾忌了。 “小姐不喜欢霍公子是对的,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咱们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小姐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人,就应该配天下最优秀最英勇,最最好的男儿!等等,可是陆六公子好像也不太英勇啊……但也没事,陆家有那么英勇无双的权臣长兄,弟弟们总是不会掉链子的。 “小姐,那这个名贴?” 苏暖暖双手捧脸撑在桌子上,搅弄着桌上的瓜果,显然是在想着其他很重要的事情。 她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前几日厨娘不是说,后院小茅房的恭桶有些歪吗,拿这个去垫垫试一试,也算是有点最后的用处。” 不然可就浪费了哦。 流霜嘻嘻笑:“小姐说的正是。” 第16章 没有见到媳妇,失望 霍铮辞名贴送出去了一天,苏暖暖那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名贴,可是苏暖暖最想要的东西了。 因为霍大人不喜欢苏暖暖的蠢样子,一直都不让霍铮辞去接近她,更不许苏暖暖随意进他们霍家的大门。 寻常的公子小姐,都有过霍家的名贴,唯独苏暖暖不曾有。 她那时候就一直想要,问了霍铮辞无数,问得他都烦了。 又不是他不愿意给,是父亲不允许。 那时候霍铮辞心中便有些埋怨,觉得苏暖暖不会为自己着想,只顾及她。让他和父亲闹翻了,与他和她今后婚嫁有什么好处? 而现在,他拿她最想要的东西送到她跟前,她总该会高兴了吧? 也理应会收敛收敛她的小脾气,别再搞些名堂来,倒反而让人嘲笑了。 只是他等了许久,还没等到苏暖暖,心中不禁有些莫名地烦闷起来。 他叫来了替自己传话去的马夫,问他是不是把自己的原话一个字不落全部告诉给了尚书府的门房。 “公子,我都是照您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的。” 霍铮辞放下心来,那就好。 听到那些话,他不怕苏暖暖不会来。 苏暖暖可是最害怕他说不理她的。 定是苏暖暖看到名帖后,又惊喜又害怕,惊喜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又因为她的拙劣演技被戳破而害怕被他苛责。再说了,这女儿家出门见人,肯定要好生打扮一番,更别说是见他了。 霍铮辞越想越是这个理,心口堵着的那口气,登时顺下去不少。 不过他这边还没等到苏暖暖,霍大人就把他给叫去了。 霍大人的意思是,上次在京兆府,虽然没有和陆栖寒闹开,但终究是闹了一场。 为了今后霍铮辞走马上任后,在军营行事不会被陆栖寒针对排挤,他还是想让霍铮辞去拜见一下。 去军营见不到人,就直接去陆家府邸。 总归是要把礼送到了。 陆栖寒是为人冷傲,可他家的其他人就好拉拢多了。 是以,霍铮辞没等到苏暖暖,又坐上了前往陆家的马车里。 在霍家马车启程的前一刻,另一辆马车已经早早地朝着陆家驶去。 陆家的门房打眼就看到了徐徐驶来的马车,眼睛一亮,赶紧回去给公子禀报。 “四公子,五公子,是尚书府的管家来了!” 得了消息后的陆家四公子陆赋雪,亲自出门相迎。 陆赋雪是陆家几兄弟里,脾气最是温和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一身白衣,彬彬有礼。 “陆四公子,这些是我们夫人和小姐准备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奴才今早就赶紧给陆家送来的。” 看着搬下来的几大箱子,陆赋雪有些惊异,回头看了眼陆湛。 陆湛耸耸肩,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虽不知道缘由,但陆赋雪也不敢苛待苏家的人,亲自邀请福伯进去喝茶。 福伯笑着婉拒了。 两家婚事虽然定下,但消息还没传到汴京上下,苏家的奴才随意在人家陆家吃茶也不合规矩。 送走了尚书府的人,陆赋雪盯着那几个突如其来的大箱子,沉思了一瞬,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给三哥一声,便让陆湛派人去营地传消息。 另外告诉门房,今日陆家有很重要的事,来了什么人也不见。 是以当霍铮辞前来时,再一次被人给阻截在了门外。 “对不起了霍公子,我家公子们今日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还请霍公子下次再来。” 看着眼前看似恭敬,却把撵人的姿态摆得足足的陆家门房,霍铮辞脸色十分难看。 这陆家人实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能比过我家公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家公子可是霍家的人!”那车夫道。 陆家不过是出了个陆贤妃,他们霍家才是真正资格上的皇亲国戚! 陆家门房讪讪笑道:“自是最重要的事了,真是对不住了,霍公子下次来,还请先送个名帖来吧。” 门房只是出来传句话,很快就把门关上,只留下外面的霍家马车于街头冷风中凌乱。 车夫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方才我好像看到另一辆马车也从陆家这边离开了。” 霍铮辞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关我什么事。” “我看着,那人好像是苏家的管家。” 苏家? 苏家人今日也来陆家了? 霍铮辞轻嗤一声,来了还不是和他一样被拦在外头! 陆家人连霍家人都不见,更别说是苏家的管家了。 想着自己和苏家人都被阻拦,霍铮辞嘴角傲娇地一扯,心里莫名平衡了一些。 “走吧,回去。” …… 这边,陆四和陆五还在对着那几大箱子不明所以。 “四哥,你说这苏家突然送东西过来,莫不是突然有什么想法吧?” 这自古婚嫁之前,都是男方先给女方送礼的。 女方何曾要还礼了。 难不成,苏家小姐不喜欢这门婚事?想悔婚了?便把先前的礼都还了回来? 陆赋雪也担心是这个原因,所以才让人赶紧去给陆栖寒传了消息。 长廊上,一手啃着香瓜,一手挠痒痒的陆衔风正洋洋洒洒地走过来。 他一瞅着这么大几箱子,哟了一声,凑到两个哥哥跟前问:“这些箱子哪里来的?又有人给三哥送礼了?” 陆湛哀叹:“是苏家人送来的。” 陆衔风一听,眉毛都飞了起来! “真的吗?那打开看看啊!咦,四哥,五哥,你们怎么垂头丧气的,这苏家送礼不好吗?” 陆赋雪摇着头。 若是往日倒是还好,前几日三哥才去送了婚前礼,这苏家就还了礼来,这不是代表婚事有了变故吗? “不如还是让人去先问问苏家的意思?”陆湛道。 陆衔风皱眉:“问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昨日三哥送了苏小姐一匹有价无市的小马驹,人家苏小姐今日就还了礼物过来,这有什么可问的。” 小马驹?陆赋雪和陆湛对视,他们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方才那管家的确说了句,这些东西是他们家夫人和小姐一起准备的。”陆湛摸着下巴道。莫不真的是礼物? “嘿嘿,你们说,苏小姐会送什么给三哥?趁着三哥不在,我先打开看看!” 陆衔风刚要去偷摸打开箱子,一道冷风唰地摄来,陆家前院大堂四周的空气也随着凝结成冰! 他一抬头,对上前方气势高冷,气场十足的男人挺拔身影,啪的一个滑跪,那动作叫一个自然而然。 陆衔风跪得多直挺,脸上的谄媚笑意就有多丰富! “三……三哥好啊,你这是刚从军营回来了吗?” 陆赋雪和陆湛对视。 呃,五弟?你不是才派人去的吗?三哥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湛:不知丢啊。 陆栖寒一看就是一个骑马匆匆赶回来的,连池副将都没带。 他收回扫去陆衔风的冷眼,大步来到主位坐下。 “苏家的人呢。”陆栖寒端起下人递来的茶杯,眸光平平,声音不咸不淡地问。 陆赋雪回:“三哥,来的管家,人已经回去了。” 陆栖寒微一蹙眉,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问了一句话后便什么也没多说了,眸子垂下,更没有看那几个箱子,似乎对那些东西并不是太感兴趣。 第17章 他不高兴了 陆栖寒不感兴趣,可陆衔风感兴趣啊! 他不仅感兴趣,脸皮也是非常人一般的厚。 三哥没叫他起来,他就直接跪到了陆栖寒的近前,笑嘻嘻道:“三哥,那我去打开箱子看看咯?到底是人家尚书夫人和小姐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啊!” 陆栖寒没说话。 陆衔风一喜,三哥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了,赶紧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这一打开,陆衔风更是激动不已! “哇,好漂亮精致的鸟笼!尚书夫人怎么知道我就差这样一个笼子?” “哎呀呀,这不是如意轩那个遇水会变色的玉坠子,我一直想要的那一块儿吗?” “还有这……” 呃,这苏家送给三哥的礼物,怎么这么奇怪啊,那些什么鸟笼,玉坠子的,三哥会喜欢么? 显然是不会的。 陆赋雪和陆湛看去一旁的笑得脸都烂了的陆衔风。 好吧,破案了。这些东西根本就是送给这家伙的。 不得不说,这尚书府还是真的挺会做人的,送礼就送礼吧,还把其他人的也送了,倒是周到。 只是……这送给老六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陆衔风翻遍了几个箱子,从头到尾都翻找了一通,基本全部都是他最喜欢的玩耍之物。 不,还是有旁人的,比如给陆赋雪的好几套时新的笔墨纸砚。 有一套还是纯白玉的,价值不菲。 然而几个箱子翻下来,根本没有一样是要送给陆栖寒的物件。 渐渐地,大堂里的氛围,骤然古怪了起来。 连脑子不够用的陆衔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苏小姐和尚书夫人,连四哥的礼物都送了,怎么没准备三哥的东西? 啪。 陆栖寒把早就见底的茶杯放下,唇线紧抿的弧度比往日更深了,肃然起身:“军营还有事,近日不回来了。” 他冷然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看起来和往时一样安静不多话,甚至分明是没有动怒的,但旁边的人还是发觉到了什么。 陆衔风抱着自己的礼物,凑过来问:“三哥怎么就走了?” 陆赋雪眼神深邃,无奈叹气:“三哥这是不高兴了。” “啊?”陆衔风道,“五哥不也没礼物,他怎么没生气?” 陆湛:换个脑子想想吧你。 “三哥听说苏家来人,立马就赶了回来,可见是期待的。谁曾想送来的礼物没有一样是自己的,他必然是失望了。”陆赋雪摇着头。 方才三哥看起来不在意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可是陆衔风每拿出一个物件,他端着茶杯的动作都跟着一顿。 还有今日匆匆忙忙回来…… 陆赋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前三哥因为战事突然出京,离京前告诉他,若是传来了大战得胜的消息,就帮他把那个帖子送到尚书府。 那时候的陆赋雪并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帮三哥去了。 后来才晓得,原来那是相看的名帖。 只是往后的日子里,尚书府什么消息都没有,三哥回京后也没有再过问了。久而久之,连陆赋雪自己都淡忘了此事。 本以为三哥是想借尚书府来权衡陆家的势力。 现在看来,怕是早就看上了人家姑娘。 只是,想起今日这把三哥遗忘的几大箱子,陆赋雪又跟着叹气。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陆衔风,再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烫手无比! 这!这不应该啊! 就算苏小姐想不到这,尚书夫人也不应该忘了三哥才是。 陆赋雪思量道:“我看苏小姐终究还是不喜欢这门婚事,是迫于家人的压迫无奈应下,因为不敢反驳,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表达出自己的反抗。” 想来,三哥也是这样想的。 哎,若是真不喜欢,他们也不能硬着逼别家姑娘嫁过来? 和三哥商量商量,不如早些退婚算了?男方悔婚,总比让人家女孩子主动提及得好。 可惜了这门婚事,哎!有缘无分呐。 另一边的街头上。 苏暖暖刚从街边的点心铺子里走出来,在流霜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 前方,马蹄踏踏声传来。 才隔了老远,惊闻此声的苏暖暖,浑身便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流霜赶忙小声地说:“小姐,是陆大人!” 苏暖暖知道是他,在汴京城街头骑个马,也能像是纵横沙场一般,浑身自带金戈战马般强大气场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本想和往日一样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苏暖暖又想,今后到底是一家人了,即便是不给陆衔风招惹麻烦,她也不能一辈子这么藏着掖着。 思索片刻,苏暖暖还是鼓足勇气转过身,站出来准备朝着那骑马而过的人福身作揖。 只是,她刚转身。 陆栖寒头也没回,目视前方,似根本没有看到苏暖暖,衣带随风飘扬,冷风呼啸而过的瞬间,已然加快速度,如风般掠了过去。 苏暖暖一愣。 今日撞上陆栖寒,居然不用打招呼了。这是苏暖暖最期盼的事情。 可为何,看到那道疾驰而去的暗紫色身影,她的眉头却是止不住地凝起呢。 “咦,怎么陆大人直接就走了啊?”流霜道。 也是这个时候,流霜才想起,以往那几次陆大人和小姐遇到,或多或少都会打个照面。 苏暖暖心想,岂止是打个照面,前几次相见,他都会主动问话,还会对着她笑。 可不是这样冷冰冰骑马走人的样子。 “小姐,兴许城外有什么急事要等着陆大人。不过走了更好呢,您就不用担心了。” 苏暖暖觉得也是。 陆栖寒的脾气本就古怪,朝堂上就没有几个人能窥探他的性子。 哪天他高兴了不高兴了,谁又知道呢。 “嗯,回去吧。” 在流霜跟前苏暖暖还秉持着清浅笑意,刚上了马车,她的小眉头又一次暗暗皱了起来。 帘子落下,遮掩住了前方策马远去的男人背影,也遮掩了周遭的一切人声喧哗。 半夜时分。 苏暖暖从床头爬起来,问流霜:“今日陆大人在街上离开的时候,脸色是好还是不好呢?” 流霜打着哈欠,拿着蜡烛走来。 心说小姐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还在想着这茬呢? 流霜回忆了一下白日里的场景。 其实她也说不清。 说是高兴的呢,可是陆大人当时的脸都分明是铁青成一团了。 要说脸色不好呢……流霜转头看了眼床上因为努力思考,小脸拧成包子的自家小姐,话风一转:“小姐,陆大人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这样的大人物,不会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显露出来。” “是吗?”苏暖暖依旧紧皱眉头。 “小姐,夜深了,赶紧睡吧。”流霜给她掩上被角。 苏暖暖是单纯,但是不蠢。 她听得出流霜那跟哄孩子一般的语气,也看得出流霜小心翼翼斟酌用词的样子。 她不想让流霜失望和担心,便扯出一抹绚烂的笑来:“嗯呢,我知道了。” 实则苏暖暖却是在心里默默打定了一个主意。 同一时刻,也有人睡不着。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陆衔风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脑袋上都要被他给挠出一朵花来了。 旁边摆着今日从箱子里掏出来的那些古玩物件,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是陆衔风最喜欢,也是最想要的,可是现在他一点也没有兴头。 陆衔风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左思右想。 “苏小姐为何只给我送这么多东西?” 当然,陆衔风知道自己人见人爱,三嫂嫂喜欢他,那是正常不过的。 可是三哥一件礼物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陆衔风摆弄了一下桌上的蛐蛐儿笼,突然脑海中灵动一闪! 他将近日里,他和苏暖暖认识后发生过的一切,以及两人所有的对话加在一起,都细细思索了一番。 这越想越心惊! 特别是上回,苏暖暖曾经问他‘对这门婚事有没有什么异议……’ 天啊,不会真的是他猜测的这样吧! 陆衔风觉得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这般头脑风暴过。 他蹭地一下站直身! “这下真坏事了!” 第18章 快去尚书府!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陆衔风起了十多年来第一次的大早。 他发冠都没有来得及束,匆忙换上衣服后,坐上马车,赶紧朝着尚书府去了! “快点快点!快去尚书府——” 尚书府的门房已经认识陆衔风了,大老远看到他过来,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是六公子啊,今日怎这么早过来。” 自家小姐和陆家的婚事还没有传出去,但是尚书府的人都是心知肚明了。 更别说大小姐和陆六公子关系好,他们自然都是有眼色的,已经主动搬来了脚蹬。 陆衔风一下车就问:“你家小姐可否起来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见她。” “若是还没起,我先去大堂等着也是可以。” 不确定苏小姐是不是真的会错意了,陆衔风只能先从她这边探探口风。 万一真是如四哥猜测的那般呢? 他说着赶紧就去了。 门房却是皱眉道:“小姐?六公子是来找小姐的吗,真不凑巧,您前脚刚来,小姐就先出门了。” 什么?走了? 陆衔风的步子猛的一个急刹顿住,赶忙问:“苏小姐去了哪里?” 门房指着一个方向。 “小姐的事,奴才也不敢多问,只晓得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听着小姐和流霜说,不要误了时辰什么的。” 陆衔风看去,那不是出城的方向么? 汴京城外可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往东还有个三军营地。那可是比学院更可怕和枯燥的地方,城中的公子小姐,吃饱了撑着才会往城外跑。 等等,苏小姐不会是去了三军营地吧? 陆衔风挠头。 天,他怎么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边出城的马车里。 流霜问:“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吗?” 苏暖暖观察着外面正排队出城的车辆,眼神很认真地点点头。 “嗯,要去。”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陆大人,都是要亲自去这一趟的。 娘亲说过,做错了事不怕,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不知道承认和挽救。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难不成,是上次他送自己从京兆府回来时,在路边碰到了她喜欢的冬瓜糖。她当时吃完了,没给他吃? 可是她明明事先问过,是他自己拒绝的。 越是想不明白的事,就越想去弄个清楚。 不就是一块儿冬瓜糖,陆栖寒这样的人物,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只是当时他看着她甜滋滋吃着冬瓜糖的眼神,好像是和往日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的,苏暖暖也说不清楚。 总之,这陆家她终究是要嫁去的,就算是为了不给陆六公子惹麻烦,她今日也得去问问清楚。 “流霜,快些快些。” 苏暖暖匆忙出城去时,也在出城途中的霍铮辞,碰巧从车窗处看到了陆家的马车。 先前他已经明确再问过车夫,确定他的名帖是送到了的。 可是苏暖暖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让霍铮辞平生中,除了在面对陆栖寒外,第一次在其他人跟前有了一种挫败感,而这种挫败感,居然还是来源于苏暖暖! 而这也是霍铮辞最无法接受的。 在他看来,苏暖暖是不敢这样对他的,到底是什么让她有了底气? 他认得这是苏暖暖往日里惯坐的马车,确定里面坐着的是她。 目送着她的马车徐徐驶出城门,霍铮辞缓缓放下帘子,眼神也被掩在帘后的黑暗里,冷沉声音对着自己的车夫道:“跟过去。” ……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独自出城,还是去往的汴京重地。 她很局促。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来到这样的肃穆森严的军营之地,还是其他原因,但她就是惴惴不安。 三军营地方圆几里便属于营地范畴,马车都是不允进去的,想再往里走,就只有徒步。 苏暖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今日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裙,带着流霜,朝着三军营去了。 流霜害怕得很:“小姐,万一三军营的人很凶怎么办?” 苏暖暖抱着手里拿着的小包袱,小眼神坚定地说。 “不会的,三军营的人都是上阵杀敌的西魏英豪,保护百姓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他们只是看起来严厉冷漠,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敌寇就不会害怕了。” “所以,只能敌人才应该害怕,而被他们保护的子民却不应该。” 流霜觉得小姐说得十分有道理,背脊都跟着挺直了些。 只是前去三军营的路实在难行,走了大半日,也才行了一半路途。 苏暖暖擦着额头的汗,往日走几步就喊累的她,今日竟然一直坚持着没出声。 连流霜都觉得稀奇,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什么人!”前方的树林里,传来兵械声,紧接着走出几道穿着盔甲的士兵人影。 他们不是黑甲军。 不过三军营本就是由三个军队形成,有其他不同穿着的士兵也正常。 苏暖暖很主动地自报了家门,说自己有事想求见陆大人。 对方一听说是尚书府的千金,对视一眼后,脸色顿时变得恭敬。 “原来是尚书府的小姐,不知道来找我们陆大人何事?” 树梢上的日光太耀眼,迷了苏暖暖的眼,也遮掩了对方脸上除了恭敬之外的其他神色。 苏暖暖很认真地想了想,她来找陆栖寒的是私事,私事是不应该随意提出的,便只说有要紧事。 “这样啊,只是我们大人今日事儿忙,尚书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先随我们进营地。不过……”其中一个士兵看了眼流霜,“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来。” 流霜还想跟过来。 苏暖暖微笑转头,握住流霜的手,笑得天真烂漫:“有这些兵大人在,我不会出事的。流霜,你就在外面等着。” 流霜低头看向苏暖暖的手,乖乖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陆衔风紧赶慢赶来到三军营,却被留下的副将说今日三哥有要事出了城,并不在汴京! 他一屁股墩坐在营地入口:“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三哥不在,真出事了,他连过来解释都没机会。 “等等,今日只有我过来吗?”陆衔风看了眼四周,突然问向那个副将。 副将道:“有人的,六公子刚来不久前,霍家公子也来过。不过得知我们大人不在,他便和往日一样直接走了。” 陆衔风不关心什么霍不霍公子的,他只觉得奇怪。 不是说苏小姐已经先来了吗,按理说她比自己先出发,就算马车不能直接进来,也应该早就到了呀。 可为何副将说没见到苏小姐? 不知为什么,陆衔风觉得今日营地里的风比往日更冷了些,后颈也跟着一凉! 仿佛那里有一把藏着的刀,随时随刻能落下,将他砍成两截! 不好,要出事! 第19章 陆大人也要成亲了?真巧啊 正好这时副将提了一嘴:“今日六公子无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去吧。近日城外不安宁,东衢山上的匪徒一直在四周流窜,昨日还被抓到想潜入我军营地范围的奸细,实在乱得很。” ? 娘的,不早说! 陆衔风二话不说,转身上了马。 他可不敢乱猜,苏小姐第一次来三军营,万一是不熟悉路来迟了呢!但他心里还是阵阵发毛,准备按照来程的路往回走,期盼能在半路遇上苏暖暖! 只是越是往来路走,陆衔风心里越是心惊。 别说是苏暖暖了,连只苍蝇都没碰上。 就在陆衔风在想要不要直接回去传消息,前方的树丛里传出细微响动。 陆衔风神色一正,原本吊儿郎当的他瞬间坐直的同时,手也悄无声息抚向了自己的后腰里…… 直到那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树丛里飞奔出来,看着他后露出大喜的表情,紧接着朝他涕泪横流地跑来! “六公子!能在这遇到你就太好了,我家小姐出事了!” 陆衔风:“……” 不是你家小姐出事了,是他,他才是要出大事了! 半晌后,三军营地。 “三哥呢!三哥呢!三哥到底去了何处!” 看到折返回来的陆衔风,胡副将无奈得很,这谁家长成的孩子还天天要哥哥哥哥的。 “六公子,你忘了吗,近日东衢山匪徒横行,大人正带着人去了。” “快!快传消息,就算跑死了马儿,也得赶紧传消息!消息传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胡副将愣神:“传什么消息?大人现在很忙,正在处理正事……” 陆衔风原地跳脚,声嘶力吼! “我三嫂嫂都要出事了,这不是正事!那你给我找个正事出来!“ 胡副将惊呆。 同时惊呆的还有流霜。 三嫂嫂? 陆大人也要成亲了,真巧,是谁家的姑娘啊…… …… 苏暖暖醒来时,已经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弥漫着山野的气息,还有水滴声。 抬眼一看,果真是在一处深山老林的小屋子里。 她动了动身子。 这些人捆得好紧,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裙子给勒坏了,这可是她近日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啊,对了! 她的包袱。 苏暖暖左右寻找的时候,小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先前那些乔装成三军营士兵的人。 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有道刀疤,这个刀疤男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儿,走了进来后,他直接坐下。 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苏暖暖,刀疤男啧了一声。 这京里的娘们就是能睡,路上颠成那样都没醒! “老大,这女人咱们还要关多久啊?” 刀疤男扯下烤好的鸡腿,把剩下的鸡架子丢给旁边的人:“谁知道呢!那人只说让咱们把人抓过来,又没说抓多久,等着吧,他还得给咱们尾银呢!跑不了!” 旁边的人挠着头:话是这样说,但咋觉得哪里不对呢? 几人啃鸡肉啃得正欢的时候,一只穿着粉粉嫩嫩鞋子的小脚从后面伸出,把掉在地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勾了回去。 刀疤男觉察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后面被捆着身子的少女睡得正香,连手里抱着包袱的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等等,哪里不对劲? 刀疤男显然不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左右看了一眼,很快就转了回去,继续悠哉悠哉啃起了鸡腿。 这人脑子不行,但厨艺却是不俗,香味扑鼻。 咕咕…… “谁肚子在叫?不是给你们吃了吗!吃东西的时候出声音,这是不礼貌,懂不懂?” “不是我老大,一定是老四。” “不是不是,也不是我!” 刀疤男淬骂道:“一群饭桶,跟没吃过好东西一样!”他伸手往后一摸。 “他娘的,老子的第二只鸡腿呢!谁给我吃了,是不是你们!” “那还得是老四,方才他一直盯着那鸡腿呢!” “呸,我坐在你前面,你哪能看到我眼睛瞅啥了?我看就是你!” 一群人二话不说,直接干起架来。 后面,吃饱喝足的某人,抱着怀中的包袱,睡得格外香甜。 …… 于此时的东衢山,山脚下。 临近黑夜,现搭的营帐里,陆栖寒身穿黑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闪动的烛光明火下,他脸部线条更显得卓越流畅,高挺的鼻梁一点珠光,和随风飘扬帐帘外的群山叠嶂交相辉映。 “大人,对方还不知我们来了,若是要打个措手不及,从这个位置进攻最好。”池副将指着图纸上的位置,眼神偷偷地察言观色。 其实行军策略,大人比他更懂,也不用他在这巴巴。 只是大人来了这半日,一直就盯着图纸上的一小团……那似是小兔子,又像是石头的图点,一句话也不说。 外面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马儿嘶鸣,一道黑甲军的身影已经冲到营帐里。 他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刚从汴京城送来的飞鸽急信! “大人!这是六公子送来的。” 信上歪歪扭扭插着一根羽毛,也不知是被陆衔风从哪里扒拉出来的野鸡毛,上面的毛都快被薅没了。 东衢山离汴京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大约三十来里,有什么事还是得用‘鸡毛令箭’? 陆栖寒头也没抬,投映着帘外山色的细长眼眸冷酷逼人,没有任何变化,转身拢上披风,拿上他的双刀:“带三百人,走。” 这话是对池副将说的。 而那封由陆衔风火急火燎送来的信,显然是被他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不怪大人无视,这平日就算了,这围剿匪徒呢,六公子送什么急信过来? 只是,这东衢山匪徒粗略估计都有数千人,大人只带三百人,还不是黑甲军,只是寻常的将士,而且大部分都是刚进军营不足三月的新兵蛋子。 真的够吗? 但大人说的话,就一定会对的,哪怕大人说那屎是香的,那他池禹也得尝一口咸淡! 这边,陆衔风正在疯狂地赶路中! 飞鸽传信比马程快,但他不敢只送信,这么大的事,不去亲自到三哥跟前跪地认错,怕是有三嫂嫂护着他,他这小命也没了! 虽然,三嫂嫂认错相看之人,并非是他的错。但三嫂嫂怎会错呢?错的只能是他呀! 死马,快跑啊! 第20章 苏家小姐,这就是你的命 后山小屋。 苏暖暖确定四周没了动静,才重新睁开眼。 她砸吧砸吧小嘴,舔了舔嘴角。 香,是真香啊。 她差点就不想走了呢。 就在这时,一把大刀突然横在她脖子上! 方才原本离开的那群大汉们,齐齐围在了她的跟前。 为首的刀疤男冷哼:“我说是谁偷吃了老子的鸡腿,原来是你。” 他脑子是不够用,但也知道,老四坐在他右侧方,是偷不到左边去的! 面对面前这群一改先前在三军营地外的对她的恭敬,此刻满脸凶神恶煞的匪徒,苏暖暖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害怕,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群人。 先前在三军营外的树林里苏暖暖就注意到,这刀疤男脖子上的刺青,现在才知道那刺青原来是从他的脖子上衍生至了整条手臂。 娘亲说,寻常人是不会刺这些东西的,只有那些靠人命买卖的亡命之徒。 娘亲还说,遇到危险千万要冷静,绝对不能让敌人先看出你的胆怯。 “来人,把她给我架起来。” 偷谁不好,敢偷他的肉!这不是找死吗! 苏暖暖稚嫩尚存的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是仰着头,突然问了刀疤男一句:“不知这位大哥是不是打渔出身,这捆绑的手法好生别致。” 再凶残的人被人夸了,那心里高低都得有点反应。 刀疤男又不是像是那传闻中冷煞将军陆栖寒一样不通情达理,嘴角被苏暖暖夸得高高钓起,得意道:“那是!我家五代打渔出身,这捆绑绳子的手艺,可是独一门!旁人可是不知道的!” 苏暖暖笑得更甜了。 “是勒是勒。” 他咳嗽一声,脸一板:“行了,现在不是你在这拉关系的时候,再谄媚老子也要办了你!谁让你狗胆包天,敢偷吃老子的鸡腿!来人,把她——” 这时,前山那头,突然响起一道号角! 四周的大汉们转头看去,神色纷纷一凛。 “是大当家的号角,山寨那边出事了!” “老大,那她呢!” 这门生意是他们私下接的外快,可不能被大当家的知道。 刀疤男沉思了一瞬,一咬牙:“打包带走!” 东衢山,黑虎寨。 往日黑灯瞎火的东衢山,今夜却是灯火通明! 黑虎寨大当家坐在自己的虎皮椅上,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凶神恶煞。 下面跪着刚刚去打探消息的人。 那人吓得满脸惨白,不停擦着冷汗! “大当家,汴京又派人来了!” “老子当什么事呢,又不是第一次派人,你他娘的怕什么,上回那些个官兵不也被咱们打了回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山脚下看到了插在那的黑面旗!” 四周的山匪们脸色齐齐一变,连那大当家的神色也变了。 黑面旗! 在西魏,那就是黑甲军的象征! 但更令人胆寒的,不是黑甲军,而是站在黑甲军身后,那个令诸国闻风丧胆的男人。 “不该吧,这西魏皇帝老儿为了咱们区区一个山寨,竟派来了这个人物!大当家,看来我们黑风寨也算是有名气了。” 大当家:“……” “那可是陆栖寒啊,怎么办,要不先跑吧?” “后山的鸡鸭,还有池子里养的十几条鱼带不带?” “安静安静!”大当家站出来,冷呵一声,“瞧你们那副怂样,就算陆栖寒来了又怎么样?” 刀疤男附和:“就是就是!咱们怕过谁?这山易守难攻,他陆栖寒来了也得认栽!” “说得不错,就你了,你去打探一下对方的兵力如何!” 被大当家指到的刀疤男一愣:“大当家,这不公平,大家都想为山寨分一份忧,我怎能独自得了这个甜头?不如我们还是重新选吧!” “谁主动站出来,谁就去——” 话落的功夫,众人齐刷刷后退,动作整齐划一。 刀疤男:“……” 大当家看刀疤男的眼神更满意了,拍着他的肩头:“非常好,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去吧!” 这头,刚出了寨门。 “我也很欣赏你的勇气。” 站在刀疤男跟前的苏暖暖,张着嘴巴,一脸茫然。 她有过勇气吗?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若是你完成了,我就放你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第一次来东衢山,脸生,对方认不出你,你去了正好。放心,你人瘦小,他们看不到你的,我会在后面跟着偷偷保护你,不会出事。” 苏暖暖从来都是草包的份,在学院里从未被人寄予厚望,每次夫子看到她,都是直摇头。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得以重任。 她呆呆地点点头。 “那可不可以先把我的手解绑呢,真的好疼哦。” “不可以,万一你跑了呢。” “那好吧。” 刀疤男长吐出一口气! 看,傻子。 黑虎寨里,也有人大骂傻子。 “哼,真以为老子派人出去,是单纯打探消息的?这叫声东击西!” 旁边的人凑上前:“大当家,什么是声东击西啊。” “蠢,这派人去,不过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等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前山,我们从后山包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刚刚派去的刀疤,岂不是……” 他坐在虎皮凳上,眼中淌着一丝血光:“没错,这就是一条死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往日私下接活就他接得最多,吃的也是最多。” 这样的人,自是不能留的。 “大当家英明!” 山野间。 “刀疤哥,到了吗?” “别催别催,就在前面了。” 深夜的山林里,浸满月色凉寒。 苏暖暖不觉抖了抖身子。 “今夜来的是谁啊。”她问。 一直注视着前方的刀疤男,回头淬了口:“嘿,我说你,这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知道就别问。” 知道就不会问了。苏暖暖心中腹诽。 “有人,快!趴下。” “哦哦!” 趴下的那瞬间,刀疤男看身边少女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狠厉。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大当家不待见他很久了。 今日这出,与其说是大当家想打探消息,不如说就是给他设的一个局。 他再看身边替死鬼的眼神逐渐变得悲悯。 对不住了,苏家小姐!谁让你今日这么巧被我抓住呢,这就是你的命。 前方山道上,再次传来动静时,刀疤男瞅准时机,伸手将苏暖暖往前猛地一推! 第21章 这是送给大人的礼物 可下一刻,刀疤男却是收回了动作。 因为他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什么古怪。 不是说今夜来了黑甲军吗,怎么那山道上只有一个人! 是的,一人! 黑夜里看不清他是谁,只知道浓浓的夜幕里只有那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是黑甲军。 不对,不对。 山下已经插上旗帜,且已经有了进攻的势态! 怎会只有一个人! 除非! 他转身看去后山方向,只觉得背皮发麻。 刀疤男觉得今夜对方的情况不对劲,准备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时……身边的少女正在奋力用被捆着的手挠着腿上的蚊子包。 姿势艰难,她只能侧身。 不过是她随意一个动作的瞬间,沉思中的刀疤男,突然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推背感!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刀疤男震惊地看着山坡的方向! 少女也在惊讶中,捂住嘴巴。 捂着……她的绳子,解开了! 苏暖暖叹气,眼含着深深的抱歉。 对不起,娘亲也说了,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下辈子请一定要做个好人。 山坡变故的一瞬间。 被黑夜笼罩的山林里,那浑身被黑暗侵蚀的男人,抬起披风帽檐遮掩下似染了鲜血的薄唇,手中双刀迎着风声紧握住的同时。 一道暗箭,已经从他的身后方,像极了他藏在黑暗里的羽翼,从他的袍子后飞出,割破层层气流,对着尚在惊骇中的刀疤男袭去! 一箭封喉! 池副将携弓飞身落地,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位。 “大人,还有一个人!” 他抬弓搭弦,正准备再射一箭。 山坡后的苏暖暖,低呼了一声。 不是被吓的。 而是…… “我的包袱。” 她看着滚落山坡的包袱,想也没想追着跑了过去。 冷箭再次飞出的同时! 觉察到什么的陆栖寒,没有半分情愫的冷酷脸庞豁然一变。 他几乎比那道箭更快地冲了出去! 在苏暖暖快飞扑下来时,陆栖寒利索地抬起双刀斩断冷箭的瞬间,一个俯冲上前,已经将半空中的她稳稳接住! 落地的时候,抱住包袱的苏暖暖还处于大脑空白的茫然状态。 池副将跑过来,一眼认出苏暖暖,瞪大眼睛:“夫……苏小姐,怎么是你?” 苏暖暖也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出现的人。 特别是…… 她不敢抬头。 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凌厉了。 若是往日,她或许真的一直就这样耷耸着脑袋,可是今夜却是壮着胆子去偷偷瞧陆栖寒的脸色。 可惜苏暖暖什么也没看到。 陆栖寒将她稳稳放下后,就收回手转过头去。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没有问她方才出了什么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带她下山。”他只是对着身边的池禹,声音十分冷沉地下达了命令。 然后衣袍一拂,盯着前方山林深处的眼神阴冷,浸满暗色的眼尾比那黑夜还要浓,抬步朝着黑虎寨而去! 那浑身的煞气,惊得苏暖暖浑身战栗。 她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耷拉着头问道:“池副将,大人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 “大人自然是要生气的!” 黑虎寨的人连夫人都敢劫,这就已经注定了今夜他们的结局! 苏暖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大人果真是生她气了。 “苏小姐别怕,我先护送你下山。” …… 东衢山上又发生了什么,苏暖暖不知道,她只是呆呆坐在营帐里。 旁边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被山风吹拂起的帘子外,东衢山上也有冲天的火光萦绕。 只是苏暖暖是垂头静坐着的,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异动。 直到营帐外有人骑马扬声而来! “大人回来了!” 帐篷里的苏暖暖心中一动。 外面,刚浴血归来的新兵们,浑身染满鲜红,却无一人露出胆怯和惊惧。 每个人挥着刀,脸上写满激动和亢奋! “大人真是好计策,知道对方想声东西击,故意引敌入瓮,将计就计,让那些黑虎寨的人全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全部栽在了他们提前设下的陷阱里!” “黑虎寨的人烧杀抢劫,无恶不作,这般的结局,也是他们运气好。” “就是,不然在沙场上,这些尸体全部都得高高堆起,再丢一把火烧了!“ “咦,山头上好像真有火啊?谁放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了火光的方向。 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有人在火光的硝烟里骑马归来。 夜里风声加剧,他染了鲜血的紫色衣带,在残存血腥味的半空中硕硕作响! 苏暖暖走出营帐时,陆栖寒已经翻身下马,他身上的鲜血不多,但还是染到了半边衣袍,刚毅冷酷的侧容掩映在夜色中,看不清晰。 她抿了抿唇,握拳为自己打了打气,抬步走了出去。 刚卸下盔甲,正在整理马鞍的陆栖寒眸光微闪,低头看了眼自己染满鲜红的袍摆,在苏暖暖过来之前,朝着旁边移了移。 苏暖暖看到了他避开的疏离动作,很识趣儿地停了下来,站在了他身前两米开外的位置。 四周的池副将等人都懂事地纷纷退开。 很快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暖暖按以往一样,先对着陆栖寒行了一个鞠躬大礼。 “……” 然后她将身后的包袱拿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土,双手规矩地递上前。 陆栖寒染了夜色的眉宇微凝:“给我的?” 苏暖暖乖乖点头:“是的,给大人的。” 那包袱不知道经历过了什么,破烂不堪,就算被苏暖暖吹过了灰土,也一样的难看。 这就是她方才宁愿冒着摔死的冲动,也要保护的包袱? 原来,竟是给他的。 陆栖寒冷酷的细长眼尾微动,却没有接:“劳烦苏小姐打开。” 苏暖暖不敢造次,乖乖打开了包袱。 包袱虽然破烂得不行,但里面的东西却没有损坏。 她表情严肃又诚恳地捧起那一包冬瓜糖:“大人,喏。” 陆栖寒不解地盯着那包冬瓜糖,再看一眼面含期待,又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神情的少女:“糖?” “嗯嗯!”苏暖暖重重点头! 再看了那一眼那包小小的,几乎只有苏暖暖半个手掌大的冬瓜糖,不知是想到什么,陆栖寒眉心凝起:“这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我不喜欢。” 苏暖暖闪亮的眼眸瞬间暗淡,哦了一声。 第22章 去陆家退婚! 在苏暖暖失落垂头,要把东西收回去时,他又抬手把糖接了过去,大掌一转,塞进了衣袖里。 “但也可以留着。”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陆六喜欢,拿回来给他吃。” 苏暖暖顿生欣喜。 无论陆大人要给谁吃,那都是他的决定,她是无权干涉的。但只要他能应下,就能代表他不生气了! 仿佛苏暖暖才是那个吃到最香最甜糖果的人,笑得双眼眯起,在被火光冲天染满半边天际的夜里,化作最明亮的星星。 她嘿嘿笑着。 “大人不生气了就好。” 生气,他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 但一看着身边小心翼翼杵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的少女,他那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是暂且先咽了下去。 “你很怕我?”陆栖寒皱眉,瞥着她始终小心的姿势。 苏暖暖先是乖乖地点头,随后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没有没有,大人是国之栋梁,是西魏的顶梁柱,只有受人敬仰地份,臣女怎么会怕呢。” 呃,也不知道撒谎会不会遭天谴啊。 国之栋梁,西魏的顶梁柱? 也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 真是信口胡诌。 汴京圈子里对他的那些流传,陆栖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换做其他人陆栖寒只觉得这是别人的讽刺,可是被身边少女这般说出…… 他唇角隐隐上翘,已经翻身上马,斜眼看来,朝着苏暖暖伸来大掌。 “上来。” “啊?”苏暖暖呆呆望着他。 “你不回京吗。” 苏暖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踪快一整夜了,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不知道多担心。 只是她并不想让陆栖寒送自己,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不敢。 已经第二次了,未过门的弟媳妇和长兄整天到晚得同乘一骑,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再说,她也是真不敢啊。 “怎么,你不是才说我是国之栋梁,受人敬仰,不会害怕的。所以,你是骗我的了。”陆栖寒挑眉,眸子半眯起。 苏暖暖被吓得打了个冷颤,也不管什么伦理不合,灰溜溜爬上了马。 她是自己硬爬上去的,并没有去抓陆栖寒的手。 身后人的身形像是僵了僵,很快又抓握了马缰绳。 “嗯,坐好。” 和上回一样,她还是坐在他身前的位置。 但这一次,他没有强迫她抓住自己的臂弯。 也不等苏暖暖往前挪动身子,他就已经主动往后靠了些。 这番不一样的举动,让苏暖暖眸光闪动,她脑袋垂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 前脚两人刚离开东衢山。 后脚,快跑断气的陆衔风,才赶到山脚下。 得知刚刚才和三哥错过,陆衔风跌坐在地,破口大骂! 去他大爷地。 明天就去找卖给他这匹马儿的老板,怎么比他还废物! 池副将呃了一声上前:“六公子,大人送苏小姐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的意思是,三哥救下三嫂嫂了?”得知这点,陆衔风总算长呼口气,好险啊,他差点就真的要享年于今夜了。 他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利索地站起身。 “铁定是我的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家里没他不行啊。 池副将忍不住打断:“信?六公子说的是先前那送来插着一根野鸡毛的飞鸽传书吗?” 什么叫野鸡毛,那可是他养的宠物凤锦鸡! 百两银子都买不到的! 池副将把那皱皱巴巴的纸条原封不动地拿出来。 “大人还没看呢。” “什么?没看!”陆衔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那三哥岂不是还不知道?” 纸条里写的可不仅仅只有苏暖暖遇险的事,还有更重要的! 哎呀! 又得跑一趟了。 陆衔风赶紧翻身上马! “驾!” …… 东衢山离京有几十里路。 已经是到了后半夜,本以为今夜是赶不回去的了,没想到陆栖寒策马扬鞭,愣是在次日天明破晓之前将苏暖暖送回到了沈家。 “小姐回来了!” 门房一见着晨雾中被送回的苏暖暖,赶紧回去给老爷夫人传消息。 苏家人并不知道苏暖暖失踪之事。 汴京民风开放,但权贵女子被歹人掳走,却是关乎女子名声,不是一件小事。 陆衔风虽是个草包,但也是晓得这点的,提前让流霜回去传信,告诉苏家的人苏暖暖被他们接去了陆家,晚上在陆家吃晚膳,事后会将人送回。 除了是不想让苏尚书和夫人担心,也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 表面上,苏尚书和秦氏是信了,但女儿一直不见人,两人也生出了疑窦。 除了派人去陆家打探,还准备亲自去接人。 但好在女儿是回来了。 “是陆大人啊,陆大人又亲自送暖暖回来,真是麻烦大人了。”苏尚书一边面色和煦地说着,一边打量苏暖暖。 女儿虽然看起来无事,但衣袖上的捆绑痕迹,和裙摆上的泥泞,都无疑是述说着一个事实! 苏尚书抬头同陆栖寒对视。 他已经从陆栖寒的幽暗眸光里看懂了什么。 苏尚书拳头紧握,显然是要怒了,但想着女儿的名声要紧,还是先忍了下来。 “暖暖,你没事吧?”苏尚书关心地问,“你娘亲已经先去陆家了,倒不知你先被陆大人送了回来。” 苏暖暖摇着头,已经下了马。 “爹爹,我没事,谢过陆大人送我回来。” 她乖乖地给陆栖寒行了一个礼。 苏暖暖很是懂事乖巧,连在路上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去惊扰他。 是乖巧,但也是隔阂。 陆栖寒微的皱起眉头:“嗯,苏小姐到家了就好。我还有事。” 他勒马转身,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栖寒离开后,苏暖暖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苏尚书把苏暖暖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看了眼离开的陆栖寒:“暖暖,你实话告诉爹爹,是那陆三欺负你了?” 一开始看女儿神思不对,以为她是被昨夜的事吓到了。 可现在才发现,女儿的害怕,是源自于另一个人。 苏暖暖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爹爹,大人对我很好的,他公务繁忙,还主动亲自要送我回来的。” 陆栖寒也就人冷了些,其实真的很好。 除了,他喜欢撒谎。 明明还是生她的气,一路上一直不愿意接近她,一直都在刻意避着。虽然,本就该如此。 但她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脑子小小的苏暖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就是不高兴。 “爹爹,我先回去了,告诉娘亲,我真的没事。” 苏尚书看着耷耸着脑袋进去的少女身影,眉心紧皱。 其实从上回陆家送来庚贴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女儿一点也不想要这门婚事。更别说今夜被陆栖寒送回来后,一改往日欢脱,情绪莫名低迷的女儿。 若她真的不愿意嫁给陆栖寒,那作为父亲,怎能真的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苏尚书下了一个决定! 无论夫人怎么说,他都要亲自去陆家把婚事给退了! 第23章 可是暖暖她不喜欢你 天色大亮时,关于东衢山的匪徒被陆栖寒一网打尽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汴京。 当然,传回来的内容,并非是对陆栖寒的夸赞。 反而是说陆栖寒为人凶残,没有留一个活头。 听人说,那一夜的东衢山上,那些山匪们的尸首,一个一个叠放在山顶上。 最后放了一把火,直接被烧得一干二净。 “啧啧,这陆栖寒真是狠辣啊,不过那些山匪草菅人命,得了这个下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城中茶楼里,季景焕正在和霍铮辞说着话。 旁人只在意那些传闻的表面,当个笑话来听听,而霍铮辞在意的却是更深的东西! 听说这次陆栖寒没有带黑甲军,只是带着几百个新兵,就杀上了东衢山! 这代表的是什么? 旁人不知道,他霍铮辞不可能不明白! 除了是代表陆栖寒的实力,同时也是他对当今帝王打压的挑衅和有力回应! 越发觉得自己不如陆栖寒的霍铮辞,心情愈发的郁郁,拿起酒直接一饮而尽。 季景焕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铮辞,你听说了苏家的事了吗?” 霍铮辞眸光闪动,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却始终保持着往日的平静。 “苏家怎么了。” “我也是昨夜喝了酒,在半路看到了。我见到那尚书夫人,带着人在城中转悠,不,那不像是在转悠,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那个时辰,打更的都快来了。 谁还在街上转悠? 季景焕摸着下巴:“话说苏暖暖已经不见许久她人了。还记得那日咱们在茶楼吗,按理说,她早就来给你赔罪认错的,却一直不见她出现……莫非,苏暖暖不见了?” “她可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性子!除了是失踪,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霍铮辞端着酒杯的手顿住,双唇抿紧了些:“那又关我什么事。” “是啊,是不关你的事,不过……”季景焕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汴京的权贵子弟,怎会不知女子若是失踪,所代表的是什么?其实他并不算多讨厌苏暖暖,苏暖暖这个人,除了爱缠人,不太聪明外,很多时候还是很仗义的。 不过铮辞不喜欢他时常提苏暖暖,季景焕也便不说了。 偏头看去霍铮辞,他的眉头突然皱起:“奇怪,你知道苏暖暖出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铮辞不喜欢苏暖暖,得知这消息不能说高兴,但好歹也得有点反应吧。 可他却是默默喝着酒,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霍铮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应该啊,铮辞一天到晚都在京中,况且这消息也是自己才告诉他的……想到什么的季景焕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很快季景焕又否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会的,不会的,铮辞就算再讨厌苏暖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定是他想多了。 铮辞不会这么糊涂!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霍铮辞放下酒杯转身出了茶楼。 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东衢山归京的陆栖寒队伍。 黑甲军开道。 百姓齐齐避让。 陆栖寒一身紫衣,高坐马背,高束起的墨黑长发,随着他绛色披风在风中肆意飞舞! 姿态冷酷又霸气,睥睨着面前所有的一切。 也包括霍铮辞! 和他冷冽眸光对视的那一瞬,霍铮辞下意识躲闪开,隐下眼底的嫉妒和不甘,迅速上了自家马车。 盯着匆匆离开的霍家马车,陆栖寒微凝眉,凌厉眼眸缓缓眯起。 …… 陆栖寒从宫里复命回陆家的时候,苏尚书已经在这等了很久了。 因着池副将早就传了消息给陆栖寒,说了苏尚书去了陆家宅子的事,是以他直接回了主宅。 除了苏尚书来了外,还有院子里那一堆被送回来的一应婚前礼。 看着那些箱子,大步流星走进来的陆栖寒眼神微动,稍一停顿,朝着主厅去了。 一个时辰后。 “三哥呢!三哥可回来了?” 追了陆栖寒一天一夜,几乎快把腿跑断的陆衔风,正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刚回来,便看到了那一院子堆满的箱子。 这些箱子,他认识,是先前三哥送去尚书府的! 一问才知道苏尚书先前来过了,此刻已经走了。 心头大为不妙的陆衔风,咣当一声坐在地上。 完了,他完了! “那三哥人呢?” 奴才说在后院三公子原先的院子里。 陆衔风赶紧就连滚带爬地去了。 去了好好认错,他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但不去的话,他一定会死得更惨! 春华亭,陆栖寒曾经在陆家主宅的住所。 窗外柳树正随风摇曳,卷起男人绣着墨色海棠的紫衣长袖轻轻拂动,陆栖寒正在翻阅什么东西,过于安静,让他冷酷的眉眼更显清冽。 “三哥!三哥!” 陆衔风一个箭步冲进来,扒拉着门板大喘气。 “三哥,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窗外风儿幽幽,把那柳枝卷得乱舞。 半晌后。 杂乱的柳条随着风儿停歇归正的同时,屋中的陆栖寒也缓缓放下了笔。 陆衔风还在屋中跪得笔直,一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方才他叙述完一切后,屋子就静了下来,三哥更是一个字都没说。 但陆衔风却觉得不说话的三哥,比平日说话时还要可怕…… 陆栖寒拿起刚写好的帖子,吹了吹,盯着上面的内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陆衔风心中一喜,像是个哈巴狗一般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我补,我补!三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让他吃屎他都不带迟疑的! 另一边,尚书府。 “你这是去哪里才回来的?那脸色,怎么跟别人欠了你银子一样。”秦氏看着刚回府,一脸阴郁的苏尚书,忍不住多瞥了几眼。 回想着方才陆家里发生的事,苏尚书脸色更为暗沉了。 一个时辰前,陆家前厅。 “苏尚书说完了吗?” “说完了!东西都放在这了,还请陆大人清点!是我们苏家攀不上陆家的门楣,这门婚事,便罢了吧!” 陆栖寒慢悠悠放下了茶,眉宇间似还是含着笑的:“好。我不同意。” “什么?”苏尚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官不同意暖暖嫁给你,难道还不成?” “我陆栖寒父母早逝,婚嫁之事由我自己全权做主。所以,不同意。” 苏尚书被气得够呛,往日在朝堂上陆栖寒就是块儿铁板,谁踢一脚都得废,今日他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做油盐不进。 可是看着陆栖寒那态度甚是冷然的样子,苏尚书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开,语气缓和了些,又道:“可是暖暖她不喜欢你,你难道还要强来?” 日光里陆栖寒的睫羽似是颤了一颤。 “嗯,我知道。” “所以呢?” “不同意。” “……” 第24章 告诉陆公子,我会如约而至 苏尚书心里忍不住骂娘,这娘的陆栖寒真不是个玩意儿! 但为了不让秦氏担心,他表面上一脸谄媚,笑着道。 “无事无事,夫人无须担心,我不过是出去和同僚喝了点酒。” 不想让秦氏担心是一回事,但苏尚书是更担心被秦氏知道,他去找人家退亲,结果屁都没放一个就灰溜溜回来的事。 秦氏白他一眼:“女儿昨夜差点出事,你还有闲心喝酒?” 陆栖寒把昨夜的事压下了,连秦氏都不曾知道昨日发生的一切。但她直觉女儿遇到了危险,不过平安归来了就好。 “行了行了,指望不上你,还是我过会儿去看看暖暖吧。” 后院秋玉阁。 苏暖暖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她最喜欢吃的零嘴,却是一点都没动。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这些东西你一点都没碰,是不合胃口吗?”流霜也学着苏暖暖的样子,趴在桌前对着她问。 “没什么,就是心里烦得很。” “烦什么啊。” 要说真正烦什么,苏暖暖也不知道,只觉得这心口处堵着一口气,闷闷的。 “流霜,我问你哦。我是不是什么闻起来很臭的人?” 流霜赶紧道:“不是啊,我家小姐身上香香软软,小脸更是精致可爱。别人都说,小姐生得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谁见了都想要捏一捏的。” 苏暖暖的小脸被桌子挤得嘟起,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是吗,那为什么他那么避着? 昨夜好像从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这样。 要么是生气,要么就是讨厌她。 怎么办啊,都还没嫁过去,就把长兄给得罪了,今后的日子,苏暖暖已经不敢想了。 “小姐!小姐!” 这时外院的门房小厮跑来了秋玉阁。 “小姐,是陆家的人送帖子来了。” 苏暖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被桌边印出的痕迹。 陆家! 流霜赶忙走了出去,满脸迎笑的双手接过那道陆家的名帖,和上次面对霍家帖子时,完全是两副态度:“可知是谁送来的?” 前来的小厮一边擦汗,一边说:“是陆家六公子,六公子说,一定要我亲自交到小姐这来,不然他就不走了。” 苏暖暖微愣过后,眼神里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不过很快又长吐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她笑眯眯走了出来,接过帖子。 帖子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但又行云流水,可见写字人的恣意洒脱。 看不出来,这陆六的字写得这么好看,倒是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呢。 都说人不可貌相,果真是如此。 人家都说,见字如见人,或许陆六本人和表面所见是两副模样呢?至少这字就不错的。比霍铮辞的好看一万倍都不止。 帖子上的内容,是说相约她去明日的灯湖会。 还真是哦,明日就是灯湖会了。 灯湖会是汴京城秋末时节的一大盛会,热闹非常。 这是城中的少男少女,最期盼的日子,西魏民风开放,男女未嫁娶之前,都是可以私下相约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 上一世,她为了邀请霍铮辞,亲自去霍家门前,就为了把邀请的帖子亲自递到他的手中。 不是苏暖暖不愿意让别人去送,只是每次让霍家奴才,那些家伙都送不到霍铮辞的手里。 她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等到了他。 可他看也不看,把她的帖子直接丢在了一边,冷冰冰地说:“你父亲逼迫我娶你,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走吧,我已经和赵小姐约好了,不能回绝她!” 可,明明就是她先来的啊。 那时候的她,从未得霍铮辞的一个正眼,他也彻彻底底地践踏了她的所有。 最后的霍家门前,她默不作声拾起那丢在地上又让人碾过的帖子,孤零零走向了和灯火通明集会相反方向的黑暗里。 而今生,也有人邀请她了呢。 苏暖暖盯着手里的帖子。 陆六写这帖子的时候,应该是在柳树下的,帖子边还夹了一片落下的柳叶。 她抬头看去秋玉阁窗外假山旁的柳枝,双眼一弯,轻轻地笑了。 “去告诉陆公子,我会如约而至的。” …… 于此时,另一边的从街上回去的霍铮辞,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消息吗?” 那些人不是说了吗,今日就放了人传消息来的。 莫不是他们想黑吃黑吧! 霍铮辞突然就有点着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日是怎么了,看着苏暖暖的马车出了城,就疯魔了一般。 那时候的他便是想,只让她失踪一晚上,等名声没了,今后再也不会去沾花惹草,招惹其他男子,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边! 其实他并没有想去伤害她,他还特意给那些人说过,让他们不许欺负她,只需要把人带走一晚上即可。 可是等到了今日,依旧没有那几个人的消息。 霍铮辞也是偶然才认识的这些人,知道他们是靠见不得光的事过活的亡命之徒,不过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还给足了银子,那些人当不会乱来的吧。 其实都怪苏暖暖,若是她没有去招惹其他男子,丢他的脸,还故意无视他,他又怎会这样做? 都是她的错,是她自作自受。 这么想着,可霍铮辞的的心里并没有多舒坦,反而愈发的烦躁。 “来人啊,给我备马车。” 苏暖暖,你可真会折磨人。 为了你,我重新再去找那些人,让他们放过你,也不放出消息去毁你的名声了,这下你总该满足了吧。 若再不听话去招惹陆家的人,你就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第25章 对霍铮辞余情未了 霍铮辞出去后在和那些人约定的茶铺里等着。 把茶都喝得见了底,也没碰到那几个家伙。 没见到该见的人,却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准备离开茶铺时,霍铮辞又遇到了陆栖寒。 也是稀奇,今日两个人在外竟然遇到了两次。 上一次没打招呼,这次碰了个正面,霍正辞不打招呼,那怕是不行的了。 他主动走上前,对着陆栖寒抱拳:“是陆大人啊,今日大人也出来闲逛?” 陆栖寒穿着一身常服,没跟着黑甲军,看起来的确像是在外闲逛的样子。 旁边唯一跟着的副将手里,还捧着一些女孩子才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其中的一对七彩珠,他还有些眼熟。 不是霍铮辞想认识,是以前苏暖暖总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汴京城里时新的首饰,念叨了这个七彩珠不下几次。耳朵都要给他听起茧子来了。 陆栖寒淡淡瞥了眼霍铮辞,又看了眼霍铮辞后面的茶铺,眼波流转间轻嗯了声:“来给夫人买些东西。” 霍铮辞几分意外。 “大人何时成亲了?” 陆栖寒今日心情不错,少见地和霍铮辞多说了几句:“快了。” 霍铮辞了然,再次抱起双拳表示恭贺:“那定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女子,才能入大人的眼。” “只是,大人的夫人也喜欢这些东西吗?这些小玩意儿怎配得上夫人,霍家有不少珍藏的好物件,大人若没空,我可以送些到陆府来。”霍铮辞心里再不满陆栖寒,这表面功夫也是做得足足的。 不过奉承之余,他也忍不住鄙夷两句。 先前真以为这陆栖寒不近女色,想着这个难以翻阅的高山,也和寻常男人一般,甘愿沦为女子的裙下臣,为了哄夫人高兴,还亲自跑来买东西,实在有失男人风范! 他就不一样了。 饶是苏暖暖追着赶着多久,他也没有低头一次。反而时时晾着她,这才是男人。女人嘛,哄不得,越哄越上房揭瓦。 想到这,霍铮辞不免得意几分,背脊也挺直了些,觉得自己终于有一处可以把陆栖寒给比了下去! 再想着那未来的陆夫人也和苏暖暖喜欢一样粗鄙的东西,更是觉得陆栖寒要娶的那个女子,怕也不是什么上道的人家。心情愈发不错! “不知何时有机会见见陆夫人啊,也让我一同给大人和夫人恭贺恭贺。”霍铮辞笑着问。 陆栖寒轻一颔首:“明日吧。” 霍铮辞眸光一动,这才想起明日是灯湖会,陆栖寒大概是要在明夜的灯湖会和夫人同游。 一个三军将领,陪女子同游这些个地方,真是自降身份! 他心中鄙夷,表面上则是附和着说。 “那自是好的,先不打扰大人了,我还有事,明日再会。” 池副将看了眼离开的霍铮辞,上前来。 “大人,您猜的果真没错,和那些山匪勾结的人,当真是……”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若牵连至此,怕不是小事,大人打算如何做?是上报去宫里,还是……” 陆栖寒抬手打断,很严肃地说:“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早些迟些,左不过都是一样的结果,先晾一晾也无妨。正事要紧。” 正事? 什么正事,山匪都清缴个干净了,还有正事吗? 在次日入夜的灯湖会开始前,池副将手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尽数都被送到了苏暖暖的秋玉阁里。 看着桌前又摆了一堆的精致物件。 苏暖暖有些咂舌。 陆六公子这么大方的吗,又是千金马儿,又是隔三岔五的送东西来。 这倒显得她前几日送的那些回礼小气了。 “小姐,这身衣服怎么样?” 苏暖暖侧头看了眼,漫不经心地说:“陆六公子是洒脱的性子,随意就好,太隆重反而不自在。” “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去重新找一身。” 反反复复找了几身来,苏暖暖都是随意回应。 流霜这下也是看出来了,小姐哪里是不喜欢这衣服,是心思根本不在这呢。 “小姐,你是不是……不太想去啊?” 苏暖暖坐直身子,眉心一蹙。 “流霜,你想多了,人家六公子盛情邀请我去,我自然是要去的。” 是吗,可是小姐你的脑袋一直都耷拉着,就算是以前被霍家公子拒绝时,也没见这么心不在焉的…… 苏暖暖觉得流霜实在是想多了,陆六公子是她未来的夫君,未婚夫邀她前去逛灯湖会,她怎会不高兴? 她是太高兴了。 两世第一次感受到善意的她,有几分应接不暇而已。 苏暖暖重新站起身,很郑重其事地指了指正中的一身衣服:“就这身吧,流霜,快给我梳妆!别让人家六公子等迟了。” 小姐您可算是知道迟了,再选会儿衣服,灯湖会都要没了。 只是苏暖暖梳妆完毕乘车出发,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 上一世,她被霍铮辞拒绝,根本没有正式来过这样的盛会,哪里知晓这里的人这么多。 尚书府的马车被挤在半路,完全前行不了。 “小姐,马车怕是过不去了!”车夫擦着汗,着急地对车里的人说道。 按这进程,再在这里堵个小半时辰,今夜的灯湖游会,就告吹了。 流霜也很着急,不停往外张望。 “小姐,怎么办啊,六公子会不会以为我们不去赴约了?” 苏暖暖也皱紧眉头。 “这谁呢,不是苏暖暖吗,怎么,你今日怎么一个人,没约上霍公子吗?”河岸对面的道上,另一辆已经穿行出去的马车里,正探出一张满头戴着大红花的俏丽小脸,这不是苏暖暖的死对头赵铃儿又是谁。 赵铃儿恍然:“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早就约上了霍公子啊。” 她嘚瑟地摆弄着发髻上的红花,很嘚瑟的对自家车夫道。 “走!别让人家霍公子等久了。” 流霜担心苏暖暖因为霍铮辞的事再次受刺激,正转头想安抚。 却见苏暖暖已经跳下马车,提着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赵铃儿的马车去了。 流霜心惊胆战。 该不会小姐还对那个霍铮辞余情未了吧! 第26章 去迟了,他已经走了 赵铃儿的马车突然被拦住,她不悦地撩开帘子,看去冲过来的苏暖暖。 “苏暖暖,你做什么!” 苏暖暖十分娴熟地坐了上来,对着赵铃儿微笑颔首:“感谢赵小姐搭一程。” “?” 苏暖暖扬手。 “劳烦车夫赶紧吧。” 赵铃儿脸顿时黑了:“苏暖暖,你发疯了吗,我哪里说了要顺路带你?” 苏暖暖皱眉。 “方才赵小姐看到我的马车堵住半路,和我打招呼,不是暗示要送我吗?” “……”自己有那意思吗?苏暖暖什么脑回路! “原来不是啊。”苏暖暖哦了一声,“那就可惜了,今夜我怕是赶不上去灯湖会了,那赵小姐和霍公子好好玩哦。” 她作势要下车。 赵铃儿脑海灵光一闪,眼珠儿转了转,抬手一把拦住她! 今夜赵铃儿打扮得这么精致,哪里是真的为了去见霍铮辞,其实最主要的是为了气苏暖暖! 若是苏暖暖都不在,那她今夜打扮得这么隆重显摆给谁看? 要的就是让苏暖暖在当场,那才痛快! 赵铃儿把苏暖暖拉了回来,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谁说我不送你?我方才给你打招呼就是这个意思,你给我坐好了!车夫,上路吧!” 苏暖暖对着赵铃儿甜滋滋地笑了。 “我说得没错吧,赵小姐最是心善了。” 可恶的苏暖暖,怎么笑得这么好看! 自己都打扮成这样了,可好像还是比不过她这身简单又普通的粉色罗裙。 因为都喜欢霍铮辞,从小到大,自打记事起,赵铃儿就开始和苏暖暖比,有些时候,她甚至都忘了和苏暖暖比的初衷,到底是真的为了得到霍铮辞,还是为了出那一口气。 赵铃儿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摸了摸发髻上的大红花,翻了个白眼:“那还用得着你说啊!本小姐当然心善。” 苏暖暖,笑吧笑吧,待会儿看到我和霍铮辞亲密无间,气不死你! 灯湖会这头。 霍铮辞等在和赵铃儿约好的茶楼里,身边跟着季景焕。 霍铮辞心事重重。 季景焕也像是藏着事情,总之两个人都一直一口一口地灌着茶,谁也没搭话。 终于,季景焕忍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对霍铮辞问了句:“铮辞,今日可是灯湖会,往年苏暖暖都要亲自来邀请你,今年怎么没见到她身影?” 霍铮辞喝茶的动作一顿,脸色也暗了下来,很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去哪儿了,我怎会时时清楚!” 季景焕原本是不敢信的,可看霍铮辞那莫名其妙恼羞成怒的反应,登时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铮辞,真的是你做的吗?” 霍铮辞一愣,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你!”季景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苏暖暖虽然缠人了点,讨厌了点,但她从来没有对我们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相反,这么多年来,真要论起来,她还帮了他们不少。 连她学院草包的名头,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帮他们揽下不少事情的缘由在。 “我以为,你顶多是讨厌她,没想到你居然故意找人想毁了她……” 霍铮辞抬头瞪向他:“不许胡说。” 他看起来淡定冷静,其实拿着茶杯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眼中也闪过被人识破的不安和惊慌。 “我,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他已经托人去找那些人了,还给了双倍的银子,想来她一定会没事的。 玩笑?这是玩笑吗? 季景焕以为自己听错了,更觉得自己越发不认识眼前的人。 曾经的霍铮辞心怀抱负,是个很有血性的男儿,即便是出生高贵,有天家血统,也不屑去用自己的身份去谋得什么甜头,而是想从底层一步一步做起。 可现在的他,竟有几分让季景焕失望了! 霍铮辞一直把陆栖寒当成要翻越的高山,想让陆栖寒当他以后要踩在脚下的踏脚石。 而此刻的季景焕却突然觉得,霍铮辞或许连陆栖寒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真是疯了!疯了!” 季景焕懒得和他多说半句,直接被气得甩袖走了。 霍铮辞想叫住他,但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他是为了给苏暖暖一个教训,况且他已经挽回了。他没错,他是不可能有错的。 等苏暖暖乖乖到他身前道歉的时候,季景焕就会明白他的用意了。 就在季景焕被气出茶楼的时候,赵家的马车正好停在了外面。 只见一道浅粉色人影,掀开帘子,很着急地跑了下来。 霍铮辞一眼认出她,眸光微动,一直强攥着的拳头松开,连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 他就知道。 霍铮辞坐直身子,等待那个人出现后,像往常一样跑到他的面前,对着他道歉认错。 以前就是这样,为了哄他高兴,她还不惜将脸涂满泥巴来装傻逗弄他。 而此刻在茶楼外那么着急,生怕跑慢点就惹了他不高兴的人,才是他认识的苏暖暖。 霍铮辞忍不住勾起唇角。 默默在心底里告诉自己,既然她都来了,那今夜他就宽宏大量,饶恕她先前的那些做作,大发慈悲陪她逛今夜的灯湖会吧! 外面,苏暖暖跳下马车,迎面撞上刚出来的季景焕。 季景焕看到她很意外,不是那种突然见到的意外,他眼神的意外中仿佛还有其他东西。 只是苏暖暖此刻很着急,没有去顾及那些,左右四望,确定了一个方向后,提着裙摆就朝着那边跑去了。 她跑得太快。 等赵铃儿反应过来,苏暖暖方才其实只是想故意搭乘自己的马车时,苏暖暖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苏暖暖!你!” 等等,霍铮辞不是在这吗? 他完全是坐在茶楼一楼里最明显的位置了,苏暖暖除非是个瞎子,不然怎会看不到。 以前即便是霍铮辞的一片衣角她也可以认出的。 难不成,今夜苏暖暖着着急急,不是为了来见霍铮辞?那她去见谁? 苏暖暖都不在,那她打扮得这么好看,又给谁看? 赵铃儿突然没了今夜‘争奇斗艳’的兴致,连茶楼里的霍铮辞都没看过一个正眼,失望地上了马车。 “回国舅府吧!” 霍铮辞:“……” 继好友愤然离去后,以往总是喜欢黏在霍铮辞身边的两个女子,也相继不见,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子僵硬地坐在那桌边,表面秉持着冷漠和不在意,可手里的茶杯都要被攥得变了形! 他当然看到了苏暖暖着急离开的背影。 霍铮辞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里也萌生出了一丝不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情绪,丢下银子,他眼神发狠,带着一股不明火气,朝着苏暖暖离开的地方去了。 这头,苏暖暖跑了两条街,终于来到了帖子里的相约地点。 这是一间制香坊。 夜里的制香坊自是早就关了门,不过牌匾上还挂着一盏引路花灯。 好像是特意为她留着的。 可是,除了这盏灯,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莫不是,陆六没等到她,已经走了吧? 苏暖暖的确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但因为路上耽搁,灯湖会已是快进行到了尾声,连路上逛会的行人百姓,也愈来愈少。 陆衔风,当是已经走了吧。 苏暖暖垂下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她的不对,明日就去陆家给陆衔风登门道歉。 苏暖暖失落地要转身离开。 一道身影缓步出现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但苏暖暖还是听到了。 她眸光中闪过亮色,转过身! “陆公子……” 苏暖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呆住了。 第27章 她的未婚夫,居然是—— 风中摇曳的花灯下,男人一身雪白长衣,玉冠高束,身姿卓越。 负手挺立在灯夜里的样子,像是黑夜汴京城里的一幅风月盛景图。 苏暖暖有几分看得惊住,呆呆地看着他说:“陆公子,让你等久了。” 确切地说,是看着他脸上的老虎面具。 对面的男人眼神微一停顿,轻嗯了一声,拿起另一个面具给她。 那是一个小兔子面具。 很是精致,一看就是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苏暖暖欣喜地伸手接过,在自己脸上左右比划。 “我好看吗?” 男人盯着她,薄唇弯起一抹笑:“嗯,好看的。” 苏暖暖今夜原本没什么心情来,可现在见人家不仅一直等自己,还给她准备了小玩意儿。这下苏暖暖倒是有些愧疚了,她居然差点枉费了人家的好意,真是内疚。 “陆公子,你喜欢玩什么,我陪你去玩。” “都可。” 街边的人流虽然少了,但灯湖会上四周的叫卖声依旧不绝于耳。 喧哗中,苏暖暖没太听清他的声音,但能从他的口型猜出是说了什么。 她笑得双眼弯起:“那我们去那边吧!” 苏暖暖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哪个摊位前热闹,就往哪个地方凑。 他长得人高马大,走起来却比她还慢,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一直在刻意放缓步伐,跟随着身边之人。 苏暖暖也就是对那些精致的物件感兴趣,她知道六公子仗义,人也大方,可不能让她给自己又花银子,逛了一圈也只是简单的看了看。 一路逛下来,两人来到一处灯迷台子前。 “二位可想参加今晚的猜灯谜?彩头可是如意轩的纯金骰子。” 苏暖暖一听来了兴致,扯住身边人的衣袖:“我们参加!” 身边男人步子一顿,看了眼身侧少女扒着自己臂膀的小手,微一颔首。 苏暖暖心想今夜的陆六公子真是稳重,果真是人要衣装啊,这样打扮一番,的确比往日看着更有人样。 说来也是巧,今日对面苏暖暖的竞争对手,居然是祝公子。 他的身边也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祝公子方才听苏暖暖说话时就认出她了,见她今夜居然有男人作陪,稍一怔愣,随后不屑地冷哼。 怕是长得太丑,不敢亮出来吧! 祝公子下巴高昂:“出题吧!” “第一个灯谜……” 听完题目的苏暖暖皱紧眉头,原本兴致高昂的她,顿时变了脸色。 她只记得那纯金骰子了,一时忘了自己和陆六俩的智商高低。 “算了,陆公子,我们还是走……” “是衣,衣服的衣。”身边男子已经出声回了。 比祝公子反应得还要更快。 苏暖暖张着嘴巴,看着身边人。 “好!这位公子答对了,下一题!” 接下来的灯谜,几乎全部被他一一猜中,气得对面祝公子的脸都青了。 只是等到了最后的几个问题时,他却迟疑了。 祝公子瞅准机会,争着作答了! “多答对一题,恭喜祝公子夺得今日的第一彩头!” 祝公子拿着那个纯金骰子,耀武扬威地走到苏暖暖身边,不屑瞥了她一眼:“听说上回陆家的人给你家送了庚帖是吧?那这该是陆衔风了吧?” “草包配草包,搞些小聪明也是赢不了的。” 苏暖暖眉心一皱,不是因为祝公子说道她,而是因为他贬低了身边人。 她不想陆衔风听到这些不高兴,便道:“陆公子,我们走吧。” 摊主突然叫住二人。 “两位,等等,等等!这是你们二位的彩头。” 苏暖暖转头,狐疑地看着摊主:“我们不是输了吗?” 摊主笑呵呵。 “今夜的彩头是前两名的。” 今夜不就两组人参加?这……这是踩着狗屎运了吗? 摊主将第二名的奖品拿出来,那是一对配饰,女子的是七彩珠,男子的是颜色相同的冠珠。 看到七彩珠的时候,苏暖暖神色微地怔愣,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大约是前年吧,她听人说佩戴上七彩珠,可以保佑喜欢的男子仕途平坦,还能增进两人的感情。但唯一的要求是,必须是男子亲自去买来送给女子。 她一直知道霍铮辞想在朝野上闯出一片天地的野心,与其说,这珠子买来是为了她,不如她从一开始就奔着霍铮辞去的。 可是,他从来都是嘴上答应,上一世,到她被拴着铁链死在病榻上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这珠子一眼。 没想到今生,却误打误撞遇上了。 可现在,她突然就没那心思了。 陆六公子心性洒脱不羁,也不需要入那什么仕途,更不需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苏暖暖掩下眼底的异色,抱歉地对摊主道:“不必了,我不需要这个……” 话还没说完,身侧男子已经主动接过七彩珠,直接戴在了苏暖暖的手腕上。 苏暖暖惊异的抬头,却是撞进了男人低头看来,漆黑如夜,又似藏着一点星斗的幽深眸子里。 他拿起旁边的冠珠递给她。 这是让她给他戴。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四周的人太多,也可能是今夜的氛围到这了,苏暖暖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周遭百姓都看着,她不好拒绝,也不可以拒绝。 苏暖暖轻嗯一声,拿起冠珠,然后垫脚。 之前怎么没觉得陆六公子这么高的…… 她都踮起脚了,也只能够到他的肩头。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弯下腰。 以往都是她追在别人的身后的份,看惯了霍铮辞那自视甚高的样子,这还是第一个在她身前主动躬下身子的男子,苏暖暖一时有些恍惚。 “笨,不取面具,你怎么戴上冠珠?” 先前不觉得,今日陆六的声线似比往日的低沉沙哑,还有几分耳熟。 苏暖暖没工夫顾及这些,现场这么多人在,她只想赶紧给他戴上好走人。 “哦哦。”她应了声,抬手揭下了他的面具。 四周的灯影下,男子的面具一点点被扯开,而苏暖暖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一点点的发生着转变……咣当! 她突然呆住了,随着面具落地的,还有她手中的冠珠! “陆、陆大人!” 一瞬的震惊后,苏暖暖张大了嘴巴! “怎么是大人?六公子呢?” 热闹的人群里,陆栖寒俯着身子,眼神深深地看着惊慌的少女,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一字一句反问:“那你说,为什么会是我?” 第28章 陆大人他又争又抢 苏暖暖开始不停地头脑风暴! 从一开始猜测陆六今夜不愿来,让陆栖寒来替他……但想想苏暖暖又觉得不对劲! 那封帖子是从陆家送来的,是对方主动相邀她的。 又怎么可能不愿意来?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她再次看向面前身姿高挺,冷酷眼眸里夹杂几分揶揄的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从脑子里该死地蹦了出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从一开始,就是他! 那日在芙蓉斋相看的人是他,给她送小矮马的人是他,昨日送帖子来的人,也是他! 她要嫁的人,从来不是陆衔风。 是当今西魏最威慑四方,连帝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至高权臣,陆!栖!寒! 而她,这么久,居然认错了人! 苏暖暖的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丢人! 她居然认成了陆衔风,还巴巴地去问人家陆衔风他对这门婚事有没有异议!! 想到这些,苏暖暖的脸愈发的滚烫,心好像都是突突跳了出来! 但更重要的是,陆栖寒居然答应和她相看? 还愿意娶她? 简直是要疯了! 这可是陆栖寒啊! 对于陆栖寒,苏暖暖永远都是恭敬和害怕大余那一分的男女之情……男女之情,这真的是她和这位大人之间会存在的东西吗? 以前苏暖暖就曾听坊间的传言说过,陆大人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那么他答应和苏家的相看,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朝堂上的事情错综复杂,臣子们的联姻基本都是为了利益而生,想来定是因为这个了。 陆栖寒看着神色复杂,小眉头一会儿皱起,又一会儿松开的苏暖暖:“想什么,这么入神。” 苏暖暖抬起头,一排排的五彩花灯映照下,他的容颜好像也没有往日看着的那么古板严肃,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冷酷容颜间,还多了一丝新奇的柔和。 她看得有些怔愣。 陆大人,也有很温柔的时候? 她睫羽随着摇曳的灯火晃动,久久回过神。 从今日起,她苏暖暖,就要嫁给眼前之人了。 “陆大人,对不起。”苏暖暖垂下头,突然很自责地说。 人家是有心上人的,却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不得已迎娶她这个名声恶劣的草包。 当真是对不起他了。 苏暖暖恭敬的态度,和字句里的隔阂。 让陆栖寒眸里的笑意微滞,眼底闪过一道暗淡。 他知道,她到底还是不喜欢他的。 “哎呀,冠珠!冠珠不见了。”苏暖暖这才想起方才冠珠丢了,左右四望,“我去找找!” 陆栖寒刚想叫住她。 其实那个东西并不重要。 苏暖暖已经提着裙摆,弯下腰朝着后面的人群地面上寻觅去了。 他步子顿住,看着她埋着头在人群里焦急寻找的背影,方才还抿紧的双唇,又悄然漾出弧度。 不喜欢又如何。 这一次,他就是要又挣又抢。 灯谜摊位前是最热闹的,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方才那乔装成灯谜摊主的池副将从旁边走了出来,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对着陆栖寒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苏小姐已经知道了?” 陆栖寒负手看着前方那埋着头,在人群里四处焦急寻找的小背影,轻嗯了声:“嗯,知道了。” 池副将大喜:“恭喜大人!” 长身而立的陆栖寒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池副将愣怔了一下。 天,他是不是看错了,大人居然对他笑了? 这么多年来,大人从未在谁人跟前笑过的! 看来大人真是爱惨了苏家小姐。 看着看着,池副将的眼圈就禁不住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了,别人看着大人在朝称霸一方,风光无限,可只有他们才知道,大人从来都是独身一人的。 军旅生活不易,有甚是连过年时节,大人也是一个人。 更多的时候,池副将便是看到在每个佳节时分,大人一个人骑着马,独身在茫茫边塞草原上,孤寂地望着圆月。 而今后,他们家大人也算是有人陪了。 池副将一时间不知该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 陆栖寒冷酷的眉头微蹙,挺立的身姿撇开,几分嫌弃地别过身子。 等他再抬头看去前方的人群时,眸色顿时变了。 陆栖寒大快步上前,拨开人群寻找! 池副将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是眨眼间,苏暖暖居然不见了。 陆栖寒冲进人群,冷冽的眸子在四周搜索,确定没有苏暖暖的人影,他的脸色骤然发沉! “来人!” 顷刻间,从灯谜摊位四周涌出许多人影,恭敬地站在陆栖寒身前! “大人!我们一直在这附近,可、可是谁也没注意到夫人是怎么不见的。” 陆栖寒眼神一阵阵发冷,摄出刺骨寒芒,呼吸加重。 “找!” 于此时,不远处的黑暗巷口里,一道黑影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方向,捂紧怀中少女的嘴,将人一点点拽进身后的黑暗里。 …… “铮辞,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 霍家大门前,霍大人出现,挡在了刚刚回来的霍铮辞面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去和那个苏暖暖到灯湖会上去了!” 霍铮辞的脸被黑夜吞噬大半,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听他说:“父亲多思了,我只是和季景焕出去坐了坐。” 霍大人冷哼:“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离那苏暖暖远一点,她人蠢笨草包不说,那苏尚书在朝地位是不低,可没有实权在手,说什么都是空话。娶了她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谁脑子进水了才会娶这样的女子进门!” “还有那个季景焕,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公子哥,你和他整天到晚的鬼混什么?” 霍铮辞站在府门的身子僵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脚下的步子都难以挪动分毫。 “说话啊,听到了没!” 霍铮辞双拳紧握,咽了口唾沫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霍大人盯着他,越看满脸越是失望,摇了摇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人家陆栖寒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全军统帅,你还差得远呢。自己回屋子好好反省反省吧!” 目送着霍大人离去,霍铮辞攥紧拳头,默不作声朝着前方的黑暗里行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霍府的奴才。 “公子,方才带回来的……”被霍铮辞瞪了一眼,那人的声音小了些,“该如何处理?” 霍铮辞本就被黑云覆盖的眼底,更是爬满阴冷之色。 若非不是亲眼所见,霍铮辞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苏暖暖居然背着他去找了其他男人。 当时人多,霍铮辞职看到了苏暖暖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锦袍,因为戴着面具他不确定对方是谁。 不过这不重要。 他始终相信,这些都是苏暖暖想让自己多瞧她一眼的计策。 若非不是如此,她今夜何必先跑来自己跟前,再去找旁人? 分明就是故意引诱他看到的! 苏暖暖,我会让你后悔的。 第29章 闯霍家,大人霸气护妻! 他会让苏暖暖哭着在他跟前求饶的! 霍正辞开门进了屋中,角落里浑身被捆,脸上蒙着黑巾的少女,身子害怕地缩了缩。 他看着她那害怕的样子,本是有些不忍的,但一想到方才在灯湖会上看到的场景,眼底的不忍很快又被黑暗覆盖。 霍铮辞今夜本也不想如此,是苏暖暖逼他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之前未成的事,彻底变成现实吧! 苏暖暖,等你名声尽毁,无人敢踏足你苏家半步时,你还不是得乖乖地跪在我跟前,央求我的原谅! 纵使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他宁愿是毁了,也不会随意地让给旁人! “准备去散布消息。” 那奴才迟疑了一下:“公子,您真的想好了吗?” 这可是姑娘家的清誉啊。 上一个京中失去名节的权贵小姐,不仅一辈子都冠上了失贞的恶名,受尽人们的侮辱和践踏,还被家里人遗弃,丢到了那尼姑庵里生不如死的过了此生。 虽然他们也不喜欢这个追在公子身后的苏暖暖,可她就是烦人了点,实在不至于沦落至此。至少,苏暖暖是真心喜欢公子的。 “让你去就去,烦不烦人!我就是要给她长个教训,让她知道,自己做作的代价!” 身边人叹气:“是,公子……” 公子这样对人家姑娘,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后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尚书府。 “什么?暖暖不见了?”秦氏看着前来传消息的池副将,登时坐不住了,“什么叫不见了!我好端端的女儿,怎会不见的!” “夫人,先别急,听副将说完吧。”苏尚书虽然也担心,但一见到来传信的是陆栖寒身边的副将,又冷静了下来。 陆栖寒的人他虽然不算太喜欢,但就着地位方面,在汴京城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既已经派人过来了,就证明这件事他心头是有数的。 “还听什么?女儿都出事了!”秦氏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寻人了。 池副将上前,安抚秦氏道:“夫人放心,我家大人已经去了,他让我过来就是给二位传个消息,让尚书大人和夫人别担心。” 都惊动了陆栖寒,这还让他们别担心? 今夜不是陆四约暖暖出去的吗? 秦氏急脾气一上来,索性扬手一挥:“来人!去拿本夫人的长缨枪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带走了我家暖暖!” 苏尚书擦着汗拉住秦氏:“哎呀,夫人,陆大人都亲自出马了,定会没事的。” “暖暖出事,关那陆栖寒什么事?把陆四给我找来!” 池副将一个愣怔:“尚书夫人,这关四公子何事?” “他是暖暖的未婚夫婿,暖暖出事,我不找他找谁?” “?” 什么……池副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擦着头上的冷汗,原来这认错人是遗传来的吗?那难怪了。 苏尚书也当场怔住了,夫人竟然一直是认错了相看之人?难怪当初夫人接陆家的庚贴接得那么顺手……他说呢,夫人是有多想不开,才把女儿往坑里送。 “夫人,咳咳,暖暖的未婚夫不是四公子,是……” “娘亲,爹爹,你们在府门前做什么呀?” 苏尚书转头道:“暖暖,这不正在安抚你娘亲吗,你也来帮帮,娘亲最听你的话了。” “哦哦。” 等等! 府门前的几人齐齐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瞪大眼睛! “暖暖!” “苏小姐!” 这会儿反倒是苏暖暖被吓到了。 几人围了过来。 特别是秦氏,甩开苏尚书一把抱住女儿:“暖暖,你没事吗?吓死娘亲了。” 秦氏抱着好端端的女儿,转头瞪向池副将,显然是要一个解释! 池副将挠着头,一脸茫然:“苏小姐,您是怎么回来的?” 苏暖暖诚实地回答:“走回来的啊。” 说着她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她没找到冠珠。 因为被人群冲走了,等回去时,陆栖寒已经不在了。便自己走了回来。 至于她此刻的失落,是因为冠珠的丢失,还是因为被陆栖寒给丢下了,或许苏暖暖也不知道。 不过陆大人日理万机,事情多临时走人也是正常。 毕竟谁会真的喜欢去陪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去闲逛的? 当初霍铮就从来不喜欢陪她,陆栖寒想来也是不会喜欢的。 苏暖暖看去池副将,很真诚地说:“劳烦副将回去帮我告诉大人一声,我已经到家了,我知道他公务繁忙,若是今后不得空,让大人以后再别这样了,他的事情才是大事。” “娘亲,爹爹,我先回院子了。” 池副将张着嘴巴,夫人方才那小嘴一张一闭的,都是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对了,大人! 苏小姐安全回来,他得赶紧去给大人传消息! 池副将匆匆忙忙走了。 还剩下秦氏在府门前一脸茫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她皱眉问苏尚书:“喂,老头子,你方才说暖暖的未婚夫是谁来着?” 一瞬后。 “什么——” “退婚!退婚!” …… 事情同样不对劲的,还有霍铮辞这边。 “你不是苏暖暖!” 揭开少女的蒙眼黑巾,霍铮辞愣在当场。 因为一样是穿着粉色衣裙,加上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当时的情况很是急迫,是以霍铮辞也没有仔细看,抓着个人匆忙离开了。 少女一脸恐慌,双眼里也蓄满了惊惧的泪水,俨然是被吓坏了,连头上的金珠坠子都摇摇欲坠。 霍铮辞咬了咬牙,该死的,当真抓错人了! 不过即便是抓错了,他也要把那些流言先传出去再说! “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霍府的奴才从外面跑来,擦着脸上的冷汗,指着府门的方向:“三、三军将领陆大人!他他他来了!” 陆栖寒? 霍铮辞眸光一厉。 看来今日那个陪在苏暖暖身边的男人,果真是陆衔风。陆衔风这是找不到苏暖暖的人,便把陆栖寒搬出来了! 霍铮辞倒是镇定,苏暖暖人都没有在这,他们来找也是找了个空。 自以为今夜无事发生的霍铮辞整理了一番衣服,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还没有打开屋门,狂风袭入,门板被人轰地一声踹开! 随着外面冷风的灌入,两把阴阳双刀,已经唰的一声横在了霍铮辞的脖颈上。 脚下那绣着暗纹的紫衣扫来的同时,这个犹如杀神的可怖男人已经走出黑夜,挟持着霍铮辞,一步一步往屋子里逼近。 直至将他抵在后面的桌前! 霍铮辞咽了口唾沫,斜眼盯着脖子上的双刀,即便他一直在强忍,但身子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陆栖寒眼神冰冷不夹一丝感情地垂眸,由上往下地睥睨着他,看着霍铮辞那摇晃着的双腿,和额前溢出的冷汗,他森冷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一种看着不配为他对手之人的失望。 他皱着眉,像是在问霍铮辞,又像是在自问。 “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你什么。”到现在都忘不了。 第30章 大人,疼 霍铮辞没听清陆栖寒在说什么,他只是扯唇笑了笑:“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深夜闯我霍家?就是为了来取我的性命吗?” 陆栖寒悬鼻上映着外面苍月的光,笑得像是边漠草原上的一匹疯狼,唇殷红似血:“是。” 霍铮辞方才还强装镇定笑着的面色,突然间变了! “住手!住手!” 闻讯赶来的霍大人看到这场景时,差点要被惊得晕过去。 霍铮辞则偷偷吐出一口气,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笑着道。 “父亲!儿子没事,陆大人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霍大人看了眼霍铮辞,见他无恙,连忙转头对陆栖寒扬声怒道:“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做了什么,需要陆大人亲自出马?” 陆栖寒没有松手,似笑非笑,冷冽的眼尾一挑:“那就要问问霍公子今夜做了什么了。” 霍大人陡然看去自家儿子! 他其实先前心里就已经有了猜忌,今夜霍铮辞是鬼鬼祟祟回来了,当时霍大人就觉察有什么事情。 霍铮辞眼神闪了闪,但还是在故作镇定。 “父亲,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栖寒毫不意外,森冷一笑,一个反手往下压,双刀直接没入霍铮辞的脖颈血肉里! “陆栖寒!你疯了吗!我儿可是肃王的后孙!” 肃王是当今陛下都崇敬的存在,当初若是没有肃王的相拥扶持,陛下登位也不会如此顺利。 陆栖寒没有一点要放开霍铮辞的意思,除了霍大人提及肃王时,他眼底划过的一抹异色外,其他什么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肃王吗?”他讥讽道,“那就去请霍大人把肃王从坟堆里叫起来,或者我们还可以谈一谈。” “你!” 霍大人又惊又气! 他这言辞里哪里有对肃王的一点尊敬? 狂,这陆栖寒实在太狂了! 不过他越是猖狂,陛下越是容不得他。 “所以,人呢!”陆栖寒刀刃再次往下压,那带着战场上横扫千军的肃杀气场逼近而来,和脖子上一阵阵的刺痛感,让霍铮辞脸色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同时他眼底的嫉妒更浓了。 陆栖寒也仅仅只比他大四岁! 就有了这般的气场,还能随意把他当成玩物一般戏耍戏弄! 他不甘! 心中火气上涌,霍铮辞索性直言开口,诡异冷笑说:“苏小姐不在我这,陆大人来找也是徒劳。” 反正关于苏暖暖失踪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他现在直接开门见山,陆栖寒也找不到把柄。 却见陆栖寒不过轻轻挑了挑眉。 “谁说我今夜是为了苏家小姐而来?” 什么?霍铮辞脸色微变。 陆栖寒嘴角噙起的弧度冷酷魅惑,又带着一股浓烈的恐怖感,一把丢开他:“忠勇侯府家的小姐失踪,本大人怀疑是被霍公子擒走了。霍公子,既然你不肯放人,那就随我走一趟吧!” 忠勇侯府? 霍铮辞想起来了,难怪方才看着那少女有点莫名的眼熟。 他再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从一开始就掌控着一切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陆栖寒意味深长地望着往后跌去的他,冷笑扬手:“带走。” …… 深夜时分的苏家秋玉阁里。 刚被噩梦惊醒的苏暖暖,突然睁眼。 更可怕的是,睁眼所见的屋子黑暗里,也站着一个人! 他那一双泛着幽光的暗黑眸子,像是深夜草原上蛰伏等待猎物的兽王,正在伺机盯着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兽! 苏暖暖被吓到了,抱着被子,正想出声叫人。 却见他大步奔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强有力的臂弯一带,一把将她大力揽入了怀中。 小小的苏暖暖在他高大的身躯下,愈发显得娇小一团。 “对不起,今夜我……”差点就弄丢她了。 苏暖暖这才认出他是谁,打断他的话,惊讶地说:“陆、陆大人?” 她眨着大眼睛,看了眼大门紧闭的门窗,好奇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不愧是陆栖寒啊,进女子闺房也是顺手的事。 “大人,我好疼……”苏暖暖憋着气咳嗽着说。 陆栖寒这才觉察出自己的莽撞,喉头上下滚动,匆忙收回手。他是刚刚赶过来的,知道她已经睡了,可还是忍不住进来看一眼。 挣扎开后的苏暖暖耳根莫名微烫,别开身子。 她里面只穿了一身薄纱里衣,虽然屋子里很暗,但到底是不宜见人的。 看着她避开的动作,陆栖寒眼眸闪动,手心微微攥了攥。 “陆大人,今日池副将可有告诉你?” “告诉什么。” 苏暖暖垂下眸子:“嗯,我让池副将对大人说,若是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抽空来陪我。逛街什么的,我自己都是可以的。” 陆栖寒的眼眸似更是晦暗了几分。 沉默了一瞬后,他轻轻点头。 苏暖暖松了口气:“陆大人,其实你我之间什么都知道的。” 知道他有心上人。 知道他对这门婚事的不得已。 “所以,还请陆大人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 “若是将来大人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和看法,或是想退婚,我都是可以的。” 她微笑着说,映着外面月色的一双葡萄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梨涡浅浅,娇憨又动人。 陆栖寒袖袍下的手攥得青筋暴起,盯着她良久。 “好。” 苏暖暖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开了。 终于说了出来,这可是她今夜一直紧张和忧心的事。 她不想成为陆大人和心上人之间的负担。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后,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所预想中的松缓,在陆栖寒的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眉心再一次拧了起来。 第31章 我家大人年轻生猛,血气方刚 “嗯,今夜来小姐房中是我唐突,吓到小姐了,下次不会了。” 陆栖寒双手抱拳,保持该有的礼仪,除了方才那开始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外,没有一点逾越。 “等等!” 苏暖暖突然叫住他,从床上赤着脚丫跑了过来。 陆栖寒幽暗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回头看到她那双软软的小脚,和往上正晃着窗外月光精致可爱的足踝,以及那并没有遮掩多少春光的轻纱衣裙……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烫着了,喉结禁不住的剧烈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全然不知的苏暖暖,正躬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递给他:“是大人的玉坠子掉了。” 她跑得急,轻轻娇喘着,面颊生出一丝青涩却足以诱人的薄红。 那如花瓣般的粉唇一张一闭。 陆栖寒只觉得下腹一股灼热的气血上涌! 他身子都没转过来,扯过玉坠子,大快步走了。 “谢过苏小姐。” 他走得很急,像是巴不得离开这。 苏暖暖这下确定了,看来陆大人真的对这门婚事很是反感的。 不过,方才那个坠子? 苏暖暖皱起眉头,刚刚在屋子昏暗的视线下,她瞅着……陆栖寒的坠子怎么和霍铮辞母亲留给他的那一块鱼纹玉坠那么像? 定是她看错了。 霍铮辞的坠子是肃王给后孙留下的白玉,更是肃王在世时,由霍铮辞的母亲亲自让人打造的,世间独一无二。 陆栖寒和天家没有半分干系,和肃王一脉,怕是更扯不上关系了。 苏暖暖以为陆栖寒离开后,自己便能好好睡一觉了,谁曾想,她直接失眠了到了地没戏了呢。 “苏暖暖!你在这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故意学我?” 脑袋上插着满花的赵铃儿,像是一直小狼狗般叉着腰窜了出来。 苏暖暖没心思和她搭话,转过身去。 “喂,苏暖暖,你难道不知道今日霍家和忠勇侯府的事吗?听说,忠勇侯府要让霍公子娶了侯府小姐。”赵铃儿扯着嗓子嚎,生怕苏暖暖听不到! 她以为苏暖暖会有很大的反应,没想到苏暖暖不过是哦了一声。 “那就恭喜霍公子了。” 赵铃儿瞪大眼睛:“苏暖暖,你还是那个苏暖暖吗?” 苏暖暖平静地看着她:“那你又为什么也有闲心在这闲逛。” 被她反问,赵铃儿顿时语塞。 其实赵灵儿也不知为什么,以往她是很喜欢霍铮辞的,特别是和苏暖暖争夺时,那种对霍铮辞的占有感更是愈发浓烈。 可现在没了苏暖暖和自己争夺,她就像是失去了人生目标,连今日听闻京兆府的事,也没什么反应。 甚至一想到霍铮辞平日里傲娇如公鸡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 看着陷入沉思的赵铃儿,苏暖暖拿出身上的蜜枣糕:“喏,分你一半。” 赵铃儿嫌弃地道:“你干嘛!当我乞丐啊!” 苏暖暖道:“我娘亲说,吃了甜的,就不会再去想苦的东西了。人生,就是要往前看。” 赵铃儿很难想象苏暖暖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讷讷地低头看去那被她硬塞在自己手心的蜜枣糕,又看去转身离去的苏暖暖。 “小姐,原来你在这啊,这是谁给的点心?居然是小姐最喜欢吃的蜜枣糕啊。”赵铃儿的贴身丫鬟走来。 是的,蜜枣糕一直都是赵铃儿最喜欢吃的。 霍铮辞从来不喜欢吃这些,赵铃儿当初骗苏暖暖说霍铮辞爱吃,便是她故意想让霍铮辞把苏暖暖买的东西都给自己。 可现在看着手里,那被精致的绢帕包着,带着少女身上香软气息的蜜枣糕,不知怎么的,赵铃儿的眼圈突然就有点微微发红发。 赵铃儿抹了一把眼角莫名其妙的眼泪,将点心一丢! “哼,苏暖暖,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 可走了两步,赵铃儿又灰溜溜跑了回来,趁着无人把点心捡了起来,用绢帕仔细包着,跟偷鸡似的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