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我们粗糙的外壳》 fd?χs.cΘм 它摧毁一切美好 夏天是最折腾人的季节。 它不像冬天一般,天气再不友善,只要在外头加个棉袄外套便成,若不在意路人行的注目礼,包成个米其林也无妨。 夏天则不然。阳光没心没肺地晒在身上,你却不能无限上纲的脱,一来容易晒伤,二来得为他人观感着想,即使汗流浃背也得符合社会风化,否则进警局吹空调可不是件光荣事。 除此之外,它甚至糟蹋女孩花一小时完成的妆容,或是让型男浑身散发咸鱼味,抑或是加速食物、滋养病菌的温床。 它摧毁一切美好事物。 夏天是最讨厌的季节,苏启祥是这麽想的。 他窝在一台小车里,乾涩的眼瞪着前方路况,柏油路彷佛被热气蒸成一摊泥水,浊得他有些头晕脑胀。 老旧车款的冷气年久失修,全然挡不住热辣的暑气,苏启祥简直热到快「人间蒸发」,更别说他身上还穿了件连帽外套——工作需要,没得选择——他忽地想起今早的农民历,上头写着令人绝望的二字——大暑。 隔壁车道突地传来一记短促的喇叭,y生拖回苏启祥恍惚的神智。他扭头一望,只见那辆车的驾驶座摇下车窗,朝他b个「国际通用手势」,说了句「n1taa驾照j腿换的吗」後扬长而去。 苏启祥依稀在风声中听见三字国骂,他抬手抹了把汗,随後一掌拍上热红的脸颊,把漂移的车辆挪回正轨。 今天的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得打起精神。 吐着白烟的老爷车一路开往x市郊区,周遭已不见高楼林立,只剩一望无际的农田,以及一幢幢被田包围的农舍。 苏启祥又驶了段小路,最後在一处靠近山林的三楼透天厝前停下。停好车,他和熄火的老爷车一同发出叹息,并用照後镜理了理衣着,确认一切到位方才打开车门,一脚踏到h土上。 苏启祥走向前,往铜制的门上敲了两记沉沉声响,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他咽了口水,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鼓噪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半晌,铜门被拉开一道小缝,长相粗犷的彪形大汉贴着门板,用粗哑的嗓子问道:「你是谁?」 苏启祥瞬间吞下所有窝囊,演技发挥十足,他镇定地道:「我是发哥介绍来的。」说完,他拉下外套拉链,将鼓胀的内里口袋现给大汉看。 大汉眯起眼仔细打量,小眼睛好像有透视功能一样,能将布料底下的物品一览无遗,苏启祥被那眼神盯的浑身发毛。 扫视完毕,大汉旋即把大门敞开,朝他gg手指,「进来。」 苏启祥松了口气,随着大汉进到屋内,然而一脚才刚踏进,另一旁突然出现个刺龙刺凤的大家伙,一手粗暴地把苏启祥按在墙上搜身。 被两个男人摸遍全身上下的感觉不是挺好,苏启祥的汗水再度爆发一轮,他抿紧唇忍着没吭声,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忍耐再忍耐,都快结束了」。 确认苏启祥身上除了钱之外没有额外物品,两条大汉终於放行,领着他往屋内走去。 屋里就像个小型夜店,所有窗户被关的密实,光线全靠彩色霓虹灯供给,朦胧的烟云迷漫在空气中,与五光十色的灯织成一幅幅惝恍迷离,遍地布满堕落的气息。 越往里走,混杂的刺鼻味越发侵扰嗅觉,苏启祥不适的皱起鼻子,好奇的目光却不受干扰的四处巡梭,明目张胆的观察引来大汉不满。 大汉推一把苏启祥的肩膀,「顾好你的狗眼,别东张西望。」 苏启祥搓肉肩膀,唯唯诺诺的点个头,这才老实收回不安份的视线。 此时他们位在客厅,置在中央的皮革沙发上坐了个消瘦男子,犹如枯枝的双手各搂一名清凉女子,他的打扮是浮夸的街头风格,一副大黑框墨镜挂在脸上,与蜡h的面颊相衬起来显得特别滑稽。 苏启祥一看见他,脑袋瞬间没由来的浮现饶舌歌手的脸庞。 大汉们恭恭敬敬的向男子鞠躬,显然就是苏启祥今日找寻的大人物。男子搂着人吸完一口菸,朝苏启祥招招手,要他在一旁的扶手椅坐下。 苏启祥乖巧就坐,绕过两名女子时特意留了神,她们的鼻孔周围掺一圈蓝色粉末,浑身茫到不成人形,美艳外表只剩违和的茫然与呆滞。 那是薄荷糖,实下最流行的结晶型甲基安非他命。 不止夏天,毒品亦能摧毁一切美好。 「怎麽?喜欢这两个?」男子吐出白烟,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糙嘶哑,不甚悦耳。 苏启祥客套的笑了笑,「她们很漂亮。」 「省省吧。在我这,丑的也轮不到你上。」男子嗤笑一声,十分挑衅的捏起女人脸颊。 「豹哥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图。」苏启祥不理会他的揶揄,笑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豹哥甚感无趣的撇撇嘴,丝毫没意会出他话里的双关,「钱带了吗?」 「带了,在这。」苏启祥从外套里掏出装有现金的纸袋,用双手呈送。 豹哥随即向大汉打个响指,对方立刻熟门熟路的从铁柜拿出一包蓝色结晶,准备与买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在货物放到苏启祥手里的刹那,铁制的大门忽地失去保护功用,被不知名的力量用力撞开。 「砰!」 光线一股脑洒进昏暗的室内,豹哥与大汉的脑袋尚且来不及处理讯息,只能反射x用手遮挡刺眼的光,一群黑衣人趁机鱼贯而入,深黑的枪口对准屋里所有人,伴随一句铿锵有力的喊声—— 「缉毒组,不准动!」 与此同时,离房屋不远处聚集了数辆黑厢型车,警备人员们各个全副武装,手持枪械b近建筑物周围,急促的脚步将h土扬起一阵轻烟,在空中慢慢散去。 後方车门突地刷的拉开,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悠哉晃下车,顺手往地上扔了根抽剩的菸蒂,踩着八孔马汀靴将之碾熄。 男子薄肩上挂着厚重的防弹衣,他却毫无负担的迈开步伐,一面走一面戴上皮革手套,在戎马倥偬的场面中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一旁赶来一位年轻刑警,他满脸严肃地向男子敬礼,正准备开口汇报时,男子举起手示意他暂且打住,另一手则扶上警用耳机,状似在认真倾听什麽内容。 男子长相斯文,面上是历经风雨的冷静与沉着,他微侧着首,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颔线条,本就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照射下好似刷上层白釉,与鼻翼旁的阴影衬得五官更为立体,倘若遮住脖子以下的警装,旁人说不准会以为他是哪个刚出道的新生代艺人。 然而耳机似乎传来什麽逆耳之言,男子深邃的黑眸一眯,略为嫌弃的觑向刑警,惹得对方在大热天里寒毛直竖。 他接着扯开薄唇,不疾不徐的朝对讲机下令:「给我搜,一粒粉尘都不准放过——还有小苏,把他带出来。」 ——— 对的,这位苏启祥就是偏执狂里的小苏唷,聪明的你猜到了吗 -- fd?χs.cΘм 他曾有无风光 待对方语毕,刑警再次敬了举手礼,腰杆打得极其笔直,说:「报告姜总队,目标及相关人员已被逮捕,正在搜查现场……」 刑警一面汇报一面随男子朝建筑物迈进,他讲得谨慎,心思都放在嘴边上,以至於没注意到地上的小坑,一脚踩进窟窿里,失去平衡的身子猛地向前踉跄几步。 照常理说,挨在身旁的人突然跌了一下,多数人会反射x地伸手搀扶,可男子显然没这方面的圆滑,同肤色白皙的手插在兜里纹丝不动,还抛给对方一记冷冷的刀子眼。 那眼神好像在看智障一样。 刑警捏了把冷汗,以为要挨一顿骂,但对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只是摆摆手要他接着说,没有藉此发作。 他咽下口水,由衷庆幸这位老佛爷今日特有包容弱智的心,不断在心中感谢上天感谢主,活像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小老百姓。 对他们这样的小基层来说,如此心理变化一点也不浮夸,毕竟这人可是律己严苛待人更严苛、俗称b持枪嫌犯还可怕的缉毒组头儿——姜顗豫。 姜顗豫,毒品查缉中心总队队长,今年刚满三十,以警界高层的平均年龄来看算是相当年轻,但他的实战经验可不亚於资深老警。 姜顗豫在就任总队长职位之前,曾任职於美国缉毒局(dea),经手多个大案子,成为旗下的顶尖探员之一,怎麽看都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更长了一张能骗尽无知少女的英俊脸蛋,可说是各方面都出类拔萃。 转折来自三年前,姜顗豫带队破获一起大型跨国毒品集团,攻坚行动是烽火连天十分惊险,靠着各方警界的支援,总归是将作恶多年的毒枭绳之以法。 结局虽美,过程却是鲜血淋漓的现实。墨西哥黑帮的凶残是人尽皆知,一名优秀探员不敌枪火,在激战中英勇殉职、魂断他乡。 对政府而言,用一条人命换几年的国富民安着实不亏,因此他们给殉职探员颁了荣耀勳章,并在警政高阶领导的注目中光荣下葬。 至於幸存的主要侦办人员,他们用惊心动魄的夜晚换来更高的警衔,更亲获美国总统褒扬,其中当然包括姜顗豫。 一切殊荣皆实至名归,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名声、荣耀、成就触手可及,姜顗豫却递上辞呈,挥挥衣袖,回到土生土长的地方。 关於让他放弃康庄大道的因素,有人说是因为看不惯警与官的贪w,有人说因为无法承受多年搭档死亡,更有人说是为了逃避上层b婚等等……众说纷纭,答案不一,而姜顗豫始终没有任何表态,真正的理由埋在他不露山水的皮相下,至今无人知晓。 姜顗豫回国後,用厚到吓死人的履历空降缉毒总队队长的职位,他带领手下的队伍一路从北杀到南,再从东杀到西,一眼都没眨,在短短几年内扫遍全国的非法买卖,大幅降低毒品在市面的流通率,「业绩」年年居冠。 也因此丰功伟业,但凡姜总队长停留之处,没人不敢把他当老佛爷供奉,一来他真是神极般的人物,二来没人敢挑战他脾气的底线。 总而言之,姜顗豫总队长是个脾气有点暴的三十而立小青年,不好招惹,谁在面前唧唧歪歪,他有的是办法怼你到怀疑人生。 透天厝的门敞得大开,一行小伙穿着「缉毒组」字样的防弹背心进进出出,与持枪的重装特警们在建筑周围搜查。 毒品查缉是众单位彼此合作的过程,其中有缉毒组、特种警察、当地警局等人员各司其职,相得益彰的效率更高。 这名年轻刑警的年资与姜顗豫相近,但一个是当地分局的侦查小队长,一个是隶属中央刑事局的总队长,从气场方能辨出段位的不同——前者像挨在皇帝旁禀告的太监总管,後者则像自带霸王色的天之骄子,昂着头首睥睨芸芸众生,脚下踩的彷佛不是土而是待他拯救的苍生。 然而,当这位天子踏上门前水泥地时,耳边陡然传来几声惊呼。 「小队长,目标身分不符!」 「boss!这个人不是云豹!」 小队长一听闻坏消息,马上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屋内,急促的步伐在姜顗豫身边刮起一阵强风,周遭警员一同敛起神色警戒。 姜顗豫仍气定神闲,他走到靠向树林的那侧,头首依然高仰,视线一改先前的慢条斯理,紧紧锁在三楼连着阳台的窗子。 这行做久了,真会有种莫名的直觉。姜顗豫才盯着不过三秒,窗子忽然用力拉开,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慌张爬出,抓着枝桠向外荡去,再像猴子一样抱着树g滑落至地面,靠树叶的缓冲方不致於重伤。 他显然排练过多次,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让姜顗豫吹了个赞赏意味的口哨。 阳台下方刚好有个缉毒警正低头瞅着什麽,等注意到後方树g的动静时,他已被赤裸的男人一把抓住,坚硬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穴,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姜顗豫在同一时间拔出警枪,与男人对峙。他眯起眼打量,确认这人才是今日的目标毒贩云豹。 -- 谈判 「别过来,把枪放下!」云豹架着倒楣的缉毒警,气急败坏地喊:「把枪放下!不然我就轰掉他的脑袋!」 姜顗豫淡淡回覆:「哦,那麻烦你了。」 附近警员察觉到异样也赶了过来,岂料一来就听见姜总队令人汗颜的话语,脚底差点滑了一下,然而定睛一看,这倒楣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缉毒总队副队长、姜顗豫的左右手——施煜宸! 「……」 「头儿,那可是副队……」 云豹也愣了半晌,有点儿纳闷:「你们条子……这时候不都要说冷静点,我们谈谈吗?」 姜顗豫耸了下肩,不以为意地说:「我如果要救他的话,就得把枪丢掉换他回来,然後你会趁机逃跑,找到接应的人,从此人间蒸发——这样还谈个p,当我不懂你们浑蛋在想什麽吗?」 他舔舔唇,又说:「如果不救他的话,我会先轰了他再轰你,反正他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你来帮帮忙,少一个肉盾我还能增加子弹的威力。」 一个刚到职不久的刑警顿时有点懵,他觑向一旁的资深刑警,用手遮住半边脸,小声问道:「学长,这样谈判对吗?书上好像不是这样教的……」 对方狠狠瞪了菜鸟一眼,「嘘!闭嘴,看下去就对了。」 施煜宸似乎见怪不怪,他被云豹架住脖子,勉强撑起笑容提醒:「那个,姜总队,你把枪给他的话……我好像就不会死了呢?」 「不,会死。」姜顗豫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踌躇,「让犯人逃跑,你会死在我手上。」 原来姜总队之所以b持枪嫌犯可怕,是因为嫌犯还能谈判,但他不能,两方皆只有立即处斩的选择。 云豹头一次遇到如此蛮横的警方,想好的套路全被打乱了套,所有脑细胞全拿去重建三观,一时间没有多余的思绪放在手上的人质。 施煜宸眼神一凛,抓准时机,趁云豹恍神的顷刻用力扯直举枪的手臂,子弹向着地面呼啸而出,他一个侧身,提起膝盖就往对方腹部猛烈撞击! 胃t遭到强力压迫,云豹淬出一口唾沫,腹部疼痛剧烈致浑身力气尽失,施煜宸眼见武器离手,立刻掐着後颈将他压制在地,双手反扣上铐。 见歹徒制伏人质安全,其余警员连忙上前帮忙,施煜宸吁了口气,朝迎面走来的姜顗豫使个眼色。 看到没?这才是行云流水的g练。 云豹挣扎激烈,施煜宸加重手下的力道,数道青筋攀上前臂,他仍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真想把我轰了。」 「错,我是认真想对你开枪。」姜顗豫淡然收起枪械,见施煜宸还半跪在光溜溜的背上,他蹙起眉头,觉得画面不太美观,伸手要拉一把。 「哎,我们小姜队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嘶!」施煜宸握住伸来的手掌,刚捉住的刹那有股裂骨之痛猛然窜上脑门,疼得他赶紧改口,「好好好,不是豆腐心,你从里到外都是铁铮铮的男子汉!y到不行的真男人!」 这还差不多。 姜顗豫放开手,女警宋芝正好凑了过来,她身上没穿防弹背心,蓝衬衫下的好身材一览无疑,惹得姜顗豫眉头夹得更紧。 没等对方开口,姜老父亲先来一顿数落:「喂,女孩子穿这样得t吗?」 「是啊大芝,虽然人都逮了,但在现场还是穿着防弹衣保险吧。」施老父亲甩着发疼的手苦口婆心,顺便招来一个路过的警员帮忙跑腿拿背心。 「两位爸爸,你们看这天气,穿防弹衣不是热死人吗?」宋芝转过身,秀出被汗水打湿成一片的後背,布料紧紧黏在肌肤上,好不舒服的姿态。 「谁跟你防弹衣,我说的是这个。」 姜顗豫冷着脸指向宋芝的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没扣,领子松散在两边,一道由傲人双峰夹出的深沟束在中间,白嫩肌肤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泽,但凡是男人看了无一不血脉喷张。 然而凡事无绝对,缉毒组这两个头儿就是男人中的例外。 姜顗豫除了丰功伟业外,尚有个广为流传的小缺点——有点恐女。 不知是心理阴影还是怎麽的,这位c天日地的小青年对女性总是避之唯恐不及,能闪则闪,管她是a罩杯还是g罩杯的乳沟,对他来说都跟马里亚纳海沟一样无底且可怖,万万不得冒险。 但兴许是身为上属及宋芝豪爽性格的缘故,姜顗豫的潜意识自动把她归类为单纯的生理女性,对她不至於那般厌恶反感,倒像个管东管西的老父亲。 施煜宸更不用说,绝世好男人兼妻管严,眼里除了合法配偶外再无其他异x。 「老大爷,对你来说,女孩子的穿着b安全更重要吗?」施煜宸苦笑着问。 「废话,她们的穿着决定我的安全。」姜顗豫凝望那道沟,浑身就好似赤裸裸地浸在深海里,零下温度的海水不停刺着肌肤,越发有种透骨的恶寒袭上四肢百骸。 「都什麽年代还管女生怎麽穿衣服,我爱怎麽穿就怎麽穿!」宋芝挺起胸膛反驳,不料没有达到威吓效果,反而让姜顗豫不忍直视地扶上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施煜宸亦然。 「算了,讲不过你们——拿来!」宋芝颓然垮下肩膀,接下热心警员递来的防弹背心,心不甘情不愿地套上。 见队上女儿既安全又得t的装扮,两个老父亲终於收起唠唠叨叨的嘴,将话锋转往正事。 「大芝,派你找的地下室有着落吗?」施煜宸边走边问。 宋芝方才急着为女权发声,差点忘了来外头找他们的原因,答道:「有的,跟副队说的一样。我们在客厅地毯下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走到一半听到你被挟持的消息我就先出来帮忙了,剩下的人由韩庭领着。」 「地下室?」 施煜宸颔首,「我在外面搜查时,看到房子最底端有个疑似气窗的构造,做得挺隐密,第一时间就想到地下室这个可能,所以先通知了里头的大芝,正想蹲下来仔细研究就被那家伙抓了。」 姜顗豫按下穴口的对讲键,向另一头说道:「韩庭,报告现况。」 尾音落下,三人耳边立刻响起一道清冷男声,不疾不徐地说:「boss,我觉得您亲自下来看比较好。」dàni(dani) -- 劳动带来自由 屋内客厅,原先放置的家俱被挪到一旁,空荡荡的厅室中央只剩个方形小洞,凑近一瞧,那是个镶在地面上的暗门,数节阶梯向下延伸,内里幽暗不透光,像是午夜梦魇常出现的场景,总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暗门的面积不大,一次仅容得下一名成人通过,三人依序走下阶梯,姜顗豫打前锋,施煜宸殿後。 「这云豹的智商是不是有点低?」宋芝举起胳膊挡住扑鼻霉味,用只有三人听得见的音量嘀咕,「把门弄在这,每次进出不就要大费周章吗?」 「如果每搬一次沙发就能赚个一两万,你搬不搬?」施煜宸挥开蜘蛛网,却又惹得自己落了一身尘土。 「这天气肯定不g。」宋芝坚决反对。 「如果有十几万g不g?」 姜顗豫早他们一步踏上平地,他将手电筒光线聚焦於一张大桌,惊扰到正在腐肉上大快朵颐的沟鼠,牠发出「吱」的一声,吓得夹着尾巴往角落逃窜。 桌子上头摆满各样塑胶瓶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容量不一,俨然像个小型天际线,唯一共同点是在那未封盖的瓶身里有片可疑的白晶沉淀於底,发出化学物质刺鼻的气味。 宋芝咚咚咚地奔下楼,举起手电筒照过去,兴奋道:「哦天,居然是纳粹实验室——老大恭喜你,意外抓到一个海森堡了!」 姜顗豫不置可否,他伸手摸向墙壁,擦落好几片壁癌才探得个坚实的物t,他二话不说一指摁下电灯开关。 大把光线瞬间洒了下来,姜顗豫反射x眯了下眼,已适应强光的瞳孔映入更多塑胶及玻璃器皿,制毒该有的物品一应俱全。这工厂规模虽小但还算有模有样,只差没有黄色连身衣。 地下室腹地宽敞,没有多余隔间,一眼便能瞧见韩庭等人,三人上前与之会合。 被下令撤退的苏启祥紧跟在人群後,身上已褪下可笑的连帽外套,换回一袭黑色劲装,跟方才卧底时的胆怯相b,现下显得更沉着内敛,可当余光一瞥到姜顗豫的身影时,又瞬间恢复成怕热的窝囊废,如此退化x行为,是生物感应危机的本能反应。 「你在这里干嘛,我不是派人把你带出去吗?」姜顗豫瞧他像见鬼一样,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苏启祥挺直腰杆回答:「谢谢boss好意,但我评估自身状态良好,不需要休息!」 以初次卧底而言,苏启祥的表现是相当值得嘉许,但那身大汗在姜顗豫眼里,看来反倒像心虚而非暑气逼人,微幅降低任务的成功率,完美主义的铁血教头对此有些不满,美其名是让休息,实则是想叫人滚远点别碍事。 苏启祥好歹跟随姜顗豫有一两个年头,又何尝不知头儿的办事原则,然而他更明白因此退缩的话,事後姜顗豫会以别种方式惩戒,例如退队。 可能会有人认为退队处罚太过极端,谁都会有当菜鸟的时候,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但他们这行才没有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犯罪现场的歹徒不会因为你是菜鸟而手下留情,枪子刀口照样伺候。 更何况,戴上警徽你就有使命在那,最恶意的人性总是藏形隐匿,你有义务撕开它厚重的伪装,将它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这过程的每分每秒都攸关自己或他人生死,沉甸甸的生命重压於胸膛,那压力使你不得不谨慎,更要力求完美。 於此,套句姜总队长前阵子对新进菜鸟说的话——g不了?那就滚吧。 姜顗豫打量苏启祥半晌,没多说什麽,算是默许对方行为。他插着腰环顾四周,说道:「云豹不止是薄荷糖的销售商,更在自家地下室开制毒工厂,罪加一等。该拍照的都拍了?」 韩庭回:「是,都搜完证了——」 「等等。」 施煜宸突地打破沉寂,引来众人不解的目光。他也不着急,指着天花板严肃道:「记得我说在外头看到的气窗吗?我进来後一直在找,却找不到半点影子。」 闻言,众人纷纷抬首巡梭,数道视线在上方绕了好几个圈,果真没看见任何一个窗子。 「还有密室。」姜顗豫立即反应过来,狭长的眼眸凛然,「马上找!」 众刑警们即刻动身,开始翻箱倒柜的搜索,贴墙的桌子、立柜被依依挪开,每人的黑皮革手套无一不沾满混浊灰土。 除了刺鼻霉味以及化学药剂味,空气中更弥漫一股食物的腐臭,三者相加可谓是绝世恶臭,狼狈的他们没有就此松懈,只是皱着鼻子继续翻找任何可能。 须臾,施煜宸与姜顗豫推开重量最沉的化学层架组,容器碰撞的声响荡成放大的回音。宋芝循声望去,忽然瞥见层架後方的墙面露出一角突兀的颜色,她心头一颤,二话不说地奔上前帮忙。 有三人的力量,铁架很快地被推往另一侧,那片颜色的全貌方能映入眼帘——一道斑驳老旧的红色铁门。 姜顗豫向众人使眼色,後者心照不宣地颔首,随即提起枪枝,上膛,瞄准。 见队上已建立武装姿态,姜顗豫面色严峻的按下对讲键,音量压得极低。 「地下还有暗门,我们要攻进去,所有人做好准备。」 在姜顗豫通话的同时,重装特警已将小型炸弹置在门上,万事就备,只差他一个命令。 姜顗豫的心头忽地攀上一股凉意。 他直勾勾盯着铁门,门上刮痕怵目惊心,那颜色就像乾涸且无法清除的陈年血渍,像是谁濒死时拚命留下的记号,他彷佛能看见门後有只凶兽正啃蚀着人骨,并用淌血的嘴角向他们扯开一抹歪斜挑衅的笑。 即使这样的排场已见识多次,刑警们依然有些紧张,他们瞪着门板深吸气,惊觉鼻腔已忘却纷扰的臭味,遂多吸几口以调整紊乱的呼吸,顺道将胆略灌进肺底深处。 「数到三进去。」 「一。」姜顗豫沉着声数,左手伸进枪袋拔出点二二口径手枪。 「二。」滑套後拉发出喀的一声,右手提上接枪。他往侧边闪远了点,以免正面受到波及。 「三!」 尾音落下,灰尘与碎石迸溅,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踵而来。施煜宸打在前锋,一肩撞开脆弱的门板,与刑警们闯入浓浓硝烟中,在踏入黑暗的瞬间用最快速度出枪对准看不清的敌人。 「警察,不许动!」 待浓烟慢慢散去,战术灯的白光终於将室内织出昏暗模糊的轮廓,训练有素的刑警没有用模拟千万遍的方式压制敌人,而是怔怔愣在原地—— ——— 不太重要的冷知识: 1甩完就烤制毒工厂(湿akeandbakeb):封闭式容器自制冰毒 2纳粹制毒工厂(nazib):开放容器自制冰毒 详细作法我就不清楚了,怕被查水表所以没乱查(抖) 关於标题的「劳动带来自由」是纳粹集中营的口号,跟nazib做个呼应,也与下章内容稍稍有关。 -- fd?χs.cΘм 饲养员 肮脏凌乱的房间里,臆想中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有出现,只有三名形销骨立的女孩举起双手坐在床铺上,脚边堆满垃圾包装、宝特瓶罐以及破碎的布娃娃。 室内没有灯,微弱光线从上方小窗零零散散地洒进来,仔细才看出墙上贴着鲜艳的卡通壁纸,整个空间也跟小孩尺寸没两样——三张单人床、一个单门衣柜、一个马桶已是极限。放眼望去,唯一能汲水沐浴的地方便是那孤零零的马桶,怪不得她们各个蓬头垢面,外头的恶臭便源自於此等恶劣环境。 恶意,满满都是恶意。 姜顗豫想的没错,门後方确实有个丑陋无比的怪物,牠精心包装成乐园的外表,引诱好奇无知的孩子对号入座,天真的他们以为是负责拍手发笑的观众,殊不知被迎上台、掌声欢迎的竟然是自己。 难以想像看来不过十四、十五岁的女孩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生存的,若不是施煜宸刚好低头、刚好注意到那不起眼的小窗,她们可能会在此活活饿死,至始至终无人得知,更无人收屍。 现实世界是何等残酷,另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深埋於冰山底下,与其相b这点肮脏根本微不足道。但总有些人一直在努力,他们徒手掘冰,竭尽所能也要凿出个尽头——纵使再y冷w浊的角落,终将会迎来久违的光明。 姜顗豫一理清情况便二话不说地护送女孩们出去,安排送往医院治疗,并指派一名女警员随行。 送走救护车後,姜顗豫脸色沉得骇人,他一声不响地走向警车,粗暴拽出里头的云豹,捉着人用力摔在地上。 云豹依旧裸着上身,少了衣物保护的後背重重摔在泥地,肚皮上还挂着被树枝刮破的伤,看起来好不精彩,狼狈至极,痛苦的哀号全被姜顗豫无视。 「警察打人、警察打人啊!」 姜顗豫面上泛起冷锐的暴戾,他再度掏出手枪,手指伸进护弓内,子弹填入膛室蓄势待发。 上次掏枪才几分钟前的事儿,握柄尚留存余温,但他心中的怒火可不止这点温度。 姜顗豫将枪口对准云豹狰狞的脸,冷声质问道:「你把她们关在下面做什麽?」 「taade,乾你——」 「砰!」 子弹呼啸而出,挟带的劲风刮过云豹侧脸,最後埋入距他毫米内的土里。 云豹瞬间睁圆了小眼,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惊恐望向冒着烟的小窟窿,所有装腔作势一时哽在咽喉,形成支离破碎的喘息。 「姜总队!」 「boss!」 施煜宸等人见姜顗豫即将动用私刑,连忙上前阻拦,然而姜顗豫依然举着枪,幽暗的眼眸淡然扫过他们,那眼神蕴含的戾气太过锋利,生生将人镇在原地噤声。 「再问一次,劝你想好再回答。」姜顗豫扭回头首,居高临下地睥睨云豹,「你,把她们关在下面g什麽?」 云豹咽下口水,磕磕绊绊地说:「还、还能怎样,当然是养着帮忙、帮忙卖毒啊!」 「从哪里拐来的?」 云豹思索了会,「就、就网路上……」 听云豹心虚漂浮的语气,姜顗豫没有采信那番话语,但比起这,他更想弄清一件事。 「你有没有x侵她们?」 「嘁,长这样谁想要?」云豹好像听见什麽荒谬可笑的言论,不屑地歪唇嗤笑,「况且老子没有taade恋童癖——」 「砰!」 又一发子弹,这次的距离更近,几乎是擦着云豹的脸颊,迸溅的洒在嫩肉上,烫得他哀号更加惨烈。 「哦,说的也是。」姜顗豫收回,森冷的语气透出刺骨寒意,活活b出云豹一身冷汗,「不然你也不会把她们当狗养,垃圾。」 姜顗豫不顾云豹难听的惨叫,掐着後颈把人从地上掘起,再同样粗暴地塞回警车,施煜宸在旁目睹全程,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感,他家附近的流浪狗大队好像就是这样捉狗的。 虽无法苟同姜顗豫的激烈手段,但施煜宸多多少少能同理他的想法——自将人以牲畜对待的那一刻开始,他自身同样也失去做为人的价值了。 发泄的当下着实通t舒畅,後续的处置可就没那麽舒服了。 隔天,持枪威吓嫌犯的事很快就传入上层的耳里,基於现今社会对人权意识水涨船高,这回事对警政人员而言非同小可,轻则小惩,重则掉饭碗也不足以赎罪。 这也是姜顗豫现下出现在局长办公室的原因。 局长助理听闻警界老佛爷大驾光临,不敢不绷紧神经伺候着,她用跑百米的速度到茶水间,风风火火地沏了两杯茶,再用最高时速回到办公室,途中一滴水也没洒出,如此高超的驾驶技术堪b藤原拓海。 助理在镜前整理仪容,捋齐额上碎发,抚平发皱的衣领,确认仪态端庄得t才轻轻敲了门,得到回应後再踏着凌波微步进到办公室内。 门扉敞开,一张桧木大桌先行映入眼帘。 办公桌後方坐了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两端鬓髪斑白,深仄的法令纹夹起下垂的唇角,时刻给人不苟言笑的严肃感,即使面似靴皮,那深刻的眼轮廓仍难掩年轻时的俊底子。 男人的桌上搁了块刻有「刑事警察局局长孙权」字样的显眼立牌,姜顗豫正坐在前方,清隽的脸蛋波澜不兴,处处泛着不易近人的冷漠。 孙权手抵下巴,神色凝重地与姜顗豫谈话,见第三者入门,他们各自噤了声,让助理把茶奉上。 助理低头默默将陶瓷茶杯搁上桌,自知存在多余便放完就走,临走前又偷偷欣赏姜总队的美颜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下。dàni(dani) -- 罪与罚 门扉阖上,孙权立即崭露他的怒火中烧,用力戳了戳姜顗豫的检讨报告,怒道:「小姜,你入行算久了,也是我们缉毒组的活招牌,扣押的白粉甚至b楼下那些小伙吃的盐多,怎麽还会犯这种低端错误呢?」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姜顗豫一向不喜孙权这茶的苦涩,他淡淡觑了褐色茶水,手依然放在腿上,姑且没有饮用的打算。 「你要庆幸那家伙现在没心思对付你,不然就等着收传票了!」孙权讲到口乾,抬起茶杯小啜一口,咂咂嘴後愤慨道:「到时候闹到媒t上去,连我也保不了你!」 没往他头上开洞已经很客气了。 姜顗豫闷闷暗忖,碍於现下场合诚然不适合发作,嘴边只得吐出简约四字:「是,我明白。」 「再说,你这一路上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要是给仇家知道,他们还不落井下石吗?缺胳膊少腿了,看你到时候怎麽办!」 「是,明白。」 「况且你也没成家,难不成要靠父母亲照顾你一辈子?」 「知错,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有下次啊!」 「……没有。」 孙权的脖子往上开始雷鸣电闪,本打算再继续骂咧咧,但瞧眼前的火爆小青年难得乖顺的模样,让他忽然想起数年前在警局做笔录、浑身湿透双目无光的少年,心头那把火不禁给浇了桶冷水,愤怒的气焰顿时偃旗息鼓。 「嗐——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罢了罢了,我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孙权重重叹口气,把桌上的报告投喂碎纸机,话锋一转,「受害者状况怎麽样?」 闻言,姜顗豫的眸色瞬即转黯,「不好。她们被长期投喂安非他命药丸,戒断症状严重且营养不良,再加上囚禁造成的心理阴影,恐怕要等一阵子才能接受简单的讯问。」 「真是畜生。」孙权肉肉眉心,太阳穴隐隐发疼,自觉血压有飙到一百六以上,「行吧,这次算抓到个大的,就当将功赎罪吧。」 姜顗豫浅浅颔首致谢,「谢谢孙局。」 「先别急着谢,该有的惩罚还是有。」孙权从抽屉拿出一张纸,推到姜顗豫面前,手指在上头敲了敲,「记得几个月前的豪宅毒趴案吗?」 姜顗豫提起纸张一目十行地掠过。是张证人传票,应到日期是今天。 这还真收到传票了。 他挑起眉,狐疑地说:「记得。孙局,这上面是施煜宸的名字。」 「我知道,而且我更知道杂事你都推给小煜那倒霉鬼做。」孙权剜他一眼,「今天他家里有急事向我请假,我准了,所以你代替他去。」 「请假?我怎麽不知道?」理论上队员需临时告假时,请示该队负责人即可,不须惊动相隔九丈高的上层主管,姜总队长突然有被排拒在外的感觉。 「废话!如果你知道要开庭的话,还会让他请吗?」 ……也是。 孙权没好气地摆摆手,赶人意味浓厚,「总之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已经跟法院那说了,你会代表警方出庭作证。」 轮到姜顗豫头疼了。 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检察官常为厘清案情需要而传唤警方作为证人,毒品相关案因当事人神志不清,被传唤的频率更高。 作证的过程不复杂,只是有点儿无聊沉闷,姜顗豫从不亲自出马,他宁愿把时间浪费去打电动,这类琐事就通通揽在施煜宸的身上了。反正他俩没意外都是一块值勤,资讯量相等,谁去都一样。 纵使有千万个不得已的理由或藉口,犯错就是犯错,没被革职已是万幸了,这点姜顗豫心知肚明。 姜顗豫瞅着轻烟冉冉的茶面,自知这回逃不了,也有点活该。 「知道了,我会去。」说完,他举杯饮尽,酸涩的茶水从舌尖扩散,尽是说不出的苦楚。 八月初旬,紫外线轰炸的程度又高上一阶,炎炎暑气b得人直喊吃不消,每个走在路上的都好像家里失窃、夫妻失和、大考失常一样,脸臭到连苍蝇都不敢靠近,挂墨镜的反倒和蔼可亲多了。 尹正身为律师,自然是最和颜悦色的那位。他头顶烈艳伫在马路边,百般无聊地等待应接车辆。 他胳膊挺忙的。一只捉着手机用拇指滑动萤幕,一只挂着公事包、西装外套,手里还拿了杯热美式,也不知是不是负荷过重的关系,导致数道清晰可见的青筋攀上巨富骨感的前臂,那画面对自带手控属x的路人来说简直是如诗如画的美。 尹正没发现投射来的饥渴目光,手里翻阅着网路新闻,本想找个八卦打发时间,岂料版面皆被昨日警方攻破制毒工厂、营救囚禁少女的头条所占满。 事件闹得沸腾,通晓社会时事算是工作的一小范畴,尹正便随手拣选几则,然而多数媒t只将攻坚过程潦草带过,下方极大篇幅都在描写失踪少女是如何跟父母破镜重圆,感人肺腑的相拥照片引来下方一串「还是家人最好」、「家是最好的避风港」、「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孩子终於能回家了」等留言。 尹正在心里讥笑不已,给每则p话按下倒赞,随即切到星座运势的页面,打算靠巴纳姆效应转换下心情。 天蠍座今日运势——整t运五颗星、爱情运六颗星、事业运四颗星,贵人星座:狮子座。 尹正抬手灌口咖啡,心想:浑小子似乎不是狮子座的。 说曹c,曹操到。一辆黑色宾士闪着瞎眼的光缓缓b近,车速渐慢,最後停驶於他面前。 後座车窗摇下,一张混血面孔从里头探出,说:「尹律师,久等了,请上车吧。」 此人便是尹正今日辩护的当事人——李昂。 李昂是个败家富二代,案发当晚与一群纨k在豪宅开派对,玩到中途嗑起了摇头丸,一团群魔乱舞的年轻人鬼吼鬼叫,嗨到扰民,隔壁邻居看不下去,直向缉毒组举报抓人,李昂因吸食毒品被逮捕,交保候传。 案子很简单,初犯的罪行也不严重,尹正以减量刑罚为目标辩护即可,但这二世祖不知招惹了哪位姑娘,除毒品外又背了项罪名:乘机性交ei。 简而言之,原告指控李昂趁人喝茫将其捡屍,x侵得逞,但李昂坚称彼此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发生关系,不认此罪,案情陷入罗生门。 这就有点麻烦了。 尹正偏过头,一手摘下墨镜收进包里,瞟向那称之为「北区小李奥纳多」的家伙,心里腹诽媒t果真是社会乱源,唯恐天下不乱且报导不实,他自己好歹也是混血来着,就不见别人喊他个什麽。 尹正将内心话按在表皮下,面上仍笑yy地拿出更多资料袋,和李昂复习待会开庭的流程与应辩方式。 ——— 写了一万多字他俩终於要碰面了(擦汗) 可以猜猜尹哥是混哪国的,猜对有奖(眨眼)dàni(dani) -- 嗨,又见面了 宾士一路驶向地方法院。 下了车,李昂在大厅等待报到,尹正好整以暇地伫在旁喝咖啡,目光突地被一道白色身影截获。 那人正跟一名外国老人解释什麽,对方似乎有点重听,不断重复询问或回答,过大的音量引来路人侧目,对尹正而言相貌因素占最大b例——他长得清冷,有一副标志的斯文,俨然是正统的「北区小李奥纳多」。 嗯,他的菜。 尹正见美人有难,立即走向前去,化身为急人之困、英雄救美的好公民。他沟通几句,原来老人是来问路的,也没有重听,只是一口道地德语,与白衣青年的英语不通,怪不得彼此有听没有懂。 幸亏德语在尹正的语言资料库里,他c起流利的外文替老人指路,对方感激地道了几声谢後便拄着拐杖走了,留下一黑一白的身影。 瞧青年还杵在原地,尹正大胆猜测美人也需要自己协助。他切换回国语,指向对方手里的传票,笑容可掬地问:「需要帮忙吗?」 青年挑起眉,没有应声,但似乎是觉得这陌生人挺靠谱的,默默把传票递给他。 尹正仔细读了上头的文字,赫然发现对方居然是检察官的证人,更是他待会诘问的对象! 未免太过凑巧,简直是命运的安排。 他将传票递回,熟门熟路地用嘴剖绘刑事法庭的地理位置。青年抱着手臂专心聆听,尹正的视线却不甚专注地往他身上各处飘移,这眼神不仅出自爱美之心,还有更多是来自内里深处想探究对方的好奇。 尹正把地点描述得钜细靡遗,只差没把路上有几根石柱算出来。洋洋洒洒讲了一大串後终於肯消停,他伸出手掌,打算先为初识画下顿点,眼里且带点不明的愉悦,半认真道:「幸会,如果能在别的地方认识您该有多好,姜凯豫先生。」 闻言,姜顗豫的面上登即b室内空调还要y冷,薄唇抿成一直线,吊高的眼角没入鬓发,双眸漠然扫过伸来的掌心,接着头也不回离开。 尹正维持恭维的姿势,愣怔在原地。 他刚才……似乎是被鄙视了? 尹正凝望那潇洒离去的背影,顿时有种莫名的情感盘上心头,那感觉有点难以形容、不知所云。 「尹律师,你在看什麽?」 报到完的李昂凑了过来,他循着尹正的目光看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同学,你觉得《背影》如果是我来写的话,会不会b朱自清好?」 「啥?」李昂满头问号。 「没事,考验你的文化水平。」尹正灌蟋蟀似的饮尽咖啡,随手把纸杯扔进一旁回收桶,「快开庭了,赶紧走吧,迟到是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 才分别没多久,他俩又碰上了。 出於尊重及不耽误流程进行,尹正习惯於冗长正事前先小恭一趟,开庭亦然。 一踏进厕所,眼尖的尹正立即捕获孰悉惹眼的身影。 看,果然是命中注定。 男人与男人上厕所时,隔一个间隔是神圣且坚不可摧的原则。今天的尹正选择摒弃圭臬,坏心眼地挑在姜顗豫隔壁的位置,後者见外来者私闯安全领域,抬首就要送去一记刀子眼,然而目光对焦到尹正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姜顗豫的眼底瞬即滑过稍纵即逝的愣愕。 尹正端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招呼道:「嗨,又见面了。」 姜顗豫不答,继续完成他的生理需求。 「你刚才走得那麽急,我还以为发生什麽事了,想说或许能帮点忙,可是再回头就找不到你了。」尹正也继续笑咪咪地唱独角戏,「我们真的很有缘啊,在厕所也能巧遇,你说是吧,姜先生?」 即使没表明身分,但凭尹正的正装打扮加上混帐个性,姜顗豫大致能猜出他的职业。 由於职业因素,姜顗豫对律师本就不抱有多少好感,话里带刺地嘲讽:「你们律师能私底下搭讪检方证人吗?」 「有什麽不能?我公私分明的很,不信你问问别人。」尹正见身分被识破也不着脑,依旧风度翩翩,礼貌周到。 「公私分明?从你嘴里说出十分没有公信力。」姜顗豫见识过百种恣睢无忌,他能窥见尹正礼貌底下的轻浮,不由得哂笑,「亏你还是律师。怎麽,难道是菜鸟?」 尹正打着哈哈:「我能把你这话当成是间接称赞我年轻吗?」 「不能,我确实在骂你。」 「姜凯豫先生,你可是在律师面前骂人呢,就不怕我告你?」尹正发自内心的笑出声,觉得这人太有意思。 「凯你妈,给我去查字典再来跟我说话。」姜顗豫y冷地低声威吓。 什麽叫精准踩雷?这就是了。 尹正在雷区蹦迪还浑然不觉,但姜顗豫今天懒得跟没文化的人浪费口舌,不再多讲一句,提起拉链按下冲水键,洗完手後悻然离去。 尹正默默记下翻字典这事儿,当然不是真心想告他,只是方才无意瞥到对方下身一眼,对他的兴趣瞬间如高涌的激浪,浪涛拍上名为荷尔蒙的海岸,一发不可收拾。 不等尹正查解完字典,检察官已先行替他揭开名字的谜底。 「姜顗豫先生,你能描述当晚在李宅内所看见的情景吗?」 原来是这个读音。 尹正在心里暗道惭愧,几分钟前还在楼下暗讽李昂的国文造诣,这下实在没资格揶揄人家。 姜顗豫端坐於证人席上,脑中想着不约而同的事。 原来那货叫尹正。 凭藉方才种种事蹟——尤其是尹正不安分的视线——姜顗豫由衷认为「正」这词跟他气质相差几千里远,尹歪还差不多。 半晌,他的评价被迅速推翻了。 法庭上的尹正彷佛换了个人,他褪下轻浮的外袍,话中锋芒凌厉,逻辑思考清晰,言行举止皆是一改佻薄的沉稳,诘问姜顗豫时也理智得咄咄逼人。 他站稳天秤的另一端,没有任何偏颇,公私分明着实不假,姜顗豫对此稍稍改观。 尹正为当事人据理力争也显得游刃有余,他紧抓着漏洞穷追猛打,胜券在握的自信让他一路辗压完胜,李昂得以在乘机性交ei罪上获无罪判决。 来旁听的原告家属当场怒骂恐龙法官,痛批司法不公,引起不小骚动,被法警以扰乱法庭为由架了出去。 姜顗豫对结果没什麽想法,更无失望可言。当晚的群魔乱舞他可是亲眼见证,每个人都茫成一滩烂泥,甚至还有人扒着他的腿喊爹,其中疯魔的当然也包括原告那位姑娘。 迷途之人不足为惜。他们从来不是身不由己,「臣服」於同侪压力下又何尝不是做了选择,能怪谁呢? 闭庭,姜顗豫弯下腰收拾东西,抬首的刹那与尹正的目光撞在一起,对方俨然预谋已久,嘴角立即扬起轻佻暧昧的浅弧度,眼睛笑成风情万种的十里桃花,方才庭上的正气凛然消失殆尽,一点渣也不剩。 这货居然还会川剧变脸呢。 姜顗豫的右眼抽了抽,总觉得招来什麽不乾净还请不走的东西,浑身汗毛炸起,几十兆的细胞都为此进入备战状态。 为避免短期内二度犯戒,姜顗豫速速收拾物品,趁尹正的注意力被他人拉走时赶紧离席。 ——— 在这里替各位同学翻字典:姜顗(1v)豫,顗顗顗,很重要所以说三次,不然小姜又要骂人了(逃)dàni(dani) -- fd?χs.cΘм 姜队,喝酒吗 离开法院,姜顗豫的行程未了。 总队今晚有个为抓获云豹而庆功的聚会,他作为队长没有不出席的理由,遂就着导航驱车前往名叫「horizon」的酒吧。 姜顗豫不喜社交场合,能推拒的应酬就推,推不了的露个面就走。他一向不是趋炎附势的人,懒得耗费心思阿谀奉承,警界高层见他爱理不理的也没意思,从而不勉强他出席宴会,省得彼此糟心,算是对模范孩子的纵容。 话虽如此,姜顗豫对队上活动的参与度却相当高,毕竟现场他最大,没人敢要他毕恭毕敬的奉茶倒酒,更没有人狗腿谄媚,有如好友聚会般放松自在,使得姜顗豫心甘情愿掏钱当分母,几乎场场出席。 姜顗豫先返家投喂饥饿的三口子,待他来到酒吧时,队上小伙已经在飞镖区疯成一片,甚至开了赌盘下注,目前为韩庭的呼声最高,其次是宋芝。 「爸爸!」宋芝一瞧见姜顗豫便三两步奔上前,指着机台邀功,「你快看,我只差几分就能赢韩庭了!」 「才第二名就开心成这样?还要不要脸?」秉持斯巴达教育的姜姓严父训斥,「没g掉韩庭那小子不准来找我。」 宋芝委屈巴巴地走回机台,一旁队员安慰道:「没事大芝,你已经很棒了!」 「好个p,没听到boss说的吗?我要得、第、一!」 宋芝恶狠狠瞪向韩庭,捉起飞镖使劲往靶上丢s,那气势简直是想往韩庭身上扎出洞才肯罢休。 事主韩庭则笑成故事中的反派大魔王,从鼻子哼出鄙夷:「呵,就凭你也想超越我?准备哭着回去吧,宋小芝。」 缉毒组的爸爸真是教子有方。 姜顗豫环视周围一圈,欲寻个位置就坐,在他转首的顷刻间,忽有道低沉磁x的嗓音从身侧响起。 「姜先生,这边。」 姜顗豫侧首望去,先看见招着手的施煜宸,再来是他身旁笑成人畜无害的俊美男人。 姜顗豫当即垮下难得扬起的嘴角。 果不其然又是尹正——这人怎他妈y魂不散? 「没位置了,姜哥你就坐这吧。」施煜宸没意识到两人在用眼神打架,十分状况外地兴奋道:「顺便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他来头不小哦,算你赚到!」 瞧尹正如日灿烂的笑靥,姜顗豫有调头就走的冲动,但离开显得太过刻意,就好像临阵脱逃一样,感觉特别窝囊特别孬,高破天际的自尊不容许他这麽做。 於是乎,姜顗豫僵着石化脸,忍辱负重在尹正对面坐了下来。 施煜宸轻咳一声,为姜顗豫隆重介绍:「这是尹正,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当律师,专打刑事诉讼,也是法庭常胜军,超厉害的!我每次被他诘问都紧张到发抖!」 敢问这位同仁,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麽吗?咱们缉毒组的脸还要不要?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姜顗豫奔波一天实在无力吐槽,他倚靠仅存的精神力与尹正斗智,故意无视早上才看过的手掌,撇开那王八蛋不谈。 「算是吧。我家的狗怀孕,今天感觉牠快要生了就赶快带到去兽医那住院,还不知道什麽时候才——」 话到半途,桌上的手机极为识时务地震起铃声。 来电显示「吾家爱妃」,施煜宸不敢让它响超过三声,忙不迭接起。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嗯」了好几声,表情由惊转喜。 通话掐断,施煜宸瞪大眼睛惊呼:「我要当爷爷了!」 「恭喜。」尹正诚心为他鼓掌道贺,「我是不是该包个红包?」 施煜宸爽朗地摆摆手婉拒:「不用不用,等我有真正的儿子後再包给我也不迟——不说了,我老婆在家等我载她到医院抱孙子,先走了,帐记得再跟我算哈!」 见罪魁祸首离场,姜顗豫二话不说准备起身走人,对侧悠悠飘来的话语却留住他的脚步。 「顗,有安静、庄重的意思,常用於人名;豫的话,我猜代表的是安乐。」尹正微微一笑,「你的父母肯定对你很有期望。」 姜顗豫沉着脸杵在原地,在心中反覆咀嚼这番说词。 尹正手肘伫在桌上,双手交握,下颏搁在十指搭成的平台,歪头眨着无辜的眼神说道:「我查完字典了,能跟你说话了吗?」 「行。」姜顗豫一言九鼎,坐回去听他说话,「你想说什麽?」 姜顗豫留下得太乾脆,尹正差点将「我想带你回家」脱口而出,幸好他自制力绝佳,只把骚话哽在喉头,转而文质彬彬地问:「饿吗?要不要先叫点东西吃?」 他确实挺饿的,整天下来还没好好坐下吃东西过。尹正见他点头便招来服务生点餐。 「尽量点,这家酒吧我开的,我请客。」 姜顗豫当真不跟他客气,一口气点了好几样料理,将近每个栏位都叫了一份,唯独略过酒品区。 尹正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有点诧异:「姜总队不喝酒吗?」 「我开车。」姜顗豫总觉得这声「总队」听来特别微妙,赶紧啜口冰水压压惊。 「叫代驾呢?」 「我不让陌生人开我的车。」 「我能替你开回警局。」尹正顿了顿,「唔,我应该不算陌生人吧?」尾音轻降,典型表肯定疑问句。 如此一来,隔天又得见到惹人胃疼的家伙,姜顗豫可不g。 他寒着脸色说:「再问那麽多p话我就走了。」 「好,不说废话。」 尹正从善如流地应了,随即伸手扯掉领带,袖口上折,温文儒雅的外壳彷佛裂了一痕缝,无端渗出一股霸总味儿。 姜顗豫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实的前臂及一小排刺青,深色墨迹刺着「20082」的字样,排列无逻辑规律,怪神秘的。 尹正察觉他视野聚焦的位置,伸手肉肉刺青处,轻描淡写说:「纪念过去一段日子。」旋即又打趣道:「怎麽,姜总队终於对我有兴趣了吗?」 「我对男人没兴趣。」姜顗豫嫌恶地撇撇嘴,低头叼起一根菸,碍於室内空气对流不佳,他没有点燃,只是含着解嘴馋。 尹正不意外,他先前就从施煜宸口中略有耳闻姜顗豫的事蹟,包括不近女色、待人严苛、脾气火爆种种云云,但对他而言姜顗豫从来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连名字都不晓得,若不是稍早的命运安排,姜顗豫在他心中恐怕会一直是「恐女的王八蛋上司」的形象。dàni(dani) -- 你不够格 「你听过需求层次理论吗?」尹正勾起浅笑,「人类有五种基本需求,心理学家把它们变成金字塔,需求层级由下而上,分别是生理、安全、爱与归属、自尊以及自我实现,这中间的人为了达到更高的阶层就会产生动力——姜总队,我听过你的事情,相信你已经站在金字塔的巅峰了,但我更想了解的是,驱使你完成第三层次的是什麽?」 尹正从口袋掏出打火机,不顾姜顗豫神色y鹜,俯向前点燃他唇畔边的菸。 「况且,没尝试过怎麽知道有没有兴趣呢?」 在尹正倚近的顷刻,姜顗豫从火光中发现他的瞳孔不是纯粹的黑,更像是调色盘上掺了点白的浅灰色,以为混浊,实则清澈的很,暗处流光掩映着深藏的欲语还休,时刻引诱人去窥探究竟。 可惜姜顗豫混迹三教九流多年,见过大风大浪的,没那麽容易被勾引。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姜顗豫举起手机点开萤幕,寥寥无几的app後方是一只胖橘猫仰躺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晒着太阳打盹。 「我的猫。」 舌灿莲花的尹律师顿时哑口无言。 禁忌的爱啊……有点棘手。 「第二个问题。」姜顗豫抽出菸身,双唇微拢,刻意把白烟全吐在尹正脸上,「少往脸上贴金了。让我尝试?凭什麽?」 尹正早把小白脸磨练成铜墙铁壁,新鲜的二手菸全灌进肺腑依旧面不改色,彷佛吸进的不是百害无利的气t,而是沁人心脾的薰香。 面上是如此,心里倒是萌生一份无由来的悸动。 尹正的性取向为极少数那块,但凭这身外貌、背景及涵养招摇撞骗多年,他的感情路一向顺畅无阻,但凡喜欢的总是手到擒来,大不了也是明推暗就。 或许就是太过顺遂了,导致生活有点枯燥乏味,空虚感常盘踞在心口上,烦闷却无从排解。而姜顗豫的狠绝可说是一簇火苗,点起尹正史无前例磅礡的燃药,名为征服慾的篝火燃烧旺盛,可谓星火燎原,越演越烈。 尹正的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轻轻在胳膊上敲出一首小夜曲,嘴角勾起不失风度的淡笑,眼睛却道貌岸然的凝睇着他,灼灼目光带上肉食动物的危险色彩。 「就凭我有本事把你留在这十分钟以上,这样够格吗?」 「……」还真没人能在第一天就跟他说上十分钟话。 姜顗豫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尹正掰着手指数,正经八百地说:「想认识你、想加你的联络方式、想送你回家……肯定还有其他的,容我再想想。」 要想滚回你家想。 尹正到底是靠嘴吃饭的律师,用「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方式把姜顗豫b到无语。他瞅那浑蛋一副得意样,亟欲把盘子里的牛小排往他脸上砸,正好能替那张小白脸加点血色。 奈何只能想想,姜顗豫调动有生以来的涵养才打消念头,毕竟他现在处於风尖浪口上,再犯事的话不等尹正告他,孙权肯定先把他活活掐死。 「眶啷——」 飞镖区传来一阵骚动,众多视线一时间往那方汇聚。 「妈的一群王八蛋,你们是不是出老千?不然怎麽每场都赢?」一名醉醺醺的男子领着一群人,手握敲碎的酒瓶,怒气冲冲指向缉毒组小伙们。 几分钟前,韩庭与宋芝为尊严斗得激烈,男子在旁瞧着有趣,遂向他们提出参战邀约,玩着玩着不知为何就变成警方n用优势的单方面虐杀,输到脱k的男子当然不晓得他们身分,满腹的不甘心在酒精催化下演化成暴力冲突。 「这位大哥,我们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打镖,怎麽出老千呢?」宋芝冲男子嫣然一笑,右手默默摸向腰带上的警棍。 「放p!谁第一次打unt-up能到九百分?我信你个鬼!」男子激动地挥了下酒瓶,周围群众吓得发出一声惊呼,纷纷离开座位闪躲,就怕遭到池鱼之殃。 「输游戏就动手动脚,你国小插穴是不是都不及格?」韩庭淡然放下飞镖,火上浇油地嘲讽。 「我看数学也没学好。剩下十四分居然s四的三倍区,厉害了我的哥。」苏启祥假惺惺地鼓掌。 一旁缉毒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连连叫嚣附和几句,使得男子的颈脖越发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七窍生烟,明显处在爆炸的临界点。 「妈的,我就看你们能嚣张多久!」说完,一夥人登即抄起家伙向前进攻! 瞧双方之间的剑拔弩张,调酒师连忙弃盔卸甲逃到尹正身边,挨在桌缘打哆嗦,问:「老板,要叫警察吗?」 尹正的眼里彷佛再无他人,一双眼仍瞬也不瞬、饶有兴味地望着姜顗豫,脸上是大写的幸灾乐祸。 「警察哥哥,你家队员被欺负了,不去管管吗?」 姜顗豫懒懒地掀他一眼,向後仰坐,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轻轻弹落烟灰,缓缓扭过头首,朝自家队员扯嗓子喊,尾音拖沓:「喂,你们——」 两派人马突打个机灵,一同停止手边动作,循声看向翘起二郎腿的姜顗豫。 他喝斥道:「我看你们是觉得平常锻链不够,吃个饭打什麽架?嫌事情不够多,还是喜欢写报告?」 小伙们的理智有一丝回笼,稍稍缩回出拳的手,紧接下一句狂言立刻让刚熄灭的斗志死灰复燃。 「既然已经打了,就给我打赢!」 ——— 是滴,我又来养猫了,这次会一口气养三只,猫猫真的好可爱(大心)dàni(dani) -- Dubistmei 狂言归狂言,他们身为暴力的管理者也没胆真的殴打老百姓,冲突演到後头直接变调成大型逮捕现场,扰乱治安的醉汉被押送至邻近分局,过程被酒吧客人拍成影片上传到网路,民众瞧他们的勇猛英姿无一不拍手叫好,短短一天点阅率破万。 翌日,姜顗豫没收到孙权邀请喝茶的通知,反而因「维护警方良好形象」换来几声赞许。 除赞扬的美声外,缉毒组总队更获得意想不到的东西。 早上八点,大夥们坐在位上,宿醉的眼还没打开,c劳多日的脑子还没开始运转,连进食的动作都是照着生物本能进行,把堂堂总队办公室搭成y屍路片场。 当沉稳且带有韵律的脚步声晃进走廊,众人的危机警铃大作,忙不迭坐正懒洋洋的身子,三两口扒完剩余的早餐。 在姜顗豫一进门的刹那,所有人包括宿醉最严重的都像被一发天雷劈中,醒到不能再醒。 他们头儿依旧是那身行头,八孔马汀靴、熨帖黑西k、打领白衬衫、白皙俊脸蛋带上y森森的表情。 唯一问题出在他手上那一大把鲜艳的非洲菊花束。 姜顗豫满脸阴沉抱着花的画面对比太强烈,简直太美了,b任何醒酒药都还要有用。 他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迈开步伐前进,世间所有黑暗物质的能量彷佛全凝聚在他周身,那压迫的低气压有双无形的手,能瞬间扼紧所有嘴碎人的颈脖。 大夥们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极识相地低头装忙兼装盲,没事可瞎忙的就跑去浇花或擦擦桌子,就怕多看一眼会被队长砍下狗头。 姜顗豫捧着花走进最里头的队长办公室,用力扔在桌上,一张烫金卡片从包装纸里掉出来,他牙痒痒地抄起来,岂料读完火气更大。 散发薄薄香气的纸面上,用清新飘逸的字迹写了一段德文诗: dubist,ichbde des色nllstduwiss色 dubistverschlos色n eherzen verlorenistdasschs色le: dustfurirdri奶奶en色 姜顗豫不懂德文,凭藉超群的理解力自动翻译成简洁扼要的一句话:我是尹正,我有病。 兜里的手机算准时机的震了震,他掏出来一瞧,是一则来自陌生号码的讯息。 「有一种光,不刺眼却很明亮——非洲菊的花语,觉得挺适合你。」 用不着署名也知道是谁。 姜顗豫心想:我怎麽觉得n1taa送菊花是在内涵其他意思? 他愤然收起手机,抱臂思量这花的处置是要火烤还是汆烫,念头一转,他恍然意识到外流自己号码的罪魁祸首是哪个王八蛋,正想出去找人算帐,突来一记敲门声阻止他犯下暴行。 「进来。」 「boss。」来者是韩庭,他将手指抵在额边敬礼,走向前去,正想把文件放到桌上,岂料素来整洁的桌面此时被h到瞎眼的非洲菊喧宾夺主,不留给他丁点容身之处。 韩庭:「」这是考核即时反应力的新梗吗?也太恶趣味。 姜顗豫察觉他的踌躇,嘴里啧了一声,挥苍蝇般甩甩手,「把那碍眼的扔到地上。」 「是。」 韩庭不敢真粗鲁地把看来要价不斐的鲜花挥开,他像抱婴儿一般小心捧起,再谨慎地把花束靠着桌脚放於地面。 辣眼睛的东西终於消失在视线内,韩庭心无旁骛地呈文件上桌,轻咳後正色道:「boss,研发科来了消息。云豹手机跟电脑上除了装有p2p,还在渠道间设有高隐密e2ee,目前key只能知道他跟一个t联络密切,而该端的ip挂了加密过的vpn,实际地址难以追查,估计还要点时间才能破解。」 韩庭的话彷佛也被晶晶t加密成乱码,姜顗豫忽然有听没有懂,翻着死鱼眼说:「意思是我们短时间内没办法知道上游是谁,对吧?」 「呃抱歉,就是这个意思。」韩庭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脸变得跟花j一样绿。 「行。还有呢?」 韩庭沉口气,再次端起严色,说:「关於boss交代的另一件事,我照你说的调阅近几年的失踪人口资料,发现一年多前有个女孩在本市有通报纪录,但报她失踪的地点却是在他市,就跟被云豹诱拐的她们一样。」 姜顗豫神色一凛,什麽花什麽人的立马抛到九霄云外。 「哪个分局接获通报的,联络了没?」 「联络了,是北区的一个小分局。」韩庭想到什麽似的,又补充:「以防万一,我也约了当时的目击者会面。」 「很好,记得叫上宋芝,她很擅长应付这种。」姜顗豫若有所思地颔首。 韩庭道了声「是」,旋即退出门外。姜顗豫拾起文件细读,随着文字换行,排山倒海的思路越发清晰地浮上潭面。 云豹透过某种渠道诱拐各路少女,长期喂食毒品控制她们生心理,并利用她们做为贩毒工具。 姜顗豫在deag活的那段日子里,经手过类似案件。毒枭在网路上以打工、交友为由约受害者会面,再使用各种手段绑架他们,强迫他们成为毒品交易的其中一条链子。 监於现今宣导做得紮实,青少年不像以往那麽容易受骗,不过俗话说「山不转路转」,犯罪者们乾脆不骗了,使用金钱交易更简单迅速,於是他们在晦暗的边界兴起另一种行业——人口买卖。 云豹既能成为薄荷糖的大经销商之一,他的渠道肯定不是网路那麽简单。 姜顗豫抄下分局号,从抽屉拿出枪套背上,警枪放入其中,再随手抓了把车钥匙,阔步走出门外,带上的气流掀起凉风,留下那把非洲菊孤零零地倒在桌脚。 ——— 德文小诗出自於werhervontern色e书信集,作者不详 翻译:你属於我,我属於你。这你应该清楚。你被囚禁在我心中,而那把小钥匙已经遗失,因此你必须永远待在里面。 接下来要花点时间讲主线的东西,咱们先让尹律师养精蓄锐一会dàni(dani) -- fd?χs.cΘм 那个尹正 上午,即使已过上班通勤的巅峰时间,都市的车流好像二十四小时都不肯歇息一会,姜顗豫在高架桥上塞了一阵,足足把施煜宸做爷爷的心情听了一小时,才将警车挤进分局屈指可数的停车位里。 「姜总队长,久仰大名。」分局长把笑容堆满苍老的脸上,殷切将人带往办公室喝茶聊天。 姜顗豫无视奉承的手掌,脚步没动,不打算进房听人拍一时半会的马p。 他要言不烦地问:「当时经办的员警在哪?」 分局长尴尬收回手,欲盖弥彰地往腿上一抹,并向一旁喊道:「小刘!赶快过来!」 一名皮肤黝黑的员警闻言小跑步赶来,他朝长官打个招呼,当面向姜顗豫时,他的鞠躬幅度变得更大,敬畏之意溢於言表。 姜顗豫不动声色地觑他一眼,往办公区扬起下巴,「旁边谈。」 小刘替两位缉毒警奉上刚沏好的茶,拉开椅子坐下,并用滑鼠点着电脑资料夹,一面说:「李诗婷,十三岁,前年年底在z市失踪。去年五月十三日,本局接获一起失踪人口通报,报案人说看到一个很相似的女孩出现在本市里,我们前往通报地点查看,结果人早就跑了,一无所获。」 姜顗豫老样子把茶杯搁得远远的,挑眉问:「将近半年也能被认出来?」 人眼不像有4tb容量的监视器,不可能留存每个经过的人。依照生理的最低承受范围、犯罪者的逃亡时限,以及大众对陌生面孔的记忆力,失踪案件一过黄金时间便难以寻回,遑论是五个月之久。 「李家是单亲家庭,母亲做苦工的,经过媒t的孝女渲染,当初李诗婷的失踪报导篇幅很大,整整一个多星期报不停。」施煜宸在手机找着一篇网路报导,现给姜顗豫看。 「是,李诗婷的寻人启事也在社群网路上广为流传,因此报案人对她的样貌有印象。」 「行,把监视器画面调出来。」姜顗豫摸出菸盒,抽了一根咬在嘴边。 小刘点点头,移动滑鼠,萤幕随即出现一段彩色监视录影,镜头对准一条主要道路,视角高画质也清晰,能看尽所有经过此路的车辆及行人。 姜顗豫坐正身子,眯起眼打量。这条路怪眼熟的,不单是行经多次的熟悉,更有种莫名的既视感,施煜宸亦如此思量。 画面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分,周边商家灯光明媚,马路车潮不减,人潮熙来攘往,对年轻人而言夜生活才刚要开始。 过了几秒钟,三个女孩从画面左边出现,小刘将鼠标指向其中一个穿裙子的,说道:「这个是李诗婷。」 姜顗豫抽离菸身,袅袅白烟缭绕指尖,他聚精会神地紧盯李诗婷的身影,只见她打扮整洁衣着乾净,面上看来朝气十足,不像有被歹徒长期迫害的情形。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乍看像普通好友出游,气氛是显不出任何异状的和谐。她们不断往画面的右方前行,最後进入视角边缘,消失在镜头前。 小刘随即调出另一段监视录影,路段是同一条,角度略有差异,马路涵盖的b例减缩,人行道上的来往更清楚可见,监视器的位置显然架在离商家较近的地方,也因此他们才认出这条路的真身,以及架在墙上的霓虹招牌,淡蓝色的灯管绕成「horizon」的大字样,既惹眼又高调。 姜顗豫和施煜宸对视一眼。 紧接着,方才消失的女孩再度出现於镜头前,小刘把影像放大拉近,具备高解析度的监视器将她们的容貌照得一清二楚——左边穿连衣裙的女孩便是李诗婷;中间的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和一头俏丽短发,很符合现今社会的审美观;右边的清秀女孩年纪看来较长,乌黑的直发披在後肩,更显肤色苍白,举手投足都给人病弱少女的印象。 三个女孩入夜後在街上闲晃并不奇怪,但踏进属於成年人的酒吧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这年纪去酒吧没人觉得奇怪吗?」姜顗豫看着她们走进酒吧里,拧起眉毛问。 施煜宸不以为然:「既然店家不阻止,其他人觉得奇怪也懒得说什麽吧。我看过明显未满十八岁的国中生,大摇大摆晃进电影院看格雷的五十道阴影。」 「店员给买电影票?」 「地方的小影厅而已,怎麽不给买?」施煜宸耸耸肩,「虽然也明白这年纪的孩子喜欢装大人成熟,但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口头劝导无用就直接送业者一张罚单。」 小刘默默竖起拇指。姜顗豫弹落菸灰,把影片倒转几秒,「进去前没有犹豫或讨论,不像是临时起意,酒吧就是她们那晚的目的地——你说你有去现场,然後呢?」 「就算没找到人,我想说跟店家调个监视器,确认他们有没有卖酒品给未成年人,结果那当班的说他们老板不在无法作主,怎样都不给调,然後我听说老板是那个尹正就更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其他顾客也说没有特别异样,所以就摸摸鼻子收队回去。这个案子後来不了了之,她妈妈心情也挺复杂的,毕竟失踪多月的孩子居然好手好脚的出现在市里,比起心急更多的是无奈吧,还得忌讳社会舆论……讲点难听的,人家要是有心想躲起来不给人找到,我们也没办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现在有太多这种案例了……」 「那个尹正?」姜顗豫的语气满载怀疑。通常在人名前加上定冠词是驰名的表徵,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家伙能有什麽出头,连基层员警都略有耳闻。 「是啊!尹正是警界最恶名昭彰的辩护律师,姜总队记得前几年某家豪门的家暴风波吗?」 尹正两字就像按下小刘话闸子的开关,将瓢泼般的苦水倾泻而出,「闹得沸沸扬扬!所有证据都指明男方有施暴迹象,就等着被法律制裁,但最後的判决居然是女方败诉!你说扯不扯?那就是尹正接手的,他因为这个事件在政商界声名大噪,许多大佬都指名要他辩护,而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总能替当事人脱罪或是从轻量刑,跟他交过手的弟兄都恨得牙痒痒,我的案子也被他翻盘过!想来就生气!」 小刘愤恨不平的唾沫一下用得太多,嘴边顿时有些乾涩,他举起茶杯饮尽,悠悠下了结论:「总之,尹正是整个司法t制的敌人,能避则避,避不了就看谁比较y。」 ——— 姜:绝对是我比较y 稿子终於快写完惹,从这礼拜开始变成三更唷~详情请看简介(b心)dàni(dani) -- 诺亚方舟 在小刘劈哩啪啦唠叨的同时,姜顗豫已经吐出最後一口白雾,他将菸蒂往玻璃缸捻熄,在余烟弥漫中斜眼睨向施煜宸。 「你的高中同学挺有出息的,怪不得把胳膊肘往外拐——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卖多少钱?」 施煜宸的求生慾高涨,连忙进贡第二根菸,乾笑着打哈哈:「就,昨天那顿挺贵的……姜哥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们太能吃了。」 「滚蛋,吃里扒外的东西。」姜顗豫嫌恶地抛去刀子眼,话锋一转,「先别管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她们离开後的录影?」 「有的有的,马上来。」 那声「王八蛋」让小刘有种同仇敌忾的欣慰,他立刻收拾心情恢复成麻利的小员警,手指灵巧地操作滑鼠键盘,没过几秒便调出另一个路口监视器。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整,三个女孩从酒吧後门走出,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黑色suv,挡风镜和车窗贴满不透光的隔热纸,乘客及驾驶的容貌皆被挡在黑漆漆的玻璃後方,一撇影子也无法捕捉。 「跟着它。」 小刘点点头,全神贯注在二十四寸萤幕上,随车子的行驶路线切换了好几个监视器。车辆一路向东行,他瞪到眼睛都快乾了,那可疑的suv才在一处豪华别墅前停下。 李诗婷与短发女孩一同下车,向驶去的suv挥手道别後,她们沿着石子路,径直越过敞开的铁闸栏,两道清瘦的身影融进昏暗的花庭里,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刘按下暂停键,「画面到这里就没了,之後也没有这两个女孩的下落。」 施煜宸指着萤幕说:「这地方我知道,是一家叫诺亚方舟的私人俱乐部。」 「你怎麽会知道这种地方?」 「噢……其实是尹正告诉我的。」施煜宸难为情地肉後颈,「他那个家暴案——就是小刘说的那件——当事人似乎是俱乐部的高级会员,案子结束後对方邀请他去俱乐部参加派对,尹正不熟那地方,就想找我当他的临时保镳,但我结婚前发誓不去任何可疑的社交场合,所以就拒绝了。」 「所以说,俱乐部可能是富豪吸毒开趴的地方罗?」小刘莫名兴奋地问。 「有这可能,更可能涉及人口贩卖,但目前还不好说。」 姜顗豫沉着脸摩娑下巴思考,耳朵在短期间内捕捉两次尹正的名字,四面八方的猜想争先恐後地奔入思维殿堂。 尹正太可疑了。 失踪女孩最後现身在他开设的酒吧里,接着被不知名人士载往高级私人俱乐部後人间蒸发,而他是俱乐部其一成员的委任律师,再加上对姜顗豫有某种叵测企图,怎麽想尹正在环扣当中绝不是单纯的角色。 姜顗豫将菸盒收进口袋,再从另一个口袋拿出手机,镜头对着电脑萤幕拍张照,指尖随即在手机上敲敲点点,似乎在和谁传讯。 他一面操作手机一面吩咐:「小煜,把录影拷贝起来带回去调查。」 尾音落下,伴随手机锁屏的清脆提示音,姜顗豫松开紧绷的神色,嘴角扯出称不上善意的浅弧度。 「把尹正列为主要嫌疑犯,没意外的话,他将会是我们队上抓到的第一个律师毒贩。」 午饭後,姜顗豫没有先回缉毒组召开会议,而是直奔局长办公室请示孙权成立专案小组。 这是他本周第二次找孙权喝茶,与上回相b,此次双方的立场可说是大相迳庭。 「孙局,您说让我卧底是什麽意思?」姜顗豫的额角爆出青筋,极力掩藏滔天怒气,可惜徒劳无功。 「没有文言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孙权不愧是在黑白两道打滚多年的高阶警官,装盲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他无视姜顗豫的怒火,淡定啜了口分局长捧心献上、作为慰劳的冠军茶叶,语调是与火爆青年相反的从容不迫。 「听小煜说尹正最近对你挺上心的,不停打探你的消息,还有今天收发室那什麽花,居然指名要给亲爱的姜顗豫先生!我看了头皮都发麻,全世界有这种狗胆的也只有他了。」 姜顗豫听见那毛骨悚然的落款,不禁又起了一身j皮疙瘩。 孙权捧着白瓷茶杯,用青花杯盖一下一下刮过杯盏边缘,慢条斯理道:「所以说,没人比你更适合去尹正身边蒐集犯罪证据。」 姜顗豫咬着牙说:「我没那方面的嗜好,您还是派施煜宸去吧。」他虽然对女性避而远之,但不代表喜欢男人啊! 「施煜宸有老婆了,条件不符合。」 「……」敢问您老人家到底想让人做什麽?下海卖身吗? 「尹正的事蹟我也听过,这种人是表里不一的双面刃,极难对付,一不注意遭殃的就是我们。」孙权放下茶杯,揉捏眉心,试图舒展深仄的皱眉纹,语重心长地说:「老实说吧小姜,这事可能牵扯到毒贩跟人贩的交易链,万万不能大意,而你是当今旗下最优秀的缉毒刑警,办事我最信得过,我打从心底认为这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姜顗豫紧抿着双唇,内心陷入责任与自尊相互挣扎的轮回,忽来一道简讯提示音,将他从思绪的深渊中一把捞上岸。 「行了,案子在手就赶紧去忙,需要什麽支援再来找我。」孙权趁他低头查看的同时将事情拍板定案。 方才韩庭来了新消息,姜顗豫迫切想获取进度,於是硬着头皮,姑且先接下职务。 姜顗豫正要走出去,孙权又叫住了他:「对了小姜,提醒你一下,尹正他老爸是德国大使馆的驻外武官,背景很硬的,自己小心。」 背景什麽的从来不在姜顗豫的考虑范围,他随口应了,匆匆回到组里。进入办公室,韩庭、宋芝和苏启祥已在那等候许久。 ——— 本书又名:《风骚律师的卧底情人》 下一回就约会!(拍x保证)dàni(dani) -- 菸草与花 韩庭率先开口:「报告boss,根据目击者所述,去年五月十三日李诗婷与两个女生在horizon酒吧出现,大约从晚上九点半待到十点整,这三十分钟里她们只是聊天、吃东西,没有饮酒,没有其他人搭话,也没有在店内看到尹正。」 宋芝接着说:「比较特别的是,时间接近十点时,李诗婷一直朝窗外看,好像在找什麽人一样。一直到了十点过後,她们离开座位往厕所的方向去,之後就没再回来了。」 依据分局提供的监视器,李诗婷三人是从後门离开,影像跟证词对得上,而三个女孩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员工专用的後门,更证实了酒吧内有接应者这个论点。 多了目击者的描述,姜顗豫脑海中临摹的现场画面越发清晰,他抱臂沉思,待韩庭两人禀报完,旋即瞥向苏启祥,「你那边呢?」 「回boss,我去医院找了云豹案的受害者。她们的精神状况好转,问了主治医师也说她们的大脑心智跟认知状态没有问题,能接受简单看图指认。」 苏启祥秀出手机上姜顗豫传来的相片,「於是我把horizon跟诺亚方舟的照片给她们看,horizon只有一个表示去过,其他人否认,而诺亚方舟则是每个人都说没看过这个地方。」 闻言,姜顗豫的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他带着怀疑确认:「每个人都没看过?」 「是的,都没有。」苏启祥十分坚定。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他的怀疑有误,诺亚方舟与薄荷糖无关,这两起是完全不相干的案子?可另一个去过horizon的女孩又该怎麽说?horizon又跟薄荷糖有什麽关联? 姜顗豫的思路瞬即绕成好几个横冲直撞的半弧,奈何线索尚未齐全,且受害者的身心状况着实不耐讯问,当即无法将两端线条相接成圆。 他挥手作罢,打算先将就这点资讯量,遂对三人下令道:「把资料整理好,半小时後开小组讨论。」 队员们得令,一齐退出门外。 姜顗豫摊坐在椅上,无数思绪繁杂,未解的题在心中演化成没由来的烦躁,他正想摸出根菸过过瘾,霎时一股冷冷幽香扑鼻而来,使他久违的放空片刻。 方才人多事杂,姜顗豫的神经细胞全拿去供应脑部,鼻腔一时间只剩呼吸的功能。此时稍稍放松下来,被冷落的嗅神经立刻丧心病狂地把花香直往脑门送,尹正的浅笑更可耻且不间断的骚扰视觉记忆,好不精彩的画面。 姜顗豫绕过办公桌,叼着菸蹲在那把花束前,若有所思且带点不明恨意地瞅着它,好像眼睛能隔空放把火一样,恨不得将它燃烧殆尽。 半晌後姜顗豫幸然掏出手机,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尹正从黑名单移除,点开聊天视窗,对话停留在对方稍早传来的非洲菊花语。 菸草的浓烈与鲜花的淡雅在空气中碰撞後缠绵,冲突又互补的气息缭绕於鼻尖,久久不散的雾霾循序薰染上心腑。 姜顗豫沉下眸色,指尖迅速在萤幕上点了点,面有难色地按下发送键,挟带尊严的文字透过网际网路传至远方。 他难得没确认发送成功与否,只将手机以萤幕朝下的方式盖下,接着往会议室扬长而去。 炎炎夏日,人们喜欢打着节能减碳的名义到百货公司逛大街,纵使暑假已把年轻客群分散在平日,但免钱冷气的诱惑使周末依然人满为患,尤其影城区的热闹可说是更上一层楼。 尹正排在购票队伍的末端,滑着手机消磨冗长无趣的等待。 他的头首低垂,少了发油支撑的碎发遮住半边眼角,将时时带笑的眸子染上层冷意,给人一种难以企及的距离感。 外观本就出众的他,高达一百八的挺拔身形在队伍中更是引人注目,惹来数道虎视眈眈的窥视。 尹正的後方是一群姊妹团,她们推搡着一名相貌甜美的少女,嘴边不断重复「去啦不要怕」、「我们挺你」等窃窃私语。 少女面上浮现难为情的赧红,低声喝斥友人别瞎胡闹,然而她们起哄过头,打闹的力道没抓准,少女一个踉跄就往尹正的後背撞个正着,在惊呼中发出一记不悦耳的声响。 她捂着发疼的鼻子,在尹正回首的刹那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你有没有受伤?」尹正出自礼貌对她莞尔一笑,绅士十足地伸手搀扶看来撞成傻的少女。 「我、我也没事。」 少女被那惹人荷尔蒙飙升的嗓音响得脑袋空白,瞧一旁友人把眼睛眨的像眼睑痉挛一般,她才恍然意识到什麽,藉由难得的肢t邂逅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多一张团t优待票,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要不要跟我们坐一排呢?」 尹正闻言先愣了几秒,嘴角随即浮现暧昧又温煦的浅笑,优雅婉拒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是一个人。」 少女们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造型长椅上坐了整排低头族,埋在其中的姜顗豫自带从警数年的敏锐,从数道注视中缓缓抬头,目光一对上尹正微微挥动的双手,立即扬起一抹敷衍且稍纵即逝的笑容,随後继续低头打手机里的怪物泄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两个美男同框高暧昧的画面简直往心头打上连环爆击。一团花季少女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躁动的少女心盖过搭讪被拒的失落,脑中全然只余意味不明的嘶吼大叫。dàni(dani) -- fd?χs.cΘм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姜顗豫今天本该执勤,然而孙权一听闻尹正周末出游的邀约,居然罕见做了回好上司,替这位日理万机的劳动模范调休。 连他家专吃软饭的猫也能揣测出孙权的心思,那老家伙根本仗着休假名义要他扮演一日卧底情人,这特休简直虚有其表,孙权完全坐实惯老板的本质。 按着攻击键的力道越发猛烈,姜顗豫至今仍气愤难平,为确保卧底任务执行顺畅,他自动将每只哥布林带入尹正的脸,并熟练的操作角色砍下牠们头颅,画面挺带感的,气焰顿时消弭许多。 尹正浑然不觉自己被当下等怪物虐杀,笑咪咪地携着爆米花与可乐而来。姜顗豫收起手机,接下其中一杯。 「看哪部?」 尹正笑而不答,一屁股往姜顗豫身旁坐,并将手里的票券递给他看。 姜顗豫凑首望去,脸色又沉了下来。 「……铁达尼号?」哦天,他居然要跟男人看爱情片…… 「是啊,数位修复版。姜总队不喜欢看灾难片吗?」尹正无辜地歪着头。 这位同志兄弟似乎对世纪浪漫史诗电影有些误会。 姜顗豫冷飕飕地说:「你对灾难片的定义还真特别。」 「跟不对的人谈恋爱就是场人为灾难。」尹正拣了颗爆米花丢进嘴里,把纸盒偏去姜顗豫那侧,「不过萝丝真是个好姑娘,家人为她铺好的路既安稳又平顺,她却选择跳下救生艇投奔爱情,连能不能活着都不晓得。不论是爱是荣华富贵,放弃一切追寻自我需要极大勇气,我很欣赏她。」 「讲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姜顗豫嚼着爆米花,瞟他一眼。 尹正耸耸肩,用无懈可击的笑容掩盖答案。 另一边传来入场通知,他俩收拾下东西,起身往影厅走去。 等待验票的途中,尹正忽然问道:「想不想听个故事?」 当然不想。奈何姜顗豫是敬业劳模,只好含垢忍辱答:「听。」 「有天小白兔在森林迷了路,牠走着走着,突然遇到一条岔路,路旁有只小黑兔,小白兔问牠:你知道哪一条可以出去吗?小黑兔说: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小白兔太想出去,所以二话不说亲了牠。小白兔接着往小黑兔说的路走,走着走着又遇到一条岔路,路旁有只小灰兔,小白兔问牠:你知道哪一条路可以出去吗?小灰兔说: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於是小白兔亲了牠。最後小白兔成功回到家,却因为感冒发烧卧病在床好几天——请问,是谁把感冒传染给牠的?」 姜顗豫懒得玩脑筋急转弯,直白问:「不知道。是谁?」 尹正把票根递给剪票员,回眸望他,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姜顗豫突然又想递辞呈了。 监於方才尹正无节操的撩拨,加上封闭空间内放眼望去的情侣,致姜顗豫心头盘上无以名状的不安,得靠刻意维持的距离博取喘息空间。 灯光消退,宽广的巨幕映出制片商的图标,电影开演了。 姜顗豫怕漏接紧急讯息,只将手机调为震动模式。他仰靠椅背,放松紧绷的背脊,由衷庆幸尹正选了个长片,他们有整整三小时的空档不必做任何谈话,好让时刻处在危险边缘的理智线稍作片刻休憩。 尹正撩後不理,现下倒挺安分。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摆在腿上,视线无任何可疑的飘晃,嚼爆米花的声音都放得极轻,俨然是个乖巧有文化的观影人。 然而这份正经仅维持一小时,连电影都没演完一半,尹姓嫌犯的邪恶因子早已在皮下蠢蠢欲动。 当萝丝正在下等舱和杰克狂欢乱舞,尹正「趁乱」提起左手边的可乐,凑近嘴边,就着塑胶吸管小口饮下。 姜顗豫的余光察觉异样,脑中陡然轰的一声,有如投下一颗足以灭世的原子弹,名为理智的小镇被夷为平地。 他几乎是反射x抓住尹正的手腕,一双眸瞠得圆大,满面不可置信——那杯是他喝过的! 尹正在黑暗中对上盛满怒气的眼,他的肩膀瑟缩,佯装被吓得白脸失色,而後是精准到位的恍然大悟。 尹正放回饮料杯,双手合十致歉,用唇语说:「不好意思,喝错了。」 姜顗豫从无声的话中听出毫无悔意的戏谑,本想如往常般吼出滔天盛怒,然而口袋的手机恰当地震了一响,像在提醒他的职责,及时遏止任务告吹。 松开攥紧到发白的手指,姜顗豫深吸口气,吐出深及肺腑的怨念,重新接回理智线,y是按捺住掐死尹正的冲动。他愤愤靠回椅背,手臂抱在胸前,誓死不再触碰那杯染w的饮料。 姜顗豫紧盯前方萤幕,凌乱的思绪在脑中奔流。 其实跟尹正似真似假的戏弄比起来,他更生自己的气。 他从警近十年,卧底过各行各业,要他送外卖、入黑帮、进毒窟都行,他能屈能伸,更能完美的胜任其职。但要他以「姜顗豫」的身分潜伏在谁身边,利用亲密关系谋取利己资讯……演狗血电影似的,真叫人有点不知所措,进而将不安化为怒气宣泄。 十项全能的姜总队之所以遇到瓶颈,只因恋爱经验可说是负数。 生命历程中,唯一亲过脸颊的人是家人;唯一称得上怦然心动的,是靠自己的薪资获得ps4的那一瞬间;上一次跟异x牵手是大学迎新的时候,从此他对联谊痛恨至极;去掉游戏女主角的话,上一次与宋芝外的异x话家常是……久到都忘了。 而现在这个情况,他就好像是连翻身都不会的婴儿,突然被父母带去参加宝宝爬行大赛,内心尽是说不完的「g到深处无怨尤」。 思及此,姜顗豫灵光一闪,豁然开窍——自己不会走,就让别人推着走。他想泡我,我老老实实给他泡不就行了吗? 想是这麽想,要他放下天高的尊严还是颇艰难的一件事。不过,有一点是他目前勉强能够做到的。 姜顗豫揣着不服输的倔脾气提起自己的饮料杯,在尹正的注视下捏着吸管,小口饮入可乐。 瞧见尹正不露山水的眼里露出显着的诧异,姜顗豫从中赢得扳回一城的成就感,是以矛盾的情感终於取得平衡。 ——— 姜:这杯饮料打死我都不会再喝 两分钟後—— 姜:真香 注意这个小寓言故事,将贯穿全文(?)dàni(dani) -- fd?χs.cΘм 都是套路 欢快的舞曲戛然而止,剧情来到「爱情与面包」的经典选择题。姜顗豫忽然想起入场前的谈话,不由得侧首觑探。他的动作很小,而尹正全然专注在画面上,以致於浑然不觉来自侧边的注视。 厅内灯光昏暗,尹正一边侧脸陷於阴影,一边被斑烂的光映成璀璨。 他看得认真,姜顗豫发现他不说不笑时,埋在轮廓中的严肃与锐利会偷偷溜出来,细看更有一道锋芒深藏於低歛的眼睫下,凌厉且隐诲,好似有一只出没无际的蝮蛇螫伏在眼里,牠何时会背离人性也无从得知。 姜顗豫落下的评价是:正经的时候还算一表人才。 偷偷盯了少顷,尹正总算察觉到姜顗豫的注视了。他缓缓偏过头,一团流光溢彩在瞳孔里轮转一圈,最後定睛於姜顗豫的脸上,嘴角勾起的笑意瞬间就贯穿了方才正经的假象。 姜顗豫悻然收回视线,无视满脸写着「警察哥哥我好看吗」的尹正。 他错了,那货依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帐东西。 在那之後他俩和平了一阵子,电影也即将进入尾声。霎时,口袋的手机震了好几响,姜顗豫蹙起眉头,抽出一截萤幕查看,是施煜宸来电,更是急事的象徵。 姜顗豫立即捉着手机起身,弯着腰离开厅内。尹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离席,电影正好放到女主角深情呼喊「eback」的桥段,颇应景现下处境,但尹正明白那男人怕是再深情也唤不回来,遂跟着收拾物品离开。 尹正来到售票大厅,在角落一隅找到讲着电话的姜顗豫。 「嗯……我知道了。继续查,诺亚方舟那先别轻举妄动,我再想想办法。」 电话掐断,姜顗豫看向迎面而来的尹正,挥手拒绝他递来方才留下的饮料杯。 他看到那杯可乐就心累,有气无力地问:「不看了?」 「是啊,反正快演完了。」尹正指了指对方尚未锁屏的手机,「那桌布是你养的猫吗?」 姜顗豫微幅颔首,从鼻腔「嗯」了一声。 「很可爱。」尹正笑了笑,「不过我记得上次那只是橘猫?」 「嗯……」姜顗豫颇讶异他会记得这个细枝末节,厌恶感消退了些,话里的篇幅也稍长了点,「我总共养三只,每天都换一张牠们的照片当桌布,保平安用。」 「保平安?」 「做这种高风险行业的总会有些迷信,我的迷信就是这个。」姜顗豫晃着手机,顿了顿,「还有为了公平。我如果长时间只放一只的照片,其他只会不高兴。」 尹正觉得这番说词从姜顗豫嘴里说出来怪可爱的,忍俊不禁道:「你是个好主人。牠们都叫什麽名字?」 姜顗豫点开手机相簿,将萤幕凑过去给尹正看,一面翻阅一面说:「这只虎斑叫静香,喜欢晒太阳。这是上次那只橘猫叫做蜜柑,胆子小但很亲人……这只黑白米克斯是姜子牙,只会在纸箱里睡觉。」 姜顗豫全程用表情平淡、音线平板的方式介绍,旁人听来冷漠,尹正却能从话中撷取到对家猫的浓浓爱戴,这反差萌简直让他的好感飙破天际。 尹正由衷惊叹:「看不出来姜总队喜欢小动物,真意外。」 「是人都喜欢小动物。」姜顗豫轻哼。 「是啊,但我以为你的口味会偏好冷门一点。」 「不然你以为我喜欢什麽?」 尹正偏头思索几秒,刚好瞥到一旁电影海报,得出一个刻板的猜想,「嗯……暴龙?」 「如果暴龙没绝种的话,我真的会想养一只。」姜顗豫煞有介事地一点头。 尹正哈哈道:「暴龙我养过,要不跟你分享心得?」 「啊?你怎麽可能养过?」 「真的养过。」尹正信誓旦旦,很讨打的做了停顿,「在塔麻可吉里面。」 「……白痴。」姜顗豫狠狠瞪他一眼,调头就往电梯方向走。 尹正也不着恼,不急不徐地跟上,在他後头悠悠说着:「别生气,我看你讲完电话的脸色很差才跟你开个玩笑。」 「如果你说的诺亚方舟是东区那间私人俱乐部的话,我能帮忙。」 闻言,姜顗豫停下脚步,回首递去一记洗耳恭听的眼神。 尹正负手前来,与姜顗豫并肩而行。这是他们目前相处以来最近的距离,姜顗豫隐约闻到一旁传来丝丝缕缕的古龙水味,无丝毫浓郁,带点雪松及檀木的木质清香。 「我猜你们是要进去俱乐部吧。他们戒心很重,不欢迎来路不明的人,如果没有其他会员的邀请是绝对进不去的。」 尹正的话与电话里施煜宸描述的情形完全相同,他果真清楚俱乐部的会员制度,然而清楚到什麽程度姜顗豫还得加以深究。 即使心里有底,姜顗豫仍佯装不知情地问:「你有办法?」 「我之前帮一个高级会员打过官司,也许能请他帮点忙。」尹正按下电梯按钮,退回姜顗豫身旁。 姜顗豫用敏锐的听神经捕捉到话中话,挑着眉问:「你要什麽条件?」 尹正莞尔道:「很简单,陪我吃顿晚餐就好。」 这句话似乎在尹正心里策划已久,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但这过於自然的「不假思索」却被姜顗豫视为一种警告。 尹正知道他别有意图。 深知对方有求於我,表面上却不直接点破,以此从中获利,这是在政商界——甚至在整个社会上生存的必备套路。 姜顗豫抱着手臂,眯起眼睛审视尹正。想起方才在他眼里瞧见的兽,姜顗豫不由得多加猜忌,可尹正面上依旧是周到的风度翩翩,以及无差别放送的笑容,举手投足皆是泰然自若的从容。 若不是尹正演技极佳、城府极深,就是姜顗豫太小题大作了。 前方电梯发出「叮」的脆响,门扉向两旁开启,里头乘客鱼贯而出,窄小的空间顿时成空荡荡的一片。 尹正先行绕过人群走进电梯,转过身才发现姜顗豫还站在门外,眸光深邃直望自己。 「姜总队?」 姜顗豫不答,彼此隔着金属横沟无声对视。 随即他轻轻一哂,插着兜走入厢内,站稳步伐与下定的决心,待银铁色的门板缓缓关起。dàni(dani) -- 少女的薄荷糖 「叮——八楼到了,门要开了——」 宋芝不等铁门完全敞开,急巴巴从半个人宽的隙缝挤出,踩着父女款的马汀靴小跑步进会议室。 「boss!」宋芝的大眼睛一锁定目标,马上三步并两步地飞奔上前,「boss!听说你要约会,这是真的吗?!」 正准备开会的姜顗豫坐在位上,整个人被包裹在宋芝的阴影里,眼睛的位置刚好与生平最害怕的东西平行。 「打领带要你的命是不是?」他捉起文件夹挡住儿童不宜的画面,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远点,想害谁生病!」 宋芝从善如流地退後一步,无视上属对自己衣着的意见,嘴上仍不依不饶:「对方是谁?几岁?我们认识吗?」 缉毒警花此刻沦落为嗜八卦维生的邻家大婶,姜顗豫不知道是谁泄漏消息,只能朝天花板翻个白眼,翻完之後又看向离电灯开关最近的苏启祥,後者心照不宣地关掉电灯,宽敞的会议室顿时只剩一道刺眼的光束打在前方的白色布幕上。 姜顗豫站起身走到布幕前,宋芝见状,歪心思收得极快,连忙拉了张椅子坐下。 站在光里的姜顗豫仰着头首俯视台下众人,有缉毒警、刑警、特警……瞧他们各个暮气沉沉,他也没急着发怒,只是清清喉咙,慢条斯理地开口。 「各位,我们花了半年的时间和心血,好不容易在前几天抓到薄荷糖的毒贩之一云豹,这值得高兴庆祝,更值得放几天连假休息,但请各位记住——犯罪没有假期。」 尾音重重落下,姜顗豫居高临下地睥睨四方,如实的目光毫不留情地贯穿一层层颅骨,惹得众人直打哆嗦,无一不从桌上撑起软绵绵的身子。 姜顗豫收回警告的视线,切换下一张投影片,是地下室女孩的个人档案。 「三个女孩被云豹囚禁在地下室长达两年之久,沦为那浑蛋的贩毒工具。这期间她们被施予毒品控制,有一餐没一餐,唯一能用莲蓬头冲澡的时候是出门贩毒之前。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 底下开始传来骚动,姜顗豫深吸口气,沉声说:「想像一下,你被长期关在一个四、五坪大的空间,没有灯,只能靠头上可笑的气窗辨别昼夜。当毒瘾发作时,运气好可以马上获得一颗香喷喷的安非他命药丸,吞下去那瞬间能忘忧一切,可以脱离尘世的束缚,什麽饥饿什麽绝望通通不在话下,听起来不赖吧。但运气不好,你扯光头发、抓破皮肤、喊破喉咙都换不来一支解药——听清楚了没?被世人恨之入骨的毒品居然是她们的解药,你们穿着缉毒组的背心都不觉得丢人吗?我觉得,所以给我taade打起精神!」 最後的怒吼彻底震醒一勾人,纷扰的嘴立即识相地阖上,一声都不敢再吭。 姜顗豫沉淀心绪片刻,恢复正常音量:「总之,她们三个目前精神状况有好转的迹象,近日会安排简单的讯问。」 按下遥控笔,画面切到两张影片截图,他用笔上的雷s光线交互指着几个人物,「这个女生叫李诗婷,前年十二月在z市失踪,去年五月却在本市现身,你们现在看的就是当时的录影截图。」 「她跟另外两个女生到一家叫horizon的酒吧聚餐,结束後上了这台黑色suv,途中李诗婷跟短头发的少女b在诺亚方舟俱乐部前下车,另一个少女a则待在车上,之後这辆车跟这三个女孩从此人间蒸发。」 「云豹案的三个女孩中,有一个表示被囚禁前去过horizon,诺亚方舟则全数否认。不过我依然怀疑三者有一定的关联,因为他。」 眼帘入目下一张投影片时,底下警职们忽地狠狠倒吸口凉气,彷佛看见什麽惊世骇俗的东西。 那是尹正的资料档案,确实称不上什麽善类。 「哦,看来大家都认识他,那就不介绍了。」姜顗豫抱臂哂笑,随即收回扬起的唇角,凝睇那张笑意硬硬的头像,「尹正是horizon的负责人。在这提一下,李诗婷她们当晚是从酒吧後门走出,实地探访过那道门其实在厨房里,一般客人根本进不去,由此可知她们在酒吧里有熟人。此外,诺亚方舟内部成员跟尹正有往来,而他也清楚俱乐部会员制的规则,目前将他列为主要嫌疑犯。」 语毕,姜顗豫打个响指,收到指令的苏启祥立刻打开电灯。 姜顗豫关闭投影机,把一份份简报贴着桌面往前推移,力道拿捏精准,依依落在该负责的人面前。 他接续报告,低嗓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冷峻慑人:「要调查的有几点。第一,suv跟车籍资料不符,那车牌是登记人用十万块卖出去的,在那天後它在本市消声匿迹,但也有可能在他市流窜。小张,你负责跟交通大队联络,跟他们要去年五月到现在的监视录影,全国所有道路都给我查。」 小张听了有些汗颜,默默替自己的肝道了声歉後接下资料夹。 「第二,李诗婷的下落和那两个女孩的身分,韩庭由你负责;第三,我们需要受害者口供,大芝有空就去医院确认她们三个的情形;第四,调查horizon的资金流向,它可能是尹正洗钱的工具,小苏你负责去跟经侦的人联络;第五,那个谁,去告诉预防科的,请他们加强宣导青少年的网路安全;第六,橇开尹正的嘴。以上。」 隔壁的刑警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宋芝举手发问:「老大,你第六点没分配人呢?」 「尹正我负责。」 ——— 经侦:经济犯罪侦查,详情义务范畴请阅刑事局经济科dàni(dani) -- 听说姜队要约会 他暗暗思忖,左不过是心怀叵测的打探而非真心诚意的约会,无关私人领域,决定把这项进展透露给参与成员。 「明天晚上,我会跟他实地走访诺亚方舟一趟。」 尾音落下,彷佛有个反派戴着五颜六色的手套轻轻弹指,众生霎时化为灰烬飞逝,三千世界万籁俱寂。 在场听力无异的人无一不停格似的暂停手边动作,怀疑自己的听神经有没有出错,再茫然看向与总队长出生入死、如连体婴一般存在的施煜宸,然而他什麽也没说,脸上只挂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姜顗豫把他们的沉默当作对任务的疑问,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确认神经传导无任何缺损,众人开始哗哗乱叫,哭天喊地的叫爹叫娘。 「头儿!您再三思啊!那可是尹正!专吃警察的尹正啊……」 「是啊!高不好他使诈,偷偷把你卖给有钱人!」 「他这麽热心帮忙肯定有鬼,绝对有别的意图——姜总队,我自愿跟您去!」 「好了,都先闭嘴!」姜顗豫用力拍下桌面,额角蹦出怒张的青筋,厉声训斥道:「不过就一个不识字的律师,怕个p!他吃不吃人我是不知道,但就算是千山老妖怪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而且我taade是谁?你们比起我更看得起他?」 若勾人成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没了气势,「……不敢,是您、您才是当今最威武的缉毒警,是社会正义的代表,尹正连渣都算不上……」 「知道就别唧唧歪歪,得令了还不快滚?」 姜顗豫既下了马威,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唯唯诺诺地滚蛋了。 宋芝兀自赖在原地,欲言又止。她这人脑回路比较特别一点,耳根一接受到「真男人姜爸爸抛家弃子,只为跟尹姓小王单独约会」的讯息,神经冲动居然巧妙地绕过警示区域,直达位在深处的少女心受器,活活电出一脑子粉色泡泡。 除了施煜宸,她从没听说姜顗豫跟谁单独出去过。 苏启祥亦然,不过他泡泡的颜色比较特别,特别混浊,散着浓浓厄气。 姜顗豫坐在桌边,从口袋抽出菸盒,往桌面磕了几下,头也没抬地说:「宋大芝、苏启祥,有话直说。」 苏启祥讷讷道:「boss这是……自愿的吗?」 「当然不是……什麽烂问题?下一个。」 「那个约会对象,该不会就是尹正?」宋芝用脚滑着办公室椅到姜顗豫身边,笑得贼兮兮。 姜顗豫点燃打火机,抬手凑近唇边,低头护了下火,一缕轻烟随即从掌中冉冉升起。 「值勤呢,约什麽会。」他斜眼睨她,「况且他是男人。」 「那小煜传的这个怎麽说!」 宋芝架好姿势,气势如虹地拔出手机摆在姜顗豫眼前。 姜顗豫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看,萤幕显示一个名叫「有爱一家人」的群组聊天室窗,成员仅有姜顗豫、施煜宸及宋芝。 苏启祥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拧着眉岔开话题:「等等等等,我怎麽不知道有这个群组?」 「我也不知道,宋芝你高排挤?」凑热闹的韩庭一同附和。 「行啊,叫我爸我就加你们进去。」姜顗豫翘着二郎腿嗤笑。 韩庭:「哦好啊,爸。」 苏启祥:「有什麽难的。爸爸,点那个qrde让我扫就可以了。」 姜顗豫:「……」这两个儿子还挺便宜的。 「滚,少在这边碍事!」 宋芝把办公椅滑出碰碰车的气势,用力撞开闲杂人等,指着一则讯息追问:「爸爸你看,小煜平常省吃俭用,而且除了蜜雅的照片外几乎不会分享其他东西,结果他刚刚居然传了这家高档西餐厅的网址上来,还附带一句他应该喜欢吃这种,就在出你办公室之後!」 姜顗豫确实看见那些实属国家机密的内容,愤然扭头望向施煜宸,咬牙切齿道:「施煜宸!我不是叫你私下传给我吗?」该死!他可不想让人误会! 「我可能……错频了……哈哈。」号称科技白痴的施副队长乾笑几声,眼神心虚地飘向窗外。 原来内鬼就在身边,这年头还真是谁都不可信。 「行啊你,难得请你办点事也办不好。」姜顗豫冷冷扯开嘴角,锐利的目光狠狠剜了施煜宸全身上下,「施煜宸泄漏任务机密,队规处置。」 队员们纷纷在心里默念「副队rip」,旋即又听见姜顗豫说:「施煜宸靠不住,大芝换你接手。」 「我?」宋芝尚且沉浸在破案的喜悦中,迟疑地指着自己,「我要干嘛?」 姜顗豫不予回应,递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随後叼着菸走了。 宋芝瞧着他潇洒离场的背影,心中除了帅气外着实领会不出什麽深奥的寓意,她一脸懵样的转向施煜宸,指着自己又问了一次:「我?」 「对,你。」施煜宸拍拍她的肩膀,「我被开除了,老大指名把剩下交棒给你。」 「啊?所以我到底要做什麽?」宋芝更一头雾水了。 施煜宸笑得深不可测,「做咱们姜总队的约会顾问。」 ——— 蜜雅是小煜家正在坐月子的狗gpo18ひip(po18) -- ?ō一八ɡщ.νìρ 尹先生与姜先生 x市东区的腹地广阔环境清幽,生活机能完善,高档住宅区铸着资本的藩篱林立周围,奢华的建筑物在堆砌的绿景中影影绰绰,在一派幽静中傲慢的不可理喻,极符合有钱人的审美观,那儿可说汇聚了一半的全国百大富豪。 「紧张吗?」 姜顗豫倚着车窗,从鼻腔冷哼一声,否定他的问题。 开玩笑,他跟毒枭激战不下百回,早已麻痹鲜血淋漓或是枪林弹雨,弱不禁风的有钱人又算得了什麽。 「看来是准备好了。不过我得先说一下,跟权贵相处不见得b跟毒贩拼搏来的简单哦。」尹正转着方向盘,视线不离前方路况。 「那正好,我以为今天只会见到小喽罗。」 姜顗豫把手枕在脑後,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不得不说,尹正这中产阶级的小白脸把车养得有模有样,不用刻意调整椅背,随便往哪一躺都舒适无比。 「不,我们确实只会见到小喽罗。」 「地位不高也不容小觑,毕竟他们b谁都还亲近那些高不可攀的人。」 姜顗豫斜睨向尹正,对方则笑着解释,「想跟狐狸打好关系,就要b他们狡诈。」 「过来人?」 「每个人都是过来人。」 尹正的笑意渐深,路灯的光影在脸上追逐,渐次包覆抑扬顿挫的唇角,「学校、职场、社交……在这漫长的一生当中,手握的权力地位从来不足,你永远低人一等,活在别人的脚底下,至於是奴是友还是卒,身分全权靠上层给予。可是人啊,嘴里会怨怼这恶x的t制,扒着别人脚的手却b谁都来得紧。」 姜顗豫打了呵欠,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从来不攀着谁不放,还不是走到现在。」 「嗯,所以我打从心底佩服姜总队。」尹正趁停等红灯的空档,侧首望向姜顗豫,「你本来能在dea平步青云的,为什麽放弃了?」 这个问题,姜顗豫连施煜宸或孙权都不曾给予正解,刚认识一周的尹正更不可能获得。他不想回答,乾脆闭目养神,充耳不闻。 见姜顗豫假寐装死,打在鼻梁上的光晕由红转绿,尹正收回视线,惋惜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是朋友,但还不到能心灵交流的地步。」姜顗豫闭着眼睛说。 「怎麽样才能到那个地步?」尹正半真半假地问:「要我亲你一下吗?」 「尹律师,能教我怎麽打赢x骚扰案吗?我想告人。」 约莫过了五分钟,姜顗豫察觉车辆停驶,他睁开眼睛,看见似曾相识的雕花大门,以及绵延不绝的白色围墙,一幢占地宽广的别墅被圈覆在内。 尹正摇下车窗,按下墙上的对讲按钮,对着话筒说:「,我是高赞华先生介绍的尹正,上次有来过。」 金属装置传来机械似的平直音线,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您不是会员,要进入的话请出示邀请函。」 「好的,稍等。」 尹正开始翻找口袋,姜顗豫以为他会拿出瞎眼的24k金卡或横行全球通贩的黑卡,抑或是什麽昂贵又特别的信物,殊不知他只是拿着手机,手伸出车窗外将萤幕贴近镜头,像他到超商结帐刷载具那样。 这年头真是什麽都要接地气。 对方核对了内容几秒,旋即一改平板的音调,切换人格似的欢快道:「欢迎来到诺亚方舟,尹正先生和姜凯宸先生,祝您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语毕,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严丝合缝的接合处裂了个缝,旋即缓缓向外推展开来,露出一条笔直通往主屋的大道。 车辆驶进,铁门随即关起。道路两旁交错生长着修剪整齐的灌木,罩上玻璃的烛灯点缀着花团锦簇,中央的女样石像提着铜壶将潺潺清水倾落於泉面。看得出俱乐部主人的文化造诣颇深,活活把俱乐部修葺成西方贵族庄园。 尹正同其他人把车辆停在中庭的空地,姜顗豫走下车,望着连庭院都过分靡丽的别墅,鼻尖顿时盈满资本主义的气息,浓烈的铜臭薰得他皱起眉头。 姜顗豫抬手调整领带,揣着打理衣襟的假动作,确认领夹式针孔摄影机功能正常与否。尹正绕过车身走来,他斜靠在後车箱,上下打量姜顗豫这身行头,由衷赞赏:「我觉得黑衬衫很适合你。」 姜顗豫扣上西装外套,眼皮也不抬地说:「拿根雪茄就是义大利黑手党了。」 这套西装自然是宋芝的杰作了,那天她一接下约会顾问的职位,立刻拉着姜顗豫跑到市中心采购,他们逛遍所有西服店,花了一整个下午才挑到彼此都满意的款式,至此姜顗豫终於了悟陪女性购物的男伴是什麽样的心情。 「啊,是挺像的。黑色在色彩心理学代表智慧、力量跟严谨,我认为更能凸显你的气质。」尹正抱着手臂微笑。他说得流畅,简直是把不重要的冷知识背得滚瓜烂熟。 姜顗豫对连颜色都能高谈阔论的尹正翻个白眼,「也代表家里正在服丧——走了,别那麽多废话。」 两人走进由大理石修筑而成的别墅,伫在门口的侍者端着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用单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弯下腰邀请贵宾入席。 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将室内照地如白昼般明亮,厅内同样铺着厚重的大理石,两人模糊的影子映在光可监人的石砖上,随肢t动作晃漾出形状。 一名白衣男侍者走近他们,殷勤招呼道:「欢迎来到诺亚方舟,先生们这边请。」说完躬着身摊开手掌,示意往那方前行。 两人随侍者迈开步伐,路途上与几个服务生和叫不出名字的名流擦肩而过。 姜顗豫留意四周的同时,耳朵捕捉到第四道脚步声,他微微侧首,用余光瞥见另一名女侍者在後头不仅不慢地跟着。 戒备这麽重? 姜顗豫拧起眉头,向旁小声询问:「我们要去哪?」 「抱歉,再说一次。」尹正没听清楚,下意识把头靠往姜顗豫。 姜顗豫b尹正高个两、三公分,只要微幅低头就能俯近他的耳边,在那压着嗓子轻语:「我说,我们要去哪里?」 敏感的耳廓突地染上温热的气息,加上重重打在心头上的低音炮,尹正堪称防弹衣等级的小白脸顿时有点招架不住,罕见地恍了神,欲言的话语搁在嘴边迟迟无法脱口。 「喂,不可能这样也没听到吧?」 尹正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强压下蠢蠢欲动的荷尔蒙,说:「有,听见了。」他礼尚往来地凑回去,细语低喃:「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走这条,大概是高赞华有跟他们交代什麽。」 姜顗豫一心想捉出诺亚方舟的把柄,没注意到自己与尹正挨得太近,只是若有所思地问:「他该不会想高事?」 尹正斩钉截铁地回答:「不,除非他想自毁前程,否则不可能找我麻烦。」 「好吧,静观其变。这里你b我熟,感觉到任何异样的话马上跟我说。」姜顗豫点点头,严肃地吩咐。 「好。」尹正莞尔,乖巧应了。po18ひip(po18) -- ?ō一八ɡщ.νìρ 鞭子与难以启齿 两人来往耳语的画面被後方侍者尽收眼里,可她非但没将他们贴上红标,反而觉得自己吃了满嘴狗粮,暗自在後头扬起姨母笑。毕竟来这的都老大爷居多,鲜少能碰到如此养眼的画面,今天替人代班也值得啦! 路上入目的景色如同国外电影场景,遍地是由复古搭成的奢华瑰丽,撇除那些一个个紧闭的门,乍看下并无出格怪异的地方。 侍者带两人走到一楼深处,在一扇外观诡谲、违和感十足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姜顗豫迟疑地望向侍者,对方笑咪咪地摆出「请」的手势,再看着这扇菱状的砖红色皮革门,心中没由来地涌现一股不祥预感。 尹正倒没想太多,在数道注目下拧开门把,迳自走了进去。 房内的色调同为暗哑的红,格局颇为宽敞,家具摆设不多,仅有三张摆成ㄇ型的绒布宫廷椅、一张胡桃木桌及一排矮木柜。房间的左右两边墙面各开了一个隔间,出入口被落地的帷幔掩得密不透风,格外引人遐思。 姜顗豫抱着疑心进门,每走一步心越往下沉,幸亏他的心理素质极佳,面上仍是不让人起疑的安之若素,参观似的负着手,往有半张床大的宫廷椅就坐。 男侍者不知道从哪里拎出威士忌和冰桶,各替两人倒了一杯搁在桌上,笑容可掬地抛下一句「不打扰二位了,有什麽需要按桌里的钮即可」後卑躬离去,留下两人独处。 「这什麽地方,怪吓人的。」 尼古丁的後遗症让姜顗豫心情一有波动就嘴痒,奈何他现在没把菸带在身上,只好嚼着冰块解馋。 「我也不知道,上次没来这。」尹正在空间里打转,试图摸出个东西排解无聊,「该不会是刑房吧,像暗网那样。」 「如果是的话大概也是冲你来的,毕竟你看起来人缘就不大好。」姜顗豫事不关己地揶揄,手指捏起夹子在冰桶里捞来捞去,又往嘴里丢了一块冰。 「你说得对——呐姜哥哥,现在跟你学防身术还来得及吗?」 尹正站在木柜前,手指搭上抽屉的拉把,轻轻一拉,方格内的容物清晰裸现时,他瞬即明白一切。 「哦?这是?」长的、短的、电动的、手动的……还真是应有尽有。 「噗——」 在尹正研究那些不可言喻的物品的同时,沙发那头的姜顗豫猛然喷出化了一半的冰块,消融的水也随之洒出,灌溉一地天鹅绒毯。 尹正下意识判断姜顗豫遭逢危险,连忙放下棒状长物,准备用擒拿术营救,岂料回首所见的仅有三个身材窈窕的裸女,她们手上拿的不是刀枪,而是亦正亦邪的绳索及皮鞭。 对姜顗豫而言,女性窈窕的肉体b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 「你、你们想干嘛!别过来!走开!」 三个女人持着家伙b近,瞳孔骤缩,威风八面的姜总队突然变个人,神色骇然地挥舞手臂逃窜,可女子们已经封住他左右出路,後方的椅背成了软绵绵的桎梏,活活把一个大男人b退到墙角。 尹正想前去搭救,脚才刚踏出一步,右手边的红帘子突地被外力掀了开来,一名相貌俊美的男人裸着上身,姗姗步出帷幔。 「尹先生,久等了。」 他一手搭上尹正的肩,另一手熟练地在他身上轻抚,拿捏精准地避开一些敏感部位,惹得尹正心头不妙的一颤。 「我们认识吗?一上来就毛手毛脚的,不太行吧?」 说是这麽说,可尹正也不是什麽正经的货色,他佯装推拒地抵上胸膛,不安分的手指微幅收拢,用以测试胸肌的手感。 不得不说,高赞华这老头还真懂他。 「抱歉,我太想了解您了,才这麽情不自禁……」 「没关系,待会好好了解吧,从里到外。」 当色令智昏的尹正沉浸在美色时,另一旁姜顗豫的精神即将达到临界点。 女人们半压在姜顗豫身上,好几只手不断来回摩娑,甚至在危险的边缘上游走,姜顗豫寡不敌众,怎麽样也拨不开人,在她们准备解开裤子上的钮扣时,细如蛛丝的理智线硬生生断裂,崩溃的他开始破口大骂:「!那个地方不行!你们是吃什麽长大的,手给我taade拿开——尹正!草你妈的快来帮我!」 尹正突打个机灵,黄色泡泡被绝望的喊叫戳破,想起被女人挟持的姜顗豫,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美男,临走前还眷恋地摸了把腹肌。 「小姐们,让让。」 恰好姜顗豫一番话把女人喝住了,尹正得以拉开愣愣的她们,肉色画面移除,露出底下浑身狼狈的姜顗豫。 尹正护住姜顗豫,笑着向众人赔不是:「抱歉,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今晚不需要你们服务。」 其中一名裸女娇滴滴地抱怨:「他刚摸了我好几下,你们该不会想白嫖吧?」 姜顗豫听闻无中生有的指控,出离分怒地撑起身子反驳:「妈的,那是因为你抓我的手去摸!」 「那又怎麽样?你还不是占了便宜?」 裸女突地向前b近,豪不示弱地挺起胸膛,姜顗豫被突然放大的凶器吓得不轻,又倒回去窝成虾米状。 那是胎儿在母亲体内的姿势,能给予一定的安全感,正是姜顗豫最需要的。 尹正见裸女想拨正姜顗豫的身子,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耐着性子解释:「当然不是,该给的费用一定会给,辛苦各位,可以回去了。」 裸女这才心甘情愿的退离。难得遇到高颜值又年轻的顾客却吃不了,服务生们自讨没趣,摸摸鼻子走了。 瞅着窝成一团球的姜顗豫,活像个受惊受怕的小动物,尹正哭笑不得,在身旁坐了下来,轻轻搭上他的肩安抚。 「没事的,她们都走了。」尹正轻声道,往背上安慰地拍了几下。 「真的?」姜顗豫用手盖着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 「真的,没事了。」 姜顗豫战战兢兢地放下手掌,眼里映入尹正带笑的脸庞,顿时安心不少,但余悸犹存的心情仍难以平复,又慌又恐地喃喃道:「妈的,女人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尹正看向被留下的绳索与皮鞭,意味不明地附和:「确实很恐怖。」顿了顿又问:「不过我很好奇,你怎麽会怕女生怕成这样?」po18ひip(po18) -- 谁才是诺亚 「我是尊重她们。」适才尹正助他脱离困境,姜顗豫在心里把他的格调微幅提高,勉强跟朋友擦上边,能讲的东西也多了。 姜顗豫瞅着地板,思及不堪回首的记忆,叹口气,缓缓道出:「我刚读警大的时候,被室友拉去一场迎新活动,去了才发现是跟护校的联谊晚会,那些女生太过……热情了,简直是想把我吃了……但不知道为什麽,这种疯狂的女孩子越不喜欢越是会出现,有够诡异的莫非定律。」 「那麽,因为b婚而离开dea的传言是真的?」 「都说是传言了,你还相信这种p话?」姜顗豫讥讽地嗤了一声。 「所以我来查证啊。」尹正用一种很律师的口吻说着:「听取流言蜚语不是不行,但要懂得筛选正确的资讯量,不经大脑思考、缺乏识读力就轻信的人才是真正的笨蛋。」 ……这货好像很喜欢跟人说教。 不过姜顗豫基本上认同他的观点。 「也是。让检警避之唯恐不及的尹正律师,在我看来不过是个话很多又很油的普通人,根本过誉了。」话音一滞,他想了又说:「但我多少能理解,大概是有种种因素吧,每个人都有不得已担任的角色。」 尹正只身一人在外,早已习惯各种阿谀谄媚,这是他头一次获得如此真实的评价,脑袋忽然愣愣的,连情都忘了调。 「先不谈这个,你当初到底怎麽跟高赞华说的,居然安排这种东西?」一提及几分钟前的惊骇场面,姜顗豫又起了浑身的j皮疙瘩。 「我说想跟朋友进去开心一个晚上,就这样。」尹正拢回一缕搅乱的思绪,诚心道歉,「抱歉,我没料到他能曲解成这个意思。」 「真的是……」姜顗豫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平复几许後才恍然查觉到背上的触感,「你的手在干嘛?」 「我在安慰你啊,还是你比较喜欢摸头?」尹正浅浅一笑,有恃无恐地伸出爪子,往姜总队至高无上的头顶挠了挠,才挠不到一圈就被姜顗豫空中拦截。 「多谢好意,我已经好了。」姜顗豫扔掉他的爪子,从软绵绵的垫子上爬起来,整理遭到蹂躏而发皱的西装。 尹正凝望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打扮,目光微微闪动,「不客气。接下来呢?」 「叫服务生进来。」姜顗豫扣上最後一颗扣,衣冠楚楚的他又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总队长。 尹正想起侍者临走前说的话,探头往沙发前的木桌望去,在平坦的桌面上找着四方型的切口。 阅历丰富的老江湖如尹正自然知道这设计的用意,他抠着隙缝掀开一看,有个按钮状的装置设在挖出来的小隔间里,他二话不说伸指摁下。 属於上流的服务果真不是盖的,发讯才不过几秒钟,门板立刻传来一记敲响,是先前的男侍者。 「有什麽我能为您们效劳的吗?」 「看来高先生会错意了,我们其实是……那个关系。」姜顗豫咬着牙搂住尹正的肩膀,语调故作温柔亲昵,「今天是纪念日所以想用特别的方式庆祝,但显然这个活动不太合适,有没有其他有趣又健康的娱乐?」 尹正递去一记微妙的眼神,姜顗豫示意他稍安勿躁。 听到他的澄清,侍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回答:「有的,我们这地下一楼是酒吧,我带您们去?」 历经浩劫的姜顗豫身心俱疲,由衷不想在小红房里多待一秒,只是开脱得先找个理由,而方才尹正跟牛郎的互动给了他灵感,便想出个幌子搪塞,顺道试着用谎言诈出真话。 「听起来不错,但我们的意思是特别——真的很特别、很少人知道的那种,你懂吗?」 侍者显然训练有素,不动声色地装着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姜顗豫嘴唇微动,尹正截断他的话语,早一步开口:「高先生跟我提过恩典之夜,我跟姜先生非常感兴趣。不瞒你说,我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姜顗豫眉峰一挑。 这条线索尹正居然没跟他说过! 侍者搓着手掌,苦笑道:「很抱歉,那是白金会员才能参加的……另外这是内部消息,麻烦二位别跟外人透漏。」 姜顗豫用从警多年的直觉嗅出一丝不对劲,他按捺住愤怒,问道:「怎麽样能成为白金会员?」 「入会一年以上,得到两位现任白金会员的推荐,并於获得会员资格後每年缴纳十万元会费。」侍者的嘴角彷佛是用强力胶黏上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弧度,倘若突有一批凶暴的恶徒闯入他似乎也无动於衷。 光第一个条件就难以达成,姜顗豫瞟向小鸟依人的尹正,权衡轻重下,认为从这货口中撬出东西的可能x比较高,遂抛开礼貌的外包装,冷着声揶揄:「十万元会费?你们店名取错了吧?抱歉,我们不参加了。」 「没关系先生,也不是所有条件都能上船。」侍者面对姜顗豫的冷嘲热讽也不恼怒,依旧风度翩翩地打开房门,「这边请吧。」 「砰!」 姜顗豫坐上副驾驶座,用力甩上车门,透过挡风镜瞪着富丽堂皇的建筑物,面色如水深沉。 驾驶座的车门拉开,尹正跨着长腿进车,姜顗豫听见动静,视线没有挪开,从嘴里吐出四字:「恩典之夜?」 「恩典之夜。」尹正复诵他的话,语带肯定,「其实高赞华没跟我提过,是我无意间听见的。」 「你也太多无意间了吧。」姜顗豫冷冷扯开嘴角。 「那家伙是基督徒,我当下没有多想,更没有联想到这里。」尹正系上安全带,转动车钥匙,车身立即发出引擎运转的低鸣,「刚才替你拉开人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女的背後有圣经刺青,我才想起有这麽一回事。」 「我知道这样很惹人怀疑,但我说的是实话。」尹正收起调笑,音线透着几分严肃,「假如我真的搀和在里面,是不可能跟你有任何接触的,傻了才在警察面前晃来晃去。再假使我真的那麽厉害能做内鬼的话,还做钱少事多的律师干嘛?早就从政了。」 姜顗豫抿着唇沉思。 尹正说的也不无道理,倘若他当真是共犯,大可沉默到底,不必对姜顗豫自报家门,何况是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词,更惹人怀疑。 反方面想,虽然适当的自供可以获得警方信任,却也徒增曝光的风险,以这情况对比下,结果是弊大於利,一点也划不来。 尹正是律师,任何从他嘴里吐出的即使是p话都有经思想过滤,他不会笨到把自己放在砧板上任人刀俎。 但这些过於巧合的一切仍让姜顗豫有所保留,他无法断定天秤是倾向剧情推进者一方,抑或是无辜者那方,唯一能肯定的是在能推敲出答案之前,他得继续伪装。po1捌Αc(po18a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