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雪》 2第 2 章 这话一出来,江照雪怒意陡生。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他倒是直接来取她性命了?! 她正想开口反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书中画面。 【“你凭什么说是我下毒?” “天命书已经定了你的罪,你还敢撒谎?” “天命书?为了一个小弟子你居然去问天命书?!好好好,那就是我又如何?她一个小弟子,我废了就废了,难道你还要因她和我翻脸不成?沈玉清你想好了,你怎么走到今日?灵剑仙阁如何成为中洲第一宗门。你们拿了蓬莱多少好处,你自己掂量!” “江照雪,你怎会如此恶毒?” “我恶毒?我再恶毒也是你妻子!你该维护的也是我!你竟然为了个贱女人对我用剑?!”书里的江照雪往前让沈玉清的剑抵在咽喉,“来!来杀!”】 江照雪:“……” 从旁观者角度看一遍,她突然清醒,怒气也一瞬平息。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沈玉清是真的会取她灵根,这是她命运转折点,阿南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她必须冷静下来,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绝对不能进天命殿,更不能让沈玉清真的取了她的灵根。 硬来是不行的,且不说这里是灵剑仙阁地盘,沈玉清是高她一个大境界的剑修。就算她实力更强,没有人保护情况下,她可能开阵都来不及,便会被沈玉清当场诛杀。 她没有武力可以镇压,只能智取。 和沈玉清相处两百年,虽然感情一事她没看懂这个人,但她倒也知道,沈玉清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书里是她太冲动,脱口而出认了罪。 若她不认罪,沈玉清也没有理由取她的灵根给慕锦月。 给慕锦月下毒的锅她不能背。 可按照书中的内容,沈玉清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她给慕锦月下毒,是因为他去问过天命书。 天命书乃灵剑仙阁至宝,整个中洲命数记载之处,天命书所言,没有人会怀疑。 虽然她不知道这本破书为什么说是她下毒——当然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是作者写的——但不管怎样,沈玉清既然问过天命书,便绝对不可能再信她的话。 她要做什么,才能让沈玉清在问过天命书之后相信她? 江照雪盯着沈玉清,逐一想着脱身方案,脑子转得飞快。 自证比诬陷困难得多,有天命书加持,她更不可能自证。 唯一能让她洗脱嫌疑的办法,就是她也是受害者。 灵泯散这种药出自蓬莱,会在十日内逐步蚕食中毒者灵根,过程痛苦不堪,她不可能为了给慕锦月下药毁了自己前程。 可不说现在临时吃灵泯散来不及,就算来得及,她本来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灵根,吃这玩意儿有意义吗?! 仅剩下的方案,就只有……装一下了。 灵泯散产自蓬莱,特性她极为了解,伪装中毒倒也不难,至于装完之后……之后的事之后说。 反正这里不能呆了。 江照雪略一琢磨,立刻有了决断,手上暗中压在自己穴位,瞬间截断灵气运转。 沈玉清见她久不言语,剑身往前一抵,血从江照雪额头流下,沈玉清厉喝出声:“说话!” 3第 3 章 看着沈玉清走远,江照雪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旁边青叶给她披上斗篷,着急道:“女君,您快进来,您现在都中灵泯散了,还不好好修养,这事儿您不能再瞒了,必须告诉岛主和少主……” “好了好了。”江照雪按住她,认真道,“青叶,我现在很虚弱,你让我睡一觉。” “那这件事……” “我自己说。”江照雪向青叶承诺,“我一定告诉爹娘哥哥,你放心吧!” 青叶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但见江照雪态度坚定,也不好多说,只能由着江照雪将她推出房门,叮嘱道:“那您一定要说!千万不要再给君婿脸了!” “知道知道,”江照雪哄孩子一般道,“我现在就说,别进来哈。” 说着,江照雪关上房门,屋子终于安静。 她疲惫走回案桌前,坐下来揉着额头,忍不住低骂了句:“什么事儿啊都……” “主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阿南的声音又在识海中响起来,满是钦佩道:“短短一瞬之间,居然能想出装病这种招数,成功躲过去天命殿!现在待在云浮山,还没有禁制,您岂不是想跑就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跑吗?!” “跑不了。” 江照雪撑着额头,叹了口气道:“有同心契在,哪儿都去不了。” “啊?” 阿南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同心契可以感应对方的位置,只要他想知道你在哪里,就能知道你在哪里……那你怎么办?” 江照雪没有回答它,她闭眼缓了很久,从梦里那些碎片片段中,大概梳理清楚了这段剧情。 书里这段剧情,从整体角度看是这样的。 慕锦月被她下毒,随后裴子辰便被派往九幽境结界附近的乌月林中寻找凌霄花,结果在到达九幽境界碑处之时,乌月林中突然开启了一个诡异法阵,出现了一条凶猛无比的黑蛇。 这条黑蛇把所有弟子一顿胖揍,外面进入阵法都有进无出,灵剑仙阁准备放弃裴子辰之际,慕锦月得到了传信,不顾死活进入乌月林中救人。 沈玉清为了慕锦月,只能以身犯险。 但沈玉清刚使用过天命书,又为了保慕锦月灵根,灵力不济,只能和黑蛇打了个平手,于是关键时刻,沈玉清带着慕锦月狼狈逃窜,留下了裴子辰,独自面对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黑蛇,给了裴子辰一个捡漏的机会。 这一夜,裴子辰从这条黑蛇身上掏出了至宝天机灵玉。 沈玉清在身中蛇毒,和慕锦月相处一夜之后,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慕锦月有着超越师徒之外的感情。 慕锦月为裴子辰出生入死,成为裴子辰心中的白月光。 他们三人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至于她? 书里没写,但凭脑子想,也知道这一夜她肯定不好过。 沈玉清被揍,她能跑得了?沈玉清受伤,她都要承担一半伤势,没有她,沈玉清还能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感受女主魅力? 说不定早被那黑蛇一尾巴就打得男女都不辨了。 “所以现在你有两条路。” 阿南突然开口,琢磨着道:“第一条,是改变沈玉清。他现在还没确认自己喜欢上慕锦月,如果你能改变他喜欢慕锦月这件事,甚至于让他喜欢上你,就可以不让他站在男主对立面,扭转了他作为反派的命运,也就挽救了你的死局。而且你还能获得一段美满姻缘,真是爱情事业一把抓啊!”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照雪听见阿南的话,立刻察觉不对。 命兽的存在,江照雪从成为命师开始就知道,所以并没有怀疑它的真实性。 只是命师太少,拥有命兽的命师,更是三千年都不曾见过,江照雪的师父,至死不过三百岁,还只到化神期,命兽的存在江照雪都是从书上看的,对于命兽的特性,她并不了解。 4第 4 章 听着这话,江照雪愣愣看着裴子辰,有些发懵。 他在和她说话? 用这么风骚的姿态和一只老虎说话? 江照雪左右看看,这动作让裴子辰眼中不由得有了笑意,在江照雪回头那一瞬,裴子辰的手指直接点来,落在江照雪额头。 江照雪一愣,随即感觉灵力灌入周身,等反应过来裴子辰在干什么时,江照雪瞬间调头就跑! 好家伙,哪个正经人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下缩体咒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江照雪转身刹那,身上一空,她化作一只幼崽落空而下,裴子辰抬手一捞,便将她抱入怀中,落到地面。 “师兄,”一开始她错认的少年最先冲过来,高兴道,“你回来了?” 说着,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赶过来,其中有三个同裴子辰一样白底蓝鹤大衫的弟子来得最快,围着裴子辰激动道:“师兄!” “师兄!” “师兄你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让你们担心了。” 裴子辰朝着四人颔首点头,手上熟练将江照雪一调整,便稳稳抱在怀中。 江照雪无奈瞟他一眼,没有和他强行对抗。 反正都要一起进庙,来都来了,没有必要。 她靠在裴子辰身上,听着裴子辰同最开始跑来的少年沉稳询问:“景澜,一切可还顺利?” 景澜?顾景澜? 江照雪看了那少年一眼,大概辨认出来,这好像是和裴子辰同一年进入沈玉清门下的弟子? “快死了。”顾景澜听着裴子辰的话,从腰上解下令牌,递给裴子辰,回头看了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埋怨道,“那个高闻,叫他往东他往西,一路都在找麻烦,还好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们都完了!” 听着这话,江照雪终于明白任务令牌为什么会在顾景澜手里。 令牌与领队的弟子会有感应,裴子辰应该是为了做什么事和队伍分开,为了方便寻找,将任务令牌给了这个叫“景澜”的弟子。 确认了身份,江照雪便感觉到麻烦了。 如果这个人是裴子辰,那他比她想象中要强很多,如果不使用法术,不用人身,到底怎么把人弄进结界? 江照雪思考着,裴子辰从顾景澜手中接过令牌,点了点头道:“你们辛苦。” “知道我辛苦回去请我吃饭。”顾景澜与裴子辰明显很熟稔,玩笑开口,随后目光落到江照雪身上,好奇道,“师兄,你怎么弄了只大猫回来?你要养啊?你院子里的黄天厚土同意吗?这可是大猫,别你一不在,就把那两土狗给吃了。要不这样吧,”顾景澜兴致勃勃伸手,“我帮你养!” 江照雪:“……” 算盘珠子都打到她脸上了小朋友。 好在顾景澜不靠谱,裴子辰倒还有些分寸,看着顾景澜伸手,裴子辰抬手拦住他,认真道:“它气息清正,应当不是属于这里的灵物,稍后我带它一并出山,便放它离开。林间珍兽,自有归处。” 听到这话,顾景澜有些失望,但还是收回手来,有些不甘道:“好吧。我以后自己找狸奴下聘。” 5第 5 章 高闻这话恶意太过明显,裴子辰抬眸看他,高闻眼中竟是挑衅,裴子辰却没有半点波澜,只平静道:“高师兄,此庙有异,怕是幻相。” “对啊!”顾景澜反应过来,瞬间激动起来,大骂出声,“高闻你别找麻烦了,刚才那树妖就是你招惹的,现在你别给大家找麻烦,你看这庙正常吗?赶紧出来!” “幻相个屁!” 高闻被顾景澜说得激动起来,当即抬手点了一张纸,青烟随风而去,幻境中的烟很难和风向对应,是最简单验证幻相的方式。 看见青烟,裴子辰皱起眉头,顾景澜也是一愣,回头看向裴子辰,有些不确定道:“师兄?怎么回事?” 幻相中的青烟不可能和风对应,这是所有灵剑仙阁弟子学习的常识。 只是说这幻相早已被江照雪调整过,在她的法阵之内,他们的常识没有用武之地。 既然要哄骗他们进庙,她怎么会让他们有发现异常的机会? 若是沈玉清在,或许还能看穿她的把戏,但这群小弟子却根本搞不清楚情况。 江照雪有些得意,看着裴子辰面露难色。 他直觉不对,却也拿不出证据,只能警惕看着破庙。 高闻见裴子辰沉默,得意起来,高兴道:“看吧,这里不是幻相。你们落霞峰的人不进来就算,揽月峰的进来!” 听到这话,旁边揽月峰的弟子都看向裴子辰,顾景澜见状,忙道:“你们别信他的!他傻你们不知道啊?” 那些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年长的一位还是抬手放在身前,朝着裴子辰行礼道:“裴师兄,我们还得随高师兄过去。” 说着,这些弟子便逐一行礼离开,只剩下顾景澜还有另外三个弟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裴子辰:“师兄,我们怎么办?” 裴子辰没有出声。 这庙宇出现太过诡异,他直觉应当是幻相。 但是高闻又验证过,没有证据,他亦不能胡说。 裴子辰想了许久,终于还是道:“既然师父把他们交给我,便不能不管,警惕些,进去吧。” 早预料是这个结果,顾景澜倒也不奇怪,只叹了口气,忍不住低骂:“都是那个蓬莱女君惹的祸,一天天没事找事,师父身边路过条母狗她都要踹一脚,这种人到底怎么修到化神期的?天道不公!” 顾景澜一开口,其他弟子纷纷应和,裴子辰听了片刻,淡道:“行了,别说了。” “私下说说,”顾景澜嘟囔,“反正她也不知道。” “那也不行。”裴子辰声音严肃几分,认真纠正,“还有,你当叫她师娘。” 顾景澜听着撇撇嘴,也不敢多说。 江照雪看这少年一眼,也不甚在意,顾景澜说得倒也没错,她之前的确这样,沈玉清身边路过的狗——不管公母,她都想踢一脚。 灵剑仙阁弟子这些年对她没一个尊敬的,顾景澜也算口下留情,她不放在心上。 她现下最关心的,还是裴子辰。 她卧在裴子辰怀中,听裴子辰叮嘱完顾景澜后,带着几人走进庙里,江照雪见状终于放下心来。 她刚才是真怕裴子辰真的放下高闻这些弟子不管走了。 好在现在的裴子辰和书里描述倒还算相似,性情温和,克己复礼,是无论任何时刻,都会拔剑挡在众人身前的大师兄。 只是相比书中,他稍稍多显现出几分人的气息。 比如爱养小动物,有些小脾气,对于自己不满之人,他不说,但也绝不善待。 6第 6 章 黑云蔽天,魔气横生。 黑蛇带着潮水一般的小妖,挣扎着冲出结界,和无数小妖一起重重撞击到乌月林的地面。 小妖如水一般铺开弥散,黑蛇则是在感觉人的气息瞬间疯狂跃起,一口咬下最近的弟子! 那弟子一半身躯落入蛇身,另一半掉在地面,如蚁噬象,将那半截躯体淹没。 惨叫声响彻乌月林刹那,高闻毫不犹豫御剑而起,大声道:“跑!九幽境结界破了!快跑!” 听到这话,江照雪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飞速运转,满脑子都是:完了。 九幽境结界破了? 为什么啊? 书里裴子辰在这里只拿到了天机灵玉,过了好几年后,九幽境结界才破损,他明明是在九幽境魔修到灵剑仙阁偷盗了溯光镜后,才被弟子诬陷说勾结魔修的,如果这条带着灵玉的黑蛇是在九幽境出世,结界怎么都不可能是在几年后破损啊?! “别纠结这个问题了!” 阿南见她发愣,扑腾着翅膀飞回来,激动道:“你看看周边情况吧!” 听到这话,江照雪这才发现,裴子辰正怀揣着她,逆着妖魔,挥砍着一路往前急奔。 江照雪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大喊“停下”,就看顾景澜一把抓住裴子辰,急道:“师兄,走啊!” “山下有城镇,”裴子辰答得极为冷静,“你速求援,我得断后。还有它——” 裴子辰将江照雪掏出来,交给顾景澜,叮嘱道:“带她走。” 说罢,裴子辰将顾景澜一推,冲上前去,剑光环绕周身斩杀着妖魔,裴子辰悬到半空,对着破口之处双手结印。 顾景澜看着裴子辰动作,这才反应过来。 山下就是凡人小镇,九幽境的妖魔好食凡人,这么多妖魔,若是下去,怕无需一刻,山下凡人便能尸骨无存。 顾景澜看着裴子辰背影咬牙,不再犹豫,将江照雪往怀里一揣,大声说了句:“师兄等我!”之后,便一路砍杀着往外走去。 江照雪躲在顾景澜怀中,心跳飞快。 这些弟子支撑不住的,最多不过一刻,这些妖魔和黑蛇就会将这些弟子彻底吞吃,然后往山下去。 最重要的是,结界若不修补,越裂越大之后,九幽境就算彻底和真仙境开战了。 当年沧溟海那一战历历在目,想到尸山血海,江照雪心上一颤,立刻意识到不可以。 书里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如今的异变皆是她引来,她不能坐视不管。 可如今唯一能修补九幽境结界的…… 只有她用来诛杀那条灵蛇的大阵。 使用了那个大阵,想要杀这条灵蛇必须重新布阵,而她也未必有这个把握。 可没有选择。 江照雪毫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从顾景澜怀中一跃而出! 顾景澜激动出声:“喂!” 然而江照雪已经跑远,顾景澜顾不得她,只能暗骂,转头继续前行。 而这时江照雪快步奔到一颗树后,躲进树洞,贴上符咒抵御住妖魔后,从树洞看见不远处砍杀着冲向结界的裴子辰后,她立刻知道了他的意图,他竟是想自己去封印九幽境结界。 “这个蠢货!”阿南怒骂,江照雪却格外冷静。 “裴子辰。”江照雪咬破手指,在空中快速画符,冷静道,“你负责封住乌月林,我来修补九幽境结界。” 听到这话,裴子辰迅速回头,扫了一眼周遭,就见到一颗被妖魔完全覆盖的大树。 他立刻意识到周边还有高人,不敢多言,剑身一甩化作数把光剑环绕周身,他手中法印快速翻转。 7 第 7 章 看着天机灵玉彻底和裴子辰心脏融合,江照雪怒从中起。 她一把抓起裴子辰领子,周边灵气突然剧烈波动,似乎是有人撕开了周边空间的口子,阿南蹲在江照雪肩头,警觉抬头,急道:“女君,沈玉清来了!” 江照雪闻言愤愤暗骂,赶紧清理自己现场的痕迹后,便拖着裴子辰到了旁边密林之中,贴上藏匿符文,封死裴子辰的筋脉后,叮嘱阿南:“你把他们引开,我们山下汇合。” 藏匿符只是看不见,若沈玉清带的人多,仔细搜索,还是会搜索到他们。 她必须想办法先把这些灵剑仙阁弟子引开,才能保证安全。 阿南应了一声,飞到江照雪对面,这时天空突然被劈开一条裂口,几十道华光如流星而下,落到江照雪附近旷野之后,巡视一周,阿南赶紧扑腾了一下翅膀,就听一个女子冷喝道:“追!” 江照雪听出这是沈玉清师妹温晓岸的声音,忍不住暗骂。 早些需要的时候不来,现在追她倒是有出息。 温晓岸一声令下,所有弟子追着阿南跑出去,江照雪正欲拉着裴子辰离开,又感觉两道气息从天而降,随后一个少女的声音急促响起来:“是师兄!这里有师兄的气息!” 一听这个声音,江照雪咬咬牙,只能又退了回去,不敢乱动。 她之前的生活,男性仿佛都会自动屏蔽,对女人——尤其是沈玉清身边的女人,格外敏感。因此她一听那声音,便辨认出来,这是慕锦月。 既然慕锦月到了,那么…… “这里的结界破损,子辰的气息就断在此处。” 沈玉清的声音响起,江照雪果断认命。 沈玉清在这里,她任何动作都可能被他察觉。 于是她只能在裴子辰脖子上划上一刀,一手握着匕首环过他腰间,将匕首抵在他腰部,另一只手捂在他嘴上,防止他突然出声,然后低头小口吸食着他颈上伤口流出的血液,警惕听着身后动静。 同心契会感应她的存在,虽然沈玉清还没有专门寻找她,但这么近的距离,她不敢赌。 天机灵玉是同心契的相克之物,现下她没拿到天机灵玉,只能用裴子辰的血对同心契进行掩盖。 只是她这么一动作,就感觉怀中人挣扎了一下,江照雪知道裴子辰即将苏醒,她感知着他的状态,在裴子辰睁眼瞬间,她一把死死抱住他,立刻传音:“敢动我就杀了你!” 伴随着声音的是刀刃划过皮肤的痛意,裴子辰瞬间清醒,随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是个女子,穿着柔软的纱衣,她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一只手握着匕首环过他周身,抵在他腰部,小口小口吮吸着他的脖颈。 他整个人陷在她的怀里,感觉她像一条柔软的蛇,将他盘绕包裹。 他自幼守礼清修,从未与女子如此靠近,一瞬间,什么匕首痛楚都变得不重要,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保持些许理智,竭力控制自己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听着自己师父在不远处说话:“结界已经被修补完整,在场应当不止子辰一人,有高手坐镇,且为真仙境修士,子辰应当性命无碍。” “那就太好了。”慕锦月松了口气,“师兄安全就好。” 这些话进了裴子辰耳朵,却有些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江照雪却提心吊胆,侧眸死死盯着他。 连开两个阵法,她灵力早已枯竭,所以不得不用最原始的办法强行制住裴子辰。 可裴子辰醒得太早,这证明他得到天机灵玉后,恢复极快。 命师对上剑修,哪怕差上几个大境界都没什么胜算,更何况这么近的距离,她不知道裴子辰到底恢复了几成,根本没把握强行压制裴子辰。 可若她无法强行控制他,裴子辰一听沈玉清慕锦月是来救他的,便立刻出去求救,那么她留不住这个人。 于是她死死盯着怀中少年,紧张等着他抉择,然而裴子辰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沈玉清继续道:“不过你也休要高兴太早,方才我还收到了晓岸传来的另一个消息,言及高闻一干弟子逃出结界后,指认是裴子辰受魔修所诱,打开的九幽境结界。他具体如何处置,还需等后续再看。” “不可能!” 一听这话,慕锦月立刻激动起来:“师兄不可能做这种事。” “先去寻他吧。”沈玉清似乎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只道,“我告知你,是让你做好准备。锦月,仙路漫漫,你若想长久,不可将心思放在一人身上太重。” “那师父呢?”慕锦月立刻开口,忍不住道,“师父不也和师娘结契成婚了吗?” “我与她不同。” “有何不同?”慕锦月不甚理解,“师父难道不是因为喜欢结契吗?” 沈玉清沉默下来,江照雪听着,颇有些不耐。 在这种地方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到底有完没完? 8 第 8 章 江照雪最后的话,裴子辰听得不甚清晰。 他只觉背上人温度不断攀高,几乎已经到了灼烫的程度。 他心知不妙,赶紧背着江照雪跑到山下,等到了山下时,江照雪已经不省人事。 凡人城池很难找到能治疗修士的医者,裴子辰也不抱此希望,江照雪的毒她明显十分熟悉,应当随身携带了相应药物。 他直接背着她找了一间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小二半夜起来开门,看他们孤男寡女,不由得露出暧昧笑容,扫了一眼裴子辰背上的江照雪,调侃道:“道爷艳福不……” 话没说完,裴子辰利剑出刃,已经抵在小二脖颈,平静道:“姑娘清誉重要,慎言。” 小二一惊,瞬间清醒过来,忙道:“小的说错话,道爷请。” 裴子辰没有为难他,跟着小二快步到楼上,将江照雪放下。 江照雪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唯独面纱不染尘水,甚至于刚才他落到面纱上的血都已经消失不见,恢复原本白纱模样,柔软躺在她的面容上。 这面纱一看就是什么易容法宝,大约连她的身形,露出的眼睛,都是假象。 想到这一点,裴子辰下意识看向她的面容,又在目光触及女子轻颤睫毛刹那骤然惊醒,赶紧回神。 他取了一块方帕,压住略显凌乱的心境,放在自己手心,隔着方帕从江照雪袖中取出乾坤袋。 等拿到乾坤袋,裴子辰才意识到,乾坤袋需要灵力才能开启,而他灵力被江照雪封住,根本无法启用。 他想了想,赶忙去唤江照雪:“姑娘?姑娘你醒醒,可否先解开在下禁制……” “阿渊……” 江照雪含糊不清轻唤,她感觉自己已经被火烧得只剩枯骨,隐约听见有人唤她,那声音来源,仿佛是有一块寒冰,她忍不住伸手过去,习惯性试图抓住对方,也顾不得对错,只乞求出声:“阿渊……给我灵力……给我……” 裴子辰被江照雪抓住袖子,一时进退两难,面前人明显唤醒无望,但从她言谈之间可推测,她过去诊治,或许便是用其他人的灵力。 他虽不擅岐黄之术,但对于各类伤势毒药还是有一些基本常识,面前人的伤势极其像某些火性灵兽留下来的毒素,常常是以相克的灵力进行压制。这样的病人他见过一个…… 那位住在云浮山的师娘。 虽然那位很少出门,他们这些弟子几乎不得见,但因沈玉清每月都要去云浮山一次,大约缘由,众人倒也知道。只是这位师娘到底为什么中毒,他们年岁太小,就不得而知了。 听闻因他师父是水灵根,对于这些火灵兽的毒素,用灵力克制就有镇压之效。 而他乃冰系天灵根,他的灵力和水灵根一样,乃此类毒素天敌,比起水灵根,甚至还有镇痛之效。 可眼前人又无法醒来为他解开筋脉封锁,现下他只能靠自己解开符。 这位姑娘给他用的符咒乃高阶锁灵符,会分散进入筋脉四个关键穴位设置枷锁,若是用施法者鲜血为引,强行突破,并非不可,只是必会造成经脉损伤 ,寻常修士绝不会用自己前程开玩笑。 然而裴子辰犹豫片刻,回头看了江照雪一眼,还是说了一声:“得罪。” 随后他便抬起江照雪的手腕,用剑轻划了一道伤口,随后低头吮在伤口之上。 这点疼痛已经无法让江照雪感知,她毫无反应,但裴子辰却觉这血液格外滚烫,慌忙吸食了一口血后,便逃一般退开,迅速坐到最远处的窗边,故作镇定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江照雪的血被他吞咽而下,她的血中含着她的灵力,自动寻向她设置的符咒之上。 裴子辰逼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引导着自己的灵力,跟着江照雪的灵力一路尾随而去,随后汇聚在枷锁不远处,有江照雪的灵力在前方作为遮掩,江照雪的符文没有察觉灵力汇聚,直到汹涌澎湃到跟前,符文已经来不及生效,便被裴子辰灵力瞬间冲破开去。 符文链接于筋脉,这样强行炸开,筋脉上瞬间出了裂痕。 裴子辰痛得眉头微皱,却也不管不顾,迅速往第二个枷锁之处冲去。 不到一刻钟,裴子辰便彻底破开符箓,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样强行破开禁制,损伤极大,他全身筋脉都在疼。 然而他只喘息片刻,便立刻起身,扶着桌椅,踉跄来到床榻前。 灵力流过破损筋脉,便带来针刺一般的疼,裴子辰忍住疼痛打开乾坤袋,乾坤袋中法宝符箓众多,可见女子身份不凡,但他也没有过多猜测,只找到药物放置的地方,从里面找出他认识的解毒药丸,赶紧取出,给江照雪喂了下去。 药丸喂下,江照雪却还是极为痛苦,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格外微弱。 10 第 10 章 这话她说过很多遍。 两百年太过漫长,她几乎用过所有手段试图去拉近和沈玉清的关系。 这其中就包括了说狠话。 经常是吵急眼后,她就吵着要解契,要离开。 说是离开,其实不过就是想要沈玉清挽留,想要证明自己地位。 可惜沈玉清从来不吃这套,每次都静静看着她,而她最后也总要在过几天气消下不来台后,打着同心契的名义又回去和好。 当然,现在想来,她的“分开”“和好”基本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沈玉清从来没有回应。 顶多是有时候她闹得太过——比如说大张旗鼓回蓬莱搞得人尽皆知,他被孤钧老祖压着来蓬莱接人时,会训斥她几句。 闹一闹总有甜头,所以她过去常用这个手段要挟他。 但说分别是为了求挽留,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还能听出明显的留念不安,像是看重心爱之物试图讨价还价之人,说着“我不要了”,却还要一步三回头,再大声嚷嚷一句“我真的不要了”。 可这次不同。 这次她开口,人明明笑着,像是玩笑,沈玉清却再也没从她眼中看出留恋。 沈玉清突然有些不安,然而又很快压制,只当是她耍手段的本领越发纯熟,冷静问:“闹够了没有?” 江照雪一愣,思索着自己的语气应当还算不错,这也能生气? “有心思闹这些脾气,你想必是无事了,”沈玉清明显懒得和她再说话,起身语速又快又冷,满是不耐,仿佛是在应付着她的乞求一般,宽宏大量应允道,“下月我会准时过来,帮你疏导灵力之后再走,好生休息吧。” 说着,沈玉清甩袖离开。 江照雪看着他的举动有些发懵,这什么语言理解能力? 裴子辰昨晚上说话鸡同鸭讲。 现在沈玉清也鸡同鸭讲。 这师徒两都听不懂人话,这么难沟通的吗? 她愣愣看着沈玉清离开,等走到门口时,沈玉清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还有一事。” 江照雪一听紧张起来,面上不露声色,疑惑道:“怎么了?” “昨夜九幽境结界打开时,裴子辰一人被困乌月林。”沈玉清开口,却是说起裴子辰。 江照雪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虽然知道沈玉清不可能知道什么,但还是不自觉有些心虚。 她故作镇定,眼露疑惑,沈玉清思忱着继续道:“昨夜的情况,按理说他一个金丹弟子活不下来,可他不仅活下来,甚至毫发无伤,隐有突破之势。我见到他时,他身上沾染了你们蓬莱岛特有的冥兰香,我问他是否有遇到其他人,他撒谎了。” “所以?” 江照雪越听越紧张,有些搞不清沈玉清是不是在试探她。 沈玉清倒也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思考道:“他太过异常,现下我已将他扣押进刑罚堂,交晓岸亲审。你派人查清楚,昨夜云浮山可有人外出前往乌月林,我亦会修书给岳父,请他将蓬莱现今留在中洲以及不知去向的妖修名单给我一份。” “哦。”听到这个要求,江照雪算是明白了沈玉清的意思,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 办事儿的时候,就想起她爹是岳父了。 但她不想多说,只点点头,一脸深明大义道:“你放心,事关九幽境,我不会含糊。” 沈玉清这点倒还放心,他应了一声,留了一句“好好休息”,便提步往外。 等走出门外,闻讯而来的弟子上前行礼:“阁主。” 沈玉清点点头,正欲离开,突然想起方才在江照雪房中看到的景象。 他过去一直没注意,今日才发现,江照雪的房间格外素净,似乎连金粉都斑驳了,看上去可谓是“家徒四壁”,十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