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逼我去死,改修魔道你们抖什么》 第1章 立地成魔 “音音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撒谎?你身为大师姐怎可如此歹毒,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阿仙不是说与师兄情同手足吗?怎么给师兄试个药都不愿意,区区断肠散也就疼一疼罢了,师兄又不会毒死你……” “啧,不过几枚入骨钉而已,装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是小师妹吗,还觉得自己我见犹怜?” “仙骨可再生,血肉亦可再养,取几回伤不了根基,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贡献给师门吗?” “去吧云仙,为师养了你那么多年,如今也该你回报一二了……” “去吧云仙,万魔窟需要你,苍生会记得你……” “去吧云仙,这是你应该做的……” “去吧……” 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云仙的意识,像是有冰冷的剑锋生生挑断了她的经脉,像是入口封喉的毒药在五脏六腑灼烧,像是尖锐的骨钉钉在了灵魂深处,也像是血淋淋的仙骨一次次被剥离又一次次生长…… 最后坠入无底深渊。 这场梦魇一直折磨着她,让她痛苦万分,却又无法摆脱,因为冥冥之中好似有一道声音说她本来就应该承受这些。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是书里的女主,她生来就要对男主痴心一片、为师门倾尽所有、为苍生粉身碎骨,直至死亡才能让他们悔不当初,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最后她会在地下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们踩着她的尸骨享登上高位,享受无上荣光。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应该认命。 不!她不认命!铺天盖地的恨意浸透了云仙的灵魂,让她挣脱了一直以来的束缚! 哪有什么痴心!哪有什么爱意!她只有满腔的杀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要将他们一个个挫骨扬灰—— “嗯……轻点……” 古怪又暧昧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云仙瞬间寒毛直竖,梦魇也随之戛然而止。 她猛然惊醒,反应了好几秒。 这才无语地剐了眼身下的男人,“别老发出那种死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强你!” 恢宏华丽的宫殿内,鲛绡织就的红色帷幔如云雾垂落,影影绰绰映出一对交叠的影子。 几条冰冷沉重的玄铁锁链蔓延进红帐之中,扣在男人劲瘦冷白的手腕上,稍一动作就会牵扯出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他单手屈指撑起额头,鸦青色的长发如墨流淌,赤色的广袖长袍散乱开来,露出胸膛上斑驳的红痕,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挑,风情万种地扫了她一眼,“嗯?难道不是么?” “……” 云仙一时哽住。 说起来她拿他双修的时候好像确实没问过他的意见……但又怎么了?不能强她也强了那么多回了,他不也没反抗? 云仙没搭理他,自顾自穿好衣服,只随口说了句,“我要走了。” 君危微微一顿,随手扯走了她刚绑好的发带绕在指尖,懒洋洋地道:“拔无情的东西。” “……” 云仙又是一哽,这又是什么话? 书里的终极反派、传说中的上古魔神,怎么会是这么个玩意儿? 这还能指望他来毁天灭地吗? 云仙很无语,但也习惯了。 她抽回他手里的发带,重新将散乱的青丝绑好,“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老实……算了,你不用太老实,爱干什么干什么,爱杀谁就杀谁,别坏我的事就行。” 说罢她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魔神看了看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糟蹋的身体,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魔头…… 百年前,魔神封印松动,天地动荡,仙门百家如临大敌、人人自危。 云仙因为怀有灵身仙骨,是绝佳的封印的材料,于是被蓬莱宗推到了仙门百家面前,然后又被仙门百家推下了万魔窟。 因此粉身碎骨,立地成魔。 而那时候君危恰好就在旁边看热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魔神,我很有钱”“我现在被人封印了,非常适合乘魔之危”的气息…… 然后就被她洗劫一空了。 不过云仙吃干抹净后也答应了帮他解开封印,至于是所剩无几的良心在作祟,还是想把他放出去搞事……这就未可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云仙连夜抵达了现在的蓬莱宗。 此时的蓬莱宗改名为了“蓬莱仙府”,是灵州大陆第一仙门,早已不再是一百年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样了。 云仙正好赶上了今年的入门考核。 入山口广阔的平地上人头攒动,无数从灵州各地赶来的少男少女聚集在这里,看规模人数不下于十万之众,但蓬莱仙府每年招收的弟子只有几千人,这还包括了杂役弟子。 饶是如此,他们也还是满怀憧憬地看着眼前的“第一仙府”,仿佛即使是进去当杂役也面上有光。 只见巍峨的仙府依山而建,层层玉阶直通云霄,金瓦红梁,富丽堂皇,还有薄薄的云雾缭绕,宛如天上仙宫。 最显眼的是伫立在仙府前的那尊巨大的神像,雕刻精致,巧夺天工,连衣袂上的折痕都温润飘逸、栩栩如生。 她手持一柄长剑,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剑尖微微向下倾斜,似有鲜血顺流而下,而鲜血滴落的地方正是灵州大地。 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芸芸众生,眉眼带着一种神性的悲悯,仿佛付出一切也甘之如饴。 云仙注视着这尊神像。 如果有人认真观察的话,或许会发现她们的眉眼极其相似。 但她眼中只有冰冷与漠然,漆黑的瞳孔如同一片深潭,没有半分神明的温柔,以至于显得截然不同。 旁边排着队去上香的金衣少女感慨道:“佛祖割肉喂鹰,圣君自刎而泽天下,我的天,大人物都这么无私奉献吗,我怕是几辈子都达不到这种境界了……” 云仙心中冷笑。 佛祖有没有割肉喂鹰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没有拔剑自刎。 蓬莱宗这些人取她的仙骨放她的灵血供自己修炼,还在落魄时拿去卖钱换资源,最后却假惺惺地说是她自愿的,甚至大张旗鼓给她修神像、编故事。 可给他们自我感动坏了吧? 少女感慨完,忽而察觉到一股冷意,忍不住搓了搓手臂看向旁边的人,见她手中空无一物,热心搭话道:“这位道友也想祭拜圣君吗?可是忘了带香火?我分一些给你吧。” 云仙一言难尽,“不必。” 好人家谁给自己上香。 这时一名锦衣公子上完香走了过来,颇为好奇地打量了云仙一眼,打趣少女道:“世上竟还有人不领你金大小姐的情,看来你这名声还不够响亮啊?” 这玄衣女子也是奇怪,神态冷然自若,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 但仔细一瞧,却发现她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 所以是什么给了她底气,让她在蓬莱仙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测试场上还能如此淡定? 是因为菜得安详吗? 金衣少女朝他翻了个白眼,很快又重振旗鼓,对云仙朗声道:“道友,我叫金罗衣,他是江少卿,观道友气度不凡,敢问道友名讳,可否结识一二?” 这时测试台前的叫号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号——!云……云仙,谁是云仙?” 云仙闻言抬步向测试台走去,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下来。 金罗衣震惊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云仙?她叫云仙? 是她想的那个云仙吗??? 这云仙二字可是—— 负责测试的弟子翻来覆去看了纸上的字好几遍,终于蹙眉看着眼前的人,“你叫云仙?” 云仙淡淡地回:“有问题?” 测试弟子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激怒,重重地将纸张拍在案上厉声训斥道:“放肆!天下谁人不知这是圣君的名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自己叫云仙?!” 第2章 自刎谢罪 霎时间,测试台下也一片哗然。 “云仙?她说自己叫云仙?” “我的天!她怎么敢的?!” “不要命了吧她!这里可是蓬莱仙府!蓬莱仙府的人最崇敬圣君了,她这样和当面挑衅有什么区别?!” “修仙修坏脑子了吧,想用这种方法引起蓬莱仙府的注意?可惜怕是要弄巧成拙喽!” “这两个字也敢用,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她配吗?!” “真晦气,竟敢冒犯圣君,快把她打出去!” “打出去太便宜她了,要我说她就该在神君的神像前自刎谢罪!” 金罗衣连忙拨开愤怒的人群来到她身边,焦急地劝道:“玩笑开大了啊道友,那可是圣君大人,不然咱们给人家道个歉吧……” 云仙立在人群中央,无视了周遭的群情激奋,只是平静地开口,“怎么?我不能叫这个名字?” 测试弟子冷笑,筑基期的威压倾泻而出,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觉得呢?你觉得自己配吗?!” 云仙站在蓬莱仙府的鎏金牌匾下冷笑,这些人夺走了她的一切,现在连名字也要霸占了吗? 还扯着她的大旗作威作福,问过她本人的意见了吗? 云仙冷冷地注视着他,面上毫无动摇之色,“最后说一遍,我就叫这个名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云仙。” 她云仙求了一辈子的仙,纵使现在成了魔,也没有人比她更配叫这个名字! 测试弟子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冥顽不灵的蠢货,“这是圣君的名讳!圣君大人在天之灵你就不怕——” “怕?为什么要怕?” 云仙嗤笑一声,侧身指着那万人敬仰的神像,步步紧逼,“你们不是说圣君慈悲为怀宽宏大量吗?既如此她怎会介意别人与她同名?还是说她其实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圣明,而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连个名字都不让别人叫了?” “你!我什么时候——” 测试弟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是强词夺理,越发肯定她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担任测试官这些年,谁敢对他不敬?今日居然被个炼气废物下了脸面,不由怒然道:“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紧接着他又想起方才在人群中听到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好好好,既然这蠢货执迷不悟,那他今日就拿她杀鸡儆猴,让这些五湖四海的天之骄子们晓得他的厉害,日后看谁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骤然拔剑,指着云仙朗声道:“百年前圣君以身殉魔拯救苍生而死,芸芸众生谁不感念在心?此人却当众冒犯圣君大人的名讳,还口出秽言污蔑圣君,不知感恩,不知悔改,可见心有邪念,其罪当诛!” “今日我便让她在圣君面前磕自刎谢罪,以慰圣君在天之灵,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惊,没想到真要见血。 这女子用了圣君的名讳虽然惹人气愤,但也没有杀人放火,许是年少轻狂脑子不好使,打出去就是了,何必真的要了性命? 再则对方所言确实有理,圣君菩萨心肠,应当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 毕竟万一人家出生荒野,家中长辈没有见识,真的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呢?就非得让人家改了? 蓬莱仙府未免也太霸道了…… 只是这测试弟子已经发了话,那维持秩序的守卫也已经将人团团围住,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的了…… 众人只得叹气,报以同情的目光,却无一人敢出声相帮。 也有人为了讨好测试弟子,谄媚地附和道:“李师兄说得对!我等鼎力支持!” “此等冒犯圣君、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就该死了干净!” “蓬莱仙府不愧是圣君大人的师门,对圣君百般维护,果然是重情重义之地!” “李师兄做得对!让她磕头道歉!让她自刎谢罪!” “自刎谢罪!自刎谢罪!” 无数弟子被挑起了情绪,纷纷对云仙口诛笔伐,仿佛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金罗衣试图上前却被江少卿紧紧拽住,他注视着眼前狂热混乱的一切,叹息道:“蓬莱仙府恐非静心问道之地,我们还是另寻师门吧……” 这时被人围困的云仙忽而笑了。 她天生一张温柔面,冷着脸的时候显得不假辞色,可一旦笑了,气质便瞬间柔和了下来,宛如春回大地、冰消雪融,似乎几分神明俯瞰人间的悲悯。 众人不由自主地怔在了原地,忽而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非常熟悉。 她问:“李丛,你当真如此爱戴你口中的圣君大人?” 李丛神色骤变,此人怎知他的名讳,而且—— 云仙抬头看向他的瞬间,李丛瞳孔一缩,只觉得眼前的人居然和记忆中的那张面孔重合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眼前五官熟悉的女子幽幽地道:“可我怎么听说你从前在长渊剑尊殿外做杂役弟子时,曾对圣君百般刁难呢?” “故意拖延让她在雨中等待、当面奚落她是落水狗、添油加柴传播她的谣言,还假传命令致使她误入险境差点丧命……这些不都是你做的吗?” “现在你说你爱戴圣君?” “你就是这么爱戴她的?” 云仙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讥诮。 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的李丛。 现场的都是一二十岁的年轻人,打小听着圣君大人的事迹长大的,圣君于他们而言与天上的神明无异,结果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们居然有人敢这么对待圣君?! 还只是这么个杂役弟子?! 这些陈年旧事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李丛的大脑有一瞬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息。 他连忙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对圣君做出这种事!你们别信她的鬼话!” 可是已经晚了。 方才他脸上那种惊吓过度的恐慌,和被当众戳穿的心虚都要溢出来了。 众人不是傻的,是真是假自有分辨,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居然真的做过这种事?! 那他怎么还有脸来指责别人?!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该自刎谢罪的那个! 第3章 灵身仙骨 李丛察觉到周围形同刀锋一样的审视目光,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攥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我没有做过那些事!都是她胡说八道的!你、你们……” 他简直要吓傻了,最终将矛头再次指向云仙,面孔狰狞起来,“你这个贱人!冒犯圣君不说还胆敢污蔑我!我要杀了你——” 可还不待他说完,便感到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将他甩了出去! “啊!!!” 李丛惨叫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个坚硬冰冷的棱角上,磕得头破血流。 他头痛欲裂惊怒交加,不明白对方一个炼气期是怎么做到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抬起头还想继续骂,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座巨大的圣君神像。 高高在上的神明眉眼低垂,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罪恶。 李丛的大脑轰得一声,有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紧接着手中一凉。 他惊惧地看到云仙居然拾起了他的剑重新交到了他手里,熟悉的音线形同阎王索命一般响在他耳畔,“冒犯圣君者,自刎谢罪,李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云仙指尖一缕暗红色的雾气顺着剑柄没入了李丛的身体,一股阴冷的寒意霎时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李丛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浑身颤栗地想把剑抛出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居然真的开始将剑抬了起来—— 而云仙笑吟吟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没错,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是你搞得鬼!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李丛目眦欲裂想要尖叫,却骇然地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和凉意,“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 于是众人便看到,在云仙退开之后李丛好似突然幡然悔悟,竟真的站起身将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鲜血唰得一下从他喉咙里迸射出来,喷在了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人的脸上。 人群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眼前的事太过震撼,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那些守卫也忘记了阻止。 片刻后,李丛的身躯缓缓跪倒在了神像脚下,鲜血染红了神像洁白无瑕的衣摆,脸上还带着绝望和惊恐的表情,涣散的瞳孔倒映着云仙的影子,死不瞑目。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世上没有什么逆来顺受的圣人,也没有人是生来就要被践踏的。 过去那个被他欺过辱过的人,真的化为厉鬼来找他索命了…… “丛儿!!!” 他倒下的时候,人群中挤出一名身着蓬莱仙府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悲恸地扑倒在了李丛尸体上。 还有一名身着道袍的长老赶了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发生什么了?方才为何如此喧哗?他又为何死在了这里?!”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浑身冰凉,已然被冷汗湿透了脊背,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云仙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神色如常地走向测试台,“是不是该我测试了?” 众人顿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发生了这种事她不赶紧跑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心情测试?! 当众逼死了一个弟子,她就不怕被蓬莱仙府的人问罪吗?! 她不会以为自己一个炼气期的小喽啰可以在这里全身而退吧?! 而且她还测什么测啊!事情都发展成这个样子,人家蓬莱仙府膈应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收她为弟子!! 可云仙不但有心情,而且心情很好。 她稍微研究了一下比一百年前精致了许多的测试仪器,便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将手掌贴在了刻有太极八卦纹的台面上。 这扳指是从君危那里薅来的,据说是天界仙帝的权戒,遮盖她体内的魔气自然轻而易举。 不过她觉得这家伙在胡诌。 他一个被仙帝封印在下界的手下败将,还能拿得到人家的权戒?他怎么不上天呢? 再说了人家堂堂仙帝的权戒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吗?而且还是她这种入了魔道的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用起来畅通无阻,跟自己的似的,多半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赝品。 不过它也确实好使。 云仙开始往测试台注入灵力。 这时一道狠戾的声音传来! “是你害死了吾儿!” 此时那名中年管事从尸体上爬了起来,目眦欲裂地注视着测试台上的云仙,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意,抬手成爪就向云仙的咽喉袭去,“老夫要你给吾儿偿命——!” 金丹威压扩散开来,周围的弟子们顿时面色煞白面露畏惧。 金罗衣和江少卿也被逼退了好几步,拿出族中给的防护法器才稍稍好受一些。 金罗衣脸色苍白,已是不敢再看下去了,她没想到参加一趟入门测试还能发生这种血案,而且刚刚还觉得很合眼缘的道友居然就要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了,而她却无能为力…… 赵长老看到这个场景也头疼不已。 方才他询问了在场的众人,他们都说这李丛是因为被当众揭穿恶行羞愧难当畏罪自杀的,那与圣君同名的女子不过是言语刺激了他几句,属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按理说他应该出手阻止李管事。 可对方是长渊剑尊座下办事的人,儿子死了情绪失控也在所难免,他一个外门长老没必要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和对方对着干…… 算了,就当她自己倒霉罢。 谁让她年纪轻轻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可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力量震荡开来,金光瞬间丛测试台上迸射而出,直冲云霄! 霎时间,天地动荡! 赵长老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这这,这难道是—— 这难道是灵身仙骨?! 和圣君一样的灵身仙骨?! 赵长老瞬间面色大变,飞身而去,“李怀仁!快住手!万万不可伤她——!!!” 所有人都呆怔在了原地。 江少卿心如刀割地想,感情菜的是自己啊,怪不得人家这么安详…… 第4章 天亦可诛 金光盛放时,云仙立身处其中恍若即将飞升的神明,可她眼中只有一片冷寂。 灵身仙骨是灵州大陆人人求而不得的资质,集天地之造化而成,血肉可活死人肉白骨,仙骨可使修为一日千里,没有限制,没有瓶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道的宠儿。 可云仙在粉身碎骨得知自己的“命运”时只觉得可笑,这算什么天道的宠儿? 赐予她最好的一切,却让她备受蹉跎,浑浑噩噩地沦为他人的养料,被割肉放血,被剔骨穿心,被肆意践踏,还要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无怨无悔,以表现自己圣人一般的无私奉献——这就是天道给她选定的剧本。 可是凭什么付出所有的人要粉身碎骨,伤害过她的人却能活得风光无限? 轻飘飘一句后悔就能弥补所有伤害了吗?死后追忆几下就可以抹去所有恶意了吗?! 在云仙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害死了她还想蹭她名声的蝇营狗苟! 如果这就是天命,那天亦可诛! 杀心一起,万念皆空。 云仙感受到了无数艳羡的目光,还有一些隐匿在人群中的阴暗渴求,而她只是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权戒,回味着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消亡的快感。 有一点这些人可能要失望了,她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灵身仙骨,资质和修为都是手中这枚戒指伪造的。 她的身躯早在百年前被推下万魔窟的时候就粉身碎骨了,魂魄都是过了很久才重新凝实的,而现在的身体不过是残存的一些血肉混了息壤在强撑罢了。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从君危那里获取魔气维持躯壳,但她入的是杀戮道,需以杀伐之气为辅,那家伙明明是个魔头,却没有多少杀气,这让她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还是得尽快铸体,不然她在太阳底下待着有点难受。 恰好蓬莱仙府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样想着,云仙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分毫,压下六腑被金丹威压震得魔气翻腾的剧痛,还心情颇好地看向了那想为子报仇却被赵长老中途拦截的李管事,讶异道:“你儿子的命是他自己断送的,你该去地下向他讨才是啊!” 嘶——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那修为比李管事高的赵长老都眼前一黑。 她可真敢说啊! 区区一个炼气期居然敢在金丹面前如此造次,简直是不要命了! “放开老夫!!” 李怀仁闻言气急攻心,双目猩红,挣扎着还要向云仙杀去,周围的弟子都被他身上狂躁的灵力震开了,“你这该死的贱人!是你害死了老夫的儿子!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云仙充耳不闻,只当他在狗叫,兀自看向那负责登记名册的弟子,“我测完了,可入门否?弟子令牌呢?还不给我?” 前来参加测试的年轻修士看着她理直气壮索要令牌的样子,瞠目结舌。 倒反天罡!简直倒反天罡! 谁不是测完了就战战兢兢等待上面录取,她倒好,直接就要上了,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做人这么嚣张真的合适吗?! 云仙倒是觉得很合适,以前被“命运”操控的时候就是太给别人脸了,以至于把某些人惯得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是把钥匙什么都能配得上呢? 她愿意来这破地儿,是他们的福气,不磕几个响头都算他们怠慢了。 登记弟子被她直直地看着,提笔的手都在哆嗦。 我的姑奶奶,旁边有个金丹修士想要杀你啊!你都不看一眼的吗?! 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他一个围观的都要吓坏了! 按理说测出灵身仙骨的人自然是可以入门的,蓬莱仙府把她供着还来不及。 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哪敢定主意啊,回头李管事不把他也杀了?他只好欲哭无泪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赵长老。 赵长老死死地拽住李怀仁,太阳穴突突突地跳,感觉人都老了几十岁。 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个拥有灵身仙骨的人,那位已逝的圣君大人。 那位是真的脾气好啊,真的跟慈悲为怀的神仙似的,做什么都不会跟你计较,怎么这位同是灵身仙骨的人会是这副模样!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简直像个混世魔王!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改变灵身仙骨就长在她身上的事实,赵长老连忙示意,“给她给她!快给她!!!” 事儿也闹了,人也死了,可万万不能再让灵身仙骨跑了! 登记弟子连忙拿起一块令牌,以灵力刻上云仙的名字,而后小跑着双手递过去,活像是在给阎王上供。 云仙接过这枚时过百年又回到自己手里的令牌,心境却已大有不同,笑吟吟地道:“有劳各位同门了,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 呵呵,您不给我们找麻烦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关照了…… “姓赵的你什么意思?!” 李管事气得险些七窍生烟,不敢置信地怒视赵长老,这该死的小贱人逼死了他的儿子,他居然还好声好气地把人招入门?! 把他李怀仁置于何地?! 见他顽固不化,赵长老也有些不耐烦了,儿子儿子,你一百个废物儿子都比不上灵身仙骨! 都一百多岁了还是个筑基,全靠宗门的灵药吊着命,要不是念在李丛也算是蓬莱宗的老人的份上早就让他自生自灭了,还轮得到他在这里作威作福? 而且欺负过圣君的事被当众戳穿,引得群情激奋,就是今天没有自刎谢罪,蓬莱仙府也得处置了他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的! 早死晚死不都得死? 赵长老冷声道:“你去,你杀一个试试,杀了灵身仙骨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李怀仁面色一僵。 这贱人怎么偏偏是灵身仙骨! 李怀仁没敢再冲动了,但满是恨意的目光仍然死死钉在云仙身上,拥有灵身仙骨又如何,真以为是什么好事吗? 入了蓬莱仙府,到了他的地盘,他多了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说起来那位灵身仙骨的圣君大人,不也被他揉圆捏扁了这么多年?收拾一个小丫头片子又算得了什么? 想起这件事,李怀仁心中就一阵畅快,他最喜欢这种天之骄子被踩在脚下的样子了,纵使他资质平平又怎样,不也还是踏着天才的骨血笑到了最后? 这个小贱人也不会例外! 第5章 知音仙子 “灵身仙骨?” 天音殿中,雅致的焚香袅袅升起,舒缓的琴音在轻纱中徐徐流淌,一名女子坐在屏风后漫不经心地拨弄琴弦,身影朦胧而优雅。 似想到了什么,她弹琴的手微顿,“几位师兄去瞧了吗?” 侍女答恭敬道:“回仙子,几位尊者原是想去的,但又改主意了。” 女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续上了方才的曲子,没有再问,琴音绕梁如同仙乐,“我这几位师兄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哪里肯屈尊降贵去寻别人?” “哪怕是灵身仙骨又如何,从前又不是没有得到过……” 他们得要别人奉承着、讨好着、小心翼翼地将东西献到他们面前才能顺心如意,就像她那位死了的师姐那样。 可那人最后也没落着什么好下场。 侍女:“仙子可要去瞧瞧?听闻那人自称与圣君同名,而且五官也有几分相似……” 琴弦断裂的刺耳声音响起。 琴音戛然而止,飘扬的轻纱也静止了,殿中的气氛变得令人噤若寒蝉,侍女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她感到压迫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大乘期的肃杀与冷然,“盯紧她,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侍女恭敬地应声退下。 殿中恢复寂静后,琴知音看着那根断裂的琴弦,神色晦暗不明,怎么会这么巧呢,都是灵身仙骨,都叫云仙…… 而且李丛那些陈年旧事,她是一个还没入门的弟子是如何知晓的…… 蓬莱仙府占地广阔,无数亭台楼阁错落在群山之中,外门、内门与核心主峰泾渭分明。 这次入门测试只能算得上是一种初选,只看资质不看其他,刚入门也摸不着重要的事务,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如今蓬莱仙府规模大了,也硬气了,放在以前出现一个天灵根都会忙不迭地收做亲传弟子,现在却是连灵身仙骨都得从外门弟子做起,经过重重考核才能往上爬。 “金大小姐,你说咱们家大业大,为什么要想不开来这里给人做苦力?” 江少卿和金罗衣也通过了测试,现在正跟着带队师兄前往蓬莱仙府安排的住所。 方才在外面他就觉得这地方不太对,连李丛那种人都能身居要职,一言不合就要别人的命,这能是供弟子安心修炼的地方? 但金罗衣这大小姐也是轴,非说人家灵身仙骨都选择了蓬莱仙府,那一定有她的道理,这里肯定有他们没发现的好处。 什么好处?他怎么一点都没瞧见? 江少卿看着手里的宗规直接气笑了,“哈?入门后每个月要做任务缴纳一千个束脩点?让我看看束脩点是怎么算的……采摘或培育黄品灵药一个束脩点,玄品灵药十个束脩点,地品灵药也才一百点!” “还有这什么猎杀一品妖兽十个束脩点、二品妖兽一百个束脩点、三品妖兽才一千个!三品妖兽金丹修士来猎杀都够呛!还指望我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 “你们还真看得起我们!” 其他刚入门的弟子闻言也面露苦色。 带队师兄不悦蹙眉,“没人让你一上来就去猎杀三品妖兽,做任务的渠道也不止这一个,你们是来蓬莱仙府求仙问道的,不是来享福的,这点贡献都拿不出来还指望师门白养你们不成?” 江少卿听了这话险些翻了个白眼出来,但想起自己的世家教养还是忍下了,只是幽幽地反问,“师兄说得这么轻松,一定是将这个月的束脩都缴纳齐了吧?” 带队师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还真没有。 见对方也憋成了苦瓜脸,江少卿心中更是无语,任务这么重,要求这么高,还有个屁的时间求仙问道? 这不是来干苦力的是什么? 蓬莱仙府也就靠圣君的名声和那传说中的“祖传仙药”忽悠人了,没这些谁搭理他们? 而且最霸道的是,接了这块弟子令牌就跟签了卖身契似的,还必须在这里待满三年。 任务完不成也不会赶走,而是一直累积,想走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走的,得把这三年欠下的束脩给补齐了才能脱身! 合着他们是无偿卖身给了蓬莱仙府? 一入门就欠了一屁股债? 江少卿越想越憋屈,看着前排悠哉悠哉的玄衣女子,实在忍不住上前几步道:“这位……这位灵身仙骨的云道友,你当真打算在这里待下去?” 云仙有些不解,“嗯?” 见她在外面怼天怼地,现在却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江少卿心中感动,压低声音推心置腹道:“云道友,恕我直言,以你的资质去哪里不是座上宾?别的宗门都能把你供起来,你何必在这里看人眼色?” “你看这么久了一个有名有姓的大能都没有现身,明摆着就是不重视你,一开始就这样以后还了得?” “选择师门就是修真者的第二次投胎,要不咱们还是趁早跑路吧……” 云仙笑了一声,却是明白为什么至今没有一个人现身。 因为她太嚣张了,她那好师尊和几位师兄想晾着她,挫挫她的锐气呢。 他们想让她知道灵身仙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得低声下气地在他们手里讨生活。 就像从前那样,明明在食她的血肉,却还是要她感恩戴德,说什么“你给师门带来了大祸”“应该好好回报师门”“我们修为增进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 他们要她碰了钉子、吃了苦头之后,服服帖帖地去求他们,他们这才愿意屈尊降贵地接受她。 金罗衣也凑上来忿忿道:“我也觉得他们有些不识好歹了,你可是灵身仙骨哎,灵身仙骨!他们不应该亲自过来接你,然后为了争夺你大打出手吗?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排面!” 说罢她又看了周围一眼,担忧地压低声音道:“而且你得罪了人,那个李怀仁可不是什么小喽啰,他是长渊剑尊座下的杂役,还是人事堂的管事,负责安排新入门的弟子的去处的。” “若是他给你暗中使绊子怎么办,这种小人最难相与了……” 说什么来什么,这时带队师兄已经将他们领到了地方,淡淡道:“这就是你们三个的居所,自己收拾收拾吧,这里的琐事日后也由你们照料,可明白了?”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很快就有一阵风吹来,顿时把他们的脸都吹扭曲了。 “呕!好臭!” “这什么破地方!” 江少卿与金罗衣下意识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见无数形态各异的飞鸟走兽在栅栏里嘶吼乱叫,它们的排泄物还没有清理,风一吹方圆十里都是臭气,而唯一能住人的木屋还就建在旁边…… 两人匪夷所思地开口,说话都有些破音,“没有搞错吧!你说这是我们住的地方——???” 这不是个兽厩吗??? 怎么能给他们住这种地方! 带队师兄淡淡道:“大惊小怪什么?你们又不是第一个住这里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修什么仙?” 江少卿气笑了,“说得倒轻松,你能克服你怎么不住?!” 白天闻着臭气,晚上听着兽吼,别说修炼了,他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活着都是个问题! 带队师兄不耐道:“跟我犟有什么用?上面就是这么安排的,你不住也得住。”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见此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和他们三人拉开了距离,仿佛他们是什么晦气东西,沾上就会倒大霉。 这个叫云仙的显然得罪了大人物,跟她走得近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可不想住兽厩。 啧,灵身仙骨又如何?真当自己是下一个圣君了?还管自己叫云仙,没想到人家蓬莱仙府根本就不吃这套吧? 他们有些庆幸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云仙三人一眼,本来还有些羡慕的人现在心里都平衡了。 看来灵身仙骨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是人人都是圣君大人,不然蓬莱仙府怎么这个态度? 做人啊还是不能太嚣张,资质在人才辈出的蓬莱仙府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天之骄子还没他们过得好嘞。 第6章 长渊剑尊 众弟子走后,江少卿面色难看,“蓬莱仙府欺人太甚!耍这种肮脏手段折腾人,算什么。” “一、嘴巴不能乱叫。” “二、毛发不能乱掉。” “三、茅坑不能乱拉。” “???” 前两个可以理解,就是让它们安分一点,可最后那个“茅坑不能乱拉”是什么鬼?? 茅坑里拉哪能叫乱拉吗?那叫精准投放吧? 而且茅坑不能拉它们去哪里拉?? 灵猴给云仙搬来一个椅子,还擦了擦灰,云仙悠哉悠哉地坐下看它们折腾。 这种活了几百年的灵兽能有几个是蠢的,不过是调皮捣蛋喜欢折腾人罢了。 收拾一通就老实了。 巍峨肃静的长渊殿外,一名气质疏冷的男子持剑立在树下,垂眼看着云雾缭绕的群山,目光深如寒潭,不知在想什么,只对身后的人淡淡道:“她不是云仙。” 那个人爱惨了他,如果她真的回来了,不会不来见他。 赵长老连连应声,“自然自然,圣君菩萨心肠,岂是常人能比。” “可这弟子毕竟是灵身仙骨,在下以为还是早些安抚下来才好,以防被其他宗门觊觎,至少……” 他想起什么,眉头有些拧紧,“至少不能把人安排去兽厩那种地方……” 这种手段太低劣了,别说是一个天之骄子,就是寻常弟子都受不了。 要是真把人气跑了,是他们整个蓬莱仙府的损失。 而且那个天之骄子还明摆着一身反骨,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任由李怀仁不依不饶地闹下去,事情只会越发不可收拾。 长渊剑尊却蹙了眉头,“这种小事何须告到本座面前?” 因为那李怀仁扯着您的大旗在做事,您不开口没人制止他啊!赵长老试图说什么。 面前的剑尊却忽而想起什么,眉目冷了下来,“况且就是兽厩又如何,旁人能住就她住不得?她以为自己是谁?” 赵长老心中一惊,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兽厩确实一直都有弟子打理。 但他知道面前的人指的不是这个。 可谁又敢相信,那位名扬天下备受追捧的圣君,曾经住过兽厩呢…… 赵长老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说不通了。 这位怀有灵身仙骨还肖似圣君的人,并没有得到长渊剑尊的垂青,反而引得他不喜了。 他拱了拱手,正要告退。 这时天上掉下来一物,啪得一声落在地上,惊得他弹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玩意儿下来了??? 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面而来,赵长老大惊失色地抬头,大叫道:“剑尊小心!!!” 长渊剑尊面色微变,闪身避开,只见一团巨大的棕色“泥”落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冷峻的面容出现了一丝龟裂。 这、是、什、么、东、西。 赵长老人都要傻了,看着天上乱飞乱拉的鸟兽们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省心的! 这是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天音殿内依然香气飘飘,余音绕梁。 听闻那叫云仙的弟子被李怀仁安排去了兽厩,琴知音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想起了她那位师姐住兽厩时的光景,那可真是……令人怀念。 许是那所谓的灵身仙骨的人就是这个命吧。 住兽厩的命。 琴知音想到这里,指尖的琴音都轻快了些许,可紧接着琉璃瓦上似乎噼里啪啦落下了什么的东西,扰乱了她的曲子。 她不悦抬眸,“玉笙,外面发生了什么?” 侍女玉笙慌忙跑了进来,面色扭曲,难以启齿,“外面、外面的天上在下……”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琴知音拧眉,正要自己放出神识探查,但很快就发现不需要了。 头顶的琉璃瓦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不堪重负地坍塌了一块。 琴知音急忙后退避开,紧接着就听到自己的琴被砸得“嗡”了一声,声音居然像是在悲鸣。 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后,琴知音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云、仙——!!! 果然叫这个名字的人都那么令人憎恨! 昔日的云仙住过兽厩,而今日的云仙让整个蓬莱仙府都变成了茅房! 因果轮回,这是报应吗?! 这报应也太恶心了!!! 这一天,长渊剑尊脏了院子、知音仙子毁了一把琴、回春药圣坏了一炉丹、玄钧天师刚设好的阴阳七杀阵变得一塌糊涂…… 弟子们更是见到了毕生难忘的奇景。 整个蓬莱仙府的人都疯了。 唯有刚带儿子回故里下葬完的李管事还一无所知。 他走到山门前,见赵长老匆匆忙忙来找他,张嘴就是“兽厩、兽厩”,冷笑道:“如何安排外门弟子,是我李怀仁的职权,赵长老莫不是连这都要插手吧?” 见赵长老还要说话,李怀仁又不耐烦地打断道:“差不多得了,圣君都能住的地方,她这个小贱人有什么住不得的?她还能比圣君尊贵不成?” “你这老匹夫也是,剑尊都还没说什么,你巴巴地去护着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在外面留的种!” 赵长老面色铁青,“姓李的!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可知——” 李怀仁只觉得他这是被自己戳了肺管子,顿时觉得扳回一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急了!你这老匹夫急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但下一瞬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天上一物竟朝他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听到他的惨叫声,赵长老面无表情地后撤了几步,以防殃及池鱼,“跟你说话你不听,吃史去吧!” 第7章 问罪之崖 金罗衣和江少卿大受震撼,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灵身仙骨”的搞事能力。 这这这……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不过,但是,话又说回来…… 居然有点爽。 两人灵魂出窍了一会儿,感觉这不太符合他们世家子弟的教养,但是……真的很爽啊! 他们可这辈子都没被安排去住过兽厩!这是人该住的地方吗?是蓬莱仙府太过分了! 金罗衣惊喜地看着干净整洁的兽厩和被打理好的木屋,上面居然还有鸟兽衔来的花朵,香气宜人,半点之前的肮脏不堪都没有了。 而且这里很清静,她居然觉得住这里也不错。 思及此她对云仙道:“云道友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让它们这么听话的?我听说御兽术很难学的!” 老实活着和一命呜呼它们还是知道怎么选的,云仙心想,却是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这与你无关,建议你们离我远点。” 金罗衣一愣,“云道友……” 江少卿却是扯了扯她,从善如流地上前拱手告别。 金罗衣张了张嘴,虽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纠缠,也道了声再见。 这位云道友的来路显然不简单,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江少卿觉得她就不是来求仙问道的,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云仙好似和蓬莱仙府有仇,不然怎么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蓬莱仙府对着干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跟着有点碍事儿了,对方可能也不想牵连他们。 两人嘀嘀咕咕地离开了,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对蓬莱仙府的气愤,也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云仙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后,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渴望交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把酒言歌,踏遍山河…… 只是最后都不过是妄想。 从前她是天命的傀儡,现在她是满心复仇的鬼。 哪个都与他们格格不入。 云仙收回目光,垂眸金衣服的少女临走时还塞给她一个乾坤袋。 里面是一大堆灵石和一些灵器丹药,有的有东陵金家的族徽,应该是金罗衣的,也有一些刻着“天宝商会”的纹路,想来是江氏后人江少卿留下的。 两人许是担心她哪日想离开蓬莱仙府却筹不够束脩点,如此便可来去自由了。虽然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云仙沉默了片刻,忽而发觉这世上人来人往,天高地阔,不止有蓬莱宗这些神经病。 只是这些东西虽好,于她这个尚未铸体的魔修而言却解不了燃眉之急。 云仙坐在树荫下微微蹙眉,脸色比寻常苍白些许,她的时间不多了…… “云、仙!” 咬牙切齿的怒斥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那李管事飞身而来,青筋暴起,面色充血地看着她,“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简直难以置信,只是让她睡个兽厩而已,她就能给他整出这么大的事来! 几位尊者自然不会屈尊降贵来找一个小弟子的麻烦,但却会把他骂得头破血流! 而且这么荒谬的事情,他们都难以启齿!要是传出去,得让天下人耻笑! 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了! 云仙讶异挑眉,却是一副不是很能理解的样子,“我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你也没有第二个儿子可以死了啊?” “你说什么!!!” 李怀仁险些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居然还敢提他的儿子?! 怎么会有人这么贱?! 怎么会有人这么贱?!!! 他恨不得直接动手掐死这人泄愤,但上面的人又发过话不能让她死了。 李怀仁硬是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阴沉着脸对身后的执法堂弟子道:“来人!押她去问罪崖思过!” 问罪崖,云仙微微一顿,无数不堪的回忆在她眼前飞速掠过。 她却并没有在意执法堂弟子的围困。 李怀仁见她不说话了,略微诧异,但很快就明了,冷笑一声,“问罪崖乃历代重罪弟子与邪魔外道的处刑之地,枯骨遍地,灵气稀少,还有杀伐之气肆虐,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你可是怕了?若是怕了……” 云仙微微颔首,“是啊,我怕了,我可太害怕了,我生怕这种好地方你不带我去。” 走火入魔?巧了啊,她就是魔。 作了这么久的妖总算是能进去了,也不枉她让鸟兽们往几位好师兄好师妹头上拉屎…… 李怀仁一噎,只觉得她在强撑,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嘴硬有什么用?待上几日就知道苦头了!带走!” 云仙并没有反抗。 李怀仁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冷冷地扫她一眼,而后转身看向那个兽厩,眼中闪过杀意,但打开一瞧却发现那些个惹了祸的灵兽居然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地上的一堆缚灵索! 这么多灵兽,成千上万只啊! 居然全让云仙给放了!!! 李怀仁又是气得眼前一黑,胸口发疼,脑子嗡嗡作响,完了,他又罪加一等了…… 虽然这些都是些豢养给普通弟子用的普通灵兽,但这放跑的是灵兽吗?是数不清的钱啊! 这得花多少时间精力才能抓回来! 此时此刻他开始有些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想不开让云仙住兽厩呢,如果不让她住兽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可是云仙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天晓得她是怎么把缚灵索打开的!! 云仙被几名执法堂弟子羁押着,一路横穿蓬莱仙府,前往后山的问罪崖。 途中遇见的弟子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亦或是亲传弟子,都向她传来了不可忽视的注目礼。 他们有的面露震撼,有的生无可恋,有的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暴打一顿! 他们长这么大,见过下雨下雪下冰雹,还第一次见天上下—— “这就是那个叫云仙的?” “没错!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让成千上万只灵兽在我们头顶上拉史!!!” “这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 云仙心想这可与我无关,明显是那些小家伙在公报私仇。 她只是让它们去给她好师兄师妹头上拉而已,并没有殃及他们,但灵兽们明显对这些乘骑过它们的弟子也有很大的怨气…… 随着一行人越来越靠近问罪崖,周遭的景色都渐渐变了。 地上的草木稀少而枯萎,裸露出漆黑如炭的土壤,空气中的灵力也开始变得稀薄,隐隐散发着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明媚的天光被不知名的灰色雾气遮盖,雾气中仿佛涌动着什么东西,不远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数道铁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上面隐隐还残留着血迹。 靠近悬崖时甚至能隐约听见时不时传来的几声诡异嬉笑,但再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自己的幻听,但下一秒又嘻嘻嘻地在耳边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贴着人的耳朵在狞笑。 执法堂弟子额头开始冒冷汗。 其中一个人哆嗦着手拿出阵盘打开结界,另一个人将一枚传音玉牌塞给云仙,“李、李管事有令,你知道错了就捏碎玉牌,给他磕三个响头他就放你出来!” 说罢他们便将她推下了悬崖,忙不迭地离开了这里。 太可怕了这什么鬼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到了阴曹地府! 问罪崖很少真正关押宗门内的弟子,平常也不会有人敢过来,他们今天才发现山清水秀的蓬莱仙府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地方。 这新来的师妹也是倒霉,先是让住兽厩现在又被关来了这种地方,也不怪她会神智失常漫天飞翔,这待遇比狗都差啊! 灵身仙骨居然这么不受人待见吗? 冷风在耳旁呼啸,云仙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霭中不断下坠,无数诡谲可怖的凄厉呓语在周遭响起,无数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掠过。 可她却觉得心中一片宁静。 这地方能有多恐怖呢,不外乎就是一些喜欢啃噬人血肉的鬼怪和扰乱人心智的魑魅魍魉罢了,比不得人心幽暗深不见底。 她早就习惯了。 第8章 毫无长进 “问罪崖?这是干什么的?” 金罗衣随手递给一名执法堂弟子几枚灵石,得知这个消息后愣了一下。 刚把云仙带去问罪崖的执法堂弟子给她细致的描绘了一下那里的场景,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听说有什么邪魔外道或者度化不了的厉鬼都会关押在那里,平常很少有人过去,好像蓬莱仙府成立之前就存在了……” 金罗衣闻言顿时急了,“那怎么能把云仙关在那里!她可是灵身仙骨!这种体质对妖魔鬼怪来说和肉包子有什么区别?!” “她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多危险!多害怕!你们就这么对待灵身仙骨的吗?!” “不行我得——” 江少卿拽住她,神色凝重,“稍安勿躁,贸然前去我们也帮不到她什么,除非我们能想办法让上面收回命令,可我们两个人微言轻……” 听到这里,金罗衣忽而灵光一闪。 不知过了多久,云仙终于在尖锐嘈杂的呓语中坠到了问罪崖的崖底。 她身形晃了一下,彻底坚持不住地单膝跪地溢出一口血来,其中似乎还混杂着细碎的内脏,整个人几乎就要分崩离析。 片刻后,她还是缓过神来,缓缓从凌乱的青丝中抬起煞白染血的脸。 可视线清晰时,看到的却并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场景,没有漆黑冰冷的石牢,也没有凶残可怕的妖魔,有的只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林间跳跃的斑驳光影,美好又宁静。 云仙微微一怔,却并不意外。 问罪崖下关押着的某个的东西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阿仙又在修仙了?小兔子要跑喽!” 云仙一愣,茂密的树林中,一名身着粗布短打的男子穿过灌木走了出来,笑着在她面前弯下腰。 他生着一张国字脸,眉头处有一道几乎穿过眼皮的陈年旧疤,显得十分凶悍,看她的眼神却很慈爱。 他从她手下的一个圈绳陷阱中解下来一只灰兔,然后直接丢到了云仙怀里,“接住!” 兔子挣脱了束缚撒腿就跑。 云仙一惊,下意识搂紧它,被兔子生生踹了好几脚才堪堪将其制服。 等她回过神来,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这个世界里,手中触碰到的柔软毛发和真实无异。 男人哈哈大笑,站起身来用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一把将她提溜到肩上,“走!我们回家!看你阿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快步下山,云仙坐在他肩上,手里紧紧地抱着兔子,郁郁葱葱的树林看得人心旷神怡,金色的阳光也让人有些恍惚。 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似乎也觉得她太沉默了,男人絮絮叨叨地与她说话,“再过几个月阿仙就要满六岁了,可以去参加青云宗的招生大会了,盘缠你阿娘已经给你备齐了,到时候我们一起送你去求仙,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好?” 云仙的神情还有些怔愣,她出生时龙凤齐鸣、彩霞漫天,人人都说她生而不凡,还有个算命的说她有仙缘。 她看了不少关于仙人的话本和曲目,也心生向往,早早地就期待着这一天,每次聊起这件事都很开心。 可今天不知道这么的,再次听到父亲提起求仙问道时,她心口却一阵心悸,说不上的压抑和痛苦,下意识回:“我不想求仙了。” 男人一愣,有些不解地将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关切道:“为什么?可是别人说了什么闲话?你莫要理会他们,谁说普通人家的女儿就求不得仙了,咱们阿仙天生就要当神仙的,爹娘一定会送你去的……” “不,是因为……” 云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双眼忽而泛起了酸意,猛地伸手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不在了。 男人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容变得很柔和慈爱,好笑地将她抱起来道:“原来我的好囡囡是舍不得阿爹阿娘了……” 明媚的阳光里,男人抱着她走过鸟鸣声声的山间小径,又穿过稻浪翻滚的田埂,最后推开篱笆进入一个小院。 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今天约莫是个好日子,阿娘煮了蛋,还烧了肉,一顿饭吃得跟过年一样丰盛,都是云仙喜欢的。 很快她又收到了一个竹编的笼子,她闹了很久的小兔子正在里面吃着草,这是阿爹亲手给她编的,还细心地打磨干净了上面的倒刺,以防伤到她的手。 阿娘则给她量了身体,裁了一匹富贵人家才穿的绸缎,要给她制新衣衫,到时候去求仙的时候穿。 她说先敬罗衣后敬人,阿仙穿得体面些,出门在外就不会被人看轻了。 这匹料子是她给镇上的商户做了一年针线活才换来的。 云仙抱着笼子里吃草的兔子,坐在阿爹打的小板凳上,静静地看着阿娘缝衣服,一直看到夕阳西下,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可她仍然无法移开目光。 夜里,繁星璀璨,阿爹在旁边的炕上打鼾,屋外的蛙声连成一片。 阿娘轻轻拍了拍云仙的背,轻声道:“阿仙莫难过,话本里说的是假的,修仙就是修仙,只是多学个本领而已,不会离开阿爹阿娘的……” 云仙没有说话。 阿娘又说:“你这么小,阿爹和阿娘其实也放心不下,等你入了青云宗,我们会在山脚下住一段时间,等你适应下来才会走。” “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就不走了,一直在山下住着,陪着你,陪你一辈子……” 云仙还是没吭声。 阿娘叹息一声,将她紧紧地搂紧怀里,怀抱温暖得令人沉溺,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别怕,你是小神仙,阿爹阿娘的骄傲,我们一直在你身边,放心去吧……” 云仙终于开口,“你们骗人。” 阿娘笑了,“怎么会呢,阿娘说的都是真的,囡囡不信阿娘吗?” 云仙仍然重复,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就是骗人!你们骗我!” 我一去求仙,你们就不在了! 阿爹也翻过身来无奈地揉乱她的头发,“小丫头净胡说,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下一瞬他们的鲜血便从胸腔中迸射了出来。 溅了她满身。 紧接着温柔的目光空洞涣散,慈爱的面容变成了断指残骸,妖兽的嘶吼响彻黑夜,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向她袭来。 云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看吧,我就说他们是骗子…… 她红着眼眶,忽而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有几分癫狂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哈……” 她感受着身上鲜血的温热,像是在感受他们临别前最后一个拥抱。 片刻后,她倏地拔剑刺向前方,冰冷的目光比剑锋更冷——“百年未见,你还是只有这些伎俩,没有丝毫长进!” 第9章 天性纯良 刹那间,周遭环境翻天覆地。 她立在一个地下石牢里,周遭无数骷髅与怨灵飞舞,密密麻麻令人胆寒。 有的已经垂涎地盯上了她的四肢,试图趁她不备从上面撕下一块肉来。 而眼前的妖兽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又像是长着千千万万张脸的魇魔。 里面有她的阿爹阿娘、有蓬莱宗的同门师长、也有她见过的无数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好似在这一刻齐齐地看向了她,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 魇魔冲向她的动作微滞,低头看了眼贯穿了自己身躯的长剑,似乎有些诧异。 百年未见,它饿坏了,可这食物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魇魔有些惊疑不定地端详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溢散出来的丝丝杀气。 看来这一百年外面发生了不少事,它美味的小甜点也变得有些刺人了。 可那又如何呢?猎物永远是猎物。 这一点从她出生之际拥有灵身仙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它扫了眼她现在微末的修为,很快就笑了起来,无数张脸在它身上一张一合,说话时像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百年未见,吾是没有长进,但汝怎么还退步了呢……” 普通的攻击伤害不了它,它毫不在意贯穿身躯的剑,反而凑近了云仙,像是贴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与垂涎,“况且汝不来此,吾如何能长进?” 这个地方暗无天日,只有它们这些妖魔鬼怪在此,还有封印镇压了它们的修为,它们天天不吃不喝,自然无法长进。 但云仙来了就不一样了…… 它忍不住在她颈间嗅了嗅,发出满足地喟叹,瞬间想起了久违的、灵肉的香甜滋味…… 云仙静静地立在原地,眉眼低垂,晦暗的光线照不清她的神色,“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魇魔闻言一顿,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瞬间发出万鬼齐哭般的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来得好!” 它注视着眼前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任人宰割的猎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诡异的面容徒然狰狞起来,露出尖锐的獠牙,声音森然,“莫要害怕,待吾饱腹一餐,会留你一条小命的——!” 然而下一瞬,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腹部猝不及防传来一阵本不该有的剧痛,使得它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孱弱的人。 云仙缓缓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像是盯住了人头的刽子手,体内的煞气再也不加掩饰,悉数顺着魔气注入了剑身。 她缓缓拧动着贯穿它腹部的剑,血肉被搅动的声响在徒然的寂静中显得格外令人胆寒。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暗无天日的崖底,尖锐又刺耳,几乎要将人的耳膜的都震碎。 云仙却缓缓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悦耳至极的天籁之音。 她神情温柔地注视着它痛苦的模样,好似在做什么悲天悯人的善举,“是啊,我来了,我来送你们下地府了……” 恨引心魔,杀伐入道。 云仙听了阿爹阿娘的话,求了一辈子仙,最后却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蓬莱主峰,清虚殿。 主位上的人广袖如云,斟了一杯灵茶,似乎已然远离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声音缥缈如在云端,“问罪崖为何又开了?” 殿中立着的几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琴知音面色僵硬扭曲,一时难以启齿,旁边的侍女也没有带上她往常走到哪里都不会落下的琴。 问罪崖乃是禁地,没有一殿之主或以上的人的命令不可开启,这次重开问罪崖是她下的令。 这自称自己姓云名仙的小贱人初来乍到就弄脏了她的天音殿、坏了她一把好琴。 若不是理智告诉她灵身仙骨不能死,琴知音恨不得将四海八荒所有能想到的酷刑都在对方身上试一遍! 登顶强者之列、受人敬仰这么多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了! 长渊剑尊傅亭渊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举止之间颇有维护之意,拱手道:“不过是弟子顽劣,略施惩戒,惊扰师尊了。” 清虚圣尊看了二人一眼,其实早已知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不过没有过多在意。 问罪崖确实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但他的想法与傅亭渊一样,过去那位灵身仙骨的人不也在问罪崖待了那么多回,现在这位灵身仙骨的弟子怎会待不得? 都是灵身仙骨,她们谁比谁娇贵? 况且灵身仙骨天性纯良,这一点百年前他们已经验证过了,问罪崖下的那些东西不会影响她们的心智。 只当是给她的磨炼罢,名扬天下的圣君就是这么磨炼出来的。 她会知道他们的用心良苦。 清虚圣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了。” 本在清修闭关的他都收到了消息,可想而知这件事在整个蓬莱仙府闹得动静有多大。 这若是传出去,于蓬莱仙府名声有损。 长渊剑尊微微蹙眉,想起今日嘈杂喧嚣的蓬莱仙府,他沉声道:“多谢师尊提点,弟子会封锁消息,整顿纪律,请师尊放心。” “哈哈!为时已晚!” 这时殿外传来气势磅礴的笑声,清虚圣尊察觉到几道气息出现在殿外,面色微沉。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起身走出清虚殿,含笑迎接,“几位老友突临寒舍,老夫有失远迎啊。” 来人是其他几个势力的高层,显眼的有青云宗的宗主柳叶青、御兽宗的长老司徒虎、梵音寺的知客净远、万剑阁的堂主萧逐风,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二三流宗门的人。 甚至一贯行商不参与仙门竞争的东陵金氏的家主金广源和天宝商会的会长江锦玉也来了凑热闹。 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进入清虚殿,丝毫不在意殿中的人不悦的神色。 清虚圣尊方才就差骂他们的不请自来了,可活到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是脸皮薄的? 司徒虎直接找个椅子一坐,爽朗笑道:“听闻又有一位灵身仙骨现世,我等特来一见!” “清虚老儿,你莫要藏着掖着,快叫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清虚圣尊心下不悦,面色却如常,转身回到主位上坐下,慢条斯理道:“别以为本尊不知你们这些老东西的心思,真要叫出来了,你们还不一窝蜂地冲上去抢?” 司徒虎再次哈哈大笑,倒也不在意被揭穿了目的,灵身仙骨这种世间仅有的天资谁不想要? 仙门百家之间抢弟子、抢资源是常态,不奇怪。 司徒虎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张嘴就嚷道:“反正你们也不在乎这个灵身仙骨,又是让人家住兽厩、又是把人下问罪崖的,与其让你们给糟蹋了,还不如把她让给我们呢!” 说什么来什么,清虚圣尊眸色一沉,目光扫向傅亭渊与琴知音。 惩戒一二也就罢了,为何还传了出去! 第10章 谁在谣传 傅亭渊与琴知音神色有些难看。 先前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云仙身上,毕竟有空中飞翔在先,他们谁还有心思去关注其他? 属实没有料到这些事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仙门百家耳中,还把他们的都一窝蜂引来了。 坐在殿中末尾处的金家家主金广源和江家家主江锦玉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这还多亏了他们二人的子女给家中传讯,不然等蓬莱仙府消息一封,他们哪里知道这第一仙门居然有这种好戏看? 虽说他们两家财厚而力薄,这灵身仙骨大概率是和他们没关系。 但他们捧在掌心里的少爷千金,跑来蓬莱仙府求仙问道,居然被安排去了住兽厩! 此等屈辱,如何能忍?! 他们的儿女又不是离了蓬莱仙府就不能修仙了! 就算来这一趟没什么好处,可能还会得罪蓬莱仙府,他们也要给自己的儿女出这口恶气! 再者这出戏实在是妙趣横生,宣称将圣君奉若神明的蓬莱仙府,居然如此薄待与圣君同为灵身仙骨的弟子,丝毫不爱屋及乌,还在入门测试时传出一名杂役弟子欺辱过圣君却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的消息。 这着实有些令人怀疑,这第一仙门当真有那么崇敬那位圣君吗? 不过这倒不是他们这种商贾家族能插得进话的,他们索性就将事情宣扬出去,让能插得进话的宗门过来搅浑水,他们在一旁看热闹就好了。 别的他们两家没有,钱和人脉却是不缺的。 在司徒虎说完后,青云宗宗主柳叶青也蹙眉道:“灵身仙骨最易受到妖魔觊觎,贵府不多加保护也就罢了,怎能主动将其投入魔窟?这与羊入虎口何异?什么罪过值得你们如此残忍地对待她?” 清虚圣尊蹙眉,正要开口。 这时梵音寺知客净远也叹息出声,“阿弥陀佛,恕老衲直言,这绝非教养弟子应有之法。” “非也……” 清虚圣尊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万剑宗堂主萧逐风又冷哼一声,“既尔等不珍惜,不如就遂司徒长老所言,将灵身仙骨交出来,让会养的人来养!”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萧堂主说得在理!” “不喜欢就让人家另寻高就!” “不要耽误了灵身仙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使得清虚圣尊一句话都没说全,屡屡传来的指责之声更是让他心下不虞。 清虚圣尊压着火气饮了一口茶,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这才冷眼地扫过在场闹事的人,“诸位何至于如此激动,老夫乃圣君之师,这普天之下还有比老夫更会教养灵身仙骨的人吗?” 这话一出让不少人没了话语。 柳叶青蹙眉,“但也不能……” 琴知音淡淡打断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个道理柳宗主都不懂吗?”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尔等怕是不知道,这个灵身仙骨如今骨龄二十有余,修为却只有炼气一层,不是愚钝就是懈怠了,不好好磨砺一番如何成大事?” 柳叶青倏地起身,声音冷冽,“但这也不是你们可以妄自责难的理由!灵身仙骨只是在蓬莱仙府求仙问道,不是卖身给了你们!你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对她?!” 琴知音面色一沉,大乘期的威压顷刻而至,“蓬莱仙府的弟子自有蓬莱仙府管教,柳宗主未免太多管闲事了!” 柳叶青修为不及她,面色微变,有些难堪地搀扶着桌案,喉口腥甜说不出话来。 几百年前,琴知音还只是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晚辈,如今修为却远超于她,蓬莱仙府的人修为当真精进得未免太快了…… 琴知音满意地收回目光,区区二流宗门也敢在她面前造次,不知死活。 这时角落一道声音幽幽传来,似乎带着几分关心,“知音仙子,你的琴哪里去了?今儿个怎么没瞧见?” 琴知音猛地想起了自己的爱琴被毁的惨状,恶心得面色扭曲,怒然看去,“你——” “怎么了?” 方才出声的江锦玉却是神色不解,面上还带着几分茫然与讨好,“可是在下说错话了?在下只是想将最近得到的一把好琴赠与仙子……” 琴知音一噎,有气也发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自己的爱琴沾上屎了,让对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不必。” 琴知音咬牙拒绝,心梗难言。 她也不是什么琴都用得惯的,而且那把琴其实也没有坏,只是脏了而已,一个除尘术就解决了。 但她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江锦玉面色讪讪地收回视线,似乎是在懊恼没有和她攀上关系,心中却是乐不可支。 旁边的金广源向她投去一个“你胆子真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目光。 他们的好闺女好儿子金罗衣和江少卿早就绘声绘色地把打听到的一切都跟他们讲了,笑得他们差点走不动道,而且还无私地分享给了其他仙门…… 江锦玉一提起这件事,在场的其他人顿时想起些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其中有人忍不住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神色如常在喝茶的清虚圣尊,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清虚殿应当没有沾上那种东西吧…… 虽不知他们在想什么,但清虚圣尊被几道异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淡淡地放下茶盏,道:“那弟子既已入我蓬莱仙府,便是我蓬莱仙府的人,诸位来晚了,请回吧。” 在座众人对视一眼,却是都没有动作,大有不见到人就不走的意思。 灵身仙骨,那可是灵身仙骨! 几百年前蓬莱宗也不过是个没落的小门小户,如今却一跃成为第一仙门,还不是因为出了个灵身仙骨?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但凡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不会舍得离开。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这撬墙角的希望还不小…… 天之骄子都是心高气傲的,更何况是这种绝世奇才,蓬莱仙府这么对待她,她能不怨吗? 万剑阁萧逐风淡淡道:“不过是看一眼罢了,蓬莱仙府贵为第一仙门,难道还怕我们抢人不成?你们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清虚圣尊重重地放下茶盏,在案上磕出一声脆响,可见已经有些恼火了。 司徒虎却是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道:“话说那灵身仙骨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你们要这么罚她?杀人放火还是伤天害理了?你这老儿说了半天一个字儿也没答上来,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傅亭渊一想起那个场景就恶心得沉了脸,忍无可忍地开口,“这是蓬莱仙府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打听,送客!” 司徒虎却是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自己方才的明知故问,直言道:“急什么急什么,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灵兽拉了你们一身吗?洗个澡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傅亭渊面色一僵。 殿中其他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们——” 琴知音不敢置信地起身试图阻止,却已经晚了。 终于有人打开这个话茬,其他人自然是赶忙落井下石,如愿以偿地笑了,“是矣是矣!司徒长老说得在理,年轻人顽劣一些罢了,你们身为长辈,何必与之计较呢,还大发雷霆地把人下了问罪崖,未免也太有失身份了……” 感情这些人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来看笑话的! 清虚圣尊的茶盏出现了裂痕,傅亭渊和琴知音等人也彻底黑了脸。 摊上这事儿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不计较! 还有他们的修为又不是摆着好看的,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东西拉了一身?! 到底是谁在谣传?! 第11章 魔道铸体 “阿湫!” 金罗衣打了个喷嚏,和江少卿一起看完他们父母传来的消息后,顿时心中解气。 这蓬莱仙府天天宣称自己是第一仙门,行事强势霸道,结果现在却成了仙门百家中的笑柄,这回老实了吧?爽! 就是不知云道友现在如何了……两人爽完之后又有些担忧地想。 “清虚老狗!受死!!!” 问罪崖下,云仙拎着一把剑,神色癫狂、理智全无地朝面前的人袭去,丝毫不在意自己濒临崩溃的肉身,从七窍中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她的五官,使得她形同厉鬼。 “吾非清虚!!!” 魇魔在崖底拼命逃窜,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可还是时不时被刺中屁股,疼得嗷嗷叫,逼格都掉光了。 它快疯了,快被这个疯子逼疯了! 这一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她变成这个鬼样子! 那清虚不是她的师尊的吗,以前只要一化成那个人的模样,对方就会变得跟傻子似的任人宰割。 怎么现在不叫师尊了,改叫“清虚老狗”了?! 而且以前屡试不爽的幻境都不顶用了,不论它变成谁,只要是蓬莱宗的人,她都是提剑就砍! 还越砍越上头,越砍越来劲儿! 最糟糕的是,现在她的神识似乎被什么保护住了,它没办法再入侵她的记忆力,根本就无从下手!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魇魔又被刺了一剑,嗷得一声飞起来,崩溃道:“醒醒!你清醒一点好吗?!我现在已经不是清虚的模样了!你出现幻觉了!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它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魔居然会有担心别人走火入魔的一天! 这合理吗?这倒反天罡! 云仙充耳不闻,双目被血染过,阴沉而猩红,“清虚老狗,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 姑奶奶,我真不是清虚! 魇魔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它不应该没搞清楚状况就化成蓬莱宗的人的模样的,这下好了,变不回去了! 它幻境玩得好,但实力很一般啊! 一个不留神,掺杂着魔气的剑气便瞬息而至。 魇魔又嗷了一声,气愤地看向一个地方,“骷髅鬼!尔看够没有?!还不速速助我!” 它看向的位置是一片石壁崎岖的阴影处,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没有,但在它移开视线之后,一个双眼冒着鬼火的骷髅便悄然浮现在了那里。 紧接着越来越多骷髅头也出现了,全都注视着云仙,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令人头皮发麻。 它没有出声,只是幽幽地盯着云仙,在找准时机的一刹那,齐齐朝她涌去。 云仙此时一剑贯穿了魇魔,这是她的全力一击,重伤的魇魔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嚎,这已经不是寻常那种刺耳的声音了,而是蕴含了神识攻击,震得云仙的三魂七魄都产生了一种撕裂感。 她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就在这一刹那,千千万万个骷髅朝她扑咬而来! 森然的獠牙没入了她的皮肤和乃至骨骼,密密麻麻地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隐约还能从中听到骨头和血肉被咀嚼的声音。 其中一个骷髅咬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她的一只手直接咬断了,握着剑柄的手掌和剑一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尖锐的惨叫声骷髅堆中传了出来。 魇魔连忙趁机脱身,嗖得一下飞到了骷髅鬼身后,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它的身躯都比之前浅淡了不少,几乎有些透明,回过神来后它恨恨地瞪了眼被骷髅啃噬的人,这个疯子! 很快它又反应过来,怒斥骷髅鬼,“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我被刺的时候出手,你故意的是不是?!” 骷髅鬼幽幽地飘在空中,没有说话。 魇魔见它无视自己,心中更怒,“你以为没了我你就能一个人独享了吗?!要是下次掉进来个仙道强者或者克你的佛修,你就等着被度化吧!” “这些年要不是我累死累活迷惑她的心智,你以为自己能分一杯羹吗?!” “以前在她还是化神境的时候,你连面都不敢露一个,还不是我给了你一口饭吃!” “现在倒想着过河拆桥了?你也不——” 骷髅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对鬼火死死地盯着被骷髅头掩埋的云仙。 魇魔察觉些许不对,看着都快被骷髅分尸了的云仙,忍不住道:“都这样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它觉得这骷髅老鬼就是太疑神疑鬼了,这疯子明显都要断气了,还能出什么状况? “你不去我去——” 魇魔已然垂涎三尺,它伤得不轻,急需吞噬灵身仙骨回本。 这时其中一个骷髅突然从骷髅堆里退了一处,呸得一下吐出了吃进去的肉。 骷髅鬼面色大变,“不好!中计了!” 中计?中什么计? 魇魔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些可惜地看了眼那块被骷髅吐出来的肉,这灵身仙骨对妖魔鬼怪而言可是大补,怎么还会有人舍得吐出来…… “喂,你说清楚……” 它下意识看向骷髅鬼,却发现对方已经人去鬼空了。 魇魔心中一寒,终于意识到不对。 它心中警铃大作,忽而感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了它。 魇魔动作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那些骷髅头早已一团死气,眼眶中的火早就灭了,像是一堆垃圾堆在地上。 而云仙的断肢残骸零零散散地混在其中,像是死了,但却好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挣脱了肉体的束缚—— 一个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这次魇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 一刻钟后,只剩下的魂体的云仙坐在自己零零散散的尸体中间,随手将那个最大的骷髅头也丢在了地上,长舒一口气。 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恢复了理智,神色还有种进食过后的餍足。 当初掉进万魔窟粉身碎骨的那一刻,她就化为了厉鬼,魂体比肉身厉害得多。 不过当鬼虽然拉风,但她还是习惯当个活人的,她喜欢晒太阳。 云仙弯腰将自己的断指残骸收拾起来,片刻后它们便化成了一滩金色的泥土。 她淡定地重新将它们捏成自己的模样,像是小时候玩泥巴一样。 这是从君危那里打劫来的息壤,据说是传说中女娲造人的土,可以帮人重铸肉身。 不过融合不够好的话随时都会散架,最好是在筑基、或者魔道铸体的时候进行还魂。 如今她吞噬魇魔与骷髅鬼攒够了力量,利用幻境激发心魔酝酿了心境,而且这个地方死了无数人,杀伐之气也十分浓郁。 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候铸体了。 第12章 天地同庆 将泥人捏好之后,云仙缓缓没入其中,并调转体内的魔气流淌至泥人的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 仙道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大乘、仙劫,魔道则为入魔、铸体、结丹、聚婴、化魔、炼欲、地魔、天魔和魔劫。 不论是筑基还是铸体,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是奠定未来自己能走多远的基石。 随着灵魂与躯壳的融合,疼痛渐渐从五脏六腑与筋脉之中传来。 魔气混沌,比灵气更难驯服,所以铸体所带来的疼痛也要比筑基剧烈百倍。 随着魔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扩张,五脏六腑和筋脉之中很快就传来了灼烧般的疼痛,但与此同时寒凉的魔气涌入体内的时候却又感觉好像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让人感到冰火两重天。 云仙面色煞白,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铸体的疼痛竟比方才被骷髅分尸还要难捱,除了疼之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痒,像是有虫子在她经脉与血管里扩张,几乎要钻进了她的三魂七魄里。 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想要将这些“虫子”抓出来,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这样会损坏她刚捏好的身体。 可她真的好难受,难受得想要去死…… 修魔很难,比修仙更难,这时候云仙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前她虽然被蓬莱仙府的人百般磋磨,但几乎从未吃过修炼上的苦。 别人哭天喊地难以跨越的瓶颈,于她而言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筑基更是轻松,修为到了之后直接入定,空气中的灵气都不需要调动便涌入了她的体内,温顺又乖巧,让她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舒适。 她只需要闭着眼,筑基功法自然而然地就在运转了,紧接着一道灵光从头顶注入,将她的经脉镀成了金色。 待到她再次睁眼,便看到山清鸟鸣,彩霞漫天。 无数人面带艳羡地过来恭贺她,说她得到了天道赐福,从此前途无量,仙路坦荡。 让人都羡慕她,人人都向往她。 可是现在,她却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肮脏狼狈得像条被人抛弃的狗—— ‘这不是你该走的路,回头吧。’ 脑海中徒然响起这样一个声音,云仙怔住了。 是啊,这不是她本该走的路…… 眼前明明摆着别人为她铺好的康庄大道,她为什么偏偏要走上一条困难重重的歧路呢? 原来那条路她走得很痛苦吗?其实也没有,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她其实一直都是快乐的。 她有着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她不会为任何人的伤害而愤怒。 她是天生的圣人与救世主。 她因奉献而觉得满足。 她真正感到痛苦这一情绪的时候,是在她清醒的一刹那,意识到一切的时候。 所以让她痛苦的是命运吗? 不是,让她痛苦的是她的清醒。 人活在世上,不就求一个快乐顺遂,感到快乐就是快乐,感到痛苦就是痛苦,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一辈子不还是这样过了吗? 心底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她。 云仙也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问到几乎要在无法承载的痛苦中动摇了。 可她还是说:“不。” 哪怕是疼得神志不清,哪怕是疼得几乎要死去,她还是说不。 下一瞬,更深重的痛苦将她吞没。 像是在惩罚她的固执,她疼得瘫软在地,浑身乃至灵魂都在颤栗。 ‘何必呢?’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又问。 云仙仍然重复自己的回答,并且比上一次还要坚定,“我不。” 她说不上来原因,可就像是在天空中飞翔过的鸟不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牢笼,哪怕外面有风霜雨雪,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你在自讨苦吃。’ 这是可笑的,这是没有意义。 没有人能抗衡天命,就像没有蝼蚁能够撼动大山。 她能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痛苦。 “我说我不!!” 云仙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浑身都在颤抖,但她仍然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水在苍白的脸上流淌,流进眼眶里,汇聚在下颚,最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成了花。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没有生机的胸腔开始一下一下地起伏,泥土铸成的心脏也越来越剧烈和有力地跳动起来。 直到可以让她听见。 艰难,渺小,但鲜活。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就活该承受那些,难道她就不配拥有一点正常的、平凡的、哪怕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的快乐? 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救了那么多人,凭什么最后还要她牺牲、还要她认命、还要她抛弃自我去做一个傀儡?! 凭什么——!!! 云仙忽而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她就是很想放肆地笑一回,即便下一瞬就这样死去。 但至少她得到了片刻的自由。 她不要再被摆布,也不要蒙昧而快乐地死去。 她要清醒而痛苦地活着,她要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她要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云仙已经没有力气了,最后只能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被无尽的雾气笼罩的天空,意识也渐渐下沉,像一滩烂泥。 可她仍然在笑。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几乎要震耳欲聋。 足以将那道命运的声音埋葬。 她知道自己要成功了。 可她好像快坚持不住了…… 此时她手上的权戒忽而亮了亮,一道流光没入她的身体,流淌至她的四肢百骸。 云仙感到好似有一股暖流涌入自己体内,温柔地、细致地将自己的每一寸肌理都洗涤了一遍,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晚风和蝉鸣在耳旁此起彼伏,舒服地让人想闭上眼睛,永远不醒来。 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在她沉入梦境的那一刹那,天空响起一道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磬音。 金色的光柱穿透彩色的云霞落入问罪崖的万丈深渊,笼罩在一个人身上,将周遭的一切魑魅魍魉都隔绝在外。 紧接着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上,无数星光汇聚成无数神兽与星宿的影子,都拱卫着中央的光束在缓缓转动。 闭关的修士忍不住飞出洞府,仙门百家的强者走出楼阁,清虚殿的众人也停下了争吵。 千千万万的生灵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望向那个方向,震撼地无以复加。 这个场景,简直比…… 如果云仙看到这比自己从前筑基还要声势浩大的一幕,一定会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同庆。 …… 九重天上的一个人撤回神识,猛地呕出一口血,面色阴沉下来。 第13章 神魔同体 半晌,直到天上的异象渐渐散去,清虚殿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柳叶青怀疑人生地看向琴知音,“这就是你说得愚钝?这就是你说的懈怠?这就是你说的炼气一层??” “人家在问罪崖都能筑基,你们蓬莱仙府的要求这么高吗???” 这种天才要是在她青云宗,他们全宗上下都能把对方当祖宗供着,哪里还舍得把人丢进问罪崖那样危险的地方?! 其他势力的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心中挖墙脚的想法越来越火热。 筑个基都这么大的动静,比当年的圣君还要浩大,必然前途无量,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将人收入门内,自己的宗门一定可以成为下一个蓬莱仙府……不!应该是远超蓬莱仙府!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和蓬莱仙府撕破脸都要将人拉拢过来。几大势力的人暗下决心。 琴知音脸色难看,察觉到周围传来的质疑目光,指尖用力地掐进了掌心。 但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那个叫云仙的小贱人在玩什么扮猪吃老虎,故意使人误会、让人难堪! 等把这些人应付走,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这时一道暗沉的视线传来,琴知音一惊,顿时看到了一向宠爱她的清虚神尊不悦的目光,顿时心中委屈,“师尊,我……” 清虚圣尊却冷冷地移开了目光,虽没有当众斥责让她难看,但心中已然有些失望,对傅亭渊也是。 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弟子计较。 只是普通弟子也就罢了,翻不了什么风浪,但偏偏是个惊天动地的奇才。 他知道看到这一幕这些个不要脸的东西不会那么轻易走了,若是真让他们把人挖走了,那他蓬莱仙府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清虚圣尊心中暗暗后悔,不该这么纵容他们的,之前对那灵身仙骨的处置确实草率了。 司徒虎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大笑三声放出鹏鸟,“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如此奇才当属我御兽宗!老夫这就上门迎接——” 说罢他便乘着大鹏朝出现异象的方向飞去,毫不在意蓬莱仙府这些人难看的脸色。 其他人见此也不甘落后。 蓬莱仙府的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是你们的弟子吗你们就迎接?! 把他们这些正主置于何地?! 可现在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得黑着脸跟上。 此时的问罪崖一片寂静,云仙醒来的时候,意识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她铸体成功了。 不知道算好还是坏的消息是,她在铸体成功的同时居然也——筑、基、了! 等等,这对吗?魔道铸体和仙道筑基这是能在一个人体内同时存在的吗??? 这仙她不修也得修是吗?还是说息壤在天界沾染了仙气?亦或是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云仙内视丹田,看着犹如阴阳八卦图一样和谐共处的两团力量,百思不得其解,怀疑自己是不是阴差阳错地铸成了传说中的神魔之体。 这倒没什么坏处,也不妨碍她修魔道,而且掩盖身份也更加方便。 只是真是这样的话,她的仙缘未免也太牢固了,都这样了还硬让她修,跟白送似的,也太不值钱了吧?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硬想也想不出结果后她便放弃了浪费时间。 船到桥头自然直。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后,云仙拍了拍衣摆从地上起来,并将自己散落的东西也收拾好,颇为遗憾地看了看那把已经出现被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劈坏的剑。 这还是金罗衣给她的玄品灵器,搁外边也要卖好几万灵石,不过显然对她来说不是很称手。 可什么武器适合她这样的仙魔双修? 云仙有些苦恼地思索着,将坏剑也收回乾坤袋,这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铸体成功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五感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可以清晰地看见和听见许多细微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金属物品在角落里摩擦…… 像是要悄悄溜走的样子。 云仙眯了眯眼,运起步法瞬间出现在了声音发出的地方,“谁?!” 低头一看,云仙愣了。 只见一面银色的镜子静静地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上面还有许多破旧的划痕,而且还裂开了。 看起来就是个没什么用的破镜子。 但云仙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她肯定自己刚刚绝对不会听错,这个镜子绝对是动了! 她微微眯眼,抬起了脚—— “不不不!!” “不要踩!!!” 镜子在地上疯狂挣扎,发出一道非常耳熟的哀嚎。 云仙沉默了一下,冷笑一声,“这都没死,你这小东西挺能活啊。” 这居然是那魇魔的本体。 它居然是一面镜子的器灵! 魇魔见她停下了动作,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往旁边挪,“咳咳,那什么……祸害遗千年嘛……别别别别别!别踩啊!你毁了我也没什么好处啊!不如留着我!我以前好歹是个半神品魔器呢!” 它在她脚底下鬼哭狼嚎道。 云仙居高临下地睨着它,“半神品?就你?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她一个铸体期修为不到的人都能把它干掉,什么半神品这么没逼格? 魇魔艰难地从她的鞋底里钻出来一角,露出自己破裂的镜面,欲哭无泪道:“我这不是碎了嘛……” 更何况它也不是擅长打架的魔器啊! 云仙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碾了碾,“那你不就是个破烂吗,我才不捡破烂。” 魇魔惨叫一声,大哭道:“还能修!我还能修啊!!!” 云仙几乎想翻白眼,“你个破镜子我修你干嘛?吃饱了撑的?”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魇魔感觉自己又要裂开了,痛哭流涕道:“有用的!我有用的!不论是什么人,你照谁我变谁,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求求你饶我一命吧,我可以给你当狗,呜呜呜汪汪汪……” “……” 云仙被它毫无气节的样子恶心到了。 但它那些能力她确实有些心动,尤其是照谁变谁、制造幻境、迷惑心智这些,这简直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为所欲为的好帮手…… 但她也没这么轻易地放过它。 云仙扯了扯嘴角,“就这?” 魇魔又呜呜呜了几声,“不止这些不止这些!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还可以拉其他魔器下水,以后遇到朋友了我可以给你帮你抓!对了,这个悬崖底下就埋了一个……” “……” 不愧是魔器,把出卖朋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看来是真的很想活命了。 云仙无语地瞥了它一眼,阴恻恻地开口,“你最好说得是真的,如果让我发现有半句虚言……” 魇魔闻言知道有戏,松了一口气,“放心吧,我骗你你再杀也不迟。” 云仙呵呵一笑,“谁说我要杀你了?要是我发现你敢骗我,我把你丢进茅坑里泡着,让别人天天在你头顶上拉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她说什么?她说什么??? 这是文明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到底是什么魔鬼?! 魇魔吓得差点裂开,“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跟你了!我也不活了!你杀了我吧!!!” “想死?晚了!” 到手的鸭子哪能让它飞了? 云仙毫不在意它的挣扎和惨叫,随手将它捡起来,捏了个除尘术,而后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契约法印,打入这面镜子体内。 镜子发出凄惨的哀嚎,又裂开了一条缝,然后跟死了一样,彻底不动弹了。 完了,跟了这种人,吾这辈子完了…… 云仙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它,“醒醒,别装死,你说的悬崖底下是指哪里,这还没到崖底吗?” 她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又看看自己的脚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为了不受茅坑之刑,魇魔只好命苦地给她指路,“你没发现这里的魔气浓郁得根本不是我能散发出来的吗?往前往前,再左转,对对对,看到那个最宽阔的平地了吗,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你只要全力一击……” 签订了契约之后,云仙可以感知到魇魔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之前江少卿送的传送卷轴握在手里,保证随时都能离开,这才运起魔气,朝它指的地方袭去—— 轰隆隆! 霎时间,地动山摇。 刺目的金色阵法纹路在地上亮起,带着极强的能量波涛,云仙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缓过神来后,她站稳脚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阵法纹路。 这个阵法,她很熟悉…… 云仙曾经在它的结界上粉身碎骨,也曾和它朝夕相处了一百年。 这不就是封魔大阵吗?! 就是封印君危的那个东西! 这里怎么会也有一个?? 看到她错愕的神色,魇魔以为她是遇到了难处,心虚地开口,“咳咳,下面确实有魔物,我可没有骗你……” 但你进不进得去…… 就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14章 性情中人 魇魔这样想着,下一瞬便看到云仙掏出了一堆灵石,按照一定规律摆放在方才的阵法纹路上。 甚至纹路已经消散了,也不妨碍她的动作,仿佛那个无比复杂的阵法已经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魇魔震惊地无以复加,“等等、你真的会解啊???” 这可至少是一万年以前的上古阵法! 她还有多少惊吓是它不知道的? 云仙没有理会它,虽说她没有正统地学过阵法一门,但从前万魔窟封印松动的时候她就研究过这个阵法,后来又在里面待了一百年,除了进行修炼之外就没别的事儿干,在难的阵法也够她研究透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犯人君危亲自指点如何帮他越狱,她想不会都难。 只是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她突然停下了。 魇魔对下面的东西好奇很久了,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快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然而云仙却是挥袖收回灵石,冷静道:“现在不是打开它的好时机。” 万魔窟的封魔大阵封的是上古魔神,松动一下都惹得仙门百家人人自危,这里用的是一样的阵法,关押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她未必能应付是其一,其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这里,万一闹出什么动静势必会联想到她身上。 还是日后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为好。 下一瞬,问罪崖上方就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来了。 云仙当即将这里恢复了原样,不留一丝痕迹。 此时天上的异象已经褪去,几大势力的人纷纷来到了问罪崖,看到这里阴森的景象都不由一惊,而后便是义愤填膺地指责,“这什么鬼地方!尔等岂可将绝世天骄关押在这种地方!快打开!” 清虚圣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知道他们打抱不平是假,想抢人是真,并不想遂了他们的意,“诸位稍安勿躁,此地没有你们以为的那样危险,否则她怎还有余力在这里筑基?” 琴知音也上前道:“更何况在此之前她可就只是个炼气一层,如今下去一趟就筑基了,这不正代表着我们的做法是对的吗?” 见众人面露沉思,她心中自得,心想自己也算是坏心办了好事,那小贱人该感谢她。 琴知音勾了勾嘴角,颇为深明大义道:“所以依我之见,还是让她待在这里为好,诸位请回吧,莫要打搅我门弟子修炼……” 这番话顿时将众人的理由堵住了,清虚圣尊向她投去一个满意的目光。 但紧接着下面便传来讥讽的声音。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众人一惊,“这、这难道就是那位……” 云仙站在悬崖正下方,抬手利用灵力扩音,张嘴就是一通输出,“我能筑基那是因为我资质好!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也好意思来这里沾我的光!可给你们显着了是吧?!” “你牛你觉得这地儿好你下来突破一个啊!为什么不来,是因为知道自己菜吗?!” “一群靠爹靠娘靠圣君的废物,还好意思在这里自吹自擂,实在不行去灵兽胯下借点马尿!准给你们滋得妥妥的!” “…………” 在场的人都出身显赫,教养与礼仪自不必说,听到这一番骂街大受震撼。 不是姑娘、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骂得也太糙了吧…… 以豪迈著称的司徒虎都被震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这位天骄果真是性情中人……嗯对,性情中人……” “…………” 那可太有性情了…… 蓬莱仙府这几位的脸都青了。 污言秽语!这都什么污言秽语! 这家伙真的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但在其他仙门面前,而且还是在面临挖墙脚危机的情况下,他们就算心里不爽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好好安抚对方,不能让对方真的跑了…… 清虚圣尊深吸一口气,温声笑道:“你乃灵身仙骨,自是资质不凡,无人可比。” 云仙不是很满意,“继续。” “……” 继续?她还享受上了? 清虚圣尊难得哽住,继续不是,不继续也不行。 傅亭渊心中窝火,她把蓬莱仙府的堂堂圣尊当什么了?!还继续?给她脸了是吧?! 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清虚圣尊却抬手拦住他,几个呼吸间就重新调解好了情绪。 其他势力的人就在旁边看笑话,一旦他们发怒他们就会趁虚而入,灵身仙骨也就岌岌可危了。 不过是年轻气盛而已,日后多得是机会调教,小不忍乱大谋,不必与之计较。 清虚圣尊捋了捋胡须,笑道:“你这样的天资,什么溢美之词都不足道,只是资质虽重,心性却更为关键,老夫知晓你受了责罚心中有气,可玉不琢不成器,你做错了事,师门罚你也是为了你好,慈母出败儿的道理你可懂?” 云仙嗤笑一声打断他,“别侮辱慈母了!别的弟子你这样罚过吗?琴知音你罚过吗?” “双标还一套一套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会脸红吗?” 其他势力的人有的没憋住,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性情中人”的天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啊…… 这下他们挖墙脚都不急了,这热闹太好看了,还是先让她自由发挥吧,这种观赏清虚老儿被骂的机会可不常有。 “你!” 琴知音气急,并不知道云仙指的是从前,“你我之间有什么可比性?!罚你还冤枉了是吧?!我可没有指使灵兽在人头上拉——” “知音。” 清虚圣尊不动声色地阻止她,深吸一口气,慈爱地对着问罪崖道:“尔初入蓬莱,并不知晓实情,许是错信了谣言,又许是现在气性上头失了理智,对我们这些师长生了误会了,老夫都能理解。” “只是蓬莱仙府发展至今,你也选择了这里,想来是明白这里必有过人之处的。” “更何况老夫虽深居简出,但在教导弟子一道上也算素有薄名,那名扬天下的圣君便是出自老夫门下,她与你一样是灵身仙骨,论培养灵身仙骨,老夫敢称第一,天下绝无人能称第二。” “今后你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长渊与知音便是你的师兄师姐,他们都会护着你,而老夫也会倾囊相授将你培养成第二个圣君,你觉得如何?” “可还要和师尊置气?” 清虚圣尊一番话循循善诱、恩威并重,其他势力的人都有些动容,心中着急。 不好,在培养灵身仙骨的经验方面,确实没能比得过这老儿。 而且清虚圣尊何止素有薄名,他名声大了去了,天下修士谁不想成为他的弟子? 就是在场这些人,只要清虚肯收,哪怕是司徒虎都会心动! 更何况还把态度放得这么低了。 这灵身仙骨怕是没戏了,几大宗门的人暗暗扼腕。 然而崖底传来的声音却愈发讥讽,“你培养灵身仙骨的方式就是让人睡兽厩、蹲牢底吗?” 清虚圣尊目光微变,其他人也变了脸色。 云仙抛着手中的镜子,漫不经心地说:“听闻圣君也睡过兽厩、下过问罪崖,我得到这种待遇还能找借口说是我顽劣,圣君这么深明大义,总不可能跟我一样顽劣吧,那可就和你们宣传的有些不符了……” “所以你们这么对她是为了什么?” 她又嗤笑一声,“可别跟我说是磨炼心智,这法子要是真这么好,你们自己怎么不用?” 悬崖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清虚圣尊和琴知音等人有些惊疑不定,这些陈年旧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李丛的事也是,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到底如何知晓的? 是门内有什么知情者和她暗通款曲,还是别的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亦或是……那个人的转世? 不、不可能,那个人的魂灯已经灭了,而且她一生温良,从未变过,连死前都无怨无悔,就算是转世也不可能是这副样子! 第15章 替天行道 云仙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着急。 现在该着急的不是她,而是上面这些人,他们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变相验证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更何况她还只说了这一点,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他们这就受不了了? 这可不行啊…… 不过清虚这么长的岁数,显然不是几句话能击溃的,很快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云小友当真听了不少空穴来风的谣言,清者自清,蓬莱仙府屹立灵州大陆多年,也不惧于这种流言蜚语。” 说到这里,他又感怀地笑了笑,似有些伤感,“而且看到你这样锱铢必较地维护我那已逝的徒儿,老夫反倒欣慰不已。” “她走了已有百年,当初那场浩劫死了太多人,记得她人已经不多了……” 闻言,在场其他势力的人升起的犹疑缓缓落下。 虽说这灵身仙骨的天才说得头头是道,他们也差点信了,可思来想去,蓬莱仙府的人也没理由这么对待圣君啊? 这有什么好处吗? 清虚圣尊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长叹一声,继续对云仙欣慰道:“老夫很高兴你这样维护她,也支持你一直这样维护她,你口中说的这些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可以放手去查,老夫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得到真相。” 这番话说得很是陈恳,而且以他身份这样屈尊降贵地和一名晚辈解释,饶是其他仙门的人想挑刺儿都找不着入口。 云仙心中冷笑。 为数不多的那几个知情者都忠于蓬莱仙府,一旦泄露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他们自然宁死都不会说。 问罪崖下的证人又都是邪魔外道,邪魔外道的证词在仙门之间无法取信。 而云仙也不能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云仙,毕竟她和之前的性情大不相同了,就是真的蓬莱仙府这些人也会把她说成假冒的,除非她想走以前的老路,去当那个舍己为人的圣君。 这老狗是拿准了她死无对证。 但无所谓,她又不是来查案的,非要有证据才会对他们下手,现在不过是无聊给他们找不痛快罢了。 她要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惊疑与恐惧之中,不得安眠。 云仙不走心道:“嗯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弟子能说什么呢?” “我还能逼你们发誓自己真的没做过不成?我哪敢啊?我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什么时候小命不保都不知道……” “……” 清虚圣尊一口气哽在胸口半天没上来,这小黄毛丫头怎么这么伶牙俐齿,他活了几千年真是棋逢对手了。 云仙这明显是敷衍,以至于将他那些大义凛然的解释也衬得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毕竟他们谁都没把铁证拿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不欲与一个小儿继续争辩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日后总能见分晓,如今我们这些师长都是来接你出来的,没人敢动你的小命。” “来人,打开结界。” 清虚发话了,琴知音纵使心中窝火,也只得命令侍女,“去把李怀仁叫来。” 侍女得令退下。 此时的李怀仁也正在赶往问罪崖的路上,脸色很是难看。 他本以为此番终于能让云仙服软了,结果这小贱人居然在问罪崖下筑基了!还惊动了那么多人! 难道他的儿子真的白死了不成? 虽说他也不认为李丛就是云仙所杀,但若不是云仙好端端的非要说出那些陈年旧事,他能自戕吗? 李怀仁压下眼底的恨意,弯腰见过几位蓬莱仙府的高层,而后走到问罪崖前拿出阵盘注入灵力将面前的结界打开,居高临下地淡淡道:“上来吧,几位长辈都在这里等着你呢。” 云仙却是盘腿往地上一坐,“不敢不敢,李管事说了,我得对他磕三个响头才能上去,我这还没磕呢怎么敢上去?万一他又报复我让我住兽厩怎么办?” “……” 李怀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都还没好好报复她害死了他的儿子,兽厩的事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结果她却不依不饶起来了?! 李怀仁气得心肝都在疼,“叫你上来你就上来!少给老子废话!否则——” “否则什么?” 柳叶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看来蓬莱仙府虐待弟子也并非空穴来风,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他一个区区管事都敢对着弟子颐指气使、动辄威胁,我们要是不在的时候……” “放肆。” 清虚圣尊扫了李怀仁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却让李怀仁心头大骇,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圣尊恕罪圣尊恕罪!小儿才去世不久,小的只是还没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中走出来,而且小儿的死与这弟子脱不了关系!请诸位明鉴!” 这点小事清虚圣尊并不在意,重要的是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体面、落了话柄。 琴知音上前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怜悯,“李丛死得蹊跷,李管事尚未排遣前丧子之痛便在操劳宗门事务,劳苦功高,在面对杀子仇人的时候一时有失分寸也在所难免……” 闻言几位不明真相的人面露犹疑,这灵身仙骨一来蓬莱仙府就害死了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李管事大为感动,连连磕头道谢,“谢谢仙子体谅!谢谢仙子体谅!” “好一个主仆情深!” 云仙懒洋洋地打断他们,“当众被揭穿罪行畏罪自杀是死得蹊跷、蓄意报复把我安排去住兽厩是劳苦功高,论睁眼说瞎话谁比得过你们?” “干坏事的是他,吃亏的是我,这种人你们都能体谅,怎么没人来体谅体谅我啊?” 她还颇为顾影自怜地道:“唉,我真可怜,真的……” “……” 琴知音两眼发黑,杀意都要压不住了。 见过茶的,没见过茶得这么明明白白的!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这种贱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以前怎么没人打死她?! 这一刻琴知音突然有些怀念自己那位师姐了,对方虽然一副舍己为人的清高模样很讨人厌,但怎么这么气人! 云仙甚至又颇为郁闷地道:“而且什么叫李丛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什么叫杀子仇人?春秋笔法也不能这样吧?我明明是在惩奸除恶、替天行道,李管事应该感谢我帮他清理门户,蓬莱仙府也应该褒奖我才对啊!” “可是你们非但没有对我感激涕零,居然还胆敢怨恨我!” “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云仙这话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听得琴知音和李管事那叫一个七窍生烟、吐血三升。 李管事不敢置信到说话都有些破音了,“你的意思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还得感谢你——???” 云仙欣慰,“你终于懂事了?” 问罪崖上寂静三息。 紧接着李管事连清虚圣尊的威压也不在乎了,直径暴起朝问罪崖冲去,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第16章 圣君转世 其他仙门的人默默后退一步远离战场,这位天之骄子,可真是……勇猛过人,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不由心生敬意。 这嘴跟抹了毒似的,来一个杀一个,舌战群雄还能立于不败之地。 原本听闻李丛畏罪自杀的事他们还真觉得有些蹊跷的,毕竟李丛那样的人犯下罪行后的一百年都过得有滋有润的,怎么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羞愧? 但此时领教这位灵身仙骨的骂人功力后,他们觉得李丛自杀非常合理了。 不过可能不是因为羞愧,而是被她气死的…… 清虚圣尊闭了闭眼,平生第一次产生这种束手无策之感。 他挥袖将李丛压制,淡淡道:“李丛死有余辜,你亦有管教不力之罪,去神像前跪着吧,祭奠祭奠圣君,也好洗清你儿子身上的罪孽。” 李怀仁被庞大的威压压制地动弹不得,感觉五脏六腑乃至于骨骼都在扭曲翻滚,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口中溢出血来,除了对他的敬畏和对死亡的恐惧再无其他,只得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是……” 清虚圣尊收回威压,抬手让人将他拖下去,而后长叹一口气,神色无奈地对着问罪崖道:“你替圣君打抱不平,确实值得嘉奖,老夫允你去百宝阁任选一件灵宝,如此可满意了?” 一些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弟子们闻言心中艳羡,这能进百宝阁的灵宝可最次都是地品灵器。 就算是亲传弟子,在没做出什么贡献的时候也进不了,没想到这人刚入门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见下面不回,清虚圣尊又循循善诱地笑道:“而且这百宝阁除了普通灵宝,还收录了不少前辈的灵器,例如圣君的苍生剑,亦在其中……” 这小丫头虽然性情难以琢磨,但对他那已逝的弟子倒是颇为憧憬的样子,他不信这还不能使她心动。 不过诱饵也只是诱饵,苍生剑乃生了剑灵的上古仙器,需要问道者虚怀若谷、心有苍生,这千万年来也就认了一人为主。 这小丫头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样子,可不像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顶多就让她饱饱眼福。 实力高的时候进去收服灵器的可能要大些,以她现在的修为能靠资质得到一把地品灵器都算不错了。 然而云仙却懒洋洋地道:“才一件?你们也太小气了吧?这么抠抠搜搜,不知道的还以为蓬莱仙府穷得要去要饭了。” 听了这话,众弟子们大感无语。 “什么叫才一件?一件也够你用一辈子了!” “再说了,灵宝阁的宝贝大多又灵性,就算你是灵身仙骨,它们也未必买你的账,不是你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你先拿到那一件再说吧!别进去一趟一个都没拿下到时候闹了笑话!” “就是就是!别太眼高于顶!” 见众人吵了起来,司徒虎捋了捋胡须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云小友拿不拿得到是一回事,蓬莱仙府的态度是另一回事,她能不能拿是她自己的问题,你们这个大大方方的态度至少得摆出来啊!一件确实太小气了!” 蓬莱仙府的灵宝阁他亦略有耳闻。 虽说他也不认为云仙能拿下什么重要物件,但说句话给这位天之骄子卖个好还不简单? 其他人也乐呵呵地拱火,“司徒长老说的是,蓬莱仙府这么大个宗门,说话做事大方一点嘛,难不成真怕她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把灵宝阁搬空了不成?” 慷他人之慨又不需要自己掏腰包,所有人都乐得帮云仙敲蓬莱仙府的竹竿。 “宗规如此,你们莫要惯着她……” 清虚圣尊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也罢,既然各宗长辈都替你说情,今日老夫就让你破例一回罢,如此可愿上来了?” 云仙也没兴趣一直在牢里待着,这才施施然御剑飞上了问罪崖。 众人这才见到这位惊天动地的绝世天才,顿时一怔,像,太像了…… 云仙的五官身形,尤其是那犹如远山水墨的柳眉星目,看过来的时候似望穿了千山万水,看透人世间百态,有种神性的悲悯。 像是一尊隔着云端的神像。 清虚圣尊看到她也失神了片刻,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此人与他那弟子外形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那位是个天生的菩萨心肠,这位……算了,不说了。 总之人就算是变了也不可能变得这样面目全非,更何况那人早就身死道消了,这是仙门百家所有人共同目睹的,一个灵身仙骨怎么可能从封印着上古魔神的万魔窟生还? 不过她这容貌确实值得注意,莫非……是他那弟子在外与人有染? 亦或是同族旁支的后代? 不,不对,清虚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云仙的亲人千余年前、她刚入蓬莱宗的时候就死了。 还是他为了帮助她一心向道,亲自设计为她斩断的尘缘。 各门长辈回过神来后,心下各有计较,争先恐后地朝云仙走来,将蓬莱仙府的人都挤在了外面。 司徒虎豪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果然是天纵奇才、气度不凡!有当年圣君的风采!” 其他人心下无语,暗道他睁眼说瞎话。 但嘴上却不甘其后,“是矣是矣,不是我等夸张,而是云小友生得与圣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圣君转世呢!” “诸位前辈过誉了。” 云仙笑吟吟地和他们互吹。 这些人虽未必是什么好人,当年封魔大阵松动的时候也独善其身任由蓬莱仙府将她推出去。 但事有轻重缓急,蓬莱仙府才是罪魁祸首,先解决他们再来和这些人计较也不迟。 各势力的人见她态度这么好,再思及她先前面对蓬莱仙府那些人怼天怼地的模样,这一对比,顿时受宠若惊,觉得有戏,于是越发热情。 “听闻云小友能够驱策蓬莱仙府的灵兽,可是学过御兽术?若是对此有兴趣,我御兽宗愿意倾囊相授啊!” “非也非也,云小友肖似圣君,圣君以剑道闻名于天下,云小友应该也是意属剑道,如此我万剑阁才是好去处啊!” “老衲观云小友慧根通达,不如皈依佛门……” 云仙不答应也不回绝,只模棱两可又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他们。 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与众人有些不格格不入,云仙不由看去。 说话的人是一名不是很起眼的青衣女修,“你体质特殊,不宜在邪魔阴秽之地久留,早些回去吧。” 云仙顿了顿,“你是……” 青云宗早已落魄,柳叶青并不意外这位天之骄子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平静地道:“青云宗,柳叶青。” 云仙怔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笑了笑,“原来是柳宗主,多谢柳宗主提醒。” 而后便收回目光未曾再与她说话了。 其他人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这小门小户的青云宗也不自量力要争一争这灵身仙骨,但显然铩羽而归了,这天之骄子认都不认得她。 几个大宗门的人淡淡地扫了眼柳叶青,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众人抬步离开,与之擦肩而过。 柳叶青却站在原地,看着云仙被众星拱月的背影有些犹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对她笑的那一下,似要比旁人真实一些…… 第17章 大开眼界 与柳叶青擦肩而过后,云仙听着众人的拉拢声,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最初的最初,她的阿爹阿娘说要送她去的仙门便是青云宗…… 只是后来兜兜转转,清虚驱使灵兽害死她家人,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将她带走了。 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云仙不禁想,如果当初她入的是青云宗,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思及此,她心中自嘲一声,很快便收回了这些无意义的思绪。 覆水难收,过去了的永远不会再重来。 蓬莱仙府的人见这些老东西这么不要脸,当着他们的面就挖墙脚,属实有些不悦。 清虚圣尊淡淡打断道:“我门弟子经过这一番波折已然疲倦,诸位人也见着了,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若是无事便不送了。” 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司徒虎却是个不要脸的,“哎,急什么,贵宗的灵宝阁老夫亦久仰大名,圣尊不介意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云仙,毫不避讳地问:“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御兽宗吗?我们御兽宗灵宝也不少,还能给你最好的待遇!” 清虚圣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不能当场打死他当真可惜。 他淡淡地看向云仙,闹也闹了,灵宝阁的名额也有了,若云仙这个时候跑了,他的耐心也彻底告罄了。 这灵身仙骨,只能属于蓬莱仙府。 如若不然…… 云仙没有理会他,好似没有察觉到他暗藏警告的目光,颇为遗憾地对其他人道:“诸位所言都令我心向往之,可惜人无分身之术,我还是暂且留在蓬莱仙府吧……” 众人虽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失望。 清虚圣尊收回目光,琴知音心中冷笑,傅亭渊也还算满意她的识相。 紧接着却听云仙道:“不过咱们可以留个联络方式,日后我若是在蓬莱仙府待不下去了,就有劳你们收留我可好?” 此话一出,清虚圣尊匪夷所思地看向他,各势力也呛得不轻。 这不就是骑驴找马吗?! 当下的风气尊师重道,大多弟子都是从一而终的,还第一次见有人把这家不行找下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可偏偏……她还真就有这资本。 作为世所罕见的灵身仙骨,别说她是换个师门,她就是三姓家奴也多了是人抢着要。 “咳咳。” 司徒虎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地用余光瞥了眼清虚圣尊,从袖里乾坤掏出一个传音令牌递给云仙,“可以可以,那自然是可以的,御兽宗随时欢迎你……” 云仙笑眯眯地收下。 旁边的万剑阁摊主萧逐风也掏了一块令牌,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云仙腰间的乾坤袋里。 梵音寺知客净远也神色自若地道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将一枚佛珠给了她…… 云仙全都招收不误。 哪怕是并没有上前的柳叶青和金、江两家,她也颇为一视同仁地上前要了联系方式,丝毫不顾及蓬莱仙府那几道匪夷所思到几乎要带了杀意的目光。 蓬莱仙府的弟子们更是大开眼界,心中鄙夷,但也有些微妙的羡慕…… 不是谁都敢且有资本骑驴找马的,大部分弟子只能在一个宗门待到死。 收完之后,云仙又煞有其事正色道:“不过我也不是朝秦暮楚之人,蓬莱仙府若是待我不薄,我自是不会离开的。” “自然自然。” 众人乐呵呵地点头,觉得此行也不亏,便见好就收卖蓬莱仙府这个面子。 清虚圣尊的心情却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有那些龃龉在先,云仙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他若是严令禁止这些人定然会指责他霸道云云。 可一个弟子,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跳槽的弟子,就算她天赋再好他也膈应! 偏偏她又说了这些话,真要对她不好她会跑,而且在跑的同时也一定会大肆宣扬出去,到时候仙门百家少不得又来落井下石…… 她这分明就是要挟! 清虚圣尊深吸一口气,却也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心中早已对她好感尽失。 修道途中最关健的就是师长的引导,她不会以为自己动心思占便宜得罪了师长真落得着什么好吧? 而且此举一出,仙门百家也会知道她不是什么忠贞之人,很难不轻视于她,又能待她有几分真? 清虚圣尊心中一片漠然,却并没有提醒的想法,只是仍挂着那副宽容慈爱的神情,道:“你这丫头,鬼精得很。” 云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似毫不在意的模样,随意把玩着各大势力给她的一摞令牌。 轻不轻视,看不看重,最后看的还是实力与利益。 各家给她抛个橄榄枝又不吃亏,还能看蓬莱仙府的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最终伤的只有蓬莱仙府的面子而已。 而对于她来说拿到这些令牌,就相当于有了无数张可以制约蓬莱仙府的嘴,令他们明面上不敢对她动手脚,平日里也要碍于此而让她三分。 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这重要吗? 她就喜欢看他们忍气吞声的样子。 这两天的蓬莱仙府属实是过于热闹了,云仙的名字更是一天之内就响彻了整个宗门。 从她参加测试当众致使一名弟子畏罪自杀,到被安排住兽厩而漫天飞翔,再到被打入问罪崖思过却声势浩大地筑了基,其时间总共也只是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蓬莱仙府的生活,简直比过去二十年都还要“多姿多彩”。 此时李怀仁已经被押去了神像前,身上的伤还没好,被人按在那里跪下思过,面色铁青,眼睛阴沉得让人不敢靠近。 无数弟子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原本许多人还以为云仙得罪了人日子要不好过了,结果才过了一天,她就被清虚圣尊亲自从问罪崖请了出来,还成了仙门百家的香饽饽,反倒是李管事倒了大霉。 不过他们对云仙的将来也不乐观。 “她也太嚣张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是李丛之死的导火索,李管事恨她也正常,反正她天赋好,李管事又不可能真的让她偿命,指不定过段时间这件事就咬咬牙过去了,结果她这么睚眦必报,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就是说,李管事可是几百年前就在长渊剑尊座下办事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此番她也不怕把长渊剑尊得罪了?” “岂止,我听说她还在清虚圣尊面前拿乔,当众出言冒犯知音仙子,还在仙门百家面前骑驴找马,这得罪的何止是长渊剑尊?” “我的天,她爽完这一把日子就不过了吗?” “我看是年少轻狂太傲气了,不懂半点人情世故,日后栽了跟斗就老实了……” “听闻她还得到了进入灵宝阁挑一件灵器的名额,还大放厥词地嫌弃清虚圣尊给的少,逼圣尊破例让她随便拿呢!” “娘嘞,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勇气……” “勇气过头了就不叫勇气了,叫二愣子!收服灵器是得看缘分和心性的,和资质可没多大关系,这都敢夸下海口,到时候要是一件灵器都没拿下,也不怕被人笑死……” “走走走,看热闹去,听说她还意瞩圣君大人那把苍生剑呢!真敢想啊她!”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我得去瞅两眼……” 金罗衣与江少卿听完这些消息,目瞪口呆地对视一眼。 得,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云道友何止没有危险,她简直要上天了! 两人消化了一下她干的好事,也跟着人群往灵宝阁的方向走去。 灵宝阁位于蓬莱仙府的核心区域,平日里连内门弟子都是不能擅自过去的。 但今日一众外门弟子朝那里走去却无人阻拦,只是增加了许多执法堂的弟子进行监督巡逻,像是有人故意放他们过去看云仙的热闹一般。 第18章 搬空灵宝 灵宝阁是一个九层阁楼,装潢古朴,上面绘制着许多阵法纹路,散发着莹莹流光,还有许多至少是金丹期的弟子在外守卫。 云仙踏上门前的台阶时,还感受到了数道来自阁楼之上的神识,夹杂着极有威慑力的压迫感,显然是重兵把守。 清虚将一枚令牌递给守卫,守卫将其放入黑色玄铁大门的凹槽,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霎时间,几乎凝成了雾的浓郁灵气从中溢了出来,在朦胧的云雾中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置物架,上面摆放着形状各异的灵器法宝。 它们身上流光浮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有缘人。 众人顿时震在了门口,不受控制地用火热的目光看向那些灵宝。 清虚圣尊扫了他们一眼,平静地开口,“此乃灵宝阁第一层,只是一些地品灵宝而已,三至六层是天品,至于七至九层……那里的灵宝的价值就不能单单以品级来衡量了……” 司徒虎等人怀疑他在炫耀,但也忍不住感叹,“灵宝阁果然名不虚传,天下灵宝尽汇于此啊……” 云仙视线淡淡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蓬莱仙府开山至今也不过两千年,从只有几个人的宗门发展至今,在仙门百家中算不得底蕴深厚,如今库存却远超各大仙门,而且款式各不相同,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其中倒是有不少是她累死累活收罗来的,但也只占了三成左右,剩下的那些也不是正常情况下区区百年就能积攒的。 云仙想起清虚圣尊为了利益毫不犹豫让人家破人亡的手段,心中冷笑。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各宗门的脸,他们大多都神色热络地交谈着,气氛很是和谐,像是觉得理所当然一般。 或许也有人产生了怀疑,但大宗门的人戳穿这件事除了得罪人没有好处,而且他们自己也未必没有做过相同的事。 小宗门的人更是不敢言语,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唯有台阶下那些单纯的弟子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天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器……” “那什么,我不像云仙,我不贪心的,给我一把地品灵器我就满足了……” “想得真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 “蓬莱仙府果然如传言中一样底蕴深厚,这个地方来对了!在下要努力修炼为宗门做贡献,希望这辈子也能进去一回!” “努力哪有天赋重要,瞧人家姓云的,进来两天什么贡献都没有祸倒是闯了不少,结果却成了这批弟子中第一个进入灵宝的人,还逼得清虚圣尊给她破例,唉,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啊……” “嘁,还不是老天爷赏饭吃,没这灵身仙骨她算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她能拿到什么样的灵器,真能随便拿吗,万一她把这里搬空了怎么办?” “搬空?你可真看得起她,就她这副德行,不空手而归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德不配位……” 听到嘈杂的声音,柳叶青看了眼台阶下乌泱泱的一群弟子,蹙眉道:“为何会来这么多人?” 琴知音满意地扫了眼下面的人,淡淡道:“弟子们想过来开开眼界,总不能拦下他们吧?” 柳叶青闻言冷淡地收回目光,早不开眼界晚不开眼界,这时候放人进来开眼界,明摆着是让人来看笑话的。 而且还将云仙做过的事添油加醋到处宣扬,激起弟子们的落差感和不满,届时云仙拿到了灵宝,他们会觉得她不配,没有拿到灵宝,他们也会落井下石。 不论什么结果,云仙都落不着什么好人缘,日后少不得受人排挤。 柳叶青觉得荒谬,琴知音都走到这个位置了,心性竟没有丝毫长进,这样给一名筑基期的晚辈使绊子,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突破瓶颈达到现在这个修为的,她都不修心境的吗? 云仙倒是毫不在意,这时她注意到金罗衣竟与旁人赌起钱来了,顿时有些乐。 只见对方大声嚷道:“来来来,道友们快来押宝,你们觉得道友能拿多少灵宝?一件两件三件还是……” “我压零件!” 一名弟子冷笑一声丢给她几枚灵石,其他弟子也立刻响应。 “我也压零!” “我赌她一件也拿不到!” “我也赌我也赌!” 金罗衣气得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一件都拿不到!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拿十万灵石,压她搬空灵宝阁!” 说罢她便掏出了一个金色的乾坤袋,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哗然。 “疯了吧你!” “还搬空灵宝阁,你可真敢想啊!” “不要管她,金罗衣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人傻钱多的主儿,也不怕把家产败光喽!” “十万灵石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见过这么多灵石,她就这么拿出来玩了,呜呜呜有钱人什么时候能多我一个……” “卧槽散财童子来了,走走走,我门也去压一个,指不定能赚个大的!” “云仙好歹是灵身仙骨,还有天道赐福,零件应该不至于,我压一件,两件也压一注……” “我也压一件……” 大多数人压的都是一件两件,还有一部分看不惯云仙的压的是零,都等着宰金罗衣这只大肥羊。 江少卿都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这也太多了吧,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 而且搬空灵宝阁,这简直异想天开?! 她就是压个十件二十件还可能有点赢面。 金罗衣叉着腰,“输人不输阵,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酸不拉几的样子,反正我又不差这几个钱!” 云仙长这么大还没赌过,觉得有些好玩,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向她抛去,“我跟你压一样的!” “好嘞!” 金罗衣兴高采烈地接住乾坤袋,立马给她记上了,在场顿时一片哗然。 “不是、她这什么意思,真认为自己能搬空灵宝阁啊???” “别人吹吹而已,她居然还真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这种自信能不能分我一点???” “她也是真不怕自己丢人现眼,我都不敢想她到时候怎么收场……” “我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心理素质,少年人就是应该这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输了也不过是被乌合之众指摘几句而已,何必在意?我看你们就是太谨慎了,一点年轻人的傲气都没有!” “所以你和她压一样的?” “那还是算了。” “……” 台阶上的人笑呵呵地看着弟子们闹腾,只当他们是玩闹,没有将云仙的行为放在心上。 柳叶青看着云仙带笑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琴知音看到这个场面心中嗤笑,什么少年意气无所畏惧,在她看来就是初生牛犊脑子不好使。 这么多人看着不收敛一些也就罢了,还火上浇油,也不怕成为整个蓬莱仙府的笑柄。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第19章 天品法衣 给自己下完注之后,云仙便抬步走入了灵宝阁中,一马当先,丝毫没有落后清虚圣尊等人一步的意思。 浓郁的灵气和古朴的灵宝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清虚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在意她在外面夸下的海口。 不过众人刚进入其中,却很快发现里面还站着一个人,他一身锦衣,风度翩翩,正立在一个刻着流云纹路的白玉箫面前,显然对其势在必得。 人群中很快便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知音殿的大弟子玉箫玉师兄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听说是前些日子他突破了金丹,知音仙子给了他一个名额作为奖励。” “真羡慕啊,知音仙子最是温柔大方了,日后我要是也能通过重重考核,一定也选知音殿!” “等等、他正在看的是不是‘流云’?圣君大人曾经用过的‘流云’?!” 流云在圣君留下的那些遗物之中并不显眼,也并没有怎么使用过,品级也只有地品。 不过只要是沾上圣君二字的灵宝,身价都要提高一个台阶。 而且还有传闻说这流云是圣君亲手雕刻的,意义更是非凡,令人趋之若鹜。 玉箫若是得到了此箫,定然名声大作。 众人进入这里,他被迫中断了与流云的沟通,微微蹙眉,见来者是蓬莱仙府的长辈,连忙移步过来行礼,“弟子拜见师尊、师祖与各位师伯。” 琴知音微微颔首,扫了眼他方才在看的那个白玉箫,淡淡道:“此箫品级虽不高,但你如今用来倒也恰当。” 玉箫心中一喜,“多谢师尊!” 众弟子听到这样的对话更是艳羡。 知音仙子这样的语气,像是随手将流云赏给弟子一般,显然已经确定流云必然属于玉箫了。 相熟的弟子已经开始恭喜他了,玉箫仪表不凡,一一回应,只是在看到云仙的时候微微一顿,笑道:“师妹也是来选择灵器的?可有看上什么?师兄来过这里不止一次,或许可以帮你。” 云仙的目光在周围扫过,最终落在那个白玉箫上,似笑非笑地道:“看上它了,你能帮吗?” 玉箫笑容微僵。 云仙意味不明地笑一声,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直径与他擦肩而过上了楼。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有些佩服她得罪人的能力了,说话不带一点脏字儿,却把人的面子下了个彻底。 玉箫自己都还没拿下流云,怎么可能帮她? 而且流云是他先看上的,云仙这番话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最侮辱人的是,说完云仙还跟就直径上了楼,这里灵宝放置的楼层越高,品质越好,她这番行为简直就像是在说“跟你开玩笑的,我想要的是更好的灵器,这个就让给你吧”…… 玉箫气得不轻。 他作为琴知音的弟子,是知道自己师尊不喜云仙的,本也是想在众人面前长长脸,充充亲传大弟子的威风,结果云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招人恨! 他不屑地扫了眼云仙上楼的背影,“好高骛远,小心竹篮打水一场,成了跳梁小丑!” 琴知音倒是不生气,她还挺满意云仙嚣张跋扈的样子的。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琴知音心情颇好地安慰了自己的得意弟子一句,“她性情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灵器重在契合,不在于品级高低,若是遇到适合你的,纵使天品亦或是仙品的灵器,也是比不上的……” 玉箫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多谢师尊点化,弟子明白了。” 有了琴知音这句话,他知道自己拿下流云这件事稳了。 就算他自己出了岔子,师尊也一定会帮她。 而云仙就不一样了,没有师长喜欢她,也没有人帮她,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她能搞清楚灵器哪个是哪个有什么作用就不错了,还指望能挑上什么好东西? 装,尽管装,到时候一无所获就老实了! 玉箫心中嗤笑,继续去沟通流云。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震动,苍老的声音淡淡通报,“天品金丝日月星辰法衣——出库!” 众人顿时一惊,出库?什么东西出库了?! 有人拿走了天品灵器??? 金罗衣大笑一声,“哈哈哈哈我就说云道友怎么可能拿不到灵宝,这不就到手了吗!” “那些说她一件都拿不到的快来瞧瞧,天才果然在哪儿都是天才!” “你们的灵石我笑纳了!” 现在能在灵宝阁选择灵器的只有云仙和玉箫两个人,除了云仙还能是谁? 可是这也太快了吧?!这是一来就拿到手了吗?! 众人震惊不已,还没回过神来。 有人不禁道:“金丝日月星辰法衣,好像……也是圣君大人的遗物?据说能抵挡大乘修士全力一击的那个?” “天哪!真的假的,那她岂不是赚大了!” “圣君大人的遗物,还是天品灵器!我要是拿到手恨不得供着,她命怎么那么好?!” “服了,怎么会有人天赋那么高还得灵器喜欢的,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 “天品灵器啊……可以理解她看不上那一只箫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地品灵器也不错了,而且也是圣君大人的遗物,不是常人能拿到的……” 说话的人是恭维过玉箫的人,想挽回一些他的脸面。 可玉箫的脸早就僵住了。 居然真的让她拿到了,居然真的让她拿到了?! 而且是天品灵器!天品! 玉箫这样想着,一时心态不稳,沟通灵器再次失败,众人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更是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努力安慰自己,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圣君的穿过的法衣,就算她拿下了也未必能穿,能穿也未必知道怎么用…… “我去!她直接穿上了!居然还挺合身?!” “这样一看我突然发现这个叫云仙的好像真的和圣君有几分像诶,尤其是穿上这件法衣之后,我的天哪,我差点以为是画像里的圣君走出来了……” “这是保命神器啊,我要是有了她我能在修真界横着走!” “真好看啊这个日月星辰纹路,披在身上把人衬得跟神仙一样,感觉就是条狗都变高级了。” “我怀疑你在骂她……” “唉,她这一趟够本了……” “……” 玉箫心中匪夷所思,圣君的衣服她居然能穿?!灵器不会排斥她吗?! 而且她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穿圣君的法衣?! 他深吸一口气,区区一件法衣有什么好得意的,拥有和圣君一样的灵身仙骨拿不到灵器才奇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玉箫几番定神,心想以他的资质日后也有得是机会,他继续和白玉箫沟通…… 这时老人的通报声却再次响起,“天品赤色暗纹发带——出库!” “天品凌波微步履——出库!” “天品远山白玉簪——出库!” “天品五行归隐阵盘——出库!” “天品千里舟——出库!” “天品九九还魂针——出库!” “天品聚魂宝瓶——出库!” “天品传送卷轴——出库!” “天品乌金鞭……”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出库,众人目瞪口呆,说话声都开始变得艰难了。 “等会儿等会儿,她拿了多少了???我都要听不过来了!” “一二三十五六七……好像有十件了!” “不是、我还以为随便拿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她真拿啊?!她真敢拿啊???” “我的天,不是说有点灵性的灵器都需要建立神识链接才能用吗,她怎么跟买菜似的随便选啊???天品灵器这么不值钱吗???”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人拿这么多的!她凭什么???” “哈哈,见她拿得这么轻松,给我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然而事实是我进都进不去……” 弟子们嫉妒得面目全非,要是云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恨不得上去掐死她。 怎么会有人这么气人还这么好运?!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啊?!! 玉箫的心态也彻底绷不住了。 天品灵器,又是天品灵器!十件天品灵器! 地品就是地品!天品就是天品!隔着这么大一个品级之差,怎么能一样?! 就算鸡头再好,也比不上凤凰啊! 凭什么这个姓云的能拿下十件天品灵器,而他只能被这些地品灵器中挑挑拣拣?! 玉箫几次没成功拿下白玉箫,已经有些恼火了,只觉得这破萧不识好歹,当场就想上楼。 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先请示看了琴知音一眼。 琴知音的面色有些沉,虽说她看不上她那师姐的遗物,但那件日月星辰法衣已经有了灵性,连她都碰不得,怎么偏偏落到了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手里…… 注意到门下弟子的目光,琴知音的眸色暗了暗,示意他上去。 她就不信了,她的首席弟子还能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云仙能拿的,她的弟子也能! “多谢师尊!” 玉箫大喜过望,连忙往楼上去。 他也要天品灵器!十件! 第20章 苍生剑意 结果玉箫刚走上四楼的天品灵器区域,却早已不见云仙的人影。 只有一些比下面的楼层更加稀疏也更加精致的灵器放置台,和一名坐在门口处假寐的老人。 他一愣,环顾四周,“她人呢?” 没有人回答他,他看了眼那个老人,却也不敢上前问。 虽看不出此人的修为,但能留在这里看守灵宝的定然是蓬莱仙府的强者,不是普通人能冒犯的。 在他茫然的时候,走廊上的一名弟子愣愣地看着上方的楼梯道:“她好像上顶楼了……” “什么?!” 玉箫匪夷所思,顶楼放置的东西可非同凡响,就连宗门师长也未必能碰,她怎么敢上顶楼的?! 他连一个地品灵器都还没拿下,她就已经开始觊觎仙器了??? 这里这些都是她挑剩下的??? 走到门口的琴知音也沉了脸色,“好大的胆子!” 说罢她甩袖离开,也上了顶楼。 玉箫纠结地看了眼周围的天品灵器,心想这些灵器随时都能过来拿,但看云仙笑话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于是也咬牙跟了上去。 灵宝阁的建筑十分宽阔宏大,但饶是如此,顶楼的入口处还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现在剩下的大多蓬莱仙府和各种的师长及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不能再上来了。 灵宝阁的顶层和其他地方大不相同,这里十分宽阔,几乎没有其他建筑阻挡视线,只有中央的三个置物台上各自漂浮着一件宝物,分别是一把有缺口的斧子、一柄金华流转的剑和一座在空中旋转的宝塔。 三件宝物一下一下地如散发着如同潮汐一样的力量波动,但周遭杀机四伏的阵法更是令人心中一凛,不敢造次。 这三件都是蓬莱仙府的镇府之宝。 其中开山斧是蓬莱宗开山祖师使用过的灵器,据说当初就是用它劈开了一座山峰发现了灵脉,于是选择了这里作为建宗地址,如今被蕴养了千百年,应当算是一件仙品法器。 除此之外,蓬莱老祖还给蓬莱仙府留下了“仙药”,传闻服下“仙药”就能无视瓶颈,修为一日千里,蓬莱仙府这些人就是证明。 不过这传说中的“仙药”并没有放在这里,这让众人有些遗憾,很快有看向了其他法宝。 那柄仙气飘飘的剑,自然是圣君的佩剑苍生剑。 至于最中央的那座宝塔,众人发现它的外形居然和天宝阁的外形一模一样! 原来这天宝阁也是件灵器! 众人顿时大开眼界。 而云仙立在这三件宝物面前,青丝用远山白玉簪挽起,身上穿着那件金丝日月星辰法衣,法衣上的阵法纹路流光溢彩,衬得她神态清冷出尘,和蓬莱仙府外面那尊神像愈发相似了。 而那把苍生剑就在她面前散发着莹莹流光,一下一下的力量波动像是在人的心湖上激荡,让人几乎能看到持剑人握着它斩妖除魔匡扶天下的光景。 这场景看得周围见过圣君的人都有些发怔。 太像了,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身形、容貌、体质,一般无二。 唯一有些出入的也就只有性格了。 云仙注视着那柄苍生剑不知在想什么,众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剑,一时间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们居然觉得她与它二者之间像是有某种冥冥之中的羁绊。 但怎么可能呢,天下谁人不知,苍生剑只认圣君一人为主,就连她师尊清虚圣尊都无法驾驭。 琴知音看着身穿法衣的云仙,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好好地当她的灵身仙骨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和她那死去的师姐扯上关系,真是找死…… 清虚圣尊看了云仙一眼,属实没想到她真能拿这么多,而且还往顶楼跑。 不过几个天品灵器于他而言倒不算什么,许是灵身仙骨的缘故吧,而且她刚在筑基的时候得到了天道赐福。 而顶楼这些东西却不是天赋好就能拿的,清虚与各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三件宝物,也算是顺便扬了蓬莱仙府之门威。 各势力的门内也或多或少有一两件镇山之宝,但相较于灵宝阁这些,还是略显单薄了。 司徒虎等人纵使有些看不上蓬莱仙府的清高霸道,却也不得不承认蓬莱仙府的底蕴确实要比他们要深厚一些。 话落,清虚圣尊看了云仙一眼,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在外人看来像是在追忆往昔。 很快,云仙一张嘴就把自己身上那份仙里仙气的气质打破了,她赞叹道:“这剑看起来真剑,我要了!” “……” 这什么鬼形容,她文盲吧? 而且这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吗?? 你发表意见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剑的意见??? 而且她穿这一身招摇过市,真的不怕被抢吗??? 刚来到顶层的玉箫听了她这话险些笑出了声,她不会以为自己运气好拿到几件天品灵器,就以为仙器也这么好拿了吧? 灵器和仙器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更何况苍生剑是有主的,跟过圣君那样高风亮节的人的法器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这样的小喽啰? 正在和各仙门的人互相恭维对方的镇山之宝的清虚圣尊闻言看了她一眼,也沉默了片刻。 当年他那惊才艳艳的弟子也是化神期才堪堪将苍生剑拿下的,而现在的云仙……这和蚂蚁试图举大刀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对于云仙的胆大包天早已习惯了,只扫了她一眼,便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仙门之间做事讲究你来我往、礼尚往来,今天蓬莱仙府让他们看了镇山之宝,改日他们就得把自己库房也打开让蓬莱仙府的人看。 这话各家都拒绝不了,心中暗暗叫苦。 在场的势力没有哪个的底蕴是比得过蓬莱仙府,到时候岂不是丢人现眼?指不定蓬莱仙府这些人背地里怎么取笑他们。 唉,早知道不看了,看了又不能拿…… 他们都烦恼着这件事,对云仙大放厥词的行为也见怪不怪了,没往心里去。 有弟子无语地劝道:“差不多行了姐,你拿了那么多天品灵器已经够本了,再装牛逼就吹大了!” 他们真是看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气人的人,嘴皮子一碰什么屁话都能说出口。 那可是圣君的苍生剑,她也真敢…… 结果下一瞬众人便看到身着金丝日月星辰法衣的云仙,笑着对着那仙气逼人的仙剑勾了勾手指,“过来,宝贝儿。” “???” 你叫什么东西宝贝儿?! 搁这儿逛窑子呢?!!! 也不怕它一剑砍死—— 结果令人不敢置信的是,那柄清冷绝尘、不可近身的苍生剑居然真的嗡鸣一声,震碎了笼罩着它的阵法结界,化作一道流光,飞速地在空中穿梭了几圈,像是发泄喜悦,也像是破除了某种封印。 强大的力量令在场的人都不敢靠近,直搅得周遭的风云都涌动了起来。 紧接着天色骤暗,众人在狂风与剑气之中几乎有些站不稳,只能看到一道道剑光和闪电交织在一起。 电闪雷鸣,风起云涌。 而灵宝阁中的其他灵器更是颤抖起来,像是在应和这它,而在场剑修的佩剑更是不受控制地在震动。 “嗡——” 仙剑一出,万剑齐鸣。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震撼不已。 但这把气势凌人的万剑之王,却顺服地将剑柄送入了一只随意抬起的素手之中,收敛了所有锋芒,温润得像一柄玉。 周遭的风云也随之一静,外面的雷鸣也都消弭。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暖湿润的太阳雨落向了人间,浸润着山川草木与无数生灵。 动有雷霆之威,静可泽被天下。 这就是苍生剑的剑意。 众人错愕地怔在了原地,清虚圣尊停止了言语,傅亭渊与琴知音等人匪夷所思,在场的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无数震惊的目光落在执剑人身上。 而执剑人只是垂眸轻抚着自己久别重逢的佩剑,立在氤氲着水雾的朦胧阳光中,发出了一声物是人非的叹息。 云仙思考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她早已不走苍生道,改修了杀戮道,这柄剑显然已然不适合她了。 它应该去寻一个更适合它的主人,她也不欲耽误它。 可空气中细微的剑气波动传入她心中,连绵不绝,依依不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几乎有些凄厉,令她意识到对方还不愿意与她分道扬镳。 可是为什么呢?云仙想不明白。 它是仙剑,应该寻一个仙人为主,而不是她这样的魔修。 但云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毕竟是跟了自己几百年的佩剑,她自己也舍不得,日后找到合适的主人再放手也无妨。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苍生剑继续待在蓬莱仙府这个破地方,她敢就肯定,一定会有无数人上来这里向它投去觊觎的目光,抱着满心的功名利禄想要收服它,一次次铩羽而归,但又屡禁不止。 真是……想想就恶心。 第21章 搜魂之术 她居然真的……收服了苍生剑? 众人怀疑自己在做梦,脑中几乎轰得一声一片空白,甚至有大宗门的长老都忍不住抬手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哪怕再用力地眨眼,看到的还是云仙拿着苍生剑这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可是,这、它怎么可能…… “这、苍生剑……” 他们不禁将目光投向清虚圣尊。 这苍生剑是假的不曾?或者是蓬莱仙府在和他们开玩笑?亦或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圣君回来了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清虚圣尊此时已然彻底变了脸色。 苍生剑是仙器,秘境里找到的上古仙器,象征的意义不止是一把剑,传说中是天界仙帝的佩剑,它不可能随意择主! 而且当年仙帝陨落万年之后它才重新择主,这次只是过去了百年,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又换了一个主人? 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弟子,哪一点和苍生剑的剑意有相似之处?! 苍生剑怎么会选择她? 它为什么会选择她?! 清虚圣尊再次想到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却又最有可能的可能性—— 云仙持剑的手腕骤然一紧。 巨大的力道如同铁钳,几乎要碾碎她的骨骼,将她的身形定在原地,紧接着磅礴的神识夹杂着威压涌入她的经脉,摄入她的识海,铺天盖地,不容反抗。 而清虚圣尊此时的视线更是形同利刃,像是剖开她的三魂七魄,让隐瞒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危险的气息在云仙脑海中炸响,她警铃大作,面色骤冷,搜魂! 这是搜魂之术! 清虚圣尊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使用了搜魂之术! “圣尊?!” 众人霎时一惊,可清虚圣尊的修为已步入仙劫,威压四散开来,在场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更遑论只有筑基期的云仙。 没人能帮得了云仙。 而且很快他们也意识到清虚圣尊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们目光复杂地看着云仙的面容,和她手中的剑。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没有人会想不到那个可能。 可是这真的是吗? 如果真的是的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刻,灵宝阁的顶楼寂静无声,唯有山间依然云雾缭绕,远处的飞鸟一点一点地飞向夕阳。 每一个呼吸都像是过去了很久。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等待一个答案。 云仙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片刻后,清虚缓缓松开了手,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下来了,“是老夫魔怔了……” 傅亭渊见此眼神黯了黯,琴知音神经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感情真只是个没眼色的黄毛丫头。 众人见此也得到了答案,都缓缓放松下来,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其他,也无心分辨清虚圣尊此时是不是在因为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而感到悲伤。 他们大抵是这样认为的,但离他最近的云仙却清晰地看到产生猜测时清虚眼中闪过的一瞬杀意,以及确定她不是的时候长舒的一口气。 显然,相比她是那个人这个答案,清虚潜意识里更希望她不是。 为什么呢? 云仙心目中冷笑。 这一点可能清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害怕。 他害怕此时的她是那个人。 因为现在的她鲜活、狡诈、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而且睚眦必报,是个的的确确的活人,和过去那个任人宰割、无私奉献、如同鱼肉一样的圣君相差甚远。 清虚不敢设想当初那个人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更不敢想她变成这样后再次回到这里到底怀抱着怎样的目的。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他其实也清晰地知道,过去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不应该的、不可以被大白于天下的。 他在害怕她的报复。 如果云仙现在表现得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清虚就会高兴了。 魇魔通过契约在云仙神识中松了一口气,“俺滴个娘嘞,太可怕了,他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说到这里,它又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他一点都没发现呢,都说了我很有用的!” 它在清虚的神识探入云仙的识海中的时候制造了幻境,重新捏造了云仙的记忆。 让清虚圣尊误以为她是小地方出身的人,家中受过圣君恩惠,而且圣君掐指一算,算出他们家会出一个天才,便将自己的个人传记和修炼功法留了下来,所以云仙才会对圣君的事情这么在意和了解,完美! 看吧,虽说它战斗力有点菜,但半神品的品级在这里呢!很强的好吗? 这老头没上过它的当,一点防备都没有,一下子就被它唬住了,一点都没怀疑! 当然,多来两次就没这么奏效了…… “……” 云仙扯了扯嘴角,随意转了转手指上的权戒,“没有你他也发现不了。” 她要是没点准备,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挑衅清虚吗? 这个戒指是天界的产物,虽说很多地方她还没研究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的隐匿性非常好,挡住下界之人的探寻是绰绰有余的,魇魔就是不制造幻境,清虚也照样搜不到什么。 不过若是没有幻境,清虚搜魂搜到的就是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到,无法确定她是,也无法确定她不是,终日活在惊疑和试探之中…… 它来这一手倒是将清虚的怀疑打消了大半,短时间内不会再怀疑,除非她暴露出更多和圣君相似的点。 魇魔闻言心中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那、那我不会打乱你的计划了吧?”想到这里,它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也是好心想帮忙,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不要把我扔进茅坑……” “……” 云仙被嚎得脑壳痛,“行了行了,没什么差别,闭嘴吧你。” 打消怀疑就打消怀疑,对她的最终目的来说影响不大。 魇魔过去虽然与她有过节,但她吞噬了它的灵体,也算是扯平了,而且她既然将它契约了,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所属物,不会动辄迁怒。 它大可不必这么急于表现,真叫她随口一说的茅坑吓傻了不成? 魇魔见她并不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乖乖地静音了。 出了这个插曲之后,众人一时间忘了自己原本应该做什么。 直到看到云仙挽了个剑花,行云流水地将苍生剑收入鞘中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等!那难道真要把这苍生剑给—— 结果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云仙又看向了那把蓬莱仙府开山祖师的开山斧,高兴地抬手,“哎呀!这把斧子也是真斧子!我喜欢!” 说罢,开山斧也像之前的苍生剑一样冲破结界,嗖得一下落入了云仙的手中,并引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异象。 第22章 引火烧身 众人都还没消化完她收服了苍生剑的事,见她又将开山斧拿下了,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司徒虎震惊地看了看云仙,又看了看清虚圣尊,“不是、你们蓬莱仙府的法宝这么好说话吗???” 他们御兽宗虽然没什么仙宝神器之类的,但也有一只镇山兽,这种等级高的灵物都高傲得很,别说认主了,不给你找麻烦都不错了。 结果这蓬莱仙府的镇山之宝居然就这么一个两个地选择了一名刚筑基的小弟子??? 就算她是灵身仙骨也不至于吧?从前的圣君也没有这么招天材地宝喜欢啊? 清虚圣尊也猛然看向云仙,眼中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苍生剑也就罢了,还可以理解是它是因为觉得云仙和自己上一任主人比较相像。 但开山斧是怎么回事?! 这开山斧自从蓬莱仙府的开山祖师飞升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谁来了都没搭理,跟个普通的斧子无异,就是个蓬莱仙府的象征物,怎么现在却突然开始择主了?! “乒乓!” 这时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出现,众人又目瞪口呆地看到那苍生剑居然和开山斧打起来了! 开山斧古朴的气息和苍生剑金色流光不断在空中相接,乒乒乓乓,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火星四射,吓得在场的人连忙抱头鼠窜,唯恐被误伤,足以见得它们现在有多暴躁。 云仙手忙脚乱地劝架,“别打了别打了,我会一碗水端平的宝贝们,你们任何一个受伤我都会难过的好吗?” “……” 这什么渣女发言?! 众人发现自己现在才是真的长了见识,灵宝灵器什么的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种顶级法宝居然为了一个人打起来了! 这才是真的离谱好吗?! 他们在这一刻深刻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他们想收服一件地品或者天品灵器都要花费一番功夫,结果现在却看到两件仙器上赶着去认一个人为主! 不是、她凭什么啊??? 嫉妒的目光都要把云仙给吞了。 但云仙自己也很无奈。 其实她很早以前就认识开山斧了,只是这件事很少人知道。 起初它也没有重新认主的打算,谁都看不上,就一心待在蓬莱仙府等自己主人回来。 可它的主人早就飞升了,它也不过是一把斧子而已,这么多年过去对方估计早就把它忘了,身边也有了更好法器,但它还是孜孜不倦地守在这里。 有次她从外面带回灵宝放入灵宝阁的时候,觉得它有些可怜,就出了个点子,建议它可以选择一个资质好的人暂时跟在对方身边,等对方飞升到上界不就可以去找自己原来的主人了? 斧子陷入沉思,觉得有道理。 那它选谁好呢? 开山斧想了一圈,资质好的,资质好的……这天下资质最好的人不就是具有灵身仙骨的云仙吗?! 于是云仙就这么“引火烧身”了。 可云仙那时候已经有苍生剑,而且她惯用的武器也不是斧子,拿着也没用,自然是婉拒了。 结果开山斧并没有放弃,反而半夜三更飞过来给了苍生剑一斧子,像是要证明斧子比剑更好用,让她换个法器。 苍生剑作为上古仙器自然也不肯吃亏,什么破玩意儿也敢挑衅它,斧子算哪门子灵器?斧子就该去劈柴! 于是二者的梁子就结下了…… 看这越打越熟练的样子,这些年估计也没少干架。 云仙叹了口气,劝得口干舌燥却也无济于事,说它们不听话吧,喊一声就过来了,说它们听话吧,一旦打起来天王老子都镇不住…… 不过吵闹归吵闹,总比留在蓬莱仙府好,她就看不惯他们糟蹋好东西。 清虚圣尊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也有一瞬间觉得头大,千算万算,这属实是他没有算到的。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前的那位也没这么夸张吧?! 琴知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突然怒从心起,质问云仙道:“你对它们做了什么?!它们为何会如此?!!” 这些灵宝她早就觊觎很久了,可是它们却对她却毫无反应,她姑且能安慰自己是个音修,拿到了也可能用不上,可眼前这些是怎么回事?! 它们为何会对这黄毛丫头这么热情?! 她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灵身仙骨吗?! 琴知音一直觉得云仙很不对劲,目光骤然冰冷,威压没有收敛就朝她袭去。 结果下一瞬就被两道力量震开,反弹到了她自己身上! 琴知音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捂住有些刺痛的胸口。 只见那方才还打斗不休的苍生剑和开山斧瞬间交叉在一起,帮云仙抵挡住了攻击,剑尖和斧刃寒光凛冽,像是威慑与警告。 云仙摊了摊手,“我能做什么?我还能给它们灌迷魂汤不成?自己菜就多练,不要总是恼羞成怒嫉妒别人。” “你!” 琴知音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时间也无暇顾及自己的风度了,“本殿怎么可能嫉妒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云仙早就习惯了她这副德行,懒得跟她掰扯,“好好好,你说没有嫉妒就没有嫉妒,你一点都没有嫉妒,既然没有嫉妒,那你可以闭上你的嘴别叭叭了吗?” “不就是两件法器认了我为主吗?多大点事儿?瞧给你激动的。” “???” 什么叫不就是两件法器?! 那是普通的法器吗?! 那是仙品灵器!是蓬莱仙府的镇山之宝! 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小贱人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得她像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琴知音气得险些吐血。 围观众人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想,这位天之骄子毒死人的嘴又开始发力了。 以前的知音仙子是多温柔优雅的一个人啊,结果现在都气成啥样儿了…… 他们觉得什么仙器神器可能都没有云仙这张嘴的威力大,真担心她活生生把人气死了。 傅亭渊见此拔剑挡在琴知音身前,冷冷地注视云仙,“纵使暂时得了仙器的青眼又如何,你此时的修为连它们万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如此就敢冒犯师门长辈,未免太嚣张了!” 云仙闻言抬眸,隔着苍生剑与开山斧的的震荡的冷光看向他。 这个人在用剑指着她,这种情形过去出现了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在维护琴知音。 每一次,他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但每一次,做错的都并不是她。 云仙的目光落在他佩剑上的剑穗上,泛着流光的半块青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曳,将人衬得如长身如玉、翩翩风流。 苍生剑上也有一个相似的,只不过苍生剑上的这个相比之下有些黯淡无光,乍一看让人一时间不会联想到一起。 但这也确实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他们之间有婚约,是当年清虚圣尊算了一卦亲自为他们定下的,说他们是天定姻缘。 这婚约一定,就是五百年。 云仙嗤笑一声,“脑子不用就拿去喂狗,我收个法器而已我招惹谁了?你的好师妹不自己跳出来找骂谁搭理她?” 第23章 兄妹之情 说完之后云仙又有点心疼狗,“算了,你这脑子狗都不吃。” 听到的人差点没憋住,再一次对她的嘴上功力开了眼界。 他们要是有这张嘴,还不得怼遍天下无敌手? “放肆!” 傅亭渊震怒不已,凛冽的威压倾轧而来,隔着苍生剑和开山斧与她对峙,“冒犯长辈还有理了?!如此口无遮拦是谁教你的?!” 他手中的剑也不是寻常物,一时间两方气氛凝滞,剑拔弩张。 柳叶青看着这一幕,觉得匪夷所思,虽一次次劝自己少管闲事,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出手一同挡住了他的威压,“在下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堂堂长渊剑尊竟当众欺凌一名筑基弟子,你就一点都不知羞耻吗?!” 若非有两件仙器在前面挡着,以傅亭渊的修为,这一下让云仙五脏破碎都是轻的! 他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真是毫无身为长辈的肚量!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上前,云仙居然能收服两件仙器,比之前他们预料得还要有价值,现在多和她结善缘没有坏处。 司徒虎先是满脸慈爱地安慰云仙说“云小友莫怕”,而后便虎目一瞪对着傅亭渊道:“闹什么!又闹什么?!” “云小友何时冒犯知音仙子了?她收服仙器就冒犯知音仙子了?给人治罪也要讲证据的!你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再说了,明明是你们无缘无故给人泼脏水,到头来还怪人家说话直白?这么大个人了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吗?” 琴知音听了这话再次气急,“我们无理取闹?!司徒长老你未免也太——” “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萧逐风淡淡地看着她,“诸位长辈都在这里,云仙一个刚筑基的弟子能耍什么花招?知音仙子是看不起我们还是看不起自己?” “仙器择主本就随缘,不是外力可以改变的,说话做事三思而后行,莫要让人以为你们蓬莱仙府输不起。” 净远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老衲知道剑尊与知音仙子情谊深厚,但为人也不能太过偏颇,使弟子寒心啊……” 让她寒心才好呢,众人打着算盘想。 殊不知该寒的心云仙早就寒了。 琴知音咬牙,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捂着发疼的心口,求助地攥住傅亭渊的衣袖,“师兄,我未曾冤枉人,她真的很古怪,我也是担心法宝落入歹人之手……” 傅亭渊安抚地揽住她的肩,抬眸冷视云仙,“你有灵身仙骨,天道眷顾,与当年的圣君一样容易获得仙器的青眼并不奇怪,不过是有珠玉在前罢了。” “可你与圣君虽体质相同,性情却天差地别,仙器分辨不了,我却看得清楚。” “如此不敬师长不爱同门恣意妄为对师门毫无贡献之人之人,有什么资格驱策开山斧?又有什么资格碰那个人的配剑?!” 说罢他抬手运气,要将二者夺回。 云仙听完他的长篇大论,神情毫无波澜,“我没有资格,难不成你有?” 苍生剑和开山斧暴躁地反抗着,傅亭渊神色冷沉地与琴知音一同镇压。 闻言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苍生剑乃吾妻遗物,没人比我更有资格。” “它,你碰不得!” 说罢,他加大了灵力,硬生生地将空中的两件仙器拽过去了一尺。 其他宗门的人急得团团转,他们自然是更喜欢云仙得到这两件仙器的,毕竟仙器在修为浅薄的她手里和放在蓬莱仙府相比,自然是在她手里他们更有可能分一杯羹。 可仙器毕竟是蓬莱仙府的,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作为外人要是帮着云仙对付蓬莱仙府的人,就有点图穷匕见了…… 云仙听了傅亭渊这话,却像是听了个笑话,“这年头,不守男德的脏东西也好意思在这里装情圣了,真是世风日下。” 傅亭渊拧眉,“你又胡说什么?” 云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与琴知音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样子,“我又胡说了?你们再抱紧点都要滚床上了,我还胡说呢?” 这话一出,简直石破天惊。 众人被震得里焦外嫩,再次开了眼界。 她是真的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这话真的太……太有伤风化了,几个老家伙有些接受不良,想劝她小姑娘家家的注意一点,但不经意瞥到傅亭渊和琴知音贴在一起的景象,面色突然古怪了起来。 好像是有些太亲密了…… 傅亭渊察觉到周遭异样的目光,顿时浑身不自在,反应了一下,看了琴知音一眼,这才意识到云仙是什么意思,恼火地呵斥,“放肆!本尊与知音只是兄妹之情!你莫要满嘴污言秽语、血口喷人!” “兄妹之情?” 云仙挑眉看向众人,“你们也觉得这是兄妹之情?你们和自己的兄妹也这样?” 被她看到人顿时面露尴尬。 司徒虎摸了摸络腮胡,“这……老夫确实有一个小妹,幼时关系甚笃,但年岁渐长男女有别,而且她已有道侣,自是不可像小时候那样亲密,引人误会……” 听了这话,众人不禁点头,觉得这很正常,紧接着又古怪地看向琴知音。 司徒虎这个大老粗都能意识到妹妹有道侣了不能越界让人家误会,琴知音这样聪慧的人会不知道要注意避嫌吗?她难道不知道长渊剑尊是圣君的道侣吗? 而且人家亲兄妹尚且知道男女有别,她和傅亭渊还不是亲的呢…… 琴知音面色一僵,连忙松开傅亭渊,踉跄几步扶住了柱子,虚弱地解释道:“我方才被仙器所伤,师兄只是扶我一下,是我失了分寸,诸位莫要听信谣言……” 该死的小贱人竟敢败坏她的名声,那个女人都死了还要人给她守寡不成?! 说完后琴知音垂下了头,只露出苍白的面容,遮住了眼底的怨毒。 傅亭渊连忙心疼地扶住她,呵斥众人,“我与知音清清白白!尔等也是各大宗门的表率了,岂能听风就是雨?!” 众人疑心打消了一些,闻言讪讪地收回目光,有些遗憾地想,还以为能知晓些什么蓬莱仙府的狗血秘辛了呢…… 云仙却是鼓了鼓掌,未曾让他们失望,目光看向傅亭渊剑穗上的半边玉,又看了眼琴知音腰间的玉玦,赞叹道:“清白,你们可太清白了,连定情信物都换上了,这世上还有比你们更清白的兄妹吗?” 众人刚移开的目光震惊地抬起。 什么?定情信物?兄妹??? 这俩词儿是能放在一起的吗??? 第24章 定情信物 琴知音一惊,下意识攥住腰间的玉玦,这玉她都早就戴习惯了,一时间也忘了遮掩,就这样被抓了个现行。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们这玉虽然一个挂在剑上一个挂在腰上,流苏的颜色和款式不一样,但这玉却是一样的! 而且是那种可以合二为一的鸳鸯玉,向来都是道侣之间才会佩戴的! 周围人看他们二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傅亭渊拧眉看了琴知音腰间的玉玦一眼,似也才意识到这件事,但并不放在心上,只觉得云仙在强词夺理,“此乃温灵暖玉,只作养身之效,并非定情信物,我与阿仙真正的定情信物在苍生剑上。” “你说这个?” 云仙扯下苍生剑上的剑穗,只见上面的玉石虽然与鸳鸯玉形状相同,但黯淡无光。 她嗤笑一声,“就这破玩意儿还定情信物呢?你侮辱谁呢?” 众人不动声色地点头,这玉就是块普通的灵玉,可比不上琴知音腰上暖玉,作为定情信物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更别说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了,这不是侮辱人是什么? 而且定情信物一般不就只有一对吗?怎么还多出来一个呢?难道…… 他们想到什么,顿时震惊地看着傅亭渊,他一样的定情信物给了两个人?! 这不是脚踩两只船吗?!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圣君! 傅亭渊注意到众人的眼神脸色一黑,“你们莫要七想八想!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知音身体不好暂借暖玉养身而已!” 说到这里他怜惜地看了琴知音一眼,“而且知音担心外人不知这项婚约,还在带病的时候为阿仙亲手雕刻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作为凭证,真正的玉用完自会归还。” “这些事阿仙都是知道的,而且她也同意了,尔等怎能如此曲解我们!” 众人听到圣君同意了,虽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心想圣君那样好脾气的人,没什么事她会不同意吧? 而且,也许,说不定,蓬莱仙府的师兄妹就是这样相处的……? 不太理解这边的风俗,但尊重祝福。 这时云仙忽而开口,“用完归还?什么时候归还?你怎么归还?” 这几句话她问得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几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傅亭渊眉头一拧,只觉得她又在胡搅蛮缠,正要开口,却在对上她熟悉的眉眼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骤然黯淡。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已经死了,这块属于她的鸳鸯玉再也无法归还了…… 怎么会这样,傅亭渊踉跄地后退一步,后知后觉地感到心如刀绞,自己已经永失所爱。 苍生剑与开山斧趁机挣脱了束缚,回到云仙身边,虎视眈眈地对着他。 其中苍生剑自在地震了震剑柄,非常高兴,可算是把这破玩意儿给弄下来了,真是拉低它作为仙品法器的格调。 云仙将它们收入丹田,并随手将手中的剑穗掷在傅亭渊脚边,淡淡道:“信物信物,无信则无物,无物则无信。” “这定情信物一开始就是假的,所以这契约也一开始就没有成。” “日后少将那子虚乌有的婚约挂在嘴边给自己长脸,上天不认,圣君也不认。” 劣质的玉玦在地上发出破碎的脆响,傅亭渊如遭雷击,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件事,“不!这是天定姻缘!阿仙更是对我一往情深,这不是假的!” 云仙漠然地看着他,懒得再与他争辩,只轻蔑地说了三个字,“你配吗?” 傅亭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眼前人绝情的眉眼几乎与过去那个人重合了,仿佛现在就是对方站在他面前与他恩断义绝了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那个人明明那么爱他! 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闭嘴!” 傅亭渊面色阴沉下来,冷冷地盯着她,“吾与亡妻的私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云仙嗤笑一声,“活着的时候屁都不见一个,人死了在这儿装深情,你但凡对圣君有对琴知音的一分好,旁人都不至于误会。” “承认吧,你就是爱妹妹。”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确实,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爱就要拿出行动来,他又不是没手没脚,对琴知音不是挺贴心的吗? 悟了,原来这就是兄妹之情! 傅亭渊哑口无言,“你——” “够了!” 清虚圣尊捏了捏眉心,终止了这场闹剧,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爱徒也已身死百年,这些情感纠葛谁也说不清,莫要在此吵嚷让诸位贵客见笑。” 人都死了,婚约不婚约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深深地看了云仙一眼,而后给了琴知音一个眼神。 琴知音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人和有些事她要处理赶紧,比如李丛之流,亦或是他们自己身上的把柄,莫要让云仙发现更多不可外扬的“家丑”。 傅亭渊闻言不再言语,显然是被云仙那些话伤到了,他捡起地上碎裂的玉石和剑穗,失魂落魄地走下了阁楼。 琴知音也恨恨地扫了云仙一眼离开,改日再与这小贱人算账! 众人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忽而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应该走了。 这时清虚圣尊一言难尽地看着云仙开口,“苍生剑和开山斧呢?你藏起来作甚?还怕老夫抢了你的不成?” 众人这才发现,在他们一心掰扯长渊剑尊和知音仙子以及圣君的情感秘辛的时候,苍生剑和开山斧不见了! 明明这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他们居然差点给忘记了! 八卦误事,八卦误事,他们暗自扶额。 云仙仍然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直,“对啊,没看到他们那输不起的样子吗?万一你也觉得我使了阴谋诡计要出尔反尔怎么办?我可打不过。” “……” 知道打不过你还这么说话?! 清虚怀疑是不是自己欠了以前那个云仙的,所以上天让现在这个云仙来讨债了,不然怎么句句都让他这么窝火? 第25章 中了中了 众人听了清虚圣尊的话,忽而一顿,有些不可思议,这可是两件仙器,他居然真的甘心交到一个筑基期弟子的手中吗? 他们还以为要掰扯一番,而且掰扯还未必能达到目的,只是挤兑一下过嘴瘾,毕竟扪心自问他们是做不到这么大方的。 清虚圣尊淡淡地道:“仙器有灵,自行择主,老夫自然不会干涉。” 但他很快又话锋一转,对云仙道:“但你如今修为浅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防歹人觊觎,在修为达到大乘境之前,你不可将仙器带出蓬莱仙府,可有异议?” 说罢也不等云仙同意,便挥袖往两件仙器身上打下两道气息烙印,以便自己随时知晓其位置,动作随意,却不容置喙。 两件仙器很不爽,但在主人没有强大起来之前,它们单打独斗的实力也没到仙劫期。 云仙并不意外他提条件,他舍得让她带走苍生剑和开山斧才有鬼了。 她似笑非笑,“没有。” 闻言清虚圣尊的神色微微缓和,顽劣虽顽劣,但还算是知道好歹。 防谁呢,各宗门的人闻言在心中嘁了一声,悻悻地收起了觊觎之心,不能带出蓬莱仙府和还在灵宝阁有什么区别? 这老东西果然没这么大方。 清虚圣尊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觉得局面还在自己的掌控范围,看了眼天色,对各大势力的人道:“天色已晚,诸位该看的也看了,老夫就不送了。” 他对云仙也道:“你也回去吧,虽然你有天道赐福,却也不可懈怠了修炼。” 众人闻言只好依次告辞。 云仙想拿的也拿了,像是也心满意足了,但刚走到门口,看着阁楼外的弟子们踮脚张望的样子,她却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是不是还打了个赌来着!” 什么赌?众人反应了一下。 清虚圣尊想起什么,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只见云仙大手一挥,张扬道:“灵宝阁,来!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 她又在说什么鬼话?! 话音刚落,顶楼上仅剩的九层宝阁也飞速旋转起来,哐得一声冲破了结界,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云仙手中。 紧接着众人便感到天旋地转,脚下一阵踏空,周遭的环境天翻地覆!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在了平地上,熟悉的建筑和法宝们早已消失不见,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地面和蓝天白云。 而在刚刚在灵宝阁外面探头探脑的弟子们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原本潜伏在灵宝阁内镇守灵宝的神秘强者们也蓦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有一种洗澡的时候房子塌了的羞耻感。 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清虚圣尊眼前一黑,再也忍无可忍,“云、仙!你在做什么?!” 云仙端着灵宝阁,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怎么了?不是你说随便拿吗?我赌上了全身家当的!可不能输!” “…………” 可谁能想到你真能把灵宝阁整个端走?!清虚圣尊看着她无辜的样子,气得险些失语。 各大宗门的人也猝不及防,没想到临走的时候云仙还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围观的蓬莱弟子们更是大受震撼,不是、她真能全部搬空啊??? 而且她还真搬啊??? 唯有金罗衣大喜过望,抚掌大笑,高举登记名册道:“中了中了!我压中了!你们快给我掏钱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这时候谁还管你中不中?!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她把灵宝阁整个都搬走了啊! 整个!都!搬走了!!! 清虚圣尊眼前一黑又一黑,正要开口。 云仙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道:“我懂,我都懂,我如今修为浅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防歹人觊觎,在修为达到大乘境之前,我不可以将它们带出蓬莱仙府。” 虽然清虚圣尊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听到这里也稍稍感到安慰,他还想说什么。 这时云仙又认真道:“我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不是要出尔反尔,也不是要抢走我的灵宝,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等等——” 清虚圣尊试图说话。 云仙又明白了什么似的,安慰他道:“没事的,照顾这么多灵宝对我来说是有点压力,但我可以承受住,你不用担心我。” “………………” 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清虚圣尊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现在这么头疼过。 这时玉箫却接受不了了,突然道:“等等!我还没有拿到灵器的呢!今天是我选灵器的日子!你都拿走了我拿什么?!” 云仙讶异地看向他,“你没有拿到灵器?不应该啊?那你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 玉箫气得心梗,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在奚落他! 他总不能说他是为了看她的笑话才忘记了拿自己的灵器吧?! 玉箫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要多管闲事了,也不要不自量力去拿什么天品灵器了,早点把那个地品白玉箫拿到手该多好。 这时云仙另一只手抬起,灵宝阁便吐出一个流云白玉箫。 她握着它端详道:“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个灵器?” 玉箫一惊,她什么意思?这是愿意将它给他吗?她有这么好心? 不过转念一想,她连仙器都得到了,自然不在意区区地品灵器。 思及此,玉箫正了正神色,“正是。” “那好。” 云仙莞尔一笑,当着他的面将白玉箫收入了自己的乾坤袋,风轻云淡道:“我就喜欢别人看上的东西,虽然我觉得这个灵器不咋地,但你想要,那我就勉强收下了。” “???” 玉箫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整个人都要气蒙了,“你说什么???” 什么叫就喜欢别人看上的东西?什么叫他想要她就收下了?她还勉强??? 你勉强你收下干什么?! 你勉强你别收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她就是纯贱吧?是的吧??? 气死人不偿命云仙是专业的,玉箫被气得直接就要冲上来和她决斗。 但被苍生剑与开山斧挡下了。 “够了!” 清虚圣尊深吸一口气,彻底失去了耐心,抬手将灵宝阁吸入手中,强硬地镇压了它的反抗,立在那里淡淡地对云仙道:“你初入蓬莱仙府,宗规可背齐了?” 第26章 一本万利 最终云仙还是没能将灵宝阁从蓬莱仙府“解救”出来。 一是因为清虚不装了。 二是蓬莱仙府有一条宗规,从师门里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足够的贡献才能得到,灵宝阁里的每一样灵宝也都明码标价记录了相应的束脩点。 她想都拿走?行,交够束脩点随便拿。 这么多的灵宝,合起来的束脩点不用想都是天价,云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上哪儿弄那么多束脩点?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再者蓬莱仙府是不会吃亏的,弟子付出的东西绝对要比他们从灵宝阁得到的东西的实际价值要高,这样蓬莱仙府才能一本万利地壮大。 为此清虚圣尊还道,苍生剑和开山斧是自己择主,就不算束脩点了,而她拿走的其他十一件灵器也可以先赊账,只要她在约定时间内缴齐便可,可谓是十分宽容了。 至少蓬莱仙府的弟子们是这么想的,毕竟灵宝阁可从来没有赊账的先例。 见云仙没有真的成功把灵宝阁一锅端了,众弟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忍痛割肉将赌注交给了金罗衣。 其他宗门的人见此也看明白了,这蓬莱仙府远没有外面传的那样高风亮节,连答应弟子的事都百般推诿不愿履行,输不起当初就别答应啊? 啧啧啧,还第一仙门,真丢人。 不过再闹下去这老东西真的会发火,他们只能见好就收。 临走前还给了云仙一个“随时联系”的暗示眼神,非常暧昧。 “……” 这时灵宝阁已经被清虚圣尊归位并重新关上,玉箫有些着急地上前,“圣尊,弟子还没有……” 清虚圣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曾言语,又看了云仙一眼便直径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好好修炼,不可懈怠,莫要好高骛远,贪心不足蛇吞象。” 玉箫不敢造次,只好噤若寒蝉地闭上嘴目送他离开,可心里却恨得不行。 都怪云仙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他怎么可能会失去这个挑选灵宝的机会?!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 她倒好,得到了两件仙器和十几件灵器,而他什么都没有! 玉箫愤恨地扫了云仙一眼,“今日之仇,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便甩袖离开了。 什么菜鸡放狠话?云仙没搭理他,随手接过灵宝阁的账房计算出来的束脩单子,随意扫了一眼。 江少卿也凑过看了眼上面的数额,顿时怒了,“一亿两千一百万束脩点,他们怎么不上天?!”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夺少——?!” 正在快乐收钱的金罗衣错愕地跑过来,“一亿两千一百万??卖了我们也不够啊!蓬莱仙府想钱想疯了吧???” 云仙却没有放在心上,随手一捏便将这张薄薄的纸捏成了粉末,“净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清虚老狗还是喜欢搞一些形式主义约束别人,搞得好像她真的会听话一样。 束脩她一点都不会交。 东西她也一个都不会少拿。 云仙回头看了眼九层宝阁,便抬步离开了这里。 金罗衣跟上去,将一个最大的乾坤袋递给她,“云道友云道友,这是你赢下的赌注!足足有二十多万灵石呢!” 云仙收下了,顺便将两样东西丢给她和江少卿,“拿着防身吧,赢了那么多钱别被人套麻袋打死了。” 金罗衣哈哈大笑,“云道友居然也会开玩笑啊!” 她低头一看,却惊住了,“这不是那个天品乌金鞭吗?这这这……” 江少卿得到的是九九还魂针,他有些诧异,没想到云仙在短短时间内就发现了他是医修,也看出金罗衣惯用鞭子。 云仙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山之外盛大的夕阳,“拿着吧,蓬莱仙府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再者要不是他们把仙门百家的人给叫来了,今天哪来这么大的热闹看? 闻言两人不再推脱,江少卿将还魂针好生收入乾坤袋,金罗衣则将其缠在自己腰上,“你太好了吧云道友,我上一个鞭子前些日子刚好断了呢,唉,跟了我十几年呢,一直愁找不到合适的,这下好了!我有更好的了!你真的太好了!” 云仙闻言,“上一个怎么断的?” 金罗衣顿时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也没什么,就是来蓬莱仙府求道的路上碰见一个劫匪,我一时气愤就抽了他几百下……咳咳,主要还是那个鞭子它质量不行,哈哈……” “……” 感情是抽人抽断的。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云仙想问他们为什么还没离开蓬莱仙府,也想和之前一样让他们和她划清界限,但最后却不知怎么的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生命中几乎没遇到过几个正常人,这种普通人每天都会发生的交流对她来说却很陌生,好像她生来就被世界隔绝在外,过去很多人认识她,却没有人走近她。 不过她还是想着得找个机会跟他们再好好说一次,让他们出门在外不要和什么人都交朋友,万一交上什么邪魔外道…… 这时金罗衣勾住她的肩,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没人,这才狗狗祟祟地对她说:“云道友,我发现了蓬莱仙府一个灵矿的位置,要不咱们今晚去偷一点?” 云仙:“?” 这种事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吗? 她沉默地看向长得一脸单纯的金罗衣和见怪不怪的江少卿,忽而意识到自己或许看走眼了,这对狐朋狗友可能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样人傻钱多…… 李怀仁在蓬莱仙府的神像前跪着,一直跪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冰冷的神像在夜色中高不可攀,李怀仁跪在它脚下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底座上的一个地方,整个人一动不动,神色在黑暗的笼罩下看不真切,显得有些阴森。 原本还有些弟子远远地看着,也有些弟子凑上来打伞送水讨好他,但现在都不敢再靠近了。 直到他眼中出现一双素色的布履。 李怀仁这才缓缓抬头。 他的脖子因为低了太久,已经有些僵硬,动作时甚至能听到骨骼咯吱咯吱在响。 “她回来了。” 琴知音站在他面前淡淡开口。 回去之后她想了很久,她还是觉得奇怪,虽然那个人和过去大不相同,虽然清虚圣尊搜过魂了,虽然很多证据都指向了否定的答案,可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对方将她捡回蓬莱宗,再到踩着对方登上高位,她和那个人斗了千百年。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个人。 甚至在云仙出现的时候,她有一瞬间在想,或许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样子。 亦或是说她就从未相信过世上会有人真的那样悲天悯人、大公无私,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满心私欲的人。 清虚圣尊喜欢她、偏心她,可不是因为其他师兄以为的温柔善良。 而是他们足够像,同样的虚伪,同样的卑鄙,她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可惜她现在没有证据,不足以取信于人,而且她也并不是很愿意让人知道她的好师姐回来了。 琴知音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怀仁,淡淡道:“你的职务已经撤了,圣尊下的令,你知道我来是要做什么的。” 她随手将一样东西丢在他面前。 李怀仁不明所以,紧接着瞳孔一缩,惊恐地弹开,尸体!那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是赵长老的尸体! 琴知音神色淡淡地上前,莲步轻移,摇曳生香,丝毫不像是刚杀过人。 她那师姐“死去”已有百年,知晓当年旧事的人不多,李怀仁和赵长老就是其中为数不多的突破口。 蓬莱仙府不能再暴露更多,否则在灵州大陆的清誉将毁之一旦,这会动摇根基。 “不!不要!” 李怀仁浑身颤栗,连滚带爬地扑在琴知音脚边,“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您了!我杀子之仇未报!我不甘心啊——!” 琴知音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柔柔一笑,“我怎么会杀你,李管事,我是来救你的啊……” 她将两枚泛着黑雾的虫卵放在他手中,幽幽地在他耳边道:“但有用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别让本殿失望……” 李怀仁看着她芙蓉般的笑容手一抖,险些将东西掉在地上,但心中的恨意盖过了一切,他想起自己遭遇的耻辱,想起自己儿子死时的惨状,最终还是闭眼服下了其中一枚虫卵。 片刻后,沙哑阴狠的声音飘在冷风中,“多谢仙子提点,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他不会再让云仙睡兽厩了。 他要剥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让她百倍奉还、让她不得好死、让她跪在他儿子坟前像条狗一样忏悔——! 悲天悯人的神像就立在他们身后,在朦胧的夜色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第27章 偷怎么了 “这里怎么起了那么大雾?” 金罗衣穿着一身黑斗篷走在前头,警惕眯了眯眼睛,抬手让身后的两人停下,“有点看不清路了,咱们要不要绕道?” 云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斗篷,又看了看配合得非常熟练的金罗衣与江少卿,一时有些茫然——正常人交朋友的时候邀请朋友去做的第一件事是这样的吗? “可能是夜里水汽重。” 江少卿拿出一个千里镜望了望不远处在雾里若隐若现的高耸神像,又掏出一个简陋的地图,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 他思索片刻,道:“不,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直接穿过去吧,今晚看守灵矿的人是个酒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矿不大,再等两天都要被他们挖完了……” 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云仙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干坏事的小猫。 算了,陪孩子玩吧。 云仙放弃了抵抗,但还是默默地插了一句,“孩子们,这可不能随便穿,那不是普通的雾,是大乘境修士设下的障眼法。” “什么?!” 两人大惊失色,大乘境修士?偷个灵矿居然碰上大乘境修士了?! 要不要这么倒霉?! 蓬莱仙府的他们才第一次偷呢! “嘘。” 云仙示意他们动静小点,而后抬了抬手,“地图给我,我带你们绕过去。” 江少卿连忙将地图递给她。 云仙接过地图看了眼,发现居然都是对的,里面还包括一些暗道和小径,这可是宗门机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江少爷也有点东西。 不过有些地方埋伏了蓬莱仙府的强者,走进对方的神识范围就完蛋了。 云仙看了两眼,很快就确定了路线,将地图还给他,“跟我来。” 两个人兴奋地猫着身子跟上她。 干坏事就是刺激! 有种带坏了天之骄子的感觉呢…… 云仙结合以前的记忆,以及比寻常人强大一些的神识,很快七弯八拐地将金罗衣和江少卿绕开了这里。 期间云仙回头看了眼那重重迷雾。 蓬莱仙府的大乘修士也就那几位,会是谁呢? 云仙无声地笑了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但管她呢,还不如去偷灵石有意思。 “到了。” 云仙在一处灌木后抬手停下脚步,身后两个人也立马刹车,从她身后左右分别探出两个头。 金罗衣惊喜,“好快!” 江少卿也暗暗点头,比他预估的直接穿过迷雾的时间都要短,而且路上没有遇到丝毫危险,看来云道友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人…… 只见不远处的山麓下开了个洞,洞中有细小的荧光在黑暗中显现,一眼看去深不见底,还搭建了不少柱子作为支撑以防矿洞塌陷。 门口有两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在两侧守着,手里各自拿着一个酒坛子昏昏欲睡,随时都要倒在地上的感觉。 靠近灵矿的地方灵气十分浓郁,就是今晚似乎真的夜深露重,他们觉得有些冷了。 江少卿搓了搓手臂,看了看被乌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嘶,我们快干完这一票回去吧。” 金罗衣眯了眯眼,“等等,这个灵矿规模不大,灵气却要比正常情况浓郁不少,里面绝对不止是一些普通灵石,但我总觉得有点不舒服,怪怪的,但形容不上来……” 云仙道:“阴气很重。” 她是当过鬼的人,很熟悉这种感觉。 云仙这话一出,金罗衣和江少卿顿时哆嗦了一下,阴气很重,那不就是有鬼吗?! 而且阴气重的大多都是有执念的厉鬼或者怨魂,要不是有执念早投胎去了。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厉鬼? “那、那我们……” 金罗衣心里有些打鼓。 云仙扫了眼矿洞门口已经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两名弟子,示意他们跟上,“问题不大,走。”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蓬莱宗的便宜能占就占。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对付厉鬼的办法,但见她风轻云淡的样子,两人也踏实下来了。 云道友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连鬼都不怕,可靠! 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矿洞入口,金罗衣拿出乌金鞭警惕地看着周围,江少卿拿出迷药撒了一些在那两个弟子鼻尖,保证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天塌了都醒不过来。 云仙倒是闲庭信步,仿佛是来散步的,一点偷鸡摸狗的样子都没有。 金罗衣和江少卿见她这么淡定,跟长老巡查一样,他们不由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有点拉低她的格调了。 不就是来拿点东西吗?灵石放在这里不就是让人拿的吗?他们拿点怎么了? 这样一想,他们立刻昂首挺胸起来了。 结果下一瞬就僵立在了原地。 只见矿洞中点着荧光石,一群弟子拿着工具哼哧哼哧地在挖灵石,还有人推着灵石车正在往外走,饶是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也非常热闹。 在他们三人出现的瞬间,这一大伙人的目光全都齐齐地看了过来。 金罗衣和江少卿顿时寒毛直竖。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 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不是说里面只有鬼吗?! 偷东西被抓包简直比鬼还可怕! 云仙扫了这些弟子一眼,见他们的衣袍都还是崭新,道:“这些都是刚入门的弟子,现在修为太低没什么任务轮得到他们,为了缴纳足够的束脩点,就只好半夜来这里挖矿了。” 原来如此。两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但是…… 但是这是重点吗?!!! 金罗衣僵硬地转头看着云仙,“那、那什么,云道友,我们不跑吗?” 江少卿也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 “跑什么?” 云仙看了他们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继续看,“他们又不会冲上来抓你。” 两人不明所以,但听她这么说,还是硬着头皮又看了过去。 只见方才还盯着洞口处看的弟子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刚刚总觉得好像有人来了……” 旁边的弟子擦了擦看,随意往洞口处扫了一眼,“哪有?你累出幻觉了吧?” 那弟子又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只好收回目光,命苦地叹了口气,“唉,也许吧,这矿好难挖啊,一百个灵石才一个束脩点,还不能挖坏了,这得挖到猴年马月……” 旁边拼命刨墙的弟子道:“快挖吧你!等会儿天亮了一堆人来抢,你想挖都挖不了!” “挖挖挖,这就挖。” 说罢众弟子便埋头苦干,没有人再看向云仙三人的方向,那推着灵石车的弟子甚至与他们擦肩而过都没有发现。 “嗷!” 江少卿的脚被压了一下,顿时疼得一张俊脸五官乱飞,可他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没人察觉不对。 金罗衣目瞪口呆,下意识晃了晃正拿着一个银色镜子把玩的云仙,“我去!他们看不见我们!云道友!他们看不见我们!” 第28章 美妙箫声 云仙被她晃得有些无奈,“是是是,他们看不见我们,所以还不快去挖灵石?” “好嘞!” 金罗衣立刻就明白是她做的,心中直呼牛逼,而后掏出一个乾坤袋和工具就冲过去了。 江少卿也不甘落后,“来比比我们谁挖得多!” 金罗衣一凿子下去就是好几块灵石,眉头一扬,“那肯定是我!我打小就会挖矿了,你看不起谁呢!” “搞得好像我就没挖过一样!” “那你赢过吗?” “……” 云仙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边哼哧哼哧地忙活边拌嘴,也在地上捡了个工具加入了挖矿队伍。 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灵石,而是那个散发着阴气的东西。 魇魔也在她识海中兴奋呐喊,“挖挖挖!快点挖!全给他们挖光!这才是咱们魔修该干的坏事嘛!” “偷鸡摸狗,打家劫舍!” “杀人放火,舍我其谁!” “……” 灵石对它又没什么用,激动个什么劲儿?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矿洞中交织,虽然现在没人看得见他们,但金罗衣和江少卿都是自己挖,没有去拿那些弟子们挖好的灵石。 毕竟蓬莱仙府虽然讨厌,但这些被压榨的弟子却是无辜的,要是日后没法脱颖而出,大概这辈子的仙途就到这里了。 他们不缺这点钱,没必要拿他们的。不过全让给这些倒霉蛋的话,他们倒也没这么善良。 “唉,在哪儿呢?” 金罗衣挖了半天,已经收获了一大堆灵石,但仍然有些不满意地翻找着。 江少卿的精力没有她这么好,已经累瘫在地上了,闻言懒洋洋地起身凑过去,“什么在哪儿呢?” 金罗衣一边刨墙一边回,活像个哼哧哼哧的寻宝兽,“灵晶啊,这里灵气这么浓郁,肯定有灵晶的!奇怪,怎么找不到呢……” 灵晶是一种灵力比灵石浓郁万倍的晶石,出现的几率很小。 不论矿大矿小,全看运气。 它非常珍贵的一点就是,灵石吸往里面的灵力就变成普通石头了,但灵晶不一样,灵晶这次吸收完它还能自己补充灵力,下次还能用。 而且要是把它埋在地里,地里还会渐渐长出灵矿来,可宝贝了! 江少卿在对灵石的敏锐度方面确实没有她强,闻言也不怀疑,强打起精神来道:“你说下大概位置,我跟你一起挖。” 金罗衣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刚刚我还感觉这里灵气更浓郁呢,可挖着挖着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又好像跑到另一边去了……” 江少卿疑惑,“灵晶还会跑?成精了?” 金罗衣立刻道:“那肯定不会!我家挖了那么多矿,从来没见过会跑的灵晶,这里的灵矿年份也完全不够让灵石成精的!” 这时不远处轰得一声响起。 两人一惊,连忙跑过去。 只见云仙面前的石墙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洞洞的,但瞬间涌出一股浓郁清凉的灵气。 金罗衣一喜,“灵晶在里面!” 但紧接着一阵阴风便卷着黑雾呼啸而来,矿洞内的荧光石瞬间被掩住了光芒,正在挖矿的弟子们瞬间惊慌失措起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暗了?” “搞什么啊!我都看不清矿了!” 云仙微微凝眉,立刻挥袖甩出一阵狂风,将那些黑雾吹了回去,紧接着快步进入其中。 金罗衣和江少卿也连忙追上去。 轰隆隆,那个漆黑的洞口又被落下的石头堵住,外面也恢复如初,荧光石再度亮了起来。 弟子们不解地挠了挠头,继续挖矿。 而云仙三人则在墙的另一边,与一团散发着森森鬼气的黑雾对峙。 黑雾中还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属于人的影子,但它浑身散发的黑气将其的外貌特征掩盖了,一时看不出身份,而它手里就正攥着一颗泛着灵光的晶石。 灵晶原来就是在它手里! 怪不得会跑! 金罗衣浑身一冷,连忙抽出乌金鞭,江少卿警惕地也拿出了还魂针。 “这就是那个厉鬼?” 云仙看着那团黑雾中的人影微微颔首,“没错,你们守在这里别让它跑了就好,我来解决。” 说罢她就拎着一个铁锹就上去了。 两人一呆,什么问题不大、我来解决之类的,太有安全感了吧…… 金罗衣两眼放光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云仙身上的筑基气息才猛然反应过来,云道友的修为还没他们高的! 她和江少卿的资质都不错,现在已经是筑基六层了,云仙才筑基一层! 让一个筑基一层冲在他们两个筑基六层前面,这合适吗? 意识到这件事,两人顿时面露愧色,但或许云仙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呢?而且她已经叮嘱过了,他们也不好擅自行动。 只好神经紧绷地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情况,只待云仙一有危险就冲上去。 这厉鬼看起来好像挺强的样子。 听说魂体看起来越庞大浓郁越强大,这只一看就不是小角色。 他们好像还察觉到了金丹的气息,说明这只鬼生前很可能是金丹修士。 他们注意到云仙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躲避攻击,意识到果然很棘手,越发紧张起来,暗自祈祷她千万别受伤。 但实际上云仙还挺轻松的。 说实话,单论鬼修实力的话,灵州大陆应该没几个比她强的。 只是她不想在两个小朋友面前暴露自己是个老鬼王,也不想损坏自己刚铸造好的身体,眼前这只鬼也不是她打算消灭的对象。 而且她还穿着天品凌波微步履,脚步轻移就能缩地成寸,看似战况惊险实则如同闲庭散步。 再一次避开骤然冲过来的黑雾后,云仙已经趁此机会将这凌波微步履适应好了,也不再逗鬼玩了,而是从乾坤袋中召出自己那只流云白玉萧,凝神静气地催奏起来。 “呜——” 冷冷清清,如泣如诉的箫声瞬间穿透在场之人的耳膜,充斥在漆黑的溶洞中。 再次向她袭来的厉鬼有一瞬凝滞,飘在黑雾中的人神情怔忪起来,似有一瞬间的清明。 这是一首很常见的清心咒。 是从前她某次击杀邪魔沾了一身血,琴知音在旁边轻松抚琴超度亡魂的时候,傅亭渊说她舞枪弄棒太粗鲁肮脏,不及小师妹清雅动人,于是她便也学了一点音修的法门。 只是傅亭渊回头却说她东施效颦,不堪入耳,一见她吹箫就消失。 云仙却觉得自己吹得很好,每次都要吹给他听。 她觉得虽然刚入门,但每次对付厉鬼对方都很快就能清醒,也用不着琴知音来捡功劳,简直是音修中的天纵奇才! 见黑雾有反应了,云仙继续吹奏,很快便沉浸在了自己美妙的箫声中。 金罗衣和江少卿都呆立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少卿喃喃道:“哈哈,原来云道友是音修啊……” 金罗衣艰难地开口,“是啊,她的萧声还能对付厉鬼呢,真是太厉害了……可是你有没有觉得……?” 江少卿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僵硬地扭头看向她,顿时觉得心有灵犀,执手相看泪眼。 并从对方眼中看到四个大字—— 好!难!听!啊!!! 怎么会人能把萧吹得这么难听?! 阴森森的,还很刺耳! 简直比鬼还像是在鬼叫!!! 听完之后感觉命都短了一截! 苍天啊!快放我们出去——!!! 第29章 自食恶果 “别吹了!!!” 凄厉的声音从黑雾中传了出来,云仙放下白玉箫,挑眉道:“清醒了?” 黑雾中的人影已经在她面前彻底显现出来,露出一张熟悉的中年男子的脸,浑身是血,有些崩溃地道:“清醒了!那可太清醒了!” 再不清醒都被她吹得魂飞魄散了! 云仙满意颔首,心想自己果然是个天赋奇绝的音修,这么久没吹过了还能吹得这么好,一下子就把厉鬼唤醒了。 见两个小朋友也正呆呆地盯着她,神色“如痴如醉”,她略感诧异,问道:“你们二人在音乐上也有造诣吗?” “什、什么?” 好一会儿,金罗衣和江少卿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种地狱般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云仙问:“你们觉得我吹得如何?” 你吹得如何?!那当然是—— 两人一肚子苦水,张嘴就要发表八百字论文直言善谏点名批评,但看着她温柔的笑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也许、或许、可能…… 天之骄子怎么会有短板,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啊,天子骄子是不会有错的,她可能、或许、也许确实吹得很好…… 只是曲高和寡,他鉴赏不了罢了。 片刻后,江少卿艰难地、恍恍惚惚地开口,“哈哈,我觉得还不错……” “?” 金罗衣震惊地看着他。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不错是什么鬼?! 那明明大错特错!!! 这种鬼话他也说得出来,也不怕良心不安吗?! 金罗衣觉得朋友就应该直言不讳,这样才能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听完江少卿的夸赞后,云仙勉强接受了,但觉得他可能有点文盲,不太会点评,于是有看向了金罗衣。 “你觉得呢?” 金罗衣一个激灵,下意识秃噜道:“云道友的箫声那叫一个余音绕梁、扣人心弦、珠圆玉润、曲尽其妙!听者感动,闻者落泪,简直都不像是人间有的天籁!好听!太好听了!好听死了!云道友太棒了!” “???” 江少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看你说得都是些什么! 还用上成语和排比了!疯了吧?! 刚刚还好意思鄙视我?! 明明你更离谱好吗?!!! 云仙被金罗衣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金道友过誉了,我只是略通皮毛……” 她也没想到他们这么爱听,不由道:“你们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吹一首……”说罢她又执起了白玉箫。 “不——!!!” 金罗衣、江少卿和中年男鬼齐齐向她冲过来,那眼神几乎带着赴死的绝望。 云仙放下萧,疑惑道:“怎么了?” 不是爱听吗? 金罗衣连忙解释道:“就、就是,现在太晚了,可能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把事情处理完吧,不急不急……” 江少卿也附和道:“对对对,而且正是因为云道友的箫声好听,我们更应该珍惜,不能老是听……” 中年男鬼也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正事要紧!你别吹了!” 云仙闻言微微颔首,“也好。” 见此两人一鬼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江少卿连忙转移话题,“云道友真厉害,竟真能将厉鬼降服,不知这位鬼兄是……?!” 转头看清那鬼的面容后,他和金罗衣顿时双双惊在原地。 “赵长老?!” 这居然是入门测试那天见到的赵长老! 当时李管事要袭击云仙的时候,正是这位赵长老出手阻止了他! 而且他是外门长老,负责处理新入门弟子的一些琐事,外门弟子经常都能够看到他。 甚至白天的时候他们还见过呢! 怎么现在就变成鬼了??? 两人的大脑一片混乱,是赵长老一直都是鬼,还是…… “琴知音杀了你。” 云仙看着赵长老淡淡地开口。 金罗衣和江少卿大惊失色,“为什么?!” 赵长老听到云仙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上的鬼气有一瞬紊乱,盯着七窍流血的面容,目眦欲裂、一字一顿地开口,“没错,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 “那天她从灵宝阁回去,让侍女传唤我,说是有事吩咐。” “可约定的地点却十分僻静,我觉得古怪,但一殿之主的命令不得违抗,我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结果一见面就动了手!” 说到这里,赵长老的声音越来越阴森,带着血的面容也越来越狰狞,眼见又要失去理智。 但看到与云仙腰间挂着的那只白玉箫他一个激灵,很快又清醒过来,停顿了片刻,盯着她道:“因为她想灭口。” 之后他化为怨魂,仓皇逃窜,浑浑噩噩中选择矿洞这样一个环境幽暗的地方,幸运地发现这里有一颗灵晶,可以供他养魂,于是便暂时蜷缩在了这里。 结果却察觉这三人在这偷偷挖矿…… 金罗衣和江少卿听完他的话后震惊之余又有些不解,杀人灭口?为什么要杀人灭口?赵长老知道了些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吗? 他们发现这蓬莱仙府居然比他们想的还要黑暗!堂堂长老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云仙听完却并不意外,看着赵长老漫不经心道:“怎么,怪我?” 琴知音显然是想除掉知道当年那些事的人,而让她产生这个念头的导火索自然是云仙的出现,和她屡屡为圣君打抱不平的行为。 蓬莱仙府不想那些事暴露,于是便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了百了。 这样一想,赵长老的死倒似乎和她脱不了干系。 赵长老闻言神情一滞,他确实有些怨恨云仙多管闲事,但此时清醒过来后,他意识到自己也是自食恶果。 当年他在蓬莱宗,虽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欺凌圣君,但也是置身事外,旁观了一切的发生。 自以为能够明哲保身,殊不知在旁人眼里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墙头草,也不像李怀仁那样立场分明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可以为他们所用,会被随手灭口也是可以预见的。 而且当初他出手阻止李怀仁杀云仙,也仅仅是因为担心灵身仙骨死了被责难而已。 “是我自作自受……” 赵长老颓丧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在黑雾中有些佝偻,像是苍老了几百岁。 他现在既悔又恨,可他和琴知音的修为差距太大,报仇的希望渺茫。 以后大抵只能带着怨恨在这里苟延残喘,直至魂飞魄散了罢…… 云仙拿出从灵宝阁选的那个聚魂宝瓶,“倒别急着死,我还用得着你。” 赵长老一愣,看到她手中的瓶子心中一喜,有了聚魂宝瓶他就不会魂飞魄散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什么,犹豫道:“你是想留下我作为证人,用来指控琴知音?” “可是她修为高深,就算是将她定了罪,她也未必会伏法,清虚圣尊和几位殿主定然会护着她,没人奈何得了她,反而会让你引火烧身……” 云仙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兀自在聚魂宝瓶中注入灵力,将其抛在空中,“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 第30章 螳臂当车 聚魂宝瓶中传来巨大的吸力,赵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宝瓶将他的魂魄吸入其中。 当时拿这件灵器的时候,云仙也只是挑了个觉得有用顺眼的,想着日后自己的身体要是又出什么问题了能用它来装一下自己,没料到这么快就先给别人装上了。 有了聚魂宝瓶之后,灵晶对赵长老便没什么用了。 云仙将其接住,扫了两眼,随手抛给金罗衣,“给,你要的灵晶。” 金罗衣连忙捧住这个宝贝,灵晶里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却比灵石小很多,一块灵石有半个巴掌大,一枚灵晶却只有拇指的指甲盖大,稍不留神就会将其忽视。 她没有收,又塞回云仙手里道:“不不不,我不要,你做的事最多这是你的,而且灵晶我家里也有一些,不缺的,我就是喜欢寻宝而已……” 他们家大业大,啥也不缺。 偷鸡摸狗的过程才是最刺激最爽的! 闻言云仙看了看他们,见他们是不会收下了,便只好将其收入了乾坤袋。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魔修,也不怎么用得上灵晶吧? 完成这一切后,云仙环视周围,见这里的遍地都是灵石,密密麻麻地铺在矿洞里,比外面还要多。 她微微挑眉,“还挖吗?” 两人异口同声,兴奋道:“挖!” 世上是能有什么事是比挖灵矿更爽的吗?简直就是在地上捡钱啊! 这钱不但能用来花还能用来修炼,永远都是不嫌少的,而且他们“捡”到就是自己的,是绝对不会和外面那些弟子一样傻乎乎地交上去换那劳什子束脩点的! 云仙随意找了个灵石堆坐下,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挖了起来。 待到天蒙蒙亮,三人的乾坤袋已经装满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的动作非常熟练和利索,看到灵石简直宛如蝗虫过境,叮叮咚咚得就把这一片薅完了。 外面那些零零散散的他们没再去管了,留着给那些老实娃子慢慢挖吧。 金罗衣和江少卿疲惫又快乐地伸了个懒腰,跟在云仙后面旁若无人地走出了这个矿洞,身后时而传来那些外门弟子疑惑的交谈声。 “咦,这里我挖过了吗?” “卧槽!哪个铲子成精的狗东西这么能挖!一不留神给你挖一个大窟窿!” “谁?到底是谁?!” 三人充耳不闻地离开这里,毫不心虚。 “收获满满,回去睡觉!” 金罗衣和江少卿幸福地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挥挥手和云仙告别,便一起回外门弟子的集体屋舍。 其余的事他们并没有多问。 闹了那一通后,外门人事堂的管事已经换人了,也给他们都安排了新的住处,和其他外门弟子一样,没有再搞什么区别待遇。 云仙却是没有理会蓬莱仙府的安排,而是回了原来的兽厩。 那里用来住人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一个人就是一间院子,周围还没有邻居,安安静静,虽说灵气比不上正经住处浓郁,但对她一个魔修来说可比和其他外门弟子一起挤大通铺好多了。 而且现在也没人敢再将灵兽送到这里来养,至于送哪儿去了,反正没告诉她。 生怕她再来一次“空中飞翔”似的。 云仙回到院子的时候,苍生剑和开山斧在空中哐哐打架,从早打到晚。 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的时候她自然没有将被清虚老儿打上气息烙印的它们带上,而是让它们在这里看家,顺便给她做不在场证明。 云仙已经习惯了它们的相处模式,随它们去,自己则将回到了卧房。 卧房的陈设很简单,只有最普通的木头做的床榻和桌子,还有一些之前灵兽采摘放在这里的小花小草,插在放了水的陶罐里,现在还是新鲜的。 随意施法将门窗关上又通过神识沟通命苍生剑望风后,她拿出聚魂宝瓶,将赵长老放了出来,魇魔镜也被她随手放在了案上。 赵长老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平心而论,他当然是高兴有人给他讨回公道的,即便对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个。 但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心态,他回忆往昔,浑浑噩噩苟且一生,心中惭愧又遗憾,忽而觉得自己复不复仇也不重要了。 相比而言,他不想云仙年纪轻轻因为一时意气就死在了蓬莱仙府等人之手。 她有这样的资质,如果安安稳稳地修炼,注定要成为成仙成圣,名扬天下的,甚至可能比当年的圣君走得还要远。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此时还需三思,不如先提高修为,做足准备,待到时机成熟,再……” 他心想她是不是小看了上面那些人,犹豫着要不要跟她多说一些秘辛让她明白那些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时云仙平淡的声音传来,“什么算时机成熟?要多久才算时机成熟?” 她坐在窗前,平静地以气化火点了一盏灯,晃动的火光在她漆黑的眸色中跳动。 赵长老像一缕烟一样飘在聚魂宝瓶上方,见此情境微微一愣,觉得莫名的诡异,竟觉得她身上有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危险。 可那怎么可能? 他生前是金丹期,眼前这人不过是堪堪筑基。 筑基与金丹的境界之差如同天堑,有些人一辈子都达不到。 就算这个瓶颈对于灵身仙骨的人来说不足为道,可再怎么样她现在也只是筑基,一个筑基弟子怎么可能让他觉得危险? 先前对方能与他周旋,也不过是因为有天品凌波微步履傍身,其次就是吹箫实在太难听,他自己清醒过来了而已…… 赵长老压下心中的古怪,看着灯芯上的火光,有些感慨地赞叹了一句,“凝聚气中五行之火灵化作真焰,这需要对灵力有很强的敏锐度和掌控力,你才筑基一日,便能做到这样,真不愧是灵身仙骨,悟性丝毫不逊于当年的圣君。” “既有如此资质,行事何必急于一朝一夕,日后……” 日后云仙修为上来了,有底气了,再来揭穿蓬莱仙府的罪行也不迟,不必这么冲动莽撞。 赵长老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但云仙却没兴趣和他浪费口舌,只淡淡道:“清虚已是仙劫境,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我那几位师兄妹也已在大乘境,我能有多少时间来做准备,又有多少时间能用来等?” 灵州大陆资源广袤,飞升虽难但千百年来并非没有,更遑论他们还是受到“命运”眷顾的人,飞升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普通修士的境界之差已然是天堑,飞升之后的人神之别更是难以企及。 她现在不抓紧时间,日后再来复仇真的会更简单吗? 云仙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会。 而且她心中还有一种很强烈的紧迫感,虽然不明白这种紧迫感到底来源于哪里,但这无疑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本能告诉她——不能让他们飞升,她必须让他们死在下界。 所以云仙等不起。 而且她现在修的是魔道,还是恨引心魔、杀伐入道,这种道它就不是按兵不动的道。 她得拿起刀、揣着恨,她得螳臂当车、破釜沉舟,方能道心安宁,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长老愣了愣,听到那句“我那几位师兄妹”下意识便以为她口误,没有放在心上,忍不住道:“可是你与他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你不了解他们,他们在外人面前能装一装高风亮节,但一旦动摇了他们的利益之根本,就算你是灵身仙骨也……” 不了解?云仙情绪不明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挑着灯盏里的火光,忽而道:“动不动摇他们的利益又如何,反正等仙药没了,他们还不是照样会盯上我?” 赵长老骤然瞳孔一缩。 仙药?她怎么知道仙药的事?! 说到这里,云仙似想到什么,神色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有些看不真切,语气幽幽,“相比之下,还不如在他们舍不得对我下手的时候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第31章 谁问你了 次日,赵长老死亡的消息传出。 他在蓬莱仙府的地位不高,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门长老,平平无奇,连全名都少有人知道,对内门与主峰弟子并未产生多大动荡,但对刚入门的那群外门弟子来说就影响就大了。 昨天赵长老还好端端地在给他们讲解宗门法规呢,怎么一晚上过去人就没了?! 而且更让他们感到惊悚的是,那赵长老的死亡的原因居然是和李丛一样的! 他居然也是在圣君的神像前自戕的! 李丛自戕还可以理解,是因为被揭穿了罪行而畏罪自杀,可赵长老是为什么啊? 他难道也做了什么辱没圣君的事吗?可不论他们怎么打听都没听说啊? 据说发现这一切的是李管事,当时他被清虚圣尊责罚到圣君的神像前罚跪,夜里却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赵长老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他本以为对方是来宽慰他的。 结果赵长老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直径走到了神像面前,神色浑浑噩噩,嘴里念叨着“灵身仙骨,不可冒犯”“灵身仙骨,天下至尊”…… 然后就猛然抬手,抵住天灵盖,震碎了自己的识海和浑身经脉。 就这样七窍流血得倒在了李管事面前。 李管事惊呆了,而且紧接着就悚然地发现,自己好像也受到了什么无形的蛊惑,也想要在神像面前自戕。 但临门一脚,他被晨时的钟声惊醒,惶恐地逃离了那里,还大喊着“灵身仙骨饶命啊!我不为儿子报仇了!我不为儿子报仇了!” 见到这番场景的弟子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有人控制不住想自杀? 这也太诡异了吧! 而且他们口中的灵身仙骨,如今不就只有一位吗?难道是她干的……? 原本他们还以为云仙逼死李丛的死是意外,但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性质就不一样了,越想越觉得古怪。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好端端的怎么会下得了手自戕? 而且根据李管事的形容,以及一些李丛之死的目击者形容,赵长老和李丛当时自杀的时候都有些神志不清,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 和金罗衣睡一个通铺屋舍的一名外门弟子恰好归来,走到门口,闻言哆嗦了一下,忍不住道:“这灵身仙骨……是不是有点古怪?” 旁边的弟子也连连点头道:“岂止是有点!那简直太古怪了!” “我怀疑李丛根本就不是畏罪自杀的,而是被云仙用邪术给害死的!甚至赵长老也可能是……”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还怀疑当初云仙按在他身上的罪名都是假的,你们想啊,那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蓬莱仙府别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云仙一个刚来的知道呢?” “对对对,而且蓬莱仙府这么敬重圣君,自然是欺辱过圣君的人都不会放过,还轮得到她来揭穿?” “道友说得有理,可惜死无对证啊,李丛和赵长老人都不在了,真相如何又有谁知道呢……” “有理你奶奶个腿儿!” 金罗衣气得刚合眼不久就一骨碌地起来了,对着门口骂道:“云仙好端端的害他做什么??!” 还说赵长老是云仙害死的,疯了吧?! 她做完刚见了对方的魂魄,对方亲口说是知音仙子把他杀了的! 结果蓬莱仙府这些人居然倒打一耙,才一晚上就把屎盆子扣到了云仙身上! 金罗衣很想骂醒这些脑子不清醒的,但昨晚之事需要保密,不能暴露。 她只好窝火道:“而且你们背地里给人泼脏水也动动脑子好吗?云仙一个筑基怎么可能害得了金丹修为的赵长老!” 这倒也是,几名弟子若有所思。 但对面那名被她驳斥弟子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冷笑道:“都说了是邪术,邪术岂是正经修士可以抵挡的?” “万一她趁着赵长老不备偷袭他,赵长老能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吗?” 这话也有道理,弟子们心想,李丛和赵长老的死实在是太古怪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云仙做的,可是种迹象都指向了她,不往她身上想都难…… 见众人更多的还是偏向自己,那弟子鄙夷地瞥了金罗衣一眼,讥讽道:“金大小姐,谁不知道你想巴结那灵身仙骨?但我劝你别傻了,老老实实在蓬莱仙府修炼吧,小心哪天也跟李丛和赵长老一样莫名其妙中了邪,在圣君的神像前稀里糊涂地自戕喽……” 金罗衣心想她才是真傻,还真把蓬莱仙府当成个清清白白的好去处了? 她上下扫视了这人一眼,冷笑道:“你说的好好修炼不会是半夜跑去当矿工吧?让我看看你修炼得怎么样了……呦呦呦,原来是炼气四层,好厉害呢,一定能成为蓬莱仙府顶顶好的奴隶吧!” “不像我,身怀天灵根,天天睡大觉还突破,只能当个被人嫉妒的天之骄子和灵身仙骨一起名扬天下了,唉……” 说到这里,金罗衣乐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云道友呆久了,近朱者赤,这张嘴怎么也变得这么毒了呢? “你!” 那炼气四层的弟子气得不轻,没想到自己偷偷去挖矿居然被她发现了,她不是一直在屋舍里睡大觉吗?! 这弟子恼羞成怒地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尘土,以为是这个暴露了自己,骂道:“你得意什么!资质都不能决定一切!你也好,云仙也好,像你们这种心术不正之徒,注定会泯然众人矣!” “你以为自己巴结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金罗衣听到这里惊讶地抽出乌金鞭,一边欣赏一边神色懊恼地曲解她的话,“呀!你怎么知道云道友很好,送了我一个天品灵器!我藏得这么严实,居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 天品灵器?云仙送了她一个天品灵器?! 这是可以随便送人的吗??? 众人看着她手里的乌金鞭震惊不已,死死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恨不得找出那是假的的证据,可上面天品灵器的气息却明明白白得告诉他们这居然是真的! 云仙居然真的把一件很多人一辈子都摸不着的天品灵器,随手送给了才认识没几天的金罗衣! 她们捶胸顿足,顿时悔不当初,天品灵器,那可是天品灵器啊! 早知道巴结灵身仙骨有这好处,她们给她当狗也使得啊! 哪还轮得到金罗衣在这里显摆?! 那正和金罗衣对骂的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半夜挖矿凑束脩点,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入灵宝阁,得到一件称手的地品灵器就此生足以了。 结果同一个屋舍的人,居然已经轻轻松松地得到了灵宝阁的天品灵器! 不用去挖矿!不用交束脩!天天睡大觉! 她颤抖着手指着金罗衣,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道心破碎道:“谁问你了!” “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