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叹息折成蝴蝶》 1 1 苏眠是航运王的独女。 20岁那年,苏父给十二个童养夫下药送到她床上,一夜迷情,她意外怀孕。 所有人都知道她未来老公必须从这十二人里选,可他们都以为是她下的药。 就连她喜欢的顾京洲更是冷眼相待。 发布会前夕,苏父问苏眠谁是孩子的生父,她选择抽盲盒随机选老公。 结果抽到了玩得最花的谢临川。 那就谢临川吧。 看着手中的证件照,苏眠失笑。 缘分这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最好。 苏父却不赞同地看着她,谢临川就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只知玩乐,身边的女人无数,你想好了 发布会一旦召开,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苏眠当然清楚,可顾京洲不喜欢她,何必强人所难。 不能嫁喜欢的人,商业联姻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身为继承人,自然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她语气坚定:爸,我肚子里的孩子苏父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我的孩子,是苏家的孩子。 苏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公告上写下谢临川的名字。 两天后,爸爸会召开发布会,让谢临川做你的丈夫。 苏眠应下。 周末,苏眠挺着孕肚出现在一群人的聚会中。 顾止好奇地问:苏眠,听说董事长让你在我们当中选一个当老公,你选了谁 苏眠下意识看向顾京洲。 旁边的陈宋就嗤笑一声,那还用说,估计早就内定顾驸马了。 这么说,顾京洲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苏父咯 剩下的几人也是看好戏的表情。 顾京洲脸色很冷,眉眼间的戾气愈发深重。 他的态度真的让她很受伤。 夜色再浓,也遮不住他身上的味道,苏眠闭着眼都能认出,那晚的人绝对是他。 某个瞬间,她想把话说开,再也不会缠着他。 但一想到这些年当舔狗的日子,也该让他尝尝抓心挠肝的滋味。 顾止追问:苏眠,你到底抽到了谁 苏眠看了眼专心打牌的顾京洲。 还有两天,你们就知道了。 顾京洲眼神凉薄,最好是这样。 苏眠心口一堵,差点没站住。 不等她说什么,苏柚突然出现。 一看见她,受惊般躲到顾京洲身后。 顾京洲下意识挡在这两人面前,语气略显不耐:别吓她,她胆子小。 苏眠看着本该站在她这边的十一个男人全都护着苏柚,生怕她吞了她。 十年前,苏柚被苏家收养,偷了她妈妈送给她的胸针。 她把胸针抢回来,却不料被顾京洲训了一顿:苏柚爸妈都不在了,你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苏眠想说那是她妈妈的遗物。 可苏柚抱着她的腿痛哭:我就是看着好看,想多看两眼。 没想到大小姐不让我看,还抓伤了我,我知道错了。 她哭到失声的模样,打碎了所有人的体面,那种日子叫寄人篱下。 就像现在一样质问她。 大小姐就可以仗势欺人了 野种爹是谁心里没点数逮着个男人就想甩锅,要点脸成吗 苏柚从顾京洲身后露出头,弱弱地说:这孩子福气真大,还没出生就给自己挑了个爸爸,不知道随了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尴尬。 众人满脸戏谑。 苏眠一时无言。 最后,她轻轻问:我是你姐姐,你对谁都这么没规矩 是我让她来的。顾京洲拧眉,别欺负她。 护着苏柚,顾京洲起身脚步恰好踩住苏眠掉落的胸针。 瞬间四分五裂。 苏柚抽泣着拽他衣角:京洲哥别为我和苏眠姐吵架,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他踢开那枚胸针,看苏眠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有些人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苏眠弯腰捡起碎掉的胸针。 分明看见苏柚唇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2 2 她没再理他们,转身回了别墅。 陈宋说的对,她曾经内定过顾京洲。 可他天生傲气,觉得当上门赘婿是耻辱,更别说连婚事都被当成交易筹码。 何况他早对她养妹动了心,哪还看得见她的好 可他不知道,她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母亲生她时难产抑郁而终,苏父守着家业没再娶,可偌大家产交给丫头片子又不放心。 干脆收养了十二个男孩,从小培养当她的童养夫。 因此,选谁当老公,和谁生孩子,都能和她联手管理集团。 第二天到公司,冷不防被身后的人叫住。 苏眠,等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顾京洲。 他垂着的手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怎么了 一度沉默后,他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还请你放过我。 苏眠低头抚摸隆起的肚子。 顾京洲,难道我表现得像除了你之外别无选择吗 顾京洲神情微滞,你是苏家大小姐,又不是没人要,何苦跟一个不爱你的人耗着。 苏眠自嘲一笑。 你解脱了,以后你就放心和苏柚在一起,我绝不碍你的眼。 顾京洲压低眉头,与她拉开距离,说清楚,什么意思。 正当苏眠犹豫要不要坦白盲盒结果,眼见着苏柚端咖啡踉跄扑来。 她本能护住腹部,往后退。 却见苏柚抽噎着往顾京洲怀里钻。 京洲哥,不怪苏眠姐......她边哭边说,是我太笨手笨脚了,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千万别动胎气啊! 苏眠望着她衣服上的咖啡污渍,突然笑出声。 别耍大小姐脾气。顾京洲声音很冷。 她望着他疾步而来扶起苏柚,望着他小心翼翼查看那点擦伤,心脏突然涌上钝痛。 苏柚是苏家养女,每次见着苏眠都吓得发抖,可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因此顾京洲总冷着脸,认定她仗着身份欺负人。 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的瞬间,苏柚突然尖叫着扑过来:姐姐不要打我! 苏眠没有说话。 明明是苏柚自己撞上来,她没计较没责骂,倒成了罪人。 果然,涉及苏柚,他立马抛弃所有原则。 是不是她太好说话,才让他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顾京洲不是说她耍大小姐脾气吗 那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大小姐脾气。 苏眠扬手甩出一巴掌。 啪! 苏柚脸上顿时红肿。 顾京洲额角青筋暴起,你凭什么打人!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对他百般讨好的苏大小姐,真的会当着他的面动手。 苏眠抬手甩了第二个巴掌。 顾京洲没来及躲,脸扇过去的瞬间,听见她冰凉的声音:就凭我是苏家大小姐。 以前苏眠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却挨她的巴掌。 他咬着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呵。苏眠你很好。 看着顾京洲抱着苏柚转身离去,苏眠心中怅然若失。 顾京洲原本不是这样的态度。 六岁时她遭绑架,顾京洲救了她。 所以在这十二个哥哥中,她最黏他。 只有他记得她怕打针,每次都让她咬自己的手,还在她被苏父责怪时为她辩解。 直到成年后才明白,他是她其中一个童养夫,将来要协助她管理家业。 他不肯入赘,觉得伤男人自尊,两人渐渐生分。 后来被苏柚那份单纯打动,反而认为她处处欺负苏柚。 苏眠笑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要是他知道她选了谢临川,估计会很高兴。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伸过来贴着她脸颊。 始乱终弃啊大小姐。 苏眠茫然抬头。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看来那晚折腾得还不够狠。 他蹲下来,她才看清了他的脸。 是谢临川。 3 3 发布会即将召开。 苏父派苏眠主持发布会,十二个童养夫陪同,说是锻炼她。 昨天那茬让顾京洲耿耿于怀,全程黑脸,苏眠干脆不往跟前凑。 一上车,她就对司机说:去公司。 车门还没关严,苏柚就挤上车:苏眠姐,你是不是要去发布会,一个人去多无聊,带上我呗! 苏眠刚张口要赶人,顾京洲却反手扣住车门把手,沉声命令:出发。 一路上,苏柚叽叽喳喳讨论她要挑谁当老公。 京洲哥,你说姐姐会选谁做丈夫呀我总觉得会是你。 顾京洲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不会。 为什么呀,姐姐那么喜欢你。 因为我不喜欢她。他说这话时,眼眸直直看着苏柚,恋爱自由,我始终把她当妹妹。 苏柚突然问:那京洲哥喜欢我吗 顾京洲愣住了,刚要开口,就被苏眠打断:这车不是给你们互诉衷情的。 苏柚立刻红了眼眶:对不起,姐姐,吵到你了,别赶我下车。 苏眠无心搭理,转头看向窗外。 从后视镜里看得分明,顾京洲对苏柚的眼神像看易碎品,到她这儿,连厌恶都懒得掩饰。 看来男人就爱这款装柔弱的心机女。 发布会现场亮如白昼,苏眠作为继承人在台上发言。 余光却看见本该属于她的童养夫,正贴心地为苏柚整理头发。 苏柚踮脚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嘴唇几乎擦着顾京洲喉结过去,那个面对她永远冷冰冰的男人,喉结竟然滚动了一下。 刺得她眼眶生疼,转身刹那被谢临川揽住腰肢,单手开香槟喷了两人一身。 低沉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不如,玩把更大的 苏眠不明所以,正要去找父亲。 几个陌生男人不知何时贴近。 苏眠看清这几个歹徒的脸,心中顿时一惊。 她在新闻看到过,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手上都沾着人命。 她本能地抓住近在咫尺的顾京洲,顾京洲,救我! 他下意识朝她走来,却被苏柚紧紧抱住。 京洲哥,我好害怕...... 顾京洲的动作僵住。 就这一停顿,苏眠被歹徒挟持,脖子被划开血口。 谁敢乱动,我就杀了她!歹徒恶狠狠吼道。 苏眠没想到他会见死不救。 她浑身颤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尖叫声中,苏眠看见顾京洲飞扑过去将苏柚压在身下,几乎是本能地带着苏柚往安全通道跑。 全然没发现歹徒手中的刀又往苏眠的脖子上压了压。 苏眠闭眼等死,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反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别看。 有人哑声将她按进怀中,染血的右手仍死死捂住苏眠眼睛。 苏眠推开他的手,就见谢临川替她挡了那一刀。 其他未婚夫及时抵达。 很快,这些歹徒被当场制伏。 苏眠浑身抖得厉害,心彻底凉了。 原以为与顾京洲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至少能换来他的施救,可生死关头,他却丢下她去保护苏柚。 到头来为她挡刀的,竟是她瞧不上的男人。 待发觉时早已泪流满面。 谢临川试图扯出惯常的痞笑,血沫却先涌出唇角:别哭啊大小姐......我这不是,比某些人强...... 最后,谢临川被医护人员匆忙送去抢救。 4 4 苏眠艰难转头,看见苏柚整个人趴在顾京洲怀里抹眼泪:京洲哥,你是姐姐的童养夫,你本应优先保护姐姐的......都怪我非要跟来,害姐姐差点遇险...... 男人温柔地擦掉女孩脸上的泪花,声线温润如春风:即便重来无数次,我也会先护着你。 为什么呀苏柚仰头。 顾京洲顿了片刻,声音带着无尽的宠溺:因为,我...... 啪—— 话筒砸地声截断顾京洲没说完的话。 苏柚就像是受惊的麻雀,慌慌地从顾京洲怀里挣开。 姐姐有没有受伤!她急忙凑过去,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是不是很疼 苏眠苍白的唇扯出冷笑:你不来,我就不会受伤。 苏柚眼泪眼泪跟开了闸似的,瞬间流得更凶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满是委屈地看了顾京洲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顾京洲下意识想要迈开腿去追,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转头看向苏眠,沉声道:大小姐,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先顾着救柚子...... 顾京洲眼里那些情愫深深刺伤了苏眠。 苏眠偏过头,目光落在别处。 她不想听他解释。 脖子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也抵不过心如刀绞。 苏父一听女儿出事,安排人去调查,气得直接把苏柚踢出苏家。 当天顾京洲踹开别墅门,冲上来掐住她手腕质问:别扯柚子下水,你揪着不放不就是看她不顺眼吗 他认定苏柚被扫地出门是她的算计。 苏眠冷声道:你该问问你亲爱的柚子为什么知道我的行程。 顾京洲满脸焦急:柚子她很单纯。倒是你,苏眠,千金大小姐,身边时刻都有人围着你转,受点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柚子呢,什么都没有,她在这件事里也是受害者,还差点死了。 你去和叔叔说几句软话,让她回来。 苏眠语气冷硬:不可能。 那一刻,她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放弃喜欢顾京洲。 见她拒绝,顾京洲下颌线紧绷着:你就这么冷血,一点旧情都不念。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后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直到发布会重新召开,他才出现在苏眠面前。 苏父只想尽快为女儿定下婚事,把各界有名望的人都请来了。 顾京洲想和苏眠好好谈一谈,可又拉不下这个脸。 苏眠而始终没再和他说过半个字。 宾客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你们觉得苏大小姐会选谁当老公啊 我敢打包票,肯定是顾京洲,苏大小姐喜欢他,估计早就定下是他了。 反正都是从这十二个哥哥中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 有人泼了盆冷水:谁都有可能,就谢临川没戏。 怎么说 嗬,谢临川整天只知道玩女人,烂泥扶不上墙,是苏大小姐十二个童养夫里最没出息的,苏大小姐难道会眼瞎到看上他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顾京洲耳朵里,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止陈宋在边上看热闹。 谢临川坐在轮椅上,嘴角悠悠上扬,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5 5 发布会正式开始。 苏柚穿着粉色礼服,像个真正的公主般需要骑士保护。 苏眠满心诧异,苏柚不是已经被赶出苏家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姐姐!苏柚伸手想要勾住她的胳膊。 苏眠侧身避开,目光扫过台下的顾京洲。 他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肯挪开。 没有宾客,没有外人,苏柚终于摘下了面具。 你不知道吧,京洲哥跟我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她笑得甜美又残忍,真可怜啊,连自己怀的是谁的野种都不知道。 苏眠猛地转身,你再说一次试试 我说。苏柚满不在乎,吐出的话语仿若致命毒药:你肚子里怀的是个野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苏眠还没动手,苏柚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见顾京洲朝这边走来,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没有乱说呀...... 下一秒,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如冰箭投向苏眠。 苏柚满脸得意地朝她所在方向望过来。 苏眠瞥了她一眼,面色平静。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 都给我滚远点,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眠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谢临川,心中五味杂陈。 她怎么也没料到,在这么难堪的时刻,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解围。 发言后,苏父叫苏眠上台。 孩子,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你亲自公布结果吧。 苏眠走上台,刚要开口,正对上顾京洲看着她的视线。 太过明显。 她刻意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顾京洲心里咯噔一下。 苏眠很满意他的反应,宣布结婚人选。 抽盲盒本来就是碰运气的事儿,我不抱什么期望。结果这一抽,抽中的人竟然是......谢临川。 瞬间,全场陷入死寂,只剩下媒体咔咔的拍照声。 闪光灯在苏眠身上频繁地亮起,她神色镇定,眼睛始终一眨不眨。 顾止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惊愕地盯着她。 大小姐,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你选的丈夫真是那个谢临川,不是顾京洲 开玩笑吧,用脚趾头都知道该选谁,大小姐怎么可能选谢临川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纷纷看向台上的人。 苏眠牵起谢临川的手,大方承认:没有开玩笑,就是他。 谢临川就那样直直看着苏眠,眼神复杂。 苏眠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不是不愿意娶我 他沉默片刻,只吊儿郎当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苏眠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相信谢临川的话,他不在感情上打主意,那肯定在别的地方有好处要拿。 不管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这个婚都结定了。 苏眠和谢临川在台上撒了喜糖,将结婚请帖发放到众人手中。 提着裙摆下台时,意外撞进一双漆黑凌厉的眼。不是顾京洲又是谁。 他脸色铁青,状态比平时糟糕不少,苏柚在旁边拉着他要走,却被他挥开。 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苏眠不懂了。 是他求她放过他。 选了别人,他又摆臭脸给谁看,她觉得他有点自以为是了。 下一秒,小指被谢临川悄悄勾住,注意力随之打断。 他神色如常,桀骜的笑。 苏眠想缩回手,谢临川就把她的手捏在掌心里。 6 6 两人的互动被顾止看在眼里,来到谢临川身后,用力推了一下轮椅。 真行啊谢临川,我还以为顾京洲赢麻了。 聊聊,你怎么拿下大小姐的 谢临川懒散地抄着兜,瞥见苏眠后,他扬了下眉。 收到喜糖的顾京洲跟丢了魂似的,和苏柚说话都敷衍了事,见苏眠要走,猛地推开苏柚追了上来。 出口就是几分质问:你明知道谢临川不合适。 苏眠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谁合适 我...... 顾京洲嗫嚅着嘴唇,正要回答。 苏眠却开口了:我记得你说过,我是苏家大小姐,又不是没人要,何苦跟一个不爱你的人耗着。现在我都想开了,你身为哥哥,该开心才是。 没错。 一口气憋在顾京洲喉咙里不上不下,声音也沙哑:他乱搞男女关系,配不上你。 苏眠语气很平淡:对我来说,男人都一样。 顾京洲愣住,咬牙切齿地说:你对他了解多少啊,就敢一头扎进婚姻里,就不怕以后肠子都悔青了 苏眠说得很坦荡:不怕。 她既然选他做她孩子的父亲,他外面有多少女人都无所谓。 表面过得去就行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将顾京洲甩在身后。 苏父早早给苏眠置办了婚房。 因为之前她喜欢顾京洲,就按照他喜欢的欧式风格装修了房子。 苏眠原本也以为,自己能和顾京洲搬进来,甜甜蜜蜜地过小日子。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即将开启新的生活。 她把和顾京洲有关的东西都清空,准备重新装修房子。 谢临川以养伤为由,提出在苏家暂住,苏父也没好意思拒绝。 想起自己还有个老公。 苏眠问谢临川喜欢什么风格。 他凑近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苏眠却觉得这是谢临川撩妹惯用的把戏,没有当真。 婚期定了,就在一个月后。 装修好婚房,顾京洲恰巧过来,带着修复好的胸针。 他眼睛往室内随意一扫,发现装修从欧式变成了中式,脸色沉了下去。 苏眠,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激怒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转头就随便找男人结婚。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别再用你那虚伪的爱来恶心我了。 要是这样能引起顾京洲重视,苏眠也不会痛苦那么久。 当他为了苏柚对她见死不救那一刻起,她就对他彻底死了心。 说到底,她在他心中根本毫无分量。 她望着那枚拼凑复原的胸针,声音满是疲惫。 所以我放弃了。 看到她反常的态度,顾京洲拽住她的手,他谢临川就这么好,让你那么想嫁给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苏眠忽然笑了。 然而那笑中却有几分苦涩。 碎了的东西,就算再拼起来,也和原来不一样了。 官宣之后,苏家上上下下都在筹备她和谢临川的婚礼。 真反悔了不得被人当成笑话看 顾京洲的眉头愈皱愈深,正想追问下去,苏柚抱着平板来了。 她脸色带着甜腻的笑,京洲哥,你给我买的房子,中式装修有韵味,欧式装修好浪漫,我真的好难选...... 话音戛然而止,苏柚看到面无表情的苏眠,故意把她挤到一边。 苏眠被撞得差点摔倒在地。 转眼就看到苏柚已经拉着顾京洲坐到沙发上,挨得很近。 我记得姐姐之前也是欧式......不过她现在怀孕了,不能去我们的新家做客了。 搞得就好像是他们的婚房一样。 7 7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苏眠下了逐客令。 说完,保镖直接把苏柚架了出去。 顾京洲面色阴沉,几步跨过去扣住她的手臂。 闹脾气也是有限度的。 苏眠没功夫跟他耗,管好你的柚子比什么都强。 顾京洲抬手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柚子,但我希望你能包容她,还有,结婚不是儿戏,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气话了。 苏眠睫毛轻颤,手一点一点地收紧。 这就是顾京洲。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软硬兼施,把她的心搅得七上八下,没个安稳。 从前苏眠觉得这样的顾京洲很有魅力,可现在才明白,他其实就是一只暗中窥伺的狼。 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 一旦被他察觉猎物要离开他的领地,他就会咬住猎物的咽喉,哪怕这只猎物早已不属于他。 苏眠平静地开口:我不管你怎么想,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结婚,孩子也即将出生,以前那些事儿就一笔勾销,你也别往心里去。 果然,顾京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难看了。 只是她没想到,那天说的话顾京洲半句都没听进去。 三天后。 苏眠独自去产检。 医院人多眼杂,她刚躺上检查床,就被人蛮横地推进了手术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她奋力挣扎,却绝望地发现四肢被绑住,动弹不得。 怪就怪有人不想看见这个孩子出生。医生的声音重重砸在耳边。 一群人强行拉着她的手按了手印。 待看到上面的内容,苏眠止不住的颤抖。 人、流、手、术 到底是谁要这么对她 放开我!你们这是违法的!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体,苏眠痛得弓起背。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刺入骨髓的痛苦。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看到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在向她哭诉,在向她求救。 不知哪来的力气,苏眠一把挣脱捆绑,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她边跑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有人要害我! 快抓住她!那些医务人员大声喊道。 路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直到苏眠跌跌撞撞躲到卫生间。 电话拨通的声音响起。 顾总,手术没有成功,让她逃了。那人汇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算了。 短短两个字。 让苏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是顾京洲。 是顾京洲让人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再次醒来,是在苏家。 苏眠躺在床上,小腹火辣辣的疼。 谢临川捧着水杯,一滴不漏地喂进她口中。 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哽咽:孩子......我的孩子保住了吗 谢临川对上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门外,佣人低声议论着。 今天是苏家家宴,顾先生竟然把苏柚带来了。 是啊,那位有个小感冒,就买房子送珠宝,跟对大小姐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更别说来看一眼了...... 苏眠拔掉输液针,扶着墙一步步走出卧室。 果然,她在餐厅看到了顾京洲。 他正拿着丝绒礼盒,苏柚撒娇地嘟囔着嘴,顾京洲笑着把胸针给她别在胸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8 8 顾京洲从不刻意隐藏对苏柚的那份宠溺。 身为苏眠的童养夫,苏柚随口说想住进一座像童话里那样的城堡,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驱车几十公里全款拿下。 苏柚生病发烧,他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和应酬,守在她的床边;她说羡慕苏眠的珠宝,第二天他就联系了知名珠宝设计师。 圈子里那群公子哥都说,顾京洲铁树开花了,开在苏柚这朵花里。 此话不虚。 苏眠靠在墙上,心里压着一股火。 她没想到,明明自己已经决定放下,顾京洲还能做的这么绝,要把她怀孕五月的孩子流掉,要把她母亲的遗物送给苏柚。 保持微笑,苏眠。 她告诉自己。 毕竟还有人等着看她哭。 家宴开始,顾京洲把所有窗户都关上,听爸说,你身体还没好全,吹不得风。 男人线条利落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若是以前,苏眠都要感动得落泪。 但现在,她知道他不过是拿她当幌子,不想让喜欢的人挨冻受寒。 她没有戳穿他的心思,迈步走向餐桌。 苏眠前脚坐下,后脚顾京洲和谢临川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客套地寒暄。 手在众人面前看似友好地握着,实则都在暗暗较劲。 顾京洲微微眯起眼,低声说:孩子是你的吗 谢临川眼神一凛,手上也加大了力度,回应道:不劳大舅子费心。 苏眠看了眼顾京洲,发现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家宴上,顾京洲几乎没怎么吃,只顾着给苏眠夹菜。 亲戚朋友们瞅见这一幕,纷纷开口夸赞。 京洲这当哥哥的可以啊,还知道眠眠喜欢吃什么。 苏眠看着碗里的海鲜,放下筷子,忍不住干呕。 怀孕之后,她反胃得愈发严重,闻到海鲜腥味就想吐。 顾京洲也知道她吃素都吃了好几个月。 可他却不知道。 从小到大,爱吃海鲜的是她的养妹,不是她。 虽然早就预料到结果,但亲身体验过,苏眠心头还是闷闷。 反倒是谢临川,一会儿端来蔬菜粥,一会儿剥坚果往她嘴边递。 酒过三巡,苏父有几分醉意,拍了拍谢临川的肩膀。 我知道你对眠眠好,你们俩把日子过好了,这就够了。 我会的。 谢临川掏出金戒指,戴在苏眠无名指上。 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竟透出了几分认真神色。 苏眠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这场婚姻就是个形式,用不着这么上心。 可谢临川还是给足了她仪式感。 看到那枚璀璨耀眼的金戒指时,苏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枚戒指是纯金打造,工艺特别复杂,姐姐你可真幸福啊。 顾京洲目光始终不曾从苏眠身上移开。 看着苏眠朝谢临川笑了下,心情也变得烦闷起来。 喝了一杯又一杯。 两个人的表情尽收苏眠眼底。 在众人起哄下,她语气淡淡的:你也会这么幸福的。 苏柚的脸色有片刻的扭曲。 9 9 一顿饭吃完,顾京洲也喝得酩酊大醉。 苏父叫来佣人,扶着他回了房间。 夜色微凉,谢临川脱下外套披在苏眠肩上。 她目光顿时被他缺了一枚袖扣的衣服吸引住。 那夜,她在混乱中扯掉一枚袖扣,上面刻着两个英文字母:SU。 苏眠以为是顾京洲的。 一直把那枚袖扣带在身边。 直到刚刚,她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洗漱后,顾京洲浑身酒气地躺在床上,听见有人进来,他也只是轻皱了下眉头。 苏柚想帮顾京洲脱衣服,手指刚触摸到他的腰带。 下一刻,就看见顾京洲睁开眼,冷冷地盯着她。 你在做什么 苏柚娇羞地垂下脑袋,京洲哥,你不是心里一直有我嘛,今晚我们...... 顾京洲打断:什么都不会发生,回去。 苏柚眼眶立刻泛红,含泪道:京洲哥,你不是跟姐姐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吗那个人是不是我 顾京洲听后,微微皱眉。 似乎才想起来,他心里一直是喜欢苏柚的。 如果不是苏眠缠着他,他早就向苏柚表明心迹了。 明明为她买城堡、生病陪伴,甚至把苏眠的胸针送给她,心里一遍遍排练着那三个字,可真到了这时候。 顾京洲张了张嘴,那句喜欢你却堵在喉咙里。 第二天清早,苏眠上前与谢临川搭话,时不时地看向他的袖扣。 谢临川捕捉到她的打量,解开袖扣,递给她。 看来你对我的袖扣很感兴趣,这袖扣是成对的,另一枚或许在你那里。 苏眠瞪大了眼睛,随后拿出自己那枚袖扣。 仔细比对,果然是一对。 谢临川承认了自己就是那晚的人,苏眠终于搞清楚了肚子里孩子的生父。 当天晚上谢临川约她出去吃饭。 菜刚上齐,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真想和我结婚 苏眠明确告诉他:是。 我有什么值得你嫁我的 她动作一顿,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谢临川配不上他。 觉得她迟早会后悔,就连谢临川都这样。 苏眠反问:你就这么不自信 谢临川挑了挑眉,我名声不好。 苏眠明白他的顾虑。 这事不是人尽皆知么 外人眼中的谢临川,整天游手好闲,还到处沾花惹草,在她十二个童养夫里,他是最没出息、最不可能成为她丈夫的废柴。 哪怕他那样,父亲都没把他轰出苏家,就说明他不是表面那么放肆。 谢临川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她毫不惊讶。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不怕肠子悔青怎么说 苏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她和顾京洲的谈话全让他听去了。 她就把顾京洲派人给她流产的事情告诉了他。 谢临川盯着她七个月的孕肚,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晦暗难明。 他语气带着点正经:还好最后是我,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 苏眠看着谢临川,莫名相信他绝不会让自己失望。 就算她和谢临川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可以前她满心满眼都是顾京洲,对他印象糟糕透顶。 可过去哪有像现在这样啊,敞开了聊。 以至于他提出逛母婴店的时候,她欣然接受。 10 10 首都最大的母婴用品店。 谢临川兴致勃勃的,直奔婴儿车而去。 苏眠刚推购物车,身后就传来苏柚挑衅的声音:好巧啊,姐姐。 苏眠扭头就走。 你以为你这些小伎俩就能拿捏住顾京洲别做梦了! 苏眠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苏柚。 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京洲哥最讨厌拿捏他的人,你不会觉得他会吃你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实话告诉你,京洲哥宠我就是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苏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俨然一副过来人的优越姿态。 他连我做错事都能包庇,对你呢你们认识那么多年,都比不过我一滴眼泪。 苏眠冷笑: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没得到他吗 在那段感情里,她之所以伤得那么深,就是因为她不能像苏柚那样,为爬到高处不择手段。 而顾京洲,还就偏爱苏柚那样的同类人。 苏柚神色骤变,眼中填满怨怼。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是没有你掺和,他早跟我表白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走进他心里,他一直把你当妹妹,之前那封被他撕碎的情书就是证据! 苏眠想起成年礼那天,心中满是苦涩。 自己鼓起勇气送出的情书,被他当场撕成无数片。 周围路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一刻,她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所有的勇气和自尊都被他撕得粉碎。 苏眠只觉得覆水难收,曾经那份炙热的爱,就像那被撕碎的情书,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再次转身,顾京洲眉头锁得紧紧的:你怎么在这里 谢临川推着婴儿车结完账,视线在他和苏柚身上打转,呵了一声。 可真有意思,你们没名没分都能一块儿瞎逛,我们合法夫妻给快出生的小宝买点东西,反倒不行了 顾京洲脸色微沉:我和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苏眠下意识看向顾京洲。 这还是他第一次否认他对苏柚的喜欢。 苏柚委屈地咬紧嘴唇,顾京洲却视而不见。 顾京洲喉结耸动了几下,生硬地问她:为什么拉黑我 苏眠如顾京洲所愿不再纠缠了,他反而不适应。 因为她把他拉黑了,婚房的锁也换了,甚至社交动态全部消失。 他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在和谢临川约会。 安静的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 苏眠自然地说:没有,换了新号码。 下一秒,她被谢临川揽进怀里,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们并肩而立,般配极了。 恰在此时,一名保镖在谢临川身旁低语几句。 好,我马上过去。 谢临川深深看了一眼苏眠。 她怕耽误正事,就让他先去办。 谢临川一步三回头地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苏眠正要抬脚离开,顾京洲直接横在她身前。 他甘心去养别人的孩子 苏眠掀起眼皮,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与你无关。 就算谢临川不是孩子的父亲,也轮不到他顾京洲指手画脚。 顾京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这个孩子不能留。 苏眠侧过头看他,表情不耐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顾京洲被她噎到无话可说。 11 11 见他闷不吭声,苏眠挑选了一些婴儿用品,突然听他怒吼咆哮起来:谢临川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机会她已经给过他了,是他自己不珍惜。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苏眠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总之顾京洲吃错了药,频繁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甚至有意无意献殷勤。 苏眠没心情和他回忆往昔。 医生说胎儿发育良好,鉴于月份大了,要避免同房。 苏眠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没注意到谢临川通红的耳朵,他低着头,用尽全力,才压住上扬的唇角。 这婚迟早都得结,苏父催着他们去领证。 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苏眠和谢临川去民政去领了证。 鲜艳的红本到手,钢戳盖得端正。 谢临川拉过她胳膊,啄了她嘴唇一下,浅浅的,柔柔的。 与此同时拍了张照,定格在他们亲吻的画面。 苏眠被吻得晕头转向,正要开口问。 他已经发了朋友圈,配图是这张照片,文案就三个字—— 我老婆。 谢临川忙完手头事,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苏眠身穿宽松的孕妇裙,手里拿着一本育儿杂志,正看得入神。 谢临川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苏眠。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慢慢滑到了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随后耳朵紧紧贴着。 突然,苏眠肚子里动了一下。 他惊喜地叫了起来:它踢我了! 苏眠怀孕七个月,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谢临川在苏眠肚皮上亲了一口,又把脸贴了回去,乖啊,别太折腾妈妈,等你出来,爸爸带你玩。 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苏眠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以前就没想过会和谢临川扯上关系,感觉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更别说现在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顾京洲负责的项目出了状况,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没再过来找她。 就在她寻思这事过去了。 陈宋火急火燎地拉着她往公司赶,苏眠才知道谢临川和顾京洲大打出手。 费劲把这两个人拉开。 顾京洲鼻青脸肿,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 谢临川也没好到哪儿去,脸上带着几道伤痕,同样挂了彩。 苏眠没好气:多大人了还打架。 谢临川嗤笑了下:是他先跟条疯狗一样,上来就给我一拳。 顾京洲则低着头,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离她和谢临川的婚礼就剩七天了,苏眠心里犯愁,觉得他顶着这张脸肯定不好看。 她用棉签蘸着药水,擦拭着谢临川脸上的伤口。 连眼神都没施舍给顾京洲。 顾京洲站在不远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 脑袋里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现,各种情绪缠缠绕绕,分也分不清。 曾经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特别的,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无法接受她忽视自己的事实,也无法容忍她从他身边逃离,投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可他早就失去了能站在她身边的名分,还有什么立场去挽留她 12 12 设计师送来定制的婚纱。 是一字肩的款式,布料薄软贴肤。 苏眠刚换上,顾京洲就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苏眠见到顾京洲也没有跟他打招呼,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顾京洲揉了揉眉心,扯松领带,给我煮碗醒酒汤,我难受。 苏眠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听话的保姆吗 顾京洲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他。 要是以前,只要他喝得醉醺醺回家,苏眠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在炉灶前给他煮醒酒汤,还会贴心地提醒他少喝酒。 可现在,这份爱意似乎已经消散,只留下冷漠。 顾京洲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更紧了几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似乎有些意外,苏眠对他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上心,多看了她一眼。 苏眠毫不畏惧地回怼:那是以前我傻,被你伤得还不够深。现在我看清了,不会再为你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抬眸望向顾京洲,眼里没有半点情绪流露。 仿佛要彻底将顾京洲这个人从自己生命里剥离出去。 顾京洲被她眼中的陌生刺激到,再顾不上其他。 他丧失理智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曾经她放解酒药的抽屉旁。 那里空空如也。 一向冷静自持的顾京洲,此时居然瞬间红了眼。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忽然,顾京洲的手机响了起来。 尽管他收得很快,苏眠还是看见了他手机亮起屏幕上那个格外显眼的名字。 柚子。 不接吗苏眠神色冰凉如水。 她开始发现,她对他已经没有了期待。 顾京洲的心里始终有苏柚。 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他就为苏柚抛下她无数次,也见证了顾京洲是如何义无反顾奔赴苏柚身边。 苏眠对他所有的喜欢,也在一次次被抛弃后彻底磨灭了。 这一次,她输得彻底,也愿赌服输。 谁知顾京洲当着她的面关机。 他目光闪了闪,看着她鼓鼓的小腹,预产期什么时候 苏眠有些诧异但没有回答他。 以前,他随便和她讲句话都能让她高兴好久。 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她心里对他有了抵触情绪,特别讨厌看见他。 也许就是从他要打掉肚子里孩子那会儿开始,她对这个男人就只剩下失望了。 有什么改变了,可两个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顾京洲有预感。 这一次,她真的放下了。 另一边城堡。 苏柚不敢置信地看着被顾京洲挂断的电话。 顾京洲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 曾经,她想打他电话就打,每次打过去,电话那头永远是顾京洲温柔耐心的声音。 无论她的话题多无聊,他都不会主动挂断她的电话。 那态度,就像她是这世上最该宠着的人。 苏柚颤抖着手指再次按下拨通键。 听着嘟嘟的等待音,她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狰狞。 将手中的胸针狠狠摔在地上。 一定是苏眠那个贱人说了什么,顾京洲才不接电话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13 13 今天是苏眠母亲的忌日。 苏父打算带着苏眠前往墓园祭拜。 苏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都费劲,但她执意要去。 谢临川深知这个日子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那辆豪华的莱斯莱斯开到门口。 又亲自挑选了几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你们跟着大小姐,一路小心,别让她出任何意外。谢临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眠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阵仗,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她懂他的心意,也领他这份保护的情。 只是此刻,她心底对他,就是没有男女间那种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的感觉。 保镖们分别坐在前后,将车护得严严实实,一路平稳地驶向墓园。 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远远看见母亲的墓碑,苏眠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眼泪哗哗地就流下来了。 苏父递来纸巾,脸上带着悲戚的神情。 每当节日或母亲的忌日来临时,苏眠都会陪父亲来探望母亲。 墓碑上的照片是母亲生前笑得最灿烂的样子。 苏母生下苏眠后就没了,苏父一直单着没再找。 他这么做,一是因为对亡妻感情忠贞不二,心里装不下别人;二呢,就是怕找个新老婆,会跟女儿争家产。 培养十二个童养夫,也是让她有更多选择。 在将来成为她的左膀右臂,辅助她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父给他们下药的事,苏眠起初压根不理解,觉得父亲这事儿做得太过了。 但经历的事多了,她才渐渐明白父亲当时是有苦衷的。 父亲知道她喜欢顾京洲,可思想还停留在过去,认为有了孩子,男人就会负责。 可现实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阴差阳错,那晚苏眠和谢临川滚到了一起,有了孩子。 墓碑前的泛黄照片,给出无声的回应。 苏眠将提前准备的鲜花放在墓碑前,想要最后一次摸摸照片中母亲的脸。 却看见苏柚突然加快脚步冲到她面前。 保镖们分散在墓园周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没发现苏柚闯了进来。 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急忙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姐姐,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苏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那就是个蠢女人,被我妈妈一句话就气得早产,最后连命都没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想不到吧,你爸的初恋是我妈妈,我妈妈再婚后,我就被苏家收养,说起来,该叫姐姐的人是你。 苏眠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滚。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苏柚凑近她,继续嘲讽:还有啊,你以为你肚子里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出生让顾京洲对你念念不忘。 苏眠看见苏柚胸前那枚本属于苏眠母亲的胸针,闪烁着刺眼的火彩。 原本就因孕期不适而紧皱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了。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还给我。 这时,苏柚用尖锐的指甲在胸针上轻轻一刮。 那上面镶嵌的宝石瞬间脱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哎呀! 但尖叫的不是苏眠,而是苏柚。 她迅速将胸针抓在手里,趁苏眠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往自己脸上划去。 一道血痕立刻出现在白嫩的脸颊上,鲜血缓缓流下。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柚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指着苏眠。 14 14 苏父临时有事,只能离开去解决。 妈,我要结婚了。是从前我最讨厌的谢临川。很快,您就要抱外孙了。 风吹过 原本安静肃穆的祭拜现场,突然被这血腥的一幕打破。 其他前来祭拜的人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苏柚瘫倒在地,肩膀不停地耸动着,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我只是想请姐姐到新家做客,她就拿胸针划了我的脸...... 这已经不是苏柚第一次栽赃陷害。 苏眠面无表情看着这场闹剧:有意思吗 议论声炸开了锅,不少人偷偷朝苏柚瞥去,眼神怜悯。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惹人喜欢,可现在脸蛋却被划花了。 那个孕妇是小姑娘姐姐吧,不帮忙叫个救护车,说话还那么冷血。 孕妇就能随便欺负人吗好歹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阴德! 毕竟是亲妈死的早,有娘生没娘养,才这么心肠歹毒......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恶毒。 苏眠气得浑身发抖,肚子也隐隐作痛。 同样在附近祭拜的顾京洲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他看到苏柚脸上的血痕,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心疼。 再看向苏眠时,目光充满了质疑和审视。 怎么回事 苏眠口口声声说放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看到苏柚那委屈的模样,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苏柚扑进顾京洲怀里,抽泣着说:姐姐说她得不到你,也不想让我得到你,还想抢走你送给我的胸针,所以划了我的脸...... 她故意把受伤的脸露出来,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苏眠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是她自己划伤的。 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众人的谩骂声淹没了。 一个穿着时尚的大妈站了出来。 我亲眼看到的,就是她划的,这也太恶毒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毁了容! 旁边小伙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这孕妇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狠! 越来越多的人谴责起苏眠,手机对着她的脸拍摄。 更有人不顾脸面,大声诅咒她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 苏柚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苏眠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像是有东西在往下坠。 她惊恐地捂住肚子,对顾京洲说:我肚子疼,快送我去医院! 苏眠的预产期在九月份,胎相稳定,肯定不会出事。 够了!顾京洲打断她的话,你还想狡辩柚子是个女孩子,怎么可能自毁容貌道歉!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捂住孕肚,苏眠转身想走,顾京洲却冷着脸扣住她的手腕。 道歉。 苏眠强忍着剧痛,想要打电话给谢临川。 紧接着,她惊恐地低下头,只见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她的双腿缓缓流下。 顾京洲瞳孔急剧收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有力气反驳的苏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苏柚哽咽道:京洲哥,我毁容没关系的,你快把姐姐送进医院吧...... 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我的同情,掩盖你对柚子的恶行吗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原来还是无条件相信苏柚。 原来还是在担心她对他抱有幻想。 15 15 谢临川赶到的时候,苏眠脸色苍白得吓人,双腿间还残留着刺眼的血迹。 还好抢救及时,孩子和大人都保住了。 见她醒来,他双眼赤红,长臂揽着她肩膀,揉进骨子里。 听到指节捏动的声音,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顾京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他向来沉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失态。 可是,他不是要为苏柚打抱不平吗他心里,分明把苏柚看得很重。 苏眠自嘲一笑。 随即,苏柚捂着脸跑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说我这脸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姐姐怎么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我从小就没人疼,京洲哥对我好一点,姐姐就不高兴。 苏眠想要坐起来为自己辩解,可身体却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 她轻飘飘地说:验一下指纹不就知道了 苏柚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苏眠对视。 下一瞬,谢临川幽幽道:我已经让人去验了。 哭声戛然而止,苏柚眼神慌乱地闪烁起来。 不过,她很快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带着几分哽咽开口: 姐姐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觉得有了孩子就会束缚她,更何况她不知道怀的是谁的种,所以才故意制造意外流产,还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苏眠嗤笑了一声。 谢临川面色骤冷了下来,闭嘴。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苏眠的回应,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顾京洲心头。 然而他此刻头脑依旧清晰,苏眠,是真的吗 只见苏眠闭上了满是血丝的双眼,整个人明显是不想再多言语半句。 以前她怕他误会,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努力维护着两人的关系。 可现在,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顾京洲顿时觉得心被什么狠狠刺穿。 但很快,苏柚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苏柚毁容后,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手腕上被划了道浅口子,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流。 门被猛地推开,顾京洲看到眼前的场景,猛地夺过她手中的刀,扔到一旁。 你这是做什么! 苏柚泪水夺眶而出,身体蜷缩成一团。 你看看我这张脸,它变成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顾京洲眼底毫无波澜,宛如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像。 他声音低沉:别再伤自己,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 苏柚躲在顾京洲的怀里,哭声渐渐变小。 但她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是夜。 苏眠睁开眼,被人捂住口鼻。 顾京洲视线掠过她身侧垂首的护工。 从她脸上取皮。 恍惚间,苏眠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顾京洲语气里竟罕见有了几分轻柔:柚子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会弥补你。顾京洲出声安抚: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在一起等孩子生下来后,我会当成亲生的对待。 16 16 闻言,苏眠笑了。 很遗憾,这一次,她将那股执念放下了。 谁稀罕!她猛地推开他,按响床头警报器,我孩子的父亲是谢临川! 顾京洲愣住。 下一秒,谢临川带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将鉴定报告狠狠摔在顾京洲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他看到指纹与苏柚相似度高达99.99%,呼吸一窒。 在他眼里,苏柚一直是单纯善良的性格。 可他喜欢她,并非源于真心。 不过是因为两人同为苏家收养的孤儿,借着这层同病相怜的幌子,伪装成不靠女人、有骨气的男人。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竟能狠毒到这般地步。 为了诬陷苏眠,居然不惜自毁容貌。 是你把她弄丢了,现在,我会好好爱她。 谢临川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剖开顾京洲的心,将他刻意逃避的问题血淋淋地挖出来,摆在他面前。 如果亲眼看到苏眠嫁给别人,他......心平气和吗 顾京洲在公路上横冲直撞,油门被他狠狠地踩到底。 一路上,苏眠的影子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飘荡。 她悄悄把情书塞到他的口袋里,被他当场撕得粉碎,却还笑呵呵地拍了拍手,说:你不喜欢我呀,那正好,我再好好想想怎么把你拿下! 无数个他应酬喝醉的夜晚,她总会为他煮上一碗醒酒汤,把汤喂到他嘴边,却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最让他难以忘怀的,是那次经过婚纱店,她站在橱窗外,轻声对他说:好想穿上婚纱,做你的新娘。 他当时没当回事,还笑她傻...... 这些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可一想到以后都不会有了,心脏莫名地发紧。 车子缓缓开进苏家,顾京洲没等车停稳,就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向苏眠的房间。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直到发现,她的东西全都搬空了。 在或多或少被不安笼罩的屏息中。 顾京洲突然很想找到那封被他撕毁的情书。 却只看见陈妈在清理杂物。 他拖着满身的疲惫,但心头全被苏眠占满了,压根没心思管。 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回音。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苏眠的身影,整个别墅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顾京洲愣了。 忽然,他看到那箱杂物混着曾经她给他买的手表、保温杯、解酒汤包,彻底沉下脸。 谁准你动这些东西的! 陈妈吓得一哆嗦:大小姐和姑爷搬进婚房了,这些都是大小姐吩咐我扔掉的,她说,东西和人她都不要了。 气氛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京洲胸口发闷,满脑子都是苏眠那句:我孩子的父亲是谢临川。 习惯性点开她的朋友圈,却发现只剩一条横线。 顾京洲捏着眉心,脸色微沉。 大小姐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吗 陈妈想了想说:还有个生锈的铁盒子。 苏眠以前总爱耍小性子闹离家出走,可这次,却带走和她有关的所有东西。 唯独遗忘了那个铁盒子。 顾京洲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成年礼时,她就说要拿那个铁盒子,把跟他有关的记忆全装进去。 连那个装满他们回忆的铁盒子,她都能狠下心不要,她是真的要放弃这段感情,哪怕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陈妈欲言又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挥霍着那份无可替代。 可如果有天,顾京洲不再是偏爱的无可替代了呢 17 17 顾京洲猛踢在铁盒子上,铁锈被震得哗啦掉落。 情绪平息后。 顾京洲用力撬开那把生锈的锁。 最后在积满灰尘的铁盒中翻出了那封情书。 可惜只有一堆碎片,信纸上的字迹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他双手抓着那些纸片,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纸片始终无法恢复原状。 那时他被人说是软饭男,没心思去琢磨那些文字里的情意,只觉得是些小女孩的矫情,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顾京洲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笔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 心里又高兴,高兴原来她曾经这么喜欢自己;又懊恼,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心意;还带着点难过,难过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冷风刮过,纸片纷纷扬扬飘落。 每一片都像是对苏眠真心的无情践踏,也带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情。 与此同时,墓园那段视频被传到了网上,苏眠瞬间就被网友骂得狗血淋头。 各种难听的词汇发到评论区。 苏柚在顾京洲为她高价买的城堡里,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 顾京洲带着凛冽的寒气迈进大门。 苏柚却毫无察觉,还开开心心地跑过去迎接他。 京洲哥,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一直喜欢你呢。其实我才是苏家的大小姐,你本来是我的童养夫。 她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姐姐的婚礼马上就到了,我们和她同天办好不好 可顾京洲的眼底,始终没有温度。 他拉开苏柚,声音微哑:是你自己划花脸,嫁祸给苏眠对吗 你、你都知道了苏柚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姐姐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京洲哥,我只是太爱你了...... 顾京洲眼神阴鸷,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低沉的声音近乎残忍:你害得她差点一尸两命。 以前屡试不爽的招数,现在居然没了效果。 前所未有的恐慌让苏柚的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苏柚拼命摇头:全都是因为我爱你啊,况且苏眠还活着,你难道不能原谅我吗 顾京洲眼底浮现出一丝失望,转身要走。 苏柚蓦地看到他手里又拼凑起来的的情书,泪水瞬间凝在脸上。 因为你爱上了苏眠,才把对我的表白一拖再拖,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多残忍! 顾京洲沉默片刻,说:我确实后悔了。 至于爱不爱......我也不知道。 苏柚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脚步踉跄,突然笑了。 紧接着,脸上狰狞的伤口呲地裂开,鲜血汩汩渗出。 她不会回头了。 会的。顾京洲语气笃定,她喜欢我,只要我给她个台阶,她就会回头。 夜深了。 顾京洲站在书房,看着秘书送来厚厚一沓东西。 放在密封袋里的胸针,针脚断裂、宝石脱落,已经完全损坏,毫无修复的可能。 秘书说这是大小姐母亲的遗物。 记忆闪回到苏柚刚来到苏家那天。 小时候他对苏眠说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苏柚爸妈不在了,你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后来,他踩碎那枚胸针,修复好之后戴在苏柚胸前,见苏眠没反应,他就下意识以为那不过是个普通的首饰。 如今看来...... 18 18 顾京洲浑身血液凝固。 随后,他插上U盘,飞速浏览着监控视频。 他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屏幕,眼睛都盯酸了也舍不得移开,焦躁的情绪让他不停地抽烟,烟蒂装满了烟灰缸。 视频里,苏柚在母婴店故意激怒苏眠,但苏眠并不接招。 反而是苏柚情绪彻底失控,指出被他撕毁的那封情书,就是他把苏眠当成妹妹的铁证。 最刺眼的一幕,就是苏柚闯进墓园,恶意诅咒苏眠肚子里的孩子,还破坏胸针划破了自己的脸。 周围人对苏眠指指点点,各种难听的话不断。 按常理她该急着辩驳,可她没有,只求他送自己去医院。 可那时他非要让她给苏柚道歉不可。 无数段监控完整地梳理出这些日子苏眠的遭遇脉络。 她从不屑于对苏柚使坏,然而苏柚却恰恰相反,三番五次故意挑衅,还费尽心机地陷害。 封闭城堡,别让苏柚跑了!他怒吼出声。 在苏眠没抽盲盒选老公前,顾京洲原本计划在城堡里告白,直接向苏父坦白自己对苏柚的心意。 告诉全世界,他非她不娶。 可现在,他却觉得苏柚真该死。 他从未在意苏眠的感受,一遍又一遍地践踏她的真心。 那天偶然点开谢临川的朋友圈,看到他们领了证,照片里亲得难舍难分,那画面扎得他眼睛生疼。 冲动之下,上去就给了谢临川一拳。 看到顾京洲派秘书来看她,苏柚还在沾沾自喜,是不是京洲哥要见我我就知道他舍不得伤害我,你告诉他,我不会计较的。 她轻哼一声,抱臂朝秘书身后看去。 没有见到顾京洲的身影。 秘书面无表情:抱歉,苏柚小姐,你不能离开城堡,这是顾总的意思。 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可不含糊,用黑布蒙上苏柚的眼睛。 像押犯人一样把她带到密室。 苏柚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惶恐从何而起,却还是往好的方面想。 脚步声越来越近。 眼睛被蒙得什么都看不见,她正满心欢喜认定这是顾京洲为自己准备的惊喜。 京洲哥,你要给我准备什么惊...... 突然,一记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猛地尖叫出声。 黑布被粗暴扯掉。 昏暗潮湿的密室里,灯泡摇曳不定,将顾京洲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清冷。 苏柚吓得花容失色,你、你要做什么 顾京洲几步跨到到苏柚面前,手持一根浸过酒精的长鞭,抵在她伤痕未愈的脸上。 你不是喜欢诬陷苏眠打你吗今天就好好尝尝挨打的滋味。 不,京洲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是很爱我的吗肯定是苏眠跟你说了什么...... 发丝凌乱,面色惨白,苏柚眼中却仍透着不甘与怨毒。 又是一鞭落下,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苏柚的脸上,酒精的灼烧让她痛不欲生。 惨叫声在密室中回荡不绝。 听着凄厉的惨叫声,顾京洲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随手将鞭子扔给秘书。 往死里打,打到她认错为止。不过可别让她真死了。 19 19 婚礼就在明天,顾京洲迫切地想见苏眠一面。 手里拎着各种名贵补品,风尘仆仆地赶到那座小洋楼,却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入目之处,贴满了大红的喜字。 那原本该是喜庆浪漫的布置。 顾京洲闭上眼,苏眠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黑暗中,她面如死灰,腿下却洇开一滩刺目的血......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喜字。 苏眠凉凉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她站在晨光里,手撑在后腰上,满是对腹中孩子的爱。 顾京洲抬手按在左胸,隐隐作痛。他本该高兴的,可更奇怪的是,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急,仿佛要将他的胸腔撞破,让他无法安宁。 他顿了顿,说:给你送些补品。 放下礼盒转身,他隐约听见她说了句话。 什么他迅速回头。 苏眠抚摸着圆滚的腹部,疲惫中透着坚定,没什么,从前是我误会了。 而后,补品被她随手丢出门外。 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这样把他拒之门外。 顾京洲的大脑瞬间空白。 什么叫误会了 他心中笃定她离不开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后悔和谢临川结婚,然后乖乖回到他身边。 现在却告诉他误会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二十年前,苏家挑选孩子,他因想要出人头地的机会而去。却没想到还要苏家大小姐点头,才能被收养。 本想直接走人,却被一次选中。 那天,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孤儿院。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一样,从那辆豪华气派的汽车里下来,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爸爸,就选他嘛。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他长得好看,像童话里的王子呢。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航运王的千金,父亲对她百般宠溺。任性、张扬,像一团包着冰的火。 而他,是她十二个的童养夫,其中一个。 再后来,苏柚也来到了苏家,经常能看见苏眠欺负她。 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保护苏柚,告诉自己,这么干也能混出个名堂来。毕竟他和苏柚都是寄人篱下。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苏眠从不掩饰对他的喜欢,可她喜欢他的方式很笨拙。 他生日那天,看到她和一群人,还有一辆装饰着彩带的气球车; 他在图书馆看书没带伞,她不顾自己穿着精致的连衣裙,随手抓起一把伞就冲进了雨里; 他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到学校复习功课,为了让他能吃上热乎的早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精心准备各种营养丰富的早餐...... 她喜欢他到骨子里去了,会因为家族联姻嫁人还是嫁给一个风流成性的草包 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似乎被什么尖锐的物体狠狠刺穿。 顾京洲喉结滚动。 终于,他轻轻吐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苏眠,我确定爱你。 苏眠太清楚顾京洲的自尊心有多强了,可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他一次又一次把她往外推,她满心的示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甚至连她的死活都不管不顾。 这样廉价的爱,她不想要。 苏眠摇了摇头:顾京洲,你知不知道没有回头路。 20 20 顾京洲眼里却燃起希望的光彩。 苏眠,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爸向来最疼你,只要你提,他肯定会改口的。 一门之隔。 苏眠身姿单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侧身躲开。 苏眠声音很轻:太晚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嗤的一声:你凭什么认为你一句爱我,就能抹去你给我的伤害 顾京洲脸色苍白如纸。 我知道以前是我瞎了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只要你取消婚事...... 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苏眠不耐烦地截断。 我和谢临川的婚事已定,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顾京洲,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顾京洲急得眼眶泛红:你不能这么糊涂,那个谢临川根本配不上你,千万别因为一时置气,就搭上自己的幸福。 谢临川不配,难道他就配吗 鸡头鸭讲,苏眠懒得再和他浪费时间,让保镖将他轰了出去。 他把地上摔烂的补品捡起来,只觉得这些年都像场荒诞的梦。 之后顾京洲多次求见,她都坚决不见。 苏眠曾经深爱过他,所以会有短暂的动摇。 但她很快清醒意识到,他只是习惯了被她爱着的感觉,怕失去她无条件的爱,才会在她快放弃的时候给点甜头。 不过是胜负欲作祟,并不是真的爱她。 真正的爱,怎么会在她要他回应时如此冷漠,在她满心期待时如此敷衍 顾京洲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她,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哪怕前方荆棘满途,他也要再拼一次。 他颤抖着拨通顾止的电话,帮我查七个月前薰衣草庄园的监控。 手机震动。 是苏家的座机。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苏...... 电话那头顾止的声音:京洲,父亲让你回家一趟。 顾京洲皱眉:他老人家病了 父亲身体很好,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他挂断电话,发动了油门。 顾京洲刚踏进苏家老宅,就听见苏父凝重的声音: 别查了,是我当时给你们十二个人下了药,怪我当时觉得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会对眠眠负责。 顾京洲瞳孔骤然紧缩,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真相。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查到的那些,就是事情全貌,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苏父一手促成。 七个月前那场混乱的夜蓦地跃上心头。 想起苏眠那一闪而过的羞涩,顾京洲隐隐猜到了源头。 现在,他忽然不敢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整整一个晚上,顾京洲未曾合过眼。 如果他没记错,下药的第二天,苏眠和谢临川先后从酒店出来 如果苏眠误会那晚和她发生的是他时,他将错就错。 她以为那晚的人是他,以为腹中孩子是他的。 可他亲手毁掉了被她选择的机会,而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所以才会在他明确拒绝下,用抽盲盒的方式选老公。 他的脑海混混沌沌,各种画面不断翻涌。 一整夜,焦虑、绝望和痛苦轮番在他心里上演,变成了深深的无力。 顾京洲想起自己曾经对苏眠做的混账事,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的好后悔,好想再回到过去,好好对她,好好爱她。 可惜,那一天还是来了。 21 21 首都,薰衣草庄园。 镜中的她宛如童话中的公主。 那件价值连城的婚纱,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款式。 看着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苏眠仍觉得有些恍惚。 她本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个四处留情的男人,指定得天天忙着抓奸。可运气偏偏给她开了个玩笑。 谢临川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不堪,反倒深情得能把人甜齁了。 一扭头,才发现谢临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男人身穿白色西装,剪裁精良,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他低头在她颈后印下一吻,呼出的热气扑在肌肤上,撩得她一阵发麻。 这么害羞。他低笑,以后夫妻生活怎么办要不现在先练习练习,熟悉熟悉我的节奏 不正经,我只是有点紧张。她耳根通红。 谢临川挑眉,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那我们大小姐,是不是做梦都盼着把我收编 苏眠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搭伙过日子吗他倒好,这么快就适应老公身份。 她试图引开话题:你太莽撞了,仪式都没开始就过来。 因为我等不及了。 在薰衣草盛开的季节在庄园中举办婚礼,让紫色的花海成为婚礼的背景,蝴蝶纷飞。 谢临川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一起走。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她心里莫名地踏实。 谢临川掀开头纱时,苏眠笑得明媚而动人。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顾京洲掀开她头纱的场景,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打动他的心,幻想着一儿一女绕于膝下,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现在她终于能毫无负担地抹除那个名字。 她已经放下了,放下过去的一切,也放下了顾京洲。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谢临川轻轻地为苏眠戴上戒指,苏眠也为谢临川戴上了戒指,四目相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苏眠,你敢嫁给他,我立马从这儿跳下去! 她耳畔忽地炸响这声嘶吼。 循声抬眸,竟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庄园楼顶。 他的态度很诚恳,可如今苏眠想要的,早就不稀罕他这份诚恳了。 脚下是万米高空,顾京洲目光紧紧锁住苏眠,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到一丝动摇。 可她不该露出那种无动于衷的表情。 在今天之前,他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 他以为只要用性命威胁,苏眠就能在乎一下他。 在这段关系里,顾京洲看起来处于上位,主导一切。 平心而论,上流圈子位高权重者大有人在,无一有他出彩。 然而只有他清楚,他始终被她牵着鼻子走,是被掌控的那一方。 盼着她能跟自己告白,又拒绝了她的告白。 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又一次次和她拉开距离。 来回拉扯中,他彻底把苏眠的爱一点点磨没了。 她主动选择退出。 他却慌了,怕了,悔了。 顾止在下面急得直跺脚:顾京洲,你那么恐高,还用跳楼威胁她! 苏眠动作一顿。 什么 顾京洲恐高 她抬眼朝他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他的腿在打颤。 没多久,顾京洲被救援队成功救下,护送至宾客席。 等到仪式落幕,苏眠也没机会开口。 顾京洲恐高,那小时候救她的小男孩是谁 22 22 苏眠永远忘不了,当时被绑匪推到天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去,将她拽了上来。 她晕过去,再次醒来就看到了顾京洲。 至少那时苏父只有苏眠一个女儿,把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怕连累陈妈他们,那件事她谁都没告诉。 苏眠以为救她的人是顾京洲,这份认知从未动摇,结果今天才确认另有其人。 顾京洲一回来,苏眠迫不及待问他:小时候救我的人是谁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京洲眼神闪烁不定,随后慌乱地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你不是睁开眼看到的人是我吗这就够了。 苏眠眸色一深:你别骗我了,你恐高,那时救我的人不会是你。 那些日子里,她看向顾京洲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爱慕,就像朝着火堆扑去的飞虫,义无反顾。 顾京洲偶尔的好,都让她更加坚信,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救赎。 可现实却是他揽下了功劳。 顾京洲紧抿着唇,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久久没有说话。 苏眠心急如焚,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你倒是快说啊,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京洲再次陷入沉默。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最明确的回应,答案就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就在她认定这场追问不会有任何收获,准备放弃时。 就听他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眠瞳孔放大。 顾京洲自嘲一笑:我早就知道是谢临川,他把你拉上来后跑去喊大人,你醒来误以为是我救了你,我将错就错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苏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心里有被欺骗的愤怒,有对真相的震惊,还有对顾京洲复杂情感的纠结。 曾经的感激与爱慕,此刻都变得那么可笑,那么讽刺。 顾京洲深吸一口气,我......我害怕失去你。我怕你知道真相后,对谢临川改观。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让你留在我身边,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怕弄丢一个人。 这些话苏眠没有在听,就盼着能快点见到谢临川。 门突然被人打开,就见谢临川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少。 苏眠捂着孕肚撞进他怀里,哽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个人是你 谢临川双臂牢牢地搂着她。 良久,她听到谢临川低低叹了口气,说:我要早知道你喜欢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套,我早开口了,但那时候你很讨厌我,我也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他们平白错过了那么多年。 谢临川把她拥得更紧,气息似要将她淹没,他又问:老婆,你能爱我了吗 苏眠任由他抱着,眼圈却红了。 并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释然,以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曾那样卑微地祈祷顾京洲能爱她。 现在终于有人能够全心全意地爱她,不管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都认了。 苏眠回望着他,郑重道:能。 顾京洲看着他们深情相拥,而他就像个可怜的乞丐,恳求着她的施舍,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又松开。 这一紧一松之间,如同被拔去利爪的困兽,无力挣扎。 23 23 婚礼刚结束那会儿,苏眠羊水就破了。 周围人顿时手忙脚乱,好在她顺利在现场生下了一名男婴。 婴儿啼哭声嘹亮,十分健康。 谢临川赶忙用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婴儿,捧到她眼前,满眼爱意地说:你看,我们的孩子眉眼多像你。 刚落地的小家伙,哪能瞧得出像谁呢。 苏眠面色苍白,仍努力扯出一抹温柔的笑。 他俯下身,一吻印在她额前,就是要像你,像你才有福气。 苏眠靠在他怀里,两人相视一笑。 幸亏老天待她不薄,抽盲盒都能抽到隐藏款。 一个月后,苏家大办满月宴。 顾京洲的视线在谢临川与苏眠之间游移。 碍于此时场合,人多眼杂。 顾京洲望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细究的时机。 后悔真管用,这世上哪还会有那么多遗憾呢 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递上礼物,这是给孩子准备的生辰礼。 行,我替我儿子谢谢你。 谢临川有些敷衍应对了几句,两人心照不宣地地不再多说。 顾京洲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席位。 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到苏眠那儿。 望着谢临川对苏眠呵护备至,夹菜哄孩子,亲密无间的模样。 顾京洲心里满是酸涩,却又无可奈何。 苏眠结婚后,其他十一个童养夫就各奔前程了,有的在苏家任职,有的去了国外发展,还有的成家立业。 唯独顾京洲还困在原地。 顾止给他倒了杯酒,长叹一声:她孩子都生了,你还没释怀。别在这自己折磨自己了,赶紧振作起来! 怎么可能释怀 等到局面已经无法挽回,顾京洲才看明白自己心里到底在意谁。 苏柚的爱与不爱都太浓烈了,爱的时候爱得死心塌地,不爱的时候也断得干干净净。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做那个孩子的父亲,也许差一点苏眠就会选择和他结婚。 可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他为了苏柚伤害了苏眠。 她曾经那么爱他,可他却不懂得珍惜。现在,她的心已经死了,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它重新活过来了。 他装成醉酒的模样去试探她的幼稚,他一直藏着没敢表露的心意,以及他惧怕吃软饭的流言蜚语。 就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着她的爱。 一丝一缕,他终于亲手将她送到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 他得偿所愿。 却后悔莫及。 苏柚屡次陷害她的事,苏眠正想找她算账,却不知她被顾京洲藏在哪里,派出去的人都没找到他。 或许是出于愧疚,苏父把属于自己的股份,全部转移到苏眠名下。 同时各种房产也都安排妥当,遗嘱更是早早写好,表明全部赠予苏眠。 可以说,如今苏柚是苏氏集团实际的掌权人。 本以为这份厚礼能稍稍弥补过往的亏欠,可苏眠却突然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起了那个他一直试图回避的私生女。 苏柚的那一份呢 苏父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对她说:眠眠,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 那一刻,苏柚看着父亲努力掩饰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可又有这句话在耳边回响,便觉得踏实了。 至少在这片刻,她感受到了父亲那笨拙又真诚的偏爱,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谢临川与苏眠逗着孩子,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场面十分温馨。 就在这时,一连消失数月的苏柚身上绑着炸药出现了。 只见她脸上、身上纵横交错着疤痕,比上次碰面时愈发显得落魄狼狈,那双眼透着一股狠劲。 24 24 这时苏眠才明白,为什么她敢屡次空口污蔑,甚至那日亲手划花自己最珍惜的脸蛋。 苏柚是苏父和初恋所生的私生女,她母亲改嫁后狠心将她抛弃,她才以养女的身份进入苏家,本身就是一个极端自我的人。 现在她看苏父把财产全留给她一个人,内心极度不平衡,不愿家族大权旁落她手,所以打算动歪脑筋。 只是没想到,苏柚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就连满月宴这天也是她特意选的,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所幸谢临川提前准备,在现场埋伏了众多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将苏柚牢牢制服。 眼看精心策划就要失败,苏柚发疯般朝着苏眠冲过去,准备自爆,危机一触即发,情况万分危急。 顾京洲及时现身,将苏柚猛地扑倒,滚向空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她。无论如何,他都要用他的命换她的命,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 几乎同时,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真好啊...... 他晕晕乎乎地想。 至少这次,他知道该救谁。 在爆炸的轰鸣中,现场无一人伤亡。 事发突然,苏眠微微张着嘴,心也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送去医院抢救时,医生直接摇了摇头,示意家属进去和病人见最后一面、说说话。 苏眠的头靠在谢临川肩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却拦不住眼泪砸在手背上。 怎么也没想到,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顾京洲竟然奋不顾身挡在了她前面。 谢临川朝她眼神示意,苏眠才走了进去。 顾京洲重度烧伤,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肉,整个人被层层纱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 苏柚则自食恶果,瞬间被炸得尸骨无存。 很久之后苏眠才知道,苏柚那身伤是被顾京洲折磨出来的。 顾京洲心里清楚自己可能会丢掉性命,但依旧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和孩子身前,只为护他们周全。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烧伤的痛苦,有对死亡的迷茫。 看向她时,眼里又满是不舍,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苏眠问他想要什么时,他只要那个生锈的铁盒陪他下葬,以赎他伤害苏眠的罪过。 可是他忘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抹去。 顾京洲苦涩地笑了一下,眠眠,在我闭眼之前,你能说一句我爱你吗 他这句话却又让苏眠想起向他表白的时候。 当她的告白传入他耳中,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厌烦。 他说:我想,以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说我喜欢的程度。 只是,当时的她没有看清他的厌烦是讨厌她还是讨厌她的告白,就一头扎进去了。 苏眠摇了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你喜欢苏柚是因为同病相怜,那你又怎么确定,你对我的悔恨,不是因为失权的恐惧呢 曾经,我也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我们的未来,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现在,我不想再困在过去了,你也往前走吧,别再回头。 听着她的话,顾京洲呼吸沉了几分。 不是的,不是的,我很清楚,眠眠,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当初我对苏柚好,完全是我鬼迷心窍,把对你的心意错放在她身上了,我承认我当初很自私,可我们那些过去都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顾京洲以为,这段话至少会让她心软,哪怕只是短暂的犹豫。 顾京洲,我想,以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说我爱你的程度。 可她的客气中带着疏离,像一阵冷风,吹得人心里发凉。 从前,他是风里的人。 而如今,他成了风外的那个人。 那句话音落下之时,苏眠利落地背过身去,随意挥了挥手后推开急救室的大门。 25 25 苏眠走后,顾京洲在抢救中枯耗到凌晨。 如果死亡能摆脱这蚀骨的疼痛...... 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医生们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顾京洲意识渐渐飘散。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是一座破旧的孤儿院,周围的孩子都在嬉笑玩耍,小小的他,蜷缩在角落默默疗愈伤口。 倏地,一阵欢快笑声打破寂静。 小女孩头上别着蝴蝶发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蓬蓬的,像一朵盛开的薰衣草。 小哥哥,我叫苏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想要跟着小女孩走,想要逃离这个冰冷的世界。 可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沉重,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 我后悔了......他在梦中声嘶力竭,真的后悔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那淡紫色连衣裙在光照下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而他的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不过,顾京洲还是硬撑着醒了过来,看着精神头也好了点,可这其实就是回光返照。 他仅存着最后一丝气息,却仍强撑着向医生讨要了几张纸了,颤抖着双手将纸叠成一只只灵动的蝴蝶。 顾京洲眼带祈求,恳请医生能帮他完成这最后的托付。 他叠蝴蝶的时候手一直不听使唤,折得歪歪扭扭,但那是他最后的念想啊。 医生终究狠不下心拒绝,只好应下。 刚送到苏眠手上,那些纸蝴蝶就被一阵风卷走。 顾京洲将叹息折成蝴蝶,终究不过是一声叹息随风去。 苏眠心底闪过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顾京洲的病床靠在窗边,搭着栏杆才稳住了身形。 可他却没有过多的气力去纠缠苏眠。 顾京洲,你早就买好了墓地,就在我妈旁边。苏眠淡淡道。 马上就要永别了,他只希望长眠之处,离她近一点。 这样在另一个世界,他也觉得自己没走远。 却听她冷冷地说:你不配叨扰我妈。 顾京洲一怔,闷声哀求:是不是我死了,你心里的结就能解开,就能原谅我 苏眠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顾京洲更加心慌。 他活不了多久了,就这么躺着,都能清楚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溜走。 顾京洲突然从怀里掏出刀,双手颤抖着递给苏眠。 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可我真的不想带着这份愧疚去死。这把刀给你,你动手吧,让我用命来偿还我犯下的错。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身体摇摇欲坠。 苏眠迟迟未动。 顾京洲喉间溢一声笑,看来你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 苏眠会舍不得 她过去所受的伤害,是枷锁。 是他亲手为她套上,桩桩件件皆因他而起。 苏眠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曾经的爱早已被他亲手摧毁,如今他这副模样,在她看来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你要死就自己死,别脏了我的手。她冷冷地推开那把刀,转身就要离开。 即便他快死了,也换不来她半分怜悯。 对,不能连累你。我死后,你看望你妈妈的时候,能顺便带一束花来看看我吗 傅玖洲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充满痛苦。 在苏眠走后,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霎时间,一股血腥味在屋内迅速扩散。 鲜血如喷发的岩浆,从顾京洲的胸腔汹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将原本宁静的房间染成一片血海。 顾京洲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的手,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无力地垂落下来...... 26 26 苏眠走在街头,夜色中她的身影坚定而决绝,过往的爱恨都已随风而逝。 直到几天后,警方联系她,她才知道顾京洲已死。 苏眠望着远方,只是淡淡地说:他的死,与我无关。 然后,她继续前行,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顾京洲死讯传开,苏眠的十个童养夫都没缺席。 他们没有怪苏眠冷酷,只是一直感叹顾京洲太傻。 顾止抬起头,望着苏眠轻声问道:火化还是...... 苏眠轻轻瞥向棺木中沉睡的人,沉默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说:土葬吧。 下葬的位置显眼,按照顾京洲的遗愿,把他葬在首都最好的墓园里。 让来祭拜的人一去,就能一眼看见。 看着他们一寸寸将棺椁掩埋,苏眠静静伫立,目送曾与自己纠葛最深的男人,就此入土为安。 苏眠面色平静,没有过多的悲伤。 好像那被葬入黄土之人,不过是这世间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与她形同陌路,毫无干系。 可看着没有刻字的墓碑,她的心底,却漫起难言的涩意。 很长一段时间,苏眠在无数个日夜辗转难眠。 往昔的种种场景在她的脑海里忽明忽暗。 有初相逢的懵懂,有确定心意后的彷徨,有靠近他时的小鹿乱撞。 可更多的,还是差点被他派人拿掉孩子的后怕。 这些往事搅得她心神不宁好一阵子。 可时间慢慢把这些事儿都擦得差不多了。 后来她倾注于婚后的点滴,那些往事很少再被她想起。 时光匆匆,苏眠和谢临川携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顾京洲的离世,苏父的退休,让苏氏企业瞬间陷入动荡,但苏眠没有丝毫退缩,迅速接管家族掌权人的位置,主持大局。 家族的重担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如今,苏眠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谢临川展现的商业才能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他是酒囊饭袋,没想到却是自己捡到了宝。 在谢临川的配合下,优化公司架构,裁撤冗余部门,引进先进的管理理念和技术,迎来质的飞跃。 在商业谈判桌上,她言辞犀利、思维敏捷,总能为公司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苏眠与谢临川之间很有默契,那些曾经讨论过的规划,如今在她的手中一一实现。 苏氏集团蒸蒸日上,市场份额不断扩大,苏眠成了商界的一颗闪耀明星。 她身着干练的职业套装,穿梭于各个会议室和商务活动中,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叫她一声苏总。 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所有的荣耀,都是与谢临川并肩作战,是他们爱情的另一种见证。 可不知怎么,心底总有一处角落隐隐作痛。 27 27 顾京洲的坟头草已经长得很高很高。 两岁的苏东行指着那块无字墓碑,奶声奶气问:妈咪,怎么没有人来看这个叔叔啊好可怜。你认识他吗 视线逐渐模糊,可苏眠却没有掉一滴泪。 她抱起儿子,在母亲墓前放了一束花,说:不认识。 谢临川从身后轻轻搂住苏眠,他的手臂坚实而有力,将苏眠和儿子都护在怀中。 苏东行的小脑袋靠在苏眠的胸口,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咂咂嘴,像是梦到了好吃的。 苏眠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幸福,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生怕吵醒了孩子。 谢临川从她手中接过儿子,轻声说:我来,昨晚折腾太狠,可别累着我老婆。 苏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轻轻一捣,笑着嗔怪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一家三口就这样,踏着暮色,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盏为他们而亮的灯。 那是家的方向,是爱的归宿。 可苏眠总觉得谢临川出轨是迟早的事。 这圈子里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甚至有人在外面养了好几个情人,比他玩得还疯、还过分的多了去。 当她问起他有过几个女人时,谢临川脸都红透了。 你拿走了我的第一次,就要负责到底。 好。 苏东行成年后,家族担子交给了他。 苏眠谢临川都已两鬓斑白,但他们的感情却依旧如初。 他们并没有选择传统的带娃,而是直接踏上了环球旅行的征程。 谢临川牵着苏眠的手,走过了世界各地的名胜古迹,品尝了不同国家的美食,体验了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 在埃菲尔铁塔下,他们拍下无数张亲密合影;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感受着沙滩与海风;在纽约的时代广场,他们在人群中热吻,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偶尔,一只蝴蝶会飞过薰衣草花丛。 苏眠会兴奋地指着蝴蝶,谢临川则会宠溺地看着她,和她一起追逐着那只蝴蝶。 这一路走来,他们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争吵,但每一次她都更加确定,他就是她这辈子要找的人。 往后余生,他们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身体也健健康康的,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