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花不归海》 1 1 结婚三年,道栩奕在外包养过99位情人。 比起门当户对的妻子,她们无一例外,全都更年轻性感。 直到祝挽时意外失明,男人第一次将包养的情人领进家门。 这是星冉,我资助的大学生。从今天开始,她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道栩奕牵起祝挽时的手,去轻触林星冉的脸。 指尖传来年轻女孩独有的细腻。 祝挽时眯起眼,试图在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捕捉这女孩的轮廓。 自从车祸伤到视神经,她只能通过触摸的方式感受世界。 但她从未后悔用眼睛换回道栩奕的命。 如今祝挽时看不见女孩的样貌,却能清晰嗅到近处淡淡的栀子花香。 见这不同寻常的举动,林星冉佯作惊讶,主动凑上前。 栩奕,这位漂亮阿姨就是你说的瞎眼青梅吗 她甚至上手触摸祝挽时的眼皮。 这眼睛真吓人,跟鬼一样死盯着空气。栩奕,你晚上看到不会做噩梦吗 突如其来的触碰刺痛双眼,祝挽时下意识抬手拍开女孩的手臂。 你干什么! 林星冉吓了一大跳,攥着道栩奕西装一角,怯生生躲在他身后。 阿姨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 女孩分明不比祝挽时小几岁,却一口一句阿姨,故意装出一副委屈样。 道栩奕也不开口纠正,反而主动维护她: 星冉年纪小、不懂事,你也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别吓到她。 祝挽时这下明白了。 不同于他之前的那些女人,林星冉意外干净得像朵小白花。 难怪会如此吸引在牡丹丛流连已久的道栩奕。 你难道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吗 祝挽时冷笑一声,无神的双眸望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我答应给你在外的自由,但你也承诺不会把别的女人带回我们的家...... 星冉她不一样。 道栩奕明显脸色一沉。 祝挽时,我警告你别在星冉面前乱说话。 察觉男人周身不悦的氛围,祝挽时勉强扯唇,讥讽的话哽在喉间。 看来这一次,这位浪子是认真动了心。 阿姨她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林星冉红了眼眶,果然像我这种出身低微的人,根本入不了你们有钱人的眼。 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和我对着干,这不是你的问题。 道栩奕恢复脸上温柔的神情,搂上林星冉的纤腰。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别管她了。 栀子花香混杂着熟悉的木质香,从祝挽时面前一晃而过。 但两人的脚步很快又突然停下。 模糊的视野中,那两人倚着门,身影重叠。 疑惑之际,门口处清晰响起啧啧的水响,夹杂着小声交谈。 先别在这...... 怕什么,她又看不见。 祝挽时心脏猛然收缩,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攥紧的掌心。 他们竟当着自己的面接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但祝挽时依然呆呆面向那处,思绪飘远。 道氏和祝氏是世交,但作为子辈的他们却从小吵到大,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他讨厌她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心高气傲的她,也顺势装作和他相看两厌。 二十五岁生日宴那天,他们果不其然又爆发了一次争吵。 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他们吵着吵着,却吵到了床上。 借着酒劲度过一夜荒唐。 次日清晨,祝挽时二话不说地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 甩在慵懒打着哈欠的道栩奕身上。 这是封口费,昨晚是意外,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目不转睛盯着羞红脸的她,撑着头的手臂露出精练的线条。 怎么睡完我就不认账了 道栩奕勾唇一笑,随后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神情。 挽时,我会对你负责。 那一刻,祝挽时顶不住他那灼灼视线,鬼迷心窍般点了点头。 她藏起这二十年的真心欢喜,将错就错,但也如愿嫁给了这位圈里著名的浪子。 没有戒指,没有婚礼。 只有一个名分。 婚后的道栩奕依旧风流成性,但他却给足了祝挽时作为妻子的脸面。 他会送价值千万的首饰讨好她,会封杀造谣她独守空房的所有媒体,甚至愿意抛下外面的情人回家给在经期的她揉肚子。 圈里所有人都说,她是这位浪子的此生真爱。 以至于祝挽时也傻傻相信,他真的爱上自己了。 久而久之,她也开始期待他会每晚按时回家,期待他说不完的情话,期待两人相拥而眠后入眼皆是彼此的清晨。 但如今,林星冉的出现只如兜头一盆冷水。 浇灭了祝挽时所有的幻想。 道栩奕,你这个骗子...... 回过神时,眼泪早已打湿她手中纸张。 这张检查单上清清楚楚写着—— 脑神经持续受压迫,患者最多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轻则成为植物人,重则死亡。 祝挽时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看来没必要告诉他了...... 毕竟,道栩奕也不爱她。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喜欢他。 抬手拭去泪水,祝挽时果断拨通那串号码。 爸,妈,我想好了。与其躺在医院苟活,我更想去享受仅剩不多的时间。 最后的人生里,再困在这不爱她的男人身边没有任何意义。 等一个月后,她会彻底放道栩奕自由。 2 2 走廊外响彻男女的嬉笑声,房间内却静得只剩摆钟的滴答声。 祝挽时权当狗叫,充耳不闻。 她摸索着来到房间一角,凭着记忆打开保险箱。 里面那堆成小山的旧物件霎时倾泻而出。 首次约会的游乐园门票票根,成对的情侣手链,装满合照的厚厚相册...... 珍藏多年的一切,此时此刻,都变成对她年少欢喜的无情嘲笑。 想起过去的种种,心底的苦涩更甚。 最后,祝挽时狠心撕碎照片,随着那些回忆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唯独留下了一张白纸。 白纸的右下角,签有道栩奕那苍劲有力的签名。 这要是让他父母看见,肯定会气到吐血。 他们这种有权有势的豪门,最忌讳在空白纸上签字。 偏偏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在那场车祸后,道栩奕却主动将其双手奉上。 他半跪在她病床前,语气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 挽时,我的命是你救回来,今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那时,祝挽时还开着玩笑。 你就不怕我转移走你的全副身家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清楚听到他那句坚定的—— 我相信你。 回忆渐渐消散,祝挽时滑动屏幕,联系律师拟写离婚协议。 她不禁低声喃喃: 道栩奕,你一个月后就想办法在墓前感谢我吧。 要是一个月后她没能活下去,道栩奕也不至于沦为八卦媒体的话柄。 毕竟,协议离婚比丧偶的名声好听多了。 话音刚落,一道阴沉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感谢什么 察觉男人在靠近,祝挽时身躯一震。 下意识藏起手边那份检查报告单。 没什么,是你听错了。 见她呆坐在地上,道栩奕眉头微蹙。 他主动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怎么又坐在地上都说过多少遍了非不听,你体寒容易感冒...... 话音未落,他目光注意到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怎么突然扔掉这么多东西 闲着无聊。 道栩奕懒得追问,像往常一样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这种事交给佣人去做,你眼睛不方便。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点什么。 你说有急事要和我商量,什么事 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热度,祝挽时不动声色撇头躲开。 事情已经解决了。 听到她意外冷淡的回答,道栩奕也没察觉任何异样,或是说,是并不在意。 是吗那下次能自己解决的事别来麻烦我,我很忙。 祝挽时勾起一抹苦笑。 以前他成天忙着在外风流,现在怕不是忙着在哄林星冉那个小姑娘。 沉默片刻后,她冷不丁开口: 一个月,我要求你送走你那情人一个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决。 一个月后,无论是你带女人回家还是在外面组小家,随你怎么玩都行。 道栩奕薄唇紧抿,沉默着点燃指间的香烟。 他缓缓吐出一圈白烟: 理由 没有理由。 听出祝挽时话里的不悦,道栩奕下意识认定她肯定是又吃醋了。 星冉是我专门喊来陪你的,你别老吃醋。她也是音乐学院的钢琴生。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交个朋友也不错。 他义正言辞,好像在为她着想的样子。 祝挽时一言不发,任由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凝滞。 见状,道栩奕自讨没趣,转身离开。 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事。 木质香再次擦身而过时,祝挽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等等,先别走。 话末一噎,祝挽时莫名感觉喉间干涩发紧: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抬起无神的双眸,直直面向男人。 道栩奕,如果我哪天突然死了,你会不会后悔没多陪陪我 3 3 会死 道栩奕脸色一沉,掐灭指尖的火星。 别开这种晦气的玩笑,你怎么可能会死 他步步逼近祝挽时,极具侵略性的烟味窜入她的鼻腔。 都说祸害遗千年,祝挽时,你肯定比我命长。 没想到他如此笃定,祝挽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借你吉言。 见状,道栩奕认定她又像以前闹脾气一样,故意说气话来戏弄他。 烦躁感顿时涌上心头,他重重抓了抓头发。 少胡思乱想,今晚早点休息。 离开时,道栩奕莫名又在门口停下脚步。 如果哪天你敢偷偷去死,我肯定会追来地府继续和你吵架。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明说的情绪。 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话落,门咔哒一声关上。 祝挽时依然笑着,可笑着笑着,却笑红了眼眶。 约定吗 明明是他先打破不带女人回家的承诺,却要求她履行他们车祸后订立的约定。 道栩奕,你真是太自私了...... 当晚,祝挽时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场炼狱般的车祸。 那天雷雨倾泻,满脸血水的道栩奕跪在她身前,双目猩红。 挽时,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比我早死! 那个向来散漫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慌乱的神情。 而苏醒后,祝挽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栩奕那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快点对我发誓,今后都会好好活着。 她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期待,笑嘻嘻打趣他: 怕我抛弃你啊只要你承认你爱我,我就答应你。 但道栩奕只是撇过头。 我娶你只是因为门当户对,而且找到愿意放我自由的人搭伙过日子也不错...... 这段回忆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祝挽时干脆翻身下床,准备去厨房取水服用安眠药助眠。 路过道栩奕的房间时,里面响起他异常紧绷的声音。 ......星冉,我爱你。 祝挽时顿时僵在原地。 虽然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但她心里很清楚里面在发生什么。 堂堂祝氏捧在掌心宠大的千金,如今在自己家里却像做贼一样。 转身落荒而逃。 一回到房间,祝挽时几次逼回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而下。 她明明记得很清楚。 又或是说,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登记结婚那晚,道栩奕坏心眼地在她耳边吹着气,说遍所有情话和荤话。 唯独没对她说那句我爱你。 如今,他却用祝挽时从未听过的深情嗓音。 对着别的女人说出那句我爱你。 次日一早,谈笑声吵醒刚睡着没多久的祝挽时。 刚走进客厅,勾人的饭香味扑鼻而来。 林星冉紧贴着道栩奕坐在餐桌前,兴高采烈地晃动手腕。 祝小姐,你快看我这条手链好不好看,不过不小心和栩奕撞了情侣款,希望你别介意。 说着,她忽地捂住嘴巴。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眼瞎看不见...... 祝挽时摸索着坐上凳子,心中翻腾起复杂的情绪。 记得大学时期,道栩奕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却不允许任何一任女朋友和他戴情侣款首饰。 大家本以为他是嫌这行为幼稚。 但他总是时不时点天灯买下最新款,然后强硬拽过祝挽时的手腕,套上和自己成对的首饰。 拍卖行买一送一,这件顺手送你。 那时候,祝挽时是他的例外。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星冉早已取代她,成了道栩奕的例外。 餐桌上,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祝挽时全程一言不发。 她埋头吃着道栩奕亲手做的早餐,胃里却像火烧般难受。 结婚三年,这位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亲手做饭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如今林星冉刚来,他却主动做了一大桌早餐。 多可笑,她倒也算是沾光才吃上。 见祝挽时没有像昨天那样为难林星冉,道栩奕总算松了口气。 但去公司前,他还是特意嘱咐她: 星冉是客人,多包容一下,别欺负她。 等到别墅门彻底关闭,林星冉立刻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她拽住正要回房的祝挽时,强硬递出一张卡片: 这张卡里存着栩奕给我的一百万,你拿着这钱,离开他。 4 4 见祝挽时明显一怔,林星冉愈发嚣张。 你看不出来吗栩奕现在爱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这瞎眼的老女人,他迟早会和你离婚来娶我的。 闻言,祝挽时扯了扯嘴角: 区区一百万,就想打发走我 她冷哼一声,随手将那张银行卡扔在地上。 我可是祝家唯一的女儿,是祝氏集团的继承人,成年后我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下过一千万。 早在十六岁的时候,我一场演奏会的出演费就是上百万,国际乐团更是开出上千万的价格邀请我去当他们乐团的钢琴首席。 说到最后,祝挽时一字一顿: 小妹妹,这一百万就是你全部的认知了吗 你! 见林星冉气得满脸通红,祝挽时耸耸肩: 我和他相处二十余年,比谁都清楚他的性格。你和他之前的情人们都一样,只是个图新鲜的玩具罢了。 林星冉顿时哑口无言,反驳的话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人扬长而去。 几天后,祝挽时按约和律师一同前往民政局。 祝小姐,等一个月后结束离婚冷静期,您就可以来领离婚证了。 工作人员拿出一份资料。 请报一下您本人的联系方式。 犹豫片刻后,祝挽时最终选择报出道栩奕的联系方式。 察觉对方的诧异,她笑了笑: 我怕是没机会亲自来。到时候,我前夫会替我来领离婚证。 刚走出民政局,祝挽时的手机铃响。 接通电话,祝母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挽时,家里出大事了! 她越说越急,集团资金链出了问题,补不上漏洞的话祝氏就要破产了! 祝挽时脸色骤白:家里需要多少钱 一百亿。 祝母几乎是哭着哀求,囡囡,你帮家里求栩奕帮下忙吧。你们青梅竹马一场,只要栩奕出声,道氏肯定会出手相助...... 听到他的名字,祝挽时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不用,我会自己想办法。 回家的路上,祝挽时立刻联系拍卖行和演奏会主办方。 看着单曲上千万的收购报价,她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这些为道栩奕一人所作的乐曲,他却总说嫌吵,一直不屑于听她演奏。 事到如今,她不如主动清掉这些垃圾。 也不至于等死后继续碍着他眼。 一回到家,祝挽时便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恶毒! 道栩奕见祝挽时回来,上前紧抓住她的双肩,神情激动。 星冉她做错了什么你居然故意放狗咬她 而林星冉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栩奕,别怪她,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打碎了你们的合照,惹祝小姐生气了。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祝挽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什么放狗大白呢 在你面前,已经被保镖打死了。 道栩奕踢了踢脚边的重物,发出一声闷响。 谁让你没管好你的狗。 脑海中的猜想被证实,祝挽时忽地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 她狼狈爬上前,触摸到了失去温度的皮毛。 以及,一手黏稠腥臭的血液。 刚失明那会,道栩奕亲手捧着一条导盲小狗,塞进她怀里。 你不是说暂时不想要孩子吗以后它就是你的眼睛,我俩的孩子。 那时的大白用温热的鼻尖拱着她的手心。 散发着独属于小狗的体温。 而现在,大白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回忆如一把钝刃,反复凌迟祝挽时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静语气: 我没有放狗咬她。 家里只有你和星冉,不是你还有谁再说了,大白向来听话,只会听人命令去攻击人! 祝挽时攥紧双拳,任由手心的刺痛蔓延至心脏。 道栩奕似乎早把那句我相信你抛到了脑后。 仅靠林星冉的一面之词,他便无条件地相信那个女人。 那个他如今更在意的女人。 祝挽时死死咬着牙,才勉强咽下那些酸楚感。 家里有监控,想看自己查。 此话一出,别墅里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道栩奕心中烦躁不堪,也隐约察觉事情似乎另有隐情。 我先带星冉去医院,你老实在家给我反省,之后我会亲自查清楚。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将祝挽时留在原地。 泪水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大白的皮毛上。 可它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用温热的舌头舔着祝挽时的手心了。 佣人帮忙火化后,祝挽时捧着大白的骨灰盒,准备去院子为它下葬。 手刚摸上门把,外面响起熟悉的对话声。 ......道哥,你这回是认真的 这是最后一次,玩完我就准备收心,然后好好和她过日子。 道栩奕声音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她和至今为止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一个月后,我会准备一场世纪婚礼,和她表明我的心意。 听到这,祝挽时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她猜的没错,林星冉果然是那个例外。 也是道栩奕真正的真爱。 一时间,那些在她心口盘踞了二十余年的爱意,都在此刻彻底轰然倒塌、溃散。 祝挽时没勇气继续听下去,黯然转身回房。 而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道哥,你和嫂子都扯证三年了,怎么还嘴硬不肯表白小心嫂子对你这浪子忍无可忍,抛下你跑了。 道栩奕白了兄弟一眼: 我昨晚排练过,喊星冉名字就轻而易举,偏偏喊她名字才紧张卡壳...... 话末一噎,他坚定地加重语气。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肯定能和挽时正式表明心意。 5 5 等到夜深无人之际,祝挽时亲手下葬大白。 她跪在院子的海棠树前,沾满泥土的指尖因挖土隐隐作痛。 这时,一件西装外套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监控我看过了。 道栩奕难得低声下气来哄她。 我没想到会是星冉偷偷跑进书房,惊动看门的大白。当时我看她满手是血,以为她受伤很重才一时心急...... 感受到男人进一步的靠近,祝挽时下意识后退躲开: 解释有用吗大白已经死了! 本想安抚她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道栩奕脸色一沉:我已经惩罚过星冉了,你别老抓着这事不放。 什么惩罚 禁足一天,只许呆在家里陪你。星冉她最喜欢出门玩,这惩罚够让她难受了。 轻飘飘的话在耳边响起,祝挽时心里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怒极反笑,笑红了眼眶。 你真是好样的。 见她转身要走,道栩奕连忙拽住她的手腕: 我会补偿你。 明天我陪你去游乐园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吃那里的棉花糖吗刚好我有件事准备告诉你...... 祝挽时不想再听,狠狠甩开他的手。 我明天没空。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道栩奕莫名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自失去控制。 他正想追上去,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一声。 是林星冉发来的信息—— 【栩奕,我有事想拜托你~】 犹豫片刻后,道栩奕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林星冉的房间。 ...... 演奏会那天,祝挽时早早来到现场。 她身穿一袭宝蓝色长裙,脸上带着掩盖身份的钻石面具。 这是她作为知名钢琴家Z,在艺术生涯中举办的首场公开演奏会。 也是,最后一场。 音乐厅里精英贵客络绎不绝,祝挽时静静坐在候场席。 面对仰慕者的夸赞,她都心不在焉地随口回应。 我特别喜欢这位钢琴家,谢谢你专门托人帮我买票,还特意抽空陪我来。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是林星冉那甜到发腻的娇嗔。 栩奕,要是祝小姐知道你其实没关我禁闭,会不会更加生气呀 她佯作体贴,而且我听说你不喜欢听钢琴曲,我缠着你陪我来是不是不太好 下一秒,道栩奕低声轻笑: 你开心就好,我帮你瞒着她。 两人亲昵的对话宛若情侣,祝挽时暗暗攥紧裙角,心口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以前她每每捧出新曲示好,道栩奕总说不喜欢听钢琴曲。 她信了。 甚至为迎合他,狠心卖掉别墅里的钢琴。 可他现在却为了陪林星冉,主动来听这长达三小时的无聊演奏。 这时,主持人走到祝挽时身旁提醒道: ‘Z’小姐,现在该上台了。 望着缓缓上台的那道倩影,道栩奕莫名感到几分熟悉。 刚想询问助理这位钢琴家的来历时,台上的主持人宣布演奏会正式开始。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钢琴家‘Z’的成名作,‘爱意’。 林星冉双眼放光,激动地挽上他的臂膀。 栩奕,我真的很崇拜这位‘Z’老师,可她实在是太神秘了。你能不能找找人脉,让我拜她为师呀 感受到其他观众循声投来的不悦视线,道栩奕脸色一黑。 他只好简单应下,眼神示意林星冉安静下来。 一曲终焉,他心中的疑惑愈发膨胀。 这位钢琴家的曲风,怎么会和祝挽时这么像 ...... 等到演出散场后,祝挽时换回低调的服装,在大厅中央等待助理来接自己。 突然,最中央的巨型吊灯忽地松动,直直向下砸来! 霎时间,玻璃破碎,碎片飞溅。 在场所有人陷入混乱。 见浮雕天花板也开始摇摇欲坠,其他人纷纷尖叫着跑离大厅。 慌乱的人群将祝挽时撞得踉跄。 这时,不远处响起道栩奕焦急的声音: 星冉,你流血了! 失明带来恐惧从心头升腾而起,她下意识冲男人所在的方向大喊: 道栩奕! 模糊的视野中,道栩奕的身影明显一愣。 但很快,他和旁边人身躯紧贴,身影也愈发远去变小。 或许,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手足无措之际,天花板上脱落的浮雕重重砸向祝挽时。 砰—— 随着一声巨响,她狠狠摔向地面。 黏稠的血液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痛感从头部蔓延至双眼。 本就模糊的视线立刻猩红一片。 伤口止不住流血,五脏六腑都像被刀剜一般绞痛。 但还是比不上心痛的半分。 近乎晕厥时,祝挽时脑海中忽地想起不久前车祸苏醒那天。 那时她看不见道栩奕的表情,却清晰感觉到他紧握自己的双手颤抖。 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未眠的男人,顶着胡茬轻吻她的脸颊。 从此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那时的道栩奕语气温柔又坚定,仿佛将她视若珍宝。 可是,他又食言了。 后脑勺的刺痛愈发强烈,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没多久,她便彻底失去意识。 6 6 等祝挽时悠悠转醒,医院的刺鼻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恍惚之际,她隐约听到护士的小声议论: 这位盲人被送来的时候满头是血,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真可怜。 楼上那位vip病人林小姐,膝盖被玻璃划破一点就包下科里所有医生,她老公忙前忙后跟天塌了一样...... 祝挽时自嘲一笑,挣扎着翻身下床。 没有大白的引导,她浑身都是这几天因看不见撞出的淤青,传来阵阵钝痛。 她扶着墙壁,在路人的议论声中慢慢走向缴费中心。 突然,身后响起道栩奕疑惑的声音。 挽时你怎么会在医院 看到祝挽时满身绷带,他心中一紧,抛下身旁的林星冉走上前。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祝挽时冷声打断他的关心。 在音乐厅的时候,你听到我在喊你了吧。 看似询问,但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可置疑的肯定。 道栩奕顿时哑口无言。 挽时,你听我解释! 他脸上闪过一瞬慌乱,连忙拦住祝挽时的去路。 我没想到你也会去演奏会,当时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肯定第一个来救你。 话末一噎,道栩奕语气多了几分诚恳。 挽时,相信我。 祝挽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味地沉默。 失望积攒太多,她不想再相信他了。 也没勇气继续相信自己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在道栩奕强烈要求下,祝挽时勉强坐上他的黑宾利,三人一起回家。 林星冉抢先坐上副驾驶位: 祝小姐,我在音乐厅伤到膝盖,坐后排不舒服,所以希望你别介意我坐你专属的副驾驶座位。 面对明晃晃的挑衅,祝挽时只感觉心头很累。 颅内时不时传来刺痛,反复提醒着她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所以,她已经不在乎了。 刚坐上后座,她就在夹缝中摸到了一条蕾丝内裤。 恶心感顿时升腾而起。 而一路上,林星冉依然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栩奕,你说‘Z’老师会不会同意收我为徒呀如果可以,我还想拜托她为我俩作一首情歌...... 反胃感强压不下,祝挽时冷声打断她的幻想: 她肯定会拒绝你。 林星冉脸上笑容一僵。 你凭什么唱衰我你又不认识‘Z’老师。 她越说越激动。 你的钢琴水平估计都比不上‘Z’老师的一根手指,说不定比我的水平还差呢。总是三分钟热度的豪门千金,哪懂什么钢琴 道栩奕眉头紧蹙,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瞥了祝挽时一眼。 行了,星冉,安静点。这件事我会帮你安排。 得到准信的林星冉满意地哼了一声,总算闭上嘴。 ...... 接下来几天,祝挽时陆续收到演出费和拍卖款。 刚好一百亿,刚好够祝氏度过破产危机。 汇完款,她简单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去南极的机票。 婚后蜜月假期,道栩奕因为情人闹脾气临时退票,将祝挽时一个人丢在机场。 那时没能看成的极光,现在她会自己去看。 拖着行李走出别墅,却迎面碰上刚回家的道栩奕。 你要去哪 祝挽时握着行李箱的手一紧。 去旅游,散散心。 果不其然,道栩奕语气多了几分不悦。 什么时候去不可以非要现在去 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行李。 明天我带你去游乐园。 男人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心。 刚好碰上有年度烟花秀,朋友送我两张票,不去也是浪费。 触摸到两张形状熟悉的门票,祝挽时心尖晃过片刻摇颤。 曾经,道栩奕也像现在这样邀请她去游乐园。 强硬、口是心非,但是为了哄她开心。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点头: 好,这是最后一次。 也是她离开道栩奕前,他们最后一次约会。 在最后的时间里,为这段婚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7 7 第二天,祝挽时久违地穿上最喜欢的红裙子,早早来到游乐园门口。 自车祸以后,她再也没穿过颜色惹眼的鲜艳衣服,生怕引人注意到自己眼睛的异样。 但今天不一样。 只有今天,她能穿着过去最喜欢的衣服,和道栩奕单独约会。 就像曾经那样。 集团出了点事,我可能要晚点到。 等了不知道多久,道栩奕疲惫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 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来的。 紧握手机的指节泛白,祝挽时闷声应下: 好。 她选择再相信他一次,最后一次。 等待过程中,周围不断响起情侣们的亲昵对话。 而她独自一人站在广场中央,显得突兀又可怜。 怎么还不来...... 这时,天空突然黑云笼罩。 暴雨随之倾泻而下,冰冷的雨水将祝挽时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 忙着躲雨的人擦肩而过,撞得她趔趄。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广场团团打转,怎么也找不到避雨之处。 闪电划开天空,震耳欲聋的雷鸣随之而来。 轰隆—— 祝挽时浑身一颤,下意识抱头蹲下。 那天车祸,天气也像是现在这般电闪雷鸣,成了她难以忘却的阴影。 那时的道栩奕紧紧握住她的手,嘴里不停低喃: 别怕,我在这,我一直都在。 可如今,同样的情况,她身边却空无一人。 祝挽时反复喊着他的名字,委屈的哽咽溢出嗓间: 道栩奕!你人呢! 四下久久无人回应,雨声一遍遍掩盖她的呼喊。 祝挽时紧紧抱着双膝,仿佛轻舔伤口的受伤小兽。 她鼻尖止不住泛酸: 骗子,你明明答应我会在的...... 泪水和雨水交错滑落,一时分不清界限。 突然,倾泻在身上的暴雨戛然而止,耳边响起雨滴拍打伞面的清脆声。 下一秒,祝挽时直直跌入那个充斥木质香的怀抱。 抱歉,是我来晚了。 道栩奕紧紧搂着怀中受凉发抖的人。 我们先回家。 感受到男人的体温,祝挽时又红了眼眶。 内心深处积攒已久的委屈彻底爆发。 为什么放我鸽子如果一开始就没想陪我来,干脆就不要邀请我!不要给我期待! 她的声音颤抖不堪。 把我耍的团团转,很好玩吗 不是的! 道栩奕下意识否认。 你听我解释,集团是真的出了事,我需要时间处理。 祝挽时一言不发,红着眼听他这蹩脚的借口。 他的解释,她已经听得够多了。 祝挽时狠狠甩开他的臂膀: 道栩奕,我果然还是最讨厌你了! 话音刚落,她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冲进暴雨之中。 等等! 道栩奕刚想追上去,衣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 是林星冉发来的信息—— 【叔叔阿姨来家里了,说是要抓紧处理集团的事,你快点回来吧。】 道栩奕低骂了一声,再次抬头望向祝挽时跑走的方向。 可哪里还见她的身影 目之所及,只剩下白蒙蒙的倾盆大雨。 犹豫片刻后,他最后还是选择先回家。 毕竟,祝挽时也是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 等她气消了,肯定会自己回家。 想到这,道栩奕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一脚油门驶向回家的方向。 而另一边,祝挽时在雨中跑了一路,气喘吁吁。 双膝几次因绊倒擦伤,血肉模糊。 颅内神经突突跳个不停,刺痛感几乎夺走她的理智。 过去每每吵架,道栩奕总会追在她屁股后面,继续追着继续吵。 但她很清楚,他其实只是嘴硬,不肯承认他在主动求和。 可这一次,道栩奕并没有追上来。 祝挽时倚着墙,自暴自弃冲着空气怒吼: 大笨蛋,大坏蛋!道栩奕,要是我真死了,你就等后悔一辈子吧! 此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算了,与其等他来追我,不如回家拿行李走人。 然而,仿佛老天都在作对。 没走几步,她的后脑勺忽地开始抽痛,持续的痛感蔓延至心脏。 眼前愈发模糊,祝挽时猛然摔倒在地。 脑海中一片天旋地转,她甚至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求救声。 啊...... 她要死了吗 可是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想要做,很多很多事没能做。 祝挽时紧紧咬住牙关,努力伸手去摸索手机。 但手很快不听使唤,无力垂下。 对死亡的恐惧顿时从心头升腾而起。 意识愈发模糊之际,她漆黑的视野中多了些许白光。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声急促响起: 挽时! 8 8 半小时后,道栩奕裹挟一身雨水,推开别墅的大门。 终于等到他回家,道父立刻拍案而起: 臭小子!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机密信息刚交给你管没多久,竟然这就泄露给竞标对手 道栩奕身躯一震。 集团商业机密泄露了 这怎么可能 他剑眉紧锁,重要信息都有专人秘密保管,没有我的签名怎么可能会...... 话说到一半,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丝线索。 祝挽时手上持有一份写着他签名的空白文件。 难道...... 沉思之际,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林星冉冷不丁开口: 栩奕,你今天不是和祝小姐约会去了吗她人呢 她佯作担心,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道栩奕一言不发,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只可惜,他在路上发出去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 祝挽时并没有回复。 啊,我可能猜到祝小姐为什么不回家了。 林星冉突然惊呼一声。 前段时间我才见到祝小姐和律师走在一起,不会是真的遇上什么事了吧说不定是她...... 说着,她又连忙捂住嘴。 我没有怀疑祝小姐的意思,是我多嘴了。 林星冉的话没头没尾,让人遐想连篇。 道父道母听得一头雾水,转头质问道栩奕: 这又是怎么回事 犹豫片刻后,道栩奕最终没有提起那份空白文件。 别听一个小丫头胡言乱语。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脑中思绪却愈发混乱。 各种猜测交错成一团乱麻。 记得那时候,祝挽时拿着那份文件,笑意盈盈: 你就不怕我转移走你的全副身家 而这句玩笑话,如今却成了怀疑她的证据之一。 道栩奕心中一紧。 难道早在那时,她心里已经在谋划些什么了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她是自己的妻子,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道栩奕默默拨通祝挽时的号码。 刚听见嘟的一声,他连忙开口问道: 你去哪了 但话来不及说完,冰冷的机械音就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反复拨打了好几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祝家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更何况她现在瞎了眼,大晚上的在外面瞎跑什么 见他根本联系不上人,道母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前段时间祝家刚靠一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度过破产危机,难不成是这小丫头暗中做了点什么 在场的人左一言,右一语。 很快,最大的嫌疑落到不在场的祝挽时身上。 肯定不是她。 道栩奕脸色一沉。 挽时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我相信她。 别墅里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僵持不下之际,助理急冲冲跑进别墅: 小道总,亏损资金的流向找到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满头大汗的助理。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祝氏的盟友,魏氏集团。 道栩奕瞳孔骤缩,心跳也慢了一拍。 真的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道父再次猛地拍案而起: 果然是家贼难防,栩奕,祝家那丫头留在身边太危险了。说不定这次机密泄露,就是你这枕边人搞的鬼! 他怒目炯炯,恨铁不成钢地死死盯着道栩奕。 你和祝挽时离婚吧。 道父话里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与其娶一个连你出去乱玩都懒得管的千金小姐,不如娶位老实姑娘,好好过日子。 话落,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要求,道栩奕脸色黑得近乎滴出墨来。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这次,连道母都忍不住出声附和:别装听不懂了,你爸说的还不清楚吗 你明天就去离婚,然后娶星冉为妻。 9 9 没等道栩奕开口,一旁的林星冉抢先说道: 叔叔阿姨,你们别打趣我了。我这种出身平凡的姑娘,哪有资格来当豪门太太。 她羞红脸颊,含情脉脉望向身旁的男人。 但是,我对他的心意天地可鉴。栩奕,你也喜欢我吧 我拒绝。 道栩奕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开什么玩笑我已经和挽时结婚了。 他本想举起手展示婚戒,却发现指节间空无一物。 道栩奕动作一怔,僵在原地。 原来领证后,他从未送过祝挽时任何一枚戒指。 明明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内疚感顿时油然而生,道栩奕的语气更加坚决: 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婚。 爸妈这都是为你好。 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道母苦口婆心劝道。 反正当初两家是阴差阳错才联姻成婚,你和祝家那丫头不是最相看两厌的吗何必继续折磨对方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林星冉一眼。 更何况,结婚后这三年,你在外面养的情人就没断过。既然没重视过这段婚姻,为什么不干脆放弃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道栩奕下意识反驳,其实,我对挽时...... 但不知怎的,他坦白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想起自己不久后的求婚计划,他叹了口气: 算了,和你们解释也没用,反正我不会离婚。 到时候,他自然会用行动解释。 说完,他无视父母和林星冉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出别墅。 集团的事,我会处理妥当。 接下来几天,道栩奕都因为集团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 他日夜呆在公司,一改风流潇洒的公子哥模样,主动担起集团的责任。 但不知所踪的祝挽时总会打断他的思绪。 即使是在连续开会,道栩奕总会忍不住反复查看他和她的聊天框。 【你到底去哪了回娘家了】 【闹脾气去南极旅游了手机信号总有吧快回信息。】 【什么时候回家】 ...... 入眼是满屏的询问。 但没有收到任何一条回信。 开股东大会前,助理小心翼翼观察着道栩奕的脸色: 少爷,少夫人今天还是没有回家。我派人去祝家老宅看过了,他们一家人都出去旅游去了。 他继续察言观色,那接下来的股东大会,您还参加吗 先开会。 开会过程中,道栩奕又心不在焉地滑动手机屏幕。 连祝挽时的社交账号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顾不上股东们不悦的目光,他腾地一下站起,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只可惜,来电不是祝挽时。 而是一串陌生号码。 道栩奕眉头微蹙,接通电话。 您好,这边是民政局。 对面马上传来声音。 离婚冷静期即将到期,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来领您的离婚证 什么离婚证 道栩奕听得莫名其妙。 现在的诈骗电话,怎么还会用民政局的名号 道栩奕剑眉紧锁,语气不悦: 我没有申请离婚,你们是不是打错了 但对方反而比他更疑惑。 我们没打错,祝小姐留的就是这个联系号码。她说她没法亲自来领取,会通知道先生您来领取。 道栩奕心中的疑惑愈发膨胀。 听他毫无回应,对方无奈解释道: 道先生,我们真不是骗子,您干脆直接来民政局一趟吧。 挂断电话后,道栩奕立刻前往民政局。 工作人员递出离婚证和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道先生,这是祝小姐提供的离婚协议,上面有您的签字。 怎么会这样...... 道栩奕瞳孔骤缩,声音不断颤抖着。 手里这本轻飘飘的离婚证,像重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张宝贵的空白文件,祝挽时居然用来和他离婚。 他本意是想满足她的愿望。 无论是天上星还是海底月,他都愿意用遍道氏的权势钱财去找来,只为哄她欢喜。 但唯独离婚不行。 回过神,道栩奕早已坐上黑宾利的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短短几公里路程,他闯了三四个红灯,甚至差点撞到过马路的路人。 刚回到别墅,他立刻冲进祝挽时的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依然空无一人。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书桌,如今却空荡荡。 像是从未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居住过。 祝挽时她真的离开他了。 但,为什么 道栩奕的大脑乱成一堆浆糊,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辞而别。 我绝不允许你一声不吭离开...... 他双眼猩红,自言自语道。 指尖颤抖不堪,他好几次摁错后才拨通助理的电话: 马上查清楚祝家的去向,不论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找到祝挽时。 不论天涯海角,他一定会找到她。 10 10 嘱咐完助理后,道栩奕再次回到祝挽时的房间。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角落的保险箱。 不出所料,里面空无一物。 她珍藏多年的情侣首饰,他们的合照,他为了逗她写下的肉麻情书...... 所有与他们有关的回忆都早已消失不见。 道栩奕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祝挽时,你果然很讨厌,离开后连个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 原来她早动了离开的念头,所以将自己的痕迹抹去得一干二净。 一切都有迹可循,但他全无察觉。 又或是说,他根本没去在意。 祝挽时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挽回的机会,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因为别的女人伤害她。 回想起书房还剩最后一张合照,道栩奕快步走向书房。 但原本放置合照的地方,却不见那个相框。 疑惑之际,林星冉好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栩奕,你在找什么啊 这里放的照片,你有见过吗外框是象牙镶金的相框。 那张合照不是早和相框一起扔了吗 林星冉眨巴眨巴杏眼。 你忘啦那天我不小心打碎相框,你说照片沾到血就不要了,让佣人一起收拾扔掉。 听到她的提醒,道栩奕这才反应过来。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懊悔感近乎吞噬他的理智。 这时,手机铃响起。 道栩奕顿时心跳快如擂鼓,他立刻抛下林星冉独自回到房间。 接通电话,助理激动的声音立刻从另一头传来: 少爷,祝家的去向查到了!他们一家人都去了瑞士。 意料之外的地点。 道栩奕剑眉紧锁,继续追问道: 瑞士那挽时她也在吗 少夫人她...... 提及祝挽时的情况,助理的语气莫名变弱几分。 迟疑片刻后,他最终还是跟道栩奕如实汇报: 我这边查到资料,少夫人她好像是因为脑部神经的问题,现在成了植物人,在瑞士的私人医院进行治疗。 什么 道栩奕心头猛地一跳。 助理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彻底证实他那缠绕在心尖已久的不安情绪。 一时间,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猛然断裂。 给我买去瑞士的机票,立刻! 话音刚落,道栩奕的手臂被保镖猛然抓住。 谁允许你离开了 闻声赶来的道父面色阴沉,冷冷说道。 他挥手示意保镖: 来人,把他绑起来,带走。 一番挣扎无果后,道栩奕怒目圆睁。 你要软禁我 都是因为你执迷不悟,别怪爸没给过你机会。 道父语气愈发不耐烦。 在解决集团这堆烂摊子前不许放走他。 当晚,道栩奕被关进二十四小时全天看守的总统套房。 望着楼下层层站着的保镖们,道栩奕陷入沉思。 里三层,外三层。 插翅也难飞。 原本轻佻的黑眸闪过几分偏执的光芒,他喃喃自语道: 挽时,再等等我。 不论如何,他一定会去见她。 ...... 瑞士郊区,窗外是连绵成片的翠绿山脉。 祝挽时靠坐在病床上,呆呆望着山顶尚未融化的积雪出神。 这时,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隽秀男人轻轻敲响房门。 挽时,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眼睛好点了吗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祝挽时接过他递来的热牛奶,莞尔一笑。 魏医生,谢谢你。多亏你主刀的手术,我现在已经可以看清远处的东西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出院。 什么魏医生,又忘了吗,以后叫我安许就好。 魏安许眉眼弯弯,抬手拭去她嘴角沾的奶渍。 明明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大名,我现在都不习惯了。 指尖的温热在嘴角转瞬即逝。 祝挽时轰的一下羞红脸,活脱脱像熟透的大虾。 我这不是...... 话没说完,一位护士敲响了病房的门: 祝小姐,有人来探视您。 话落,一位衣领凌乱的男人走进病房。 来人是道栩奕。 三个月过去,他的双眼因长期睡眠不足布满红血丝,下巴也冒出青茬。 与之前总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道家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见眼前人身体状态不错,道栩奕高悬已久的心终于落地。 挽时,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半跪在祝挽时的病床前,语气温柔又虔诚。 我会彻底断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关系,相信我。我们现在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天暴雨我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是集团机密泄露急着让我处理,都怪我没想过你会在路上晕倒。 你身体出问题怎么也不跟我说知道你成为植物人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会在病床上睡一辈子...... 他是真的有些慌乱,心底的不安催促着他一股脑儿地将这些话全部说出来。 不过,幸好你苏醒了。 话末一噎,道栩奕几乎是乞求般望向她: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祝挽时微微歪头,一脸认真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虽然你说了很多,但是...... 她顿了顿,面露犹豫。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11 11 女孩双眸清澈,眼里尽是疑惑。 道栩奕身躯一僵。 比起发现她恢复视力的喜悦,她疏离的态度更令人在意。 他扯起唇角,主动去牵她的手。 挽时,别闹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祝挽时却下意识甩开他,脸上闪过一瞬的反感和惊恐。 别碰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轻咳一声: 先生,请你自重。我并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冷漠又疏离的目光狠狠刺痛道栩奕。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无力垂下。 道栩奕满脸不可置信: 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和我闹脾气 他眉头紧紧蹙起,挽时,求你别继续闹了。 但祝挽时依然一言不发。 她撇过头,不想搭理眼前这胡言乱语的男人。 一时间,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声。 道栩奕,现在闹的人是你自己。 魏安许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把道栩奕拽离病床。 莫名其妙跑到别人的医院骚扰病人,你不怕我报警抓走你 闻言,道栩奕这才注意到病房还有一个男人。 他明显一愣: 魏安许你怎么会在这 对上道栩奕警惕的视线,魏安许耸耸肩。 这是我家开的医院,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说完,他扭头对祝挽时微微一笑: 挽时,你还记得他吗 道栩奕立刻向她投出期待的目光,喉结紧张滚动了一下。 可惜,祝挽时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我真的不认识他。 听到了吗她不认识你。 得到答案的魏安许拽住道栩奕,不由分说地拉他走出病房。 接下来是休息时间,访客禁止探视患者,更何况患者都不认识访客。 手腕上的力度越来越重,道栩奕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放开我!我还没和挽时...... 死活没法挣脱禁锢后,他只好认命跟着魏安许,跌跌撞撞走出病房。 病房房门立刻关闭。 他甚至来不及和祝挽时说上最后一句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道栩奕狠狠甩开魏安许。 刚想继续质问,他听到对方冷哼一声。 意思是让你滚出去。 下一秒,重重一拳砸向他的脸。 喉头立刻涌上一股血腥味。 道栩奕双目圆睁,真切感受到左脸火辣辣的刺痛感。 你干什么! 魏安许擦拭着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满脸厌恶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结婚后不好好珍惜,如今失去了才来道歉求原谅吗 魏安许步步逼近,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现在挽时失忆了,为什么你又非要继续纠缠不休 耳边的话如兜头一盆冷水,彻底浇灭道栩奕心底摇曳着的微弱希望。 他瞳孔震颤: 失忆她为什么会失忆 他的的声音颤抖不堪,难道是因为那场雷暴雨...... 你不是很清楚吗 魏安许冷声打断他,如果不是你,挽时她的病情根本不会落到失忆这个地步。 说着,他唇边勾起一抹讥笑。 不过失忆也好,毕竟她记得自己的家人和过往,只是唯独忘了你。 道栩奕彻底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患者患上选择性失忆症,往往是心理创伤引发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 魏安许声音愈发冰冷。 道栩奕,是你伤她伤得太深了,所以她才会主动选择忘记你。 事实如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他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道栩奕双腿一软,直直摔跪在地上。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你难道是......道栩奕 道栩奕循声回眸,对上祝母震惊的视线。 臭小子!你现在怎么还有脸追过来 祝母操起手中的爱马仕包包,一次又一次用力砸向他。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女儿嫁给你!你婚后乱搞男女关系也就算了,但你最后竟然害得我女儿变成性命攸关的植物人,害得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谩骂劈头盖脸袭来,道栩奕垂着头,沉默不语。 他没有任何资格反驳。 直到男人原本的俊脸完全变成鼻青脸肿的样子,祝母终于停手。 她在魏安许的安抚下愤愤离开。 留道栩奕一人在原地。 他啐出一口淤血,从兜里掏出手机,接通震动已久电话。 果不其然,怒气冲冲的道父对着电话怒吼: 怎么半天不接电话臭小子到底跑去哪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 道栩奕嫌弃地捏着手机,拉开与耳朵的距离。 集团的事务我都处理好了,现在又有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林星冉欢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栩奕,我怀孕了! 12 12 此话一出,道栩奕眉宇间的阴郁更加浓重。 半晌,他缓缓开口: 谁的 林星冉明显一怔,随后委屈抱怨道。 栩奕,你在说什么啊肯定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啊。 她嘟囔着,你快点回来吧,叔叔阿姨老催我和你领证呢。 电话那头,道父道母的声音也隐约传来: 叫什么叔叔阿姨,我们是一家人,该习惯习惯改口了。 紧接着,耳边又响起林星冉娇滴滴喊爸妈的声音。 烦躁感近乎吞没道栩奕的理智。 这不可能! 他正想解释,却被道父的威胁打断。 早点回来,别逼我去抓你回来。 真相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你现在和情人连孩子都有了。 魏安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你不是说准备收心吗现在为什么又在背地里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看来,你对挽时的爱也不过如此。 他厉声警告道,别继续来招惹她了,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她。 道栩奕脸色一黑: 那你先说说,魏氏集团的大少爷怎么跑来瑞士当医生 他也不甘示弱,前段时间让给你们的那个医疗器械投标,还不够你忙活吗 魏安许脸色一沉: 这和你没关系。 那我和挽时夫妻间的问题,也和你没关系。 道栩奕勾起一抹讥笑,我是她丈夫,但你又有什么立场对我们的感情指手画脚 离婚证都领了,你只是个和她未来毫无瓜葛的前夫。 闭嘴! 眼看恼羞成怒的男人要扑上来,魏安许抬手示意保安赶人。 来人,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被赶出医院后,道栩奕像一缕游魂,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异国的街道上。 他反复自言自语: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的对话反复萦绕在耳边,加深了他的自我怀疑。 三个月前,他日夜不眠地处理集团事务,用尽一切手段弥补资金漏洞。 只为早日摆脱家里的禁锢,去找他最心爱的姑娘。 可是问题解决后,父母又出尔反尔。 当时他站在三楼的阳台边上,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摔得差点骨折。 逃离道家的囚禁后,他第一时间赶来瑞士。 千辛万苦,但万分期待。 可惜冰冷的事实给他当头一棒。 祝挽时失忆了。 唯独,忘了他。 他最爱的人忘了他是谁,也忘了他们相爱过。 如今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可恶。 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道栩奕一拳砸向旁边的砖头墙。 鲜血混杂泥灰,沿着手臂滴落。 但麻木的刺痛感依然无法压抑下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 突然,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不上处理流血的手,道栩奕低骂了一声,准备直接挂断。 但这次,是助理的来电。 隐约猜到接下来的话题,他自暴自弃般接通电话,抢先开口: 你也是来劝我回去结婚的吗 不是,是少爷您之前安排我去帮林小姐求师的事,我联系到了‘Z’老师的助理。 又听到林星冉的名字,道栩奕更加烦躁起来。 他重重捏了捏眉心: 说吧,结果如何 少夫人她就是那位钢琴家‘Z’。 道栩奕心头猛地一跳。 脑海中散落的碎片线索都在此刻串联成线。 为什么祝挽时会在演奏会现场,为什么她能在短时间内为祝氏筹齐资金,为什么她对林星冉的求师想法冷言讥讽...... 所有的一切,如今都能解释通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道栩奕连忙吩咐助理: 帮我准备一场宴会,然后去给挽时发请柬。三天后,我会重新向她求婚。 现在去挽回她,说不定还来得及。 三天后,道栩奕西装革履,站在精心布置的花园里引颈四望。 等待过程中,他反复触摸裤兜里的戒指盒。 他一次又一次抬头望向钟楼,心里默默期待奇迹总会降临。 明明年纪老大不小了,现在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得直冒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穿白纱礼服的倩影出现在花园门口。 道栩奕眼前一亮。 难以按耐心中的激动,他上前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表现出前所未有过的绅士态度。 挽时,我终于等到你了。 但看清头纱笼罩下的脸后,他原本灿烂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怎么会是林星冉 13 13 你怎么来了 道栩奕毫不掩饰脸上的厌烦,下意识甩开她的手。 见眼前的男人脸上的期待瞬变为失落,林星冉顿时笑容一僵。 栩奕,你今天不是要求婚吗 她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甜美的笑容。 你想准备的惊喜我心领了,你不用再继续瞒着我...... 是为了求婚,只不过不是为了跟你求婚。 道栩奕冷声打断她,眼中笼罩的阴郁愈发深厚。 我这辈子只会有祝挽时一位妻子。除她以外,谁也不娶。 栩奕,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林星冉杏眼圆睁,眼底泛起泪花。 要是你不娶我,不对我负责,外面的人该怎么看我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名声 道栩奕一言不发,眸中的冷意愈发阴森。 女孩柔弱无骨的手攀上男人的臂膀,不动声色往他怀里靠。 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 过去道栩奕很喜欢的味道,如今却令他感到阵阵反胃。 林星冉哭得梨花带雨: 栩奕,你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好吗 滚! 道栩奕忍无可忍,用力抽离自己的手臂。 不料,林星冉脚下一个趔趄。 啊!我的孩子! 她护着小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差点摔倒流产的后怕顿时从脊背升腾而起。 栩奕,你疯了 林星冉不停抽泣,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 我现在可是怀着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道栩奕居高临下俯视她: 你在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干了什么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星冉脸色骤白。 栩奕,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强忍住声音的颤抖,继续装傻。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马上给我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突然,林星冉余光瞥见花园入口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底立刻掠过一瞬阴险。 随后,径直跌入男人宽阔的怀抱中。 祝挽时姗姗来迟,刚好撞见两人亲密接触这一幕。 啊,你是前几天来医院探视我的那位先生。 她自觉避嫌,垂头不去看他们: 原来今天是你们的婚礼,又怎么会突然邀请我 回想起刚才那幕,祝挽时心脏莫名一抽。 虽然大脑想不起有关他们两人的记忆,但她的身体似乎率先做出了反应。 心脏好像在抽痛。 很痛,很痛。 抱歉,是我打扰你们了。 几乎是下意识,祝挽时忍不住快步离开这让她难受的地方。 脑海中浮现那两张陌生的脸,她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缭绕心尖。 说不清,道不明。 连基本康复的脑颅都又隐约作痛起来。 道栩奕回过神时,心心念念的姑娘早已转身离开。 他猛地推开怀中的林星冉。 挽时,等等,你误会了! 正向追上去,魏安许黑着脸拦住道栩奕。 道大少爷,你的爱,杀伤力可真大啊。 瞥见掉落在地上的花束,他脚尖轻轻碾碎、踩烂花瓣。 先后伤害两个无辜的女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道栩奕下意识反驳: 我没想过伤害挽时,我只是...... 话尚未说出口,魏安许紧紧拽起他的衣领,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只是什么你又要为自己辩解了吗 道栩奕,你真是太自私了。装什么深情,你其实只在乎你自己。 句句扎心,没给道栩奕任何反驳的余地。 懊悔和自责的情绪交织。 两人的对话进一步刺激到一旁的林星冉。 她哽咽着,跌跌撞撞跑离现场。 联想到祝挽时过去也曾受到类似的伤害,魏安许再次对道栩奕挥出拳头: 你可真不是个男人! 拳拳到肉,但又拳拳避开死穴。 道栩奕痛得闷哼,却又任由男人的拳脚肆意落下。 主动当一个沉默的沙包。 察觉他异常的反应,魏安许忽地停手。 我警告过你,不要继续纠缠挽时。 他变回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仔细擦拭掉手上的污血。 你知不知道你反复出现在挽时面前,会对她大脑造成多大的刺激,会给她的身体制造多少负担 魏安许声音冰冷。 你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这时,道栩奕冷不丁开口: 林星冉的孩子不是我的,我绝不承认她肚子里那个孽种! 他摇摇晃晃起身,起身去捡起掉落的手机。 你自己看吧。 道栩奕向魏安许递出手机。 破碎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三年前的检查报告。 他闷声解释道: 自从和挽时结婚后,我已经去结扎了。 14 14 为什么 魏安许紧紧盯住眼前低落的男人,试图看透他话里的真假。 毕竟我的风流史摆在那,我说的每一句话对你可能毫无可信度。但是...... 道栩奕深吸一口气,说出深藏心底多年的想法。 我真的很爱挽时,想好好珍惜她。这么多女人里,只有对她,我是认真的。 她说暂时不想要孩子,我就去结扎,所以那女人肚子里根本不是我的种。 感受到他的认真,魏安许叹了口气: 那你最好尽快处理掉那个麻烦的女人,我不希望她继续出现在挽时面前。 两人意外达成共识。 道栩奕立刻转身联系助理: 给我处理掉林星冉肚子里的孽种,然后随便给几百万把人打发走。 听完他的交代,助理突然话锋一转。 少爷,老爷要求您马上回国一趟,不回就断绝父子关系。 当晚,道栩奕匆匆赶回国。 一路上,那股惴惴不安感始终缠绕心头。 前脚刚踏入老宅,一部手机狠狠砸向他的鼻梁。 逆子,你看看你惹出来的烂摊子! 道栩奕一个躲闪不及,发麻的钝痛顿时袭来。 爸,你干什么呢 你自己去看! 他捡起手机,一眼就看到屏幕上的新闻热搜榜。 而热搜前十,全是道氏集团的丑闻: 【震惊,道氏集团喜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道家大少面临小三逼宫】 【道家大少风流成性,如今阴沟翻船,青梅决裂成前妻】 【前有祝氏集团破产危机,后有道氏集团步其后尘。世交决裂,谁终将破产】 ...... 各种夸大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道栩奕自嘲一笑: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是成天沉迷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哥,在商场上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他这自暴自弃的态度彻底激怒道父。 臭小子,你是想气死我和你妈吗看我不打到你老实为止! 道父示意保镖取来道氏祖传的鞭子。 来人,按住他,家法伺候! 第一鞭子,狠狠落在道栩奕的后背。 第二鞭子,冲着他的大腿重重落下。 直到第九十九鞭,浑身鞭痕的道栩奕近乎晕厥。 道父累得气喘吁吁: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道栩奕无力倒在血泊中,干裂的嘴唇微启。 半晌,他从喉间挤出气若游丝的话语: 这辈子,我只认祝挽时一个人。 见儿子如此执着,道母最终有些于心不忍,抬手叫停道父。 算了,你不愿意的话谁来逼你都没用。 她叹了口气,要么重新联姻来拉拢势力协助道氏,要么追回祝家那小丫头,我们和祝氏重归于好。 栩奕,你现在只有这两种选择。 闻言,道栩奕终于松了口气。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追回挽时。 他挣扎起身,拖着遍布伤痕的躯体,踉踉跄跄走向大门。 马上给我买去瑞士的机票。 身旁的助理面露犹豫。 可是,少爷你身上伤很重,最好还是先由医生简单处理一下,否则很容易感染...... 别废话!我要最早的航班,越快越好。 浑身因过度失血开始发冷,道栩奕紧紧咬住牙关,坚持坐上最早的航班。 刚下飞机,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祝挽时所在的医院。 好巧不巧,没等他敲响房门,就迎面碰上查房出来的魏安许。 见男人满身血迹,魏安许眉头紧蹙: 回国带来一身伤,有必要又专门回来找我治吗 道栩奕摇摇头: 我是来找挽时的。 魏安许立刻收起脸上的那点关切。 你现在还敢来纠缠都是因为你,挽时上次和你见完面,刚回到医院就开始头痛,整整一天一夜昏迷不醒。 闻言,道栩奕脸色骤白。 他试图推开挡在门前的魏安许。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快点让我进去! 你信不信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病房里传出祝挽时的声音: 安许,让他进来吧。 15 15 得到应许后,道栩奕睨了魏安许一眼,眼中满是得意。 病房里,祝挽时静静坐在病床上。 道先生,请问你几番找我,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听到这个称呼,道栩奕心头泛起阵阵苦涩。 如此普通,但又充斥距离感。 而从祝挽时口中说出,更是无比的刺耳。 挽时,我考虑了很久。虽然你现在想不起关于我的一切事情,但是我还是想再试试。 他再次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说不定,你哪天就会回想起过去我们曾经有多相爱。 对上男人灼灼的双眸,祝挽时莫名心尖一颤。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回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重新追求你,我们可以从零开始尝试相爱。 道栩奕顿了顿,语气愈发真诚。 挽时,你愿意尝试恢复记忆,给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祝挽时面露犹豫,下意识望向一旁的魏安许。 我...... 察觉她的求助之意,魏安许轻声说道: 挽时,这件事由你来决定。 祝挽时敛眸,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很爱她。 但是她始终猜不到,如果他真的很爱自己,那她的潜意识为什么会主动忘记与他的回忆 其中肯定有什么很重要的理由。 只是,她没能回想起来。 沉默片刻后,祝挽时缓缓抬眸,径直对上男人期待的视线。 好,我答应你。 意料之外,期望之中。 道栩奕难以按耐心中的欣喜,颤抖着手从内兜里掏出两张门票。 他如视珍宝般双手奉上: 明晚有一场音乐会,我们一起去吧你不是最喜欢钢琴了吗我和你一起去听。 祝挽时接过他手中的门票,眼前一亮。 你也喜欢肖邦吗这场音乐会的特邀嘉宾特别擅长演奏肖邦的曲目...... 提及最喜欢的钢琴,祝挽时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对上他那毫无遮掩的视线,她这才回过神。 抱歉,我光顾着自己一个劲儿说了,你肯定觉得很无聊吧 道栩奕勾唇一笑: 没有,我也很喜欢钢琴,是我主动想邀请你去的。 闻言,祝挽时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记得他们的过去,但她不想他来迁就自己。 第二天晚上,她如约和道栩奕来到音乐厅。 开场前,他们有的没的闲聊。 说实话,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喜欢钢琴的人。 祝挽时歪头,好奇追问道。 你以前也学过钢琴吗听你说我们以前是夫妻,那我们有没有在同一架钢琴上尝试四手联弹 道栩奕温柔一笑: 我不会钢琴,但因为你喜欢,我也有去自学。 是吗那我们过去肯定很合得来...... 男人面不改色,藏起眼底的落寞。 他撒谎了,彻彻底底的谎言。 过去她每次捧着新作的曲子来求他听,他都嫌麻烦,用一句我不喜欢钢琴搪塞过去。 他甚至从未理解、尊重过她对钢琴的喜爱。 更别说去主动了解她。 但为了挽回她,他不介意成为满口谎言的男人。 演奏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音乐厅。 祝挽时莞尔一笑: 今天表演的曲目我都很喜欢。道先生,谢谢你邀请我。 话音未落,大厅天花板上的巨型吊灯突然松动。 小心! 电光石火之际,道栩奕猛地扑倒祝挽时,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砰—— 吊灯重重砸向男人的后背,他痛得闷哼了一声。 挽时,你没事吧 祝挽时僵在原地,无名感到一股熟悉的恐惧感。 明明记忆里没有任何类似的记忆。 但直觉在隐约暗示,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道先生,你还好吗 回过神,祝挽时连忙扶起倒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摸上他后背时,手心传来一直黏稠的温热感。 是血。 祝挽时脸色骤白。 有事的人是你才对吧你背后流了好多血,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后背的痛感比想象中更强烈,道栩奕咬紧牙关。 在心里暗暗骂着对准备事故的助理。 我没事。 为了能勾起她失去的记忆,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他紧拥祝挽时入怀: 只要你没事就好。 木质香扑面而来,男人身上的温度令人安心。 祝挽时心跳忽地加速。 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怦然心动。 鬼迷心窍般,她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纠结已久的疑惑: 我们之前为什么会离婚 16 16 道栩奕身躯一震,顿时僵在原地。 这是他最想逃避的一个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掩饰声音的颤抖。 离婚是因为误会。 怀抱祝挽时的手臂紧了紧,他埋头进她的颈窝。 以后我会慢慢解释,相信我好吗 说着,道栩奕话锋一转,岔开这个话题。 挽时,我感觉后背好痛,你快点安慰安慰我。 男人的下巴在颈间轻蹭,传来阵阵痒意。 祝挽时明显一愣。 以前的他好像也经常这样嬉皮笑脸地撒娇。 我现在喊医生来给你包扎。 简单包扎完伤口后,道栩奕不由分说地牵着她走进音乐厅的休息室。 入眼是堆成小山的一箱箱唱片。 道栩奕抢先开口解释道: 这些都是你为我作的曲子。之前你卖给拍卖行,后来我安排助理一次次去点天灯,全收集回来了。 我的作曲 祝挽时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张唱片。 我有为它们取名吗这首叫什么名字 道栩奕一愣,随后落寞敛眸: 这首叫‘爱意’,是你的成名作。 名为爱意,实为爱奕。 过去这毫不加以掩饰的爱,偏偏他现在才发现。 祝挽时熟练地将唱片放入播音机。 熟悉的曲调灌入耳中,但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没过多久,她顿感口中发咸。 抬手一摸,祝挽时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禁喃喃自语: 身体好像告诉我,我过去好像真的很爱很爱你...... 大脑里相关的记忆空空如也,身体却率先做出反应。 心口仿佛有羽毛轻挠瘙痒,又似野兽撕扯发痛。 但相爱难道不应该是很幸福的吗 为什么她现在会感觉这么难过 祝挽时想不明白。 对上男人错愕的视线,她胡乱拭去泪水。 对不起,我没能想起来。 落寞的情绪从道栩奕脸色一晃而过。 挽时,为什么你偏偏忘了我我宁愿你一直记得我的不好,记恨我一辈子。 他眼眶泛红,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不是说会讨厌我一辈子吗为什么又食言了 他步步逼近,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既然你现在不爱我,那你不如来恨我,这样你也不至于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将我从你的记忆中抹去。 下一秒,男人狠狠吻上她的双唇,侵略性极强。 祝挽时瞳孔骤缩。 紧接着,她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你想干什么! 对上她的怒目,道栩奕身躯一僵,理智打断他那情绪驱使的冲动。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祝挽时转身离去,道栩奕也没勇气继续追上去。 音乐厅建在海边悬崖之上,距离市区有几公里距离。 她只好拨通魏安许的电话。 等待时,祝挽时反复抬手擦拭,但刚才的触感依然留存双唇。 心底隐约有道声音在反复警醒她,不能继续靠近这个男人。 否则,她会后悔的。 轰隆隆—— 突然,半空闪过一道闪电,随后天空乌云笼罩。 祝挽时下意识抱头蹲下。 挽时! 这时,身后传来魏安许的呼喊声。 和她在那场雷雨夜晕厥前听到的呼喊声一模一样。 魏安许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捂住祝挽时的双耳,温柔安慰道: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我现在带你回去。 突然,一辆路过的黑宾利猛方向盘,横挡在两人面前。 道栩奕推门下车,脸色阴沉。 你们在干什么 他慢慢后退,逐渐逼近悬崖边缘。 道栩奕冲她张开双臂: 别跟他走,回到我身边,别抛弃我。 男人表情平静得异常,祝挽时心中一紧。 拿命来威胁我你疯了 见他这破罐子破摔的胡闹样,她只好耐下性子,轻声哄道。 有话好好说,你先离悬崖远点。 这时,淅淅沥沥的雨点滴落。 雨越下越大,两人僵持不下。 一时间,祝挽时莫名感觉头痛欲裂。 眼前的场景和脑海中那个模糊不清的场景隐约重合。 她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 17 17 脑部传来目眦欲裂的痛楚,祝挽时脸皱成一团。 她扯了扯魏安许的衣角: 安许,我好像记起点什么,现在头好痛......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愕然。 道栩奕声音激动得颤抖: 真的你真的记起我的事了吗 记忆依然模糊,但过去种种痛苦的感受真切袭来。 我想起很多过往,但唯独想不起离开你的原因。而你曾经找99位情人来故意气我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祝挽时神色黯然。 既然你过去不珍惜我,如今干脆趁我失忆彻底放弃我,不好吗 没想到,她率先记起的是他们间最不堪的过去。 道栩奕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辩解: 挽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你不要再继续刺激她了! 魏安许忍无可忍,迈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我先带你回医院检查下身体情况。 话落,他牵起祝挽时转身就走,将道栩奕一人留在原地。 迈巴赫里,魏安许不停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 头很难受吗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察觉祝挽时眼眶发红,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莫名翻涌起来。 他冷不丁开口试探: 记忆恢复一点后,你还喜欢他吗 见祝挽时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魏安许轻笑一声。 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追求你的资格 镜子反射出男人灼灼的目光,祝挽时耳根一红,移开视线。 我可是患者,别老开玩笑逗我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 魏安许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他眼底尽是诚恳: 我原本打算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毕竟你现在是我的患者,我怕你误会我是在趁人之危。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挽时,其实十年前你成年宴那天,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一直喜欢你。这种无药可救的单恋,我还是第一次领悟到医者难自医的意思。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 我不会逼你马上得出答案,我愿意一直等你,等你彻底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比起你接受我的感情,我更希望你能幸福。 祝挽时明显一怔。 一时无法完全理解魏安许话里的意思。 眼前的男人神色温柔,窗外倾泻而下的月光为他的俊脸镀上一层银边。 可惜,她还看不透自己内心。 不清楚自己对魏安许的感情是爱情还是依赖,也不清楚自己对道栩奕是否仍抱有余念。 记忆可以轻松忘却,但过去受到过的伤害却难以抹去。 各种复杂的情绪聚集在心尖,化作团团疑虑。 沉默片刻后,祝挽时轻轻点头: 我会好好考虑。 这时,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刚才的事,对不起。】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信息。 【一周后有一场大学同学聚会,你愿意回国和我一起去吗说不定这一次,你能彻底恢复记忆。】 最后的著名是道栩奕。 祝挽时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发出回信。 【好,我会和你一起去。】 一周后,同学聚会那天,祝挽时跟道栩奕一同来到包厢。 多年未见,眼前尽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见人终于到齐,班长率先起身,高举酒杯: 感谢大家抽空来参加聚会,咱们全班这算是毕业后第一次到齐合体啊。 话音未落,有个人猛地推开包厢的大门,径直走向餐桌。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道栩奕循声望去,心跳漏了一拍。 林星冉怎么会来这里 18 18 今天的林星冉一改从前的白裙,换上一袭红裙,打扮得格外明艳光鲜。 视线扫过道栩奕和祝挽时的脸时,她眼底掠过一瞬憎恨。 见她面生,班长疑惑道: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感觉没见过你,是不是走错了 林星冉红唇一勾: 我没走错,不过我确实不是你们的同班同学。 她顿了顿,挽上道栩奕的臂膀。 我是栩奕的未婚妻。 你胡说什么! 道栩奕脸色瞬间黑沉。 他下意识抽离手臂,用力推开她。 我没警告过你滚吗那几百万够你花几辈子! 林星冉脸上灿烂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她撕心裂肺吼道: 可我不要钱,我只想要你! 道栩奕后退一步,像宣誓一般站在祝挽时身旁。 我这辈子,只会喜欢挽时一人。 话末语气一转,他的声音冷漠到极点。 而你这种随便的女人,我只不过是图新鲜,跟你玩玩罢了。 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麻雀变凤凰,风风光光嫁入豪门吧 男人残忍的话一句接一句,林星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栩奕,我是真心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道栩奕居高临下俯视倒在地上的女孩。 林星冉,我现在嫌你脏。 隐约察觉男人可能知道了点什么,林星冉真的慌了。 栩奕,你听我解释,我会这么做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只是想挽留你...... 她刚紧紧抱住道栩奕的大腿,下一秒就被狠狠踹倒在地。 男人慢条斯理拍了拍裤子: 看来,前段时间的惩罚没能让你长点记性。 她瞳孔骤缩,浑身颤抖。 原来前段时间的那些地狱般的折磨,囚禁在阴暗仓库、毒打、流产...... 全出自眼前这个男人的手笔。 恐惧感立刻从心尖升腾而起,瞬间蔓延全身。 对不起,我不该继续来纠缠你的。 话落,林星冉连滚带爬,捂着脸痛哭跑开。 大门关上刹那间,包厢里的氛围瞬间陷入凝滞。 班长率先打着哈哈圆场: 你们愣着干什么继续喝酒啊,猜猜我今天带来了什么 他拿出一个大袋子。 十年前大家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信,我今天带来了。今年刚好是第十年,你们快来看看十年前的自己写了点什么吧。 大家一拥而上,纷纷取回自己的信件。 我早忘了这事,让我看看我当初写下什么豪言壮志...... 而道栩奕刚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封。 突然,警察破门而入,将道栩奕团团围住。 道先生,有人指控您涉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道栩奕面不改色: 走就走。 话末一噎,他语调骤软,转身对祝挽时道歉。 抱歉,明明是我主动邀请你来的,我会安排助理晚点送你回家。 祝挽时眉头蹙起: 这又是怎么回事没出什么大事吧 她脸上露出和过去一模一样的担心表情。 道栩奕莫名心情大好。 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 等警察一行人走后,包厢内氛围终于再次恢复正常。 耳边不断响起同学点评信件的笑声。 祝挽时小心翼翼撕开封口,打开手中那封微微泛黄的信件。 入眼是她熟悉但更稚嫩的字迹。 字里行间,一字一句都与道栩奕有关。 致十年后的祝挽时: 你好吗 十年后的你和道栩奕坦白心意了吗他是不是成功从你最‘讨厌’的人变成你最爱的人 你们结婚了吗是不是养了一只猫一只狗当做自己的小孩 你们的婚礼应该是在南极举办吧毕竟那场关于最佳婚礼场地的争吵,你大获全胜。 我猜你们在极光下接吻的时候肯定都睁了眼,偷看对方的表情。 结婚后,你应该还是会偶尔和他拌嘴吧还好你最清楚,他就是嘴硬心软。 不过,如果你们没有走到一起,又或是成功走到一起后,又因为他那顽劣的品性两人渐行渐远。 请不要犹豫,直接放下他。 爱不是一味迁就,最适合的爱一定是能让自己继续做自己的爱。 人生很长,希望你在未来也能始终保持矜傲,勇敢向前看。 落款,十八岁的祝挽时。 看到最后,视线愈发模糊。 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在信纸上晕染黑色的字迹。 啊,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两人初遇时的相看两厌,误打误撞促成的暗恋成真,婚后他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以及,他们离婚的缘由。 她全都想起来了。 19 19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一晃而过。 一个月后,瑞士步入炎炎夏季,洁白的雪绒花星星点点布满山脉。 高定婚纱店里,祝挽时拖着一袭长纱缓缓走出试衣间。 好看吗 她声音略显紧张,会不会显得我一把年纪还在装嫩 不会,很好看。 魏安许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如松。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 怕什么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十八岁。 察觉店员投来的八卦视线,祝挽时羞得满脸通红。 大庭广众下,干什么呢...... 她轻推男人胸膛嬉闹着,心中暗暗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多亏同学聚会上那封信,她的记忆基本恢复。 而道栩奕因涉嫌犯罪,被拘留审查了整整一个月。 道氏口碑受损,股票暴跌。 但祝挽时也没太在意。 毕竟,她已经下定决心,彻底放下他了。 他们的这段孽缘到此结束。 随后,在魏安许的热烈追求和父母的撮合下,祝挽时终究败下阵,红着脸答应他的求婚。 那天,她犹豫半天,最后问了魏安许一个问题。 我离过婚,你真的不介意吗 但他只是轻轻拥她入怀。 我不会嫌弃有关你的一切,更何况离婚不是污点,只是你的过去。 魏安许难得起了玩心,轻轻朝她耳边呼气。 外面不怀好意的小鲜肉太多,希望你也别嫌弃我这个大龄剩男。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瞎说什么,你明明只比我大两岁...... 回忆渐渐消散,思绪转回眼前。 祝挽时通过镜子和魏安许相视一笑。 两家族对两人的事一拍即合,火速决定在三天后举办婚礼。 她的人生,即将重新开始。 ...... 婚礼当天,布置精美的会场里宾客络绎不绝,两家父母坐在席上暗暗擦泪。 后台里,魏安许身姿笔挺,轻轻牵起祝挽时的手。 在她面前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如今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挽时,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如愿娶你为妻。 他的手略微颤抖,我感觉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 祝挽时踮起脚,抬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现在还感觉不真实吗 魏安许耳根顿红,他嘟囔着抱紧怀中人。 真是坏心眼,你也学坏了。 外场宾客们的脚步声不断,两人紧紧相拥,共同沉溺在这个漫长无回的长吻中。 一直到听见有人在四处寻找消失的新郎新娘,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彼此。 在司仪的主持下,两人开始婚礼宣誓。 新娘,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你都愿意对新郎不离不弃吗 祝挽时双颊泛红,无比肯定地点点头。 我愿意。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会场门口响起。 等等!我不愿意! 一道黑色身影冲破保镖的层层阻拦,径直走向祝挽时。 来人竟是道栩奕!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装束正式得像姗姗来迟的新郎。 魏安许眉头蹙起,下意识护住祝挽时。 你来干什么保安呢快点把他赶出去。 可惜,道栩奕动作更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拉住祝挽时的手腕。 穿着厚重婚纱的祝挽时躲闪不及,脚下一个趔趄没站稳。 她直直跌入那个充斥木质香的怀抱。 道栩奕勾唇一笑,拥她入怀。 我是来抢婚的。 20 20 再次感受怀中人熟悉的体温,道栩奕高悬已久的心终于落下。 一个月前,他被警察带走调查,拘留在派出所。 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背地里嘲笑道父道母教子无方,道氏集团迟早完蛋。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 区区一个林星冉,哪里斗得过世家豪门。 最后,道栩奕一身轻松地离开拘留所。 刚脱离监禁,他一贯有仇必报,暗地安排人送林星冉全家出国。 然后送她躺上八十岁富豪的床,满足她的豪门梦。 此后,彻底解决后患之忧...... 道栩奕,你放开我! 怀中人的挣扎勾回男人飘远的思绪。 一番挣扎无果后,祝挽时狠狠肘击道栩奕的腹部。 听没听到我说话 男人痛得闷哼一声,松手放开她。 一个月不见,你对我真是完全不客气了。 他抱怨着揉揉痛处。 明明前段时间还一口一句‘道先生’地喊我。 啊...... 祝挽时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记忆。 她只好佯作无辜: 是我太冲动了,抱歉。 见状,魏安许立刻上前护在她身前。 你又来发什么疯! 没等道栩奕回答,旁观这场闹剧已久的祝母也冲上前。 她怒气冲冲,狠狠抄起自己的手提包向他砸去。 臭小子,你现在还敢来破坏我女儿的婚礼,你是故意想挑起我们祝氏对你们道氏的商战吗 祝母气得老脸通红。 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再把你抓进去一次 道栩奕偏头躲过袭击,淡淡应和。 商不商战是你们的事,我只在意挽时。 随后,道栩奕专门转头向她解释道: 挽时,我这次来是为了请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真的,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又是这件事。 祝挽时深深叹了口气。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风流浪子还有这么深情偏执的样子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见她没有立刻下逐客令,道栩奕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他语气愈发激动: 我们去约会,最后去一次当初那个游乐园。这一次,我一定会给你留下更美好的回忆。 话末一噎,他甚至举起右手开始对她发誓。 如果你最后还是没能回想起我们相爱的记忆,我会彻底放弃。然后主动退出你的生活,再也不来纠缠你。 眼前的男人一改过去的风流轻佻,现在幼稚地像个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 祝挽时只感觉心头很累。 生怕进一步刺激到他,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早已恢复记忆的事实。 挽时,你不能拒绝我。 见她犹豫不决,道栩奕冷不丁开口: 婚礼场外我派人安装了定时炸弹,随开随炸。在场各位的性命可都掌握在你身上,取决于你的选择。 他那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不了,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闻言,魏安许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双拳铮铮作响。 你真是个疯子! 见一旁的魏安许也开始失态,祝挽时重重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行了,都给我安静点!到底有完没完 周围的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原本在眼神交锋的两个男人瞬间敛声屏息,目光齐齐投向她。 有种怪异的整齐感。 祝挽时唇角一抽,真切感受到太阳穴的突突跳动。 沉默片刻后,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格外冷静: 能不能别闹了,我答应你就是。 此话一出,全场都松了口气。 甚至有宾客感觉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祝小姐有胆有谋,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隐约听到宾客带着哭腔的议论声,祝挽时更加无语凝噎。 我不同意。 魏安许脸上闪过一瞬慌乱,上前拉住祝挽时的手。 挽时,你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但她轻轻反捏回男人的手,低声安慰道: 别担心,结束后我马上就会回来。 她悄悄对魏安许眨眨眼: 我现在身心都属于你,你难道怕我跟你领完证还跑了吗 话落,祝挽时扭头对上道栩奕期待的视线。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分寸,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难以按耐心中的惊喜,道栩奕主动伸出小拇指。 好,一言为定。 祝挽时心头猛地震颤,只好也伸出自己的下拇指。 她唇边扯起一抹苦笑: 都多大了,还玩这一套。 两人就像过去一样,勾指起誓。 只可惜,他们的感情也回不到过去了。 21 21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两人约定的那天。 祝挽时来到游乐园的门口,一眼看就到早早等候在那的道栩奕。 久等了。 此时风起,吹起她那艳红色的裙摆,恍若蝴蝶振翅。 一时间,他竟看愣了神。 直到祝挽时在他面前挥挥手,道栩奕这才回过神。 你今天很漂亮,跟那天一样漂亮。 平时油嘴滑舌的男人,现在说出一句简单的夸赞都差点咬到舌头。 他强压下紧张感,对祝挽时神秘一笑。 我为你准备了个惊喜。 紧接着,过去做过的所有事,他都拉着她重现了一遍。 在鬼屋里讲鬼故事,重复玩十遍跳楼机,在旋转木马上假装欧洲骑士来骑马对枪战斗...... 十年前仍青春时做过的傻事,如今用二十八的身体重新尝试。 实在是强人所难。 祝挽时好几次差点招供,恨不得索性坦白交代。 但对上男人期待的目光,复杂的情绪都会缠绕心头,久久不散。 他一次又一次询问她,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但她只能继续装作什么都想不起来。 挽时,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祝挽时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排队队尾。 她一言不发,心中百感交集。 记得高中时期,学校里流传着一个传闻,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道栩奕二话不说,拉着她来到游乐园。 在摩天轮最低点夺走了她的初吻。 那天,少年将她逼进角落,恶劣地欣赏她因喘不过气涨红的羞脸。 祝挽时,谁允许你一声不吭去交男朋友现在我这个孽缘可要缠着你一辈子。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最后,祝挽时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道栩奕轻轻点头。 好,我在这等你回来。 眼前人的背影愈发远去,道栩奕独自一人站在服务站的屋檐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祝挽时回来。 慌乱顿时涌上心头,道栩奕用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又一条信息。 可惜无一例外,全都没得到回复。 他一直等到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 等到远处的钟楼指针早已划过十二点时,道栩奕缓缓抬眸望天。 头上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倾洒大地,独独照不到他。 他低声喃喃,声音破碎得仿佛风吹即散。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 祝挽时用最残忍的方式抛弃他,就像他过去对她做的那样。 其实,他早该猜到她已经恢复记忆。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道栩奕黯然转身,最后消失在深夜之中。 ...... 自从那次约会后,祝挽时再也没见过道栩奕。 久而久之,这号人渐渐淡出她的视线。 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刷到道氏面临破产的新闻,她也只是粗略浏览过去。 等到第二次婚礼重新定下那天,祝挽时重新制作了婚礼请柬。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精美。 上面绘有烫金钢琴,一打开会触发微型录音机自动播放预录曲。 而这首曲子,是她专门作给魏安许的专属情歌。 想到这,祝挽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呢 魏安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抱住她。 想到你前段时间看到那几箱唱片,来缠着我给你作曲的事了。 祝挽时莞尔,凑近与他鼻尖相触。 以后,我只会给你作曲。 时间在新婚礼的筹划中渐渐度过。 等到第二次婚礼举办那天,魏安许轻轻埋头进她的颈窝,神色略显不安。 这一次,应该没有人继续来抢婚了吧 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祝挽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安心,他这回肯定不会再食言了。 婚礼当天,道栩奕没有亲自到场,而是托人带来了一份文件,说是随份子钱。 拆开看见那份文件后,祝挽时明显一怔。 怎么了他随礼随了什么 凑近看清纸上的内容,魏安许顿时愕然: 这、这没想到......他的祝福这么沉重。 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 【道栩奕目前名下持有的所有道氏集团股份,全部转移到祝挽时名下。】 末尾带有道栩奕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公证印章。 这价值上百亿的股份,说给就给。 如果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会尊重他的想法。 祝挽时轻轻应声,抬眸眺望不远处的群山。 瑞士山脉上花开灿烂,各色花朵星星点点落满山坡,风起花枝摇曳。 从今往后,只愿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