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独照一人心》 1 1 盛意欢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是池砚舟亲手喂给她的九十九粒催.情药。 两个高大的保镖死死钳住盛意欢的双手,不过片刻,她已经满脸潮.红,全身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池砚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五年前,我妹妹被下药,你就该想到有今天,才这么点药量,你就受不了了 盛意欢眼神一颤,开始机械麻木地向他磕头。 血迹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两个保镖松开了手。 盛意欢忍着剧痛和体内的灼烧感,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冰桶里。 五年来的每一个生日,她都是这样在这样的羞辱中过的。 耳边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 盛意欢蜷缩着身子,从冰桶中抬头,看见的就是宋清语穿着一席张扬的红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明艳得不像话。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既不像池浅浅,又不像她的女人。 也让她更加确信,池砚舟这次,是真的动了真心。 池砚舟熟稔地搂住宋清语的腰身,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要去看芭蕾舞台剧吗 宋清语目光看向浸泡在冰桶中的盛意欢,挽上池砚舟的手臂。 我突然想起来姐姐好像是芭蕾舞演员,砚舟,我们不去看外面的了,就在家里让姐姐给我们跳一段好不好。 池砚舟罕见地沉默一瞬,却还是在宋清语的撒娇下败下阵来。 好,都听你的。 盛意欢发丝混着冰水黏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三年前,池砚舟将她丢到地下拳场,她的腿早就在和那群雇佣兵搏斗时落下了残疾。 池砚舟将她从冰水里捞出来,随意丢在地上。 她笨拙地支起身子,寒冷像是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跳得颤颤巍巍。 啪地一声,拉菲酒瓶朝她飞来,酒液飞溅,在她脚边碎裂。 跳好点。池砚舟的手搭在宋清语的肩头,声音冷得像冰。 盛意欢咬着牙,每跳一步,碎片就更深.入脚掌一分,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地板。 大概是看得倦了,宋清语的手开始在池砚舟下.腹游走,后者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拥吻,池砚舟一把将宋清语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经过盛意欢时,他停了一瞬,吩咐门外的手下:治好她这双脚。 清清爱看,她这双脚可不能废了。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卧室里很快传来男女交缠的声音,盛意欢受虐般地顺着声线望去,门没关紧,池砚舟起伏的动作和熟悉的纹身撞进她的眼中。 她猛地闭眼,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刮开。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现在已成了生死仇敌。 2 2 人生不过三万天,他们青梅竹马二十年,占据了对方三分之一的年华。 他为她在拍卖会上点天灯,为她买下私人岛屿和小行星,就连一场普通的订婚仪式都斥资数亿,最爱她的那一年,向来养尊处优的池家少爷为了她在心口刻上自己的名字。 圈内都说,盛家小姐风华绝代,池家少爷惊才绝艳,是不可多得的天作之合。 她那时候也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一直幸福到老。 直到婚礼前一天。 她的婚服迟迟不到,池浅浅自告奋勇道。 我亲自去取吧,这个婚服可是哥哥找了十五位非遗制作人亲手缝制三个月的,别人去我不放心。 她调皮地眨眨眼,嫂子,一定要等我回来哦。 可后来,她再也没回来。 池家封了整座城,找到她时,她像个破败的玩偶被人丢弃在城内最大的红灯区街边,衣不蔽体,死不瞑目。 尸检显示,下.体溃烂,体内被下了无数种催.情药,烧坏了五脏六腑。 血液染红了她手边的红色嫁衣,格外刺眼。 池家父母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心梗去世,一个更是突发脑溢血永远躺在了病床上。 红绸变白布,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被池砚舟取消。 盛意欢赶到时,池砚舟眸色黑得深不见底,语气颤抖。 为什么要让她去拿婚服,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此后五年,他放弃大好前程,堕入黑.帮,杀光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却唯独放过了她。 五年里,她替池砚舟干了无数买卖,替他试了无数药,扛了无数致命伤。 他将她无名无分地捆在身边,一边纵容长得像池浅浅的女人以妹妹的身份对她百般折磨,一边和又长得像她的替身恩爱缠.绵。 三个月前,她被敌方实验室绑架,可池砚舟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放话:一个女人而已,还不值得我救,死了替我埋一下。 实验室的人见她无用,在她体内注射了二甲基亚硝胺,将她丢回地下庄园。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强肝致癌药物,等她发现时,已经是肝癌晚期,无力回天了。 盛意欢望着满地的鲜血,月色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池砚舟,很快,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3 3 盛意欢没跟着手下去处理伤口。 第二天醒来时,脚上却已经绑了厚厚的一层纱布。 池砚舟从卧室出来,盛意欢低下头,熟练地进房间打扫卫生。 五年来,满屋子的事后战场,都是池砚舟让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清扫干净的。 突然,宋轻语从床上跳下来,宽大的白衬衫下,是一片青紫。 砚舟!京市建造五年的星空馆开业了,我们去看看吧!听说一起逛过星空馆的情侣,会一直长长久久哦。 盛意欢手一颤,刚打扫完的蓝精灵又抖得满地都是。 当年也是因为这句话,池砚舟大手一挥,扬言要给她建一座最大的星空馆,从出资到设计,都是池砚舟亲自操办。 如今五年过去,恐怕池砚舟自己都忘了这个星空馆的存在。 他愣了一瞬,随后应道:都依你。 转而,他看向盛意欢,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也去,跟着保护清清。 星空馆刚开业,人空前的多。 听说这个星空馆是某个大佬为自己的小娇妻量身打造的,为了将爱意公之于众,让大家免费参观呢。 哇,这是什么偶像剧照进现实,那他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盛意欢低着头跟在她们后面,看着池砚舟和宋清语紧握的双手。 故事的男主角和别的女人牵手,她和幸福这个词,很早之前就挂不上钩了。 看着星空馆里的一切,曾经她和池砚舟在纸上的设计都成为了现实,粉色星云,宇宙投影,包括那个syh小行星的模型都无一落下。 璀璨的星空顶逐渐模糊,眼前一片水雾。 回忆如同一把经年的钝刀,刮开血淋淋的曾经,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星空馆的尽头。 她擦干泪眼,转身想走,宋清语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好戏还没开场呢。 我已经将我们的行踪提前告诉了砚舟的仇家,这里早就被他们全浇了汽油,你猜猜,砚舟会救谁呢 你疯了!全馆的人都会死的!盛意欢震惊开口。 浓烟已经开始四处弥漫,根本无法开口呼救,宋清语也拽着她不放手。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她的肌肤,星空馆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热浪几乎要将她吞噬时,她似乎看到池砚舟踏着火光而来。 她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意识迷糊:池砚舟,你不是恨我吗,我死在火里,你应该高兴才对······ 闭嘴!我没让你死,你就不准死!池砚舟语气焦急。 盛意欢笑了,断断续续的呢喃:可是······我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4 4 池砚舟没听清,追问:你说什么 可怀里的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盛意欢醒来时,消毒水充斥她整个鼻腔,池砚舟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盛意欢,你甚至不惜勾结外人,也恨不得将所有有关我们的一切毁掉吗是不是连我救你,都在你的算计之内! 盛意欢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刀划破她背后的皮肤,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挣扎着,却被医生和护士制止。 别动了,要不是你把池少的行踪泄露出去,宋小姐怎么会被烧伤,池少说了,你保护不力,血债血偿,要用你的皮亲自治好宋小姐! 他要她······给宋清语植皮 盛意欢额头浸出冷汗,喉间几乎发不出一个字。 她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栗,意识再也支撑不住,被活活疼晕过去。 盛意欢是被池砚舟和手下的谈论声吵醒的,背上是火辣辣地烧。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睁眼,对上的是池砚舟淡漠疏离的视线。 视线碰撞之时,顾医生就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语气凝重。 盛小姐,你体内癌细胞数量怎么······ 盛意欢心头一惊,顾不上疼痛,连忙伸手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清澈的碎裂声打断了顾医生接下来的话,池砚舟不耐地拧了拧眉。 什么细胞 见盛意欢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顾医生转移了话题:池少,宋小姐醒了。 闻言,池砚舟也没再纠结,大步去了隔壁病房。 一墙之隔,盛意欢清楚地听到隔壁的嬉笑和打闹。 砚舟,刚刚一直看你心不在焉的,难道是星空馆烧毁了你觉得可惜吗 池砚舟蜷了蜷手指,神色不明: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就该化作一片废墟。 盛意欢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什么程度了顾医生面色复杂。 五年来,她见过盛意欢喝酒喝到胃出血,也见过她差点被注射毒品精神失常,她无数次将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唯独这次,她好像无力回天。 盛意欢扯出一个笑,满不在乎道:晚期而已。 帮我瞒一下吧,我不想让他知道。 她和池砚舟之间,本就是一场虚妄又破碎的梦。 现在,也该醒了。 夜里,盛意欢高烧不退,猛地咳嗽起来。 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不知咳了多久,她打开灯,洁白的病床上全是一大片一大片触目的红色。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门外,池砚舟眉头紧拧,跟在他身后的兄弟开口:舟哥,恕我多嘴,浅浅如果还在的话,肯定也不希望你们走到今天这步,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她和她重新开始呢····· 池砚舟为了仇恨失去了太多,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再失去所爱之人。 夜色凉如水,池砚舟的话像根针落在地上:浅浅死前被折磨得那么痛苦,我又有什么资格替死去的人说原谅 他收回视线,给我查,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5 5 宋清语早早出院后,池砚舟一只脚都没踏进过医院。 护士将池砚舟和宋清语的恩爱事迹从早说到晚,不是今天为她买珠宝就是明天为她断了讨厌的人手和脚。 盛意欢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听着,感受着癌细胞一点一点在她的骨髓扩散,每天晚上,洗手台上都是刺眼的红。 我有事出去一趟。 有什么事比你现在养伤还重要你命还要不要了!顾医生自己意识到说错了话,讪讪止住了话头。 身后事,池砚舟那么恨我,我总不能等着他给我收尸吧。盛意欢半开玩笑道,心中却是苦涩。 她无视顾医生的劝阻,径直出了医院。 她给自己预约了一个特别的葬礼。 接待员一如既往热情地接待了她,极力掩饰眼中的诧异。 能支付得起太空葬费用的,一般都是有钱有权的主,可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才数日不见,就已经消瘦得不成,人样了。 盛小姐,您预约的太空葬服务已排号完毕,在您死后,您的骨灰将会搭乘‘银梭七号’进入近地轨道,绕行地球217圈后最终在‘syh’小行星上降落,如果没问题的话,请你在这上面签字。 盛意欢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走在路上,她走过她和池砚舟念书的中学,走过他们订婚的酒店,似乎想将一切美好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红灯区的街边。 当年发生那件事后,池砚舟几乎是血洗了整片区域,血腥味弥漫了整整三天三夜,后来这一带被封禁,自此无人敢踏足。 她呼吸一滞,各种痛苦的回忆充斥在她脑海中,转身想走。 盛意欢,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的,害死了砚舟的妹妹,你竟然还有脸来这里你就不怕午夜梦回遭报应吗 宋清语拦在她身前,嘲讽开口。 你一个杀人凶手,识相的话,你早就该离开砚舟去死了。 话落,她拍拍手,一大群凶神恶煞的人就冲了过来。 盛意欢害怕得后退,惊恐顷刻间充斥着她的全身。 你要干什么。 宋清语却瞥见街角的那一抹黑影,突然将自己的衣服撕开一大裂口,对着混混们使了个眼色,开始哭喊。 那群人瞬间调转了方向,朝宋清语扑过去。 对不起姐姐,我不想被凌,辱,求你让他们停手。 清清!池砚舟的嘶吼声从后方传来,划破天际。 他疯了似地从后方冲上来,眼神狠厉,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那群人身上,招招致命。 像极了五年前他杀红眼的那个雨夜。 混混们落荒而逃,池砚舟抱起衣衫不整的宋清语,盛意欢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那里面,剩下的,只有杀意。 盛意欢,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动我的人。 他掏出手枪,枪口对准盛意欢,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 所以你今天特地出院就是为了策划这一出,你害死了浅浅还不够,现在还想用同样下贱的方法害死清清才满意吗! 我没有!盛意欢浑身发抖,声音崩溃。 池砚舟自嘲一笑:他们说的对,早在五年前,我就该让你下去给浅浅陪葬。 盛意欢疯狂摇头:我只是路过,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砚舟,你相信我。 身后的手下看着盛意欢,神色复杂,硬着头皮开口。 老大,你要不听盛小姐解释一下,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砰地一声,子弹擦过说话之人的肩膀,灼烧出一道血痕。 池砚舟收起手枪,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路过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特地出院跑一趟,还能正好‘路过’这里。 6 6 盛意欢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空气几近凝滞,她和池砚舟两两相望,她有太多说不出的秘密。 最终,她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池砚舟冷呵一声,满是嘲讽:我是有多蠢,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相信你这个杀人犯的话。 他动作轻柔地抱起宋清语,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怕,我会让伤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随后冷冷丢下一句:这么死太便宜她了,把她押回去,慢、慢、折、磨。 眼泪模糊了视线,盛意欢倔强地抬头,不让眼泪落下。 没有必要再说了,就让他一直恨自己吧。 反正,她很快就要死了。 她被押回了昏暗的地下室。 一道又一道的鞭子落在她身上,每一记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抽得她皮开肉绽。 曾经的盛意欢,哪怕只是擦破了皮,划破了手指,池砚舟也要找来全世界最好的药膏,舍不得她留下一点疤痕。 可现在,她一身狰狞不可愈合的伤,又全是拜他所赐。 阳光透过窗棂又消退,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池砚舟小心地为她上药,亲吻着她干涩的嘴唇,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哄着她入睡。 就如同很多年前,他还爱她时那样。 抬眼,朦胧中她似乎看见池砚舟一身修长的黑衣,逆光而来。 病房里,手下和池砚舟低声交谈。 池少,您已经守了盛小姐一天一夜了,还给她输了800c,c的血才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现在还替她上药,您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盛小姐的吧。 盛意欢睫毛轻颤,心里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池砚舟手一顿,轻呵一声:在意 这些,都是她欠我们池家的。只不过她好歹为我挡过枪子,扛过刀,替我干那些脏买卖,算个······合格的肉盾,我不能让下面的弟兄们寒心。 盛意欢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 是肉盾,是帮手,只是······再也不可能是爱人了。 她活着,本来就是为了给池浅浅赎罪的。 另一个医生急匆匆走进来。 池少,这是当初您让我查的盛小姐的检查报告······ 眼看着池砚舟刚要接过,盛意欢慌乱开口。 池砚舟! 她强迫自己换上恶毒的笑容:你贱不贱啊,就算我害死了你妹妹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就这么舍不得我去死 池浅浅要是知道,她最爱的哥哥还爱着仇人,恐怕到现在也不会安息! 语言表达爱意很无力,表达恨意却很锋利。 她知道,她这些话说出口,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7 7 池砚舟手停在空中,深邃的眼眸瞬间凝成冰。 你还敢提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娇滴滴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砚舟,昨晚你给我订的烟花我看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你给我做的荷花酥了。 十七岁的池砚舟爱得热烈,一句盛意欢,爱吃,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翘了整整一个月的课飞到海城硬生生学会了所有中式糕点,连池浅浅都大呼偏心,他却挑眉笑道。 这辈子,我这双手可只会为小意下厨。 昔日的承诺破碎地太过轻易。 池砚舟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好,我马上回来。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手上沾了无数血的黑,道一把手,也会为了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 挂断电话后,池砚舟又恢复了那张死寂一般的脸。 你放心,我这个人,从不吃回头草。 他接过医生递来的检查报告,修长的手指将其撕得粉碎,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极了他和她告白时的那场初雪。 他声音厌恶,语气里更是没有一丝感情。 我救你,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折磨你。 这才五年,比起你对池家的伤害,还远远不够! 随后,摔门离去。 病房最后里只剩她一个人,盛意欢从病床跌落在地,无力地失声痛哭起来。 这明明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可为什么,她还是难受得喘不上气。 原来将一个人硬生生地从心里剥开,是这么痛,痛到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夜深人静的时候,盛意欢拔了输液管,跌跌撞撞地朝病房外走去。 伤口撞在床沿和桌角,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 出了医院,凉风钻进她的伤口,激起一阵颤,栗。 她还没来得及和父母告别。 从医院到青灯寺整整十公里,她身无分文,从天黑走到天亮。 当年,亲家变仇家,一辈子养尊处优的盛父盛母亲手奉上盛家所有的股份,下跪磕头求池砚舟原谅,磕得头破血流,池砚舟也只缓缓吐出一句:滚。 他让盛家父母削发为尼,与青灯古佛为伴,日日夜夜为池浅浅祈福,一代世家就此陨落。 离开前,他们流泪叮嘱:浅浅替你挡了灾,你和砚舟之间的路,只怕会更加艰难,不要怪自己,也不要怪砚舟,只要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盛意欢这么想着,拖着沉重的双腿到了寺庙门口。 扫地的小僧走了出来,施主,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走了一晚上的路,喉间艰涩无比:师傅,我想找一下我父母。 法号是慈舟和慈安。 慈航普度,慈悲平安,她父母就连取法号是也是愿她如舟行安稳人生海,护她远离苦厄。 盛意欢眼睛有些酸涩,再看向扫地小僧时,对方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师傅盛意欢又唤了一声。 末了,他才叹息一声开口:劳烦这位施主和我走一趟吧。 盛意欢不明所以,心里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不安,这份不安在她看到两卷破败的草席时彻底达到了顶点。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这······是什么 扫地小僧朝着她弗了弗礼:施主,请节哀。 8 8 盛意欢全身发冷,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掀开草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看到的是两张已经分辨不出人脸的人骨。 但盛意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们腰间上别着的,是入寺前她特地求的平安福。 她顺着柱子跌坐在地,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 三个月前,宋施主说,池少爷下令让我们断了慈舟和慈安的吃食供给,刚开始,住持还偷偷接济,但被宋施主发现后,她发了好大一通火,慈舟和慈安为了不牵连寺里,自己绝食自尽了······ 绝食自尽 这两个词深深击溃盛意欢最后的信念。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生锦衣玉食的父母会和这两个词挂钩。 曾经为她遮风挡雨,将她宠上天的人,现在却化成了一捧黄沙,装在一寸小小的骨灰盒里。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地下庄园的。 剪刀刺啦一声划开布料,才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抽出。 她下意识地望过去,正看见宋清语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将刚缝好的布料给狗狗套上衣服。 盛意欢脑子嗡地炸开,那是母亲给她亲手绣的苏绣旗袍,作为她和池砚舟的订婚礼物。 宋清语见她来了,红唇亲启:我看你房间里这件旗袍料子挺不错的,就拿来给小白做衣服了,它皮肤娇嫩,反正你这么多伤穿上去也丑,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盛意欢这么久以来的愤怒彻底爆发,走到她面前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宋清语脸上,白,皙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下一个巴掌刚要落下,却被池砚舟狠狠攥住了手腕。 盛意欢,你不在医院养伤,回来干什么 盛意欢眼眶发红,硬生生憋住眼泪:我不回来难道要等到她把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都糟蹋完了才回来吗!池砚舟,那是我母亲送给我们的订婚礼物。 她眼泪如同洪水般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大喊: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断了他们的吃食,你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条活路!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这还不够吗······ 滚烫的泪水不断砸下来,几乎要灼伤池砚舟的手背。 他眉头一拧:你在说什么 下一瞬,盛意欢就看到小白打翻了她放在桌子上的骨灰盒。 灰白色的灰烬散落一地,两颗舍利子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那是早上她火化完父母遗体后留下的,扫地小僧还安慰她道:慈舟和慈安五年日日诵经祈福,两颗舍利子皆为功德所化,能保佑你一生顺遂。 盛意欢的理智彻底崩塌。 她发了疯似的挣脱开池砚舟的手,猛然扑上前去。 吐出来······求你,快吐出来! 她顾不上小白锋利的犬齿,撬开它的嘴,狗的獠牙瞬间在她手臂上咬下一大块皮肉,顿时血流如注。 盛意欢!池砚舟的惊恐声似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从前,她为他挡下子弹的时候,池砚舟也似乎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血像源源不断的江水从她体内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昏迷的前一秒,她看到手中两颗已经破碎的舍利子,苦涩地笑了。 一生顺遂吗······可是她,好像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9 9 盛意欢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她梦见婚礼前没有发生那件事。 她和池砚舟一步一步踏进婚礼的殿堂,池浅浅笑着给她递上戒指,宾客举杯祝福,父母眼里满是欣慰。 戒指戴上无名指的那一秒,整个婚宴却如泡沫般消散,独留她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终究是做不成他的新娘,就连在梦里,都无法实现, 盛意欢猛地惊醒,下意识地睁眼寻找梦里的人。 抬手,脸上已是一片冰凉。 她苦笑一声。 池浅浅不在了,她的父母也离她而去了,就连池砚舟都将她视作仇敌,她怎么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 顾医生拿着病历本叹气道:池少没来,别找了,你那天失血过多,说是宋清语晕血,他在地下庄园陪了好几天了。 我还听说,宋清语好像怀孕了,现在全地下庄园的人都在迎接小少爷的到来呢,你······ 盛意欢一怔,手抚上自己的肚子。 那里有一条长达十厘米的疤痕。 池砚舟曾经带回的女人无一不将她视作眼中钉,有一次,有人直接将她从货架推下,尖锐的角钢瞬间划破她娇嫩的皮肤,只差一点就刺穿整个腹部。 后来池砚舟直接挑断了那个女人的手筋,盛意欢还以为他对她尚有一丝温情,是为她出气。 寒夜中,池砚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带血的刀刃:她永远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我也绝不会允许。 轻飘飘一句,就永远断送了她成为母亲的可能。 昔日的回忆涌上心头,盛意欢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装作不在意道: 放心,我不会回去打扰他们的。 可接下来几天,医院里的人几乎上上下下都在谈论。 专门建造的婴儿诊室,各种精密的仪器,从前冷得只剩下血腥味的私人医院,在这一刻有了一丝人情味。 盛意欢把手中的舍利子盘了又盘,怎么也无法复原。 她带上父母的骨灰,又一次不听顾医生的劝告,偷偷出院。 雨下得淅淅沥沥,盛意欢却连一把伞都没打,就这样看着墓地的工作人员将父母的骨灰盒埋进土里,又用黄沙掩埋。 盛小姐,请节哀。 这是盛总生前亲自为自己和夫人挑选的安息之地,一定能保佑他们的在天之灵。 盛意欢沉默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去将石碑运来的间隙,盛意欢就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 爸,妈,女儿不孝,女儿害得你们连安度晚年都做不到。 这么多天来,她的泪已经要流干了,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眶。 你们放心,等过几天,我就要下去陪你们了。 到时候我们一家在地下团聚,好不好。 侧头的时候,盛意欢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砚舟,还有他身侧一只手挽着他,一只手抚着不太明显的孕肚的宋清语。 见到盛意欢,池砚舟眼中瞬间翻涌起怒意。 你怎么还敢来这里你非要让浅浅死后也不安宁吗! 盛意欢攥紧破碎舍利子的手颤了颤,下意识摇头。 我不知道今天是浅浅的忌日····我是来给我父母下葬的。 10 10 宋清语见池砚舟眉头一拧,抢先开口:姐姐,伯父伯母青灯寺庙好好呆着呢,你骗砚舟也要有个限度呀,守着个空墓,可不能拿伯父伯母的生命开玩笑。 池砚舟顺着宋清语的话望去,见盛意欢背后连块石碑都没有,怒意更甚。 我没有! 盛意欢大声反驳,吓得宋清语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倒在池砚舟怀中。 男人冷眼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墨色:既然想装,那就装得像一点。 来人,把她押到浅浅的墓前跪着!不跪满十二个小时不准起来。 这次再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手下直直地往盛意欢的膝盖窝重重踹了一脚,骨头接触到石板路的地面,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她被牵住双手,无法动弹。 雨越下越大,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池砚舟温声吩咐道。 你先回去,别着凉了,对宝宝不好。 宋清语嘟着嘴反抗了一会,还是和手下走了。 盛意欢盯着他们的方向,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看到池砚舟温柔的模样。 她收回视线,朦胧的眼中,墓碑上池浅浅笑得灿烂,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 对不起······盛意欢呢喃开口。 池砚舟听到后,下颚紧绷,青筋暴起。 他居高临下地捏起盛意欢的脸,迫使她抬头: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经过那个巷子,更不会被人凌.辱致死! 盛意欢没有反驳。 像她这样侥幸活下来的人,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赎罪的阴影中。 池砚舟说得对。 她要遭报应了,迟来了五年的报应。 她会如池砚舟所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化作流星,结束他们这一世的恩怨。 盛意欢突然庆幸雨下得大,她的泪水混着雨水,所有情绪都藏匿在大雨之下。 她和池砚舟就这样一个撑着伞站着,一个在雨中跪着,寂寂无言。 天渐渐暗了下去,盛意欢的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她咳了一声,发现手上一片鲜红。 起来。 盛意欢心一惊,下意识地将血往身上擦。 时间还没到······ 池砚舟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可不想你死在浅浅墓前。 盛意欢没再说话,沉默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副驾驶的位置上,全是专属于宋清语粉.嫩的玩偶。 池砚舟瞥了一眼身旁的盛意欢,见后者眼神毫无半分波澜,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医院。 她身上有血,帮她处理了。 池砚舟对顾医生吩咐完,助理就马上小跑过来惊喜到:池少,您父亲的病情似乎有好转的迹象,现在已经从在重症监护室脱离出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池砚舟加快步伐离开,走了几步,他冷声道:你和我一起去。 听到这话的盛意欢骤然攥紧了衣角,深吸了几口气,跟上。 Vip病房内,池砚舟盯着病床上那张灰败的脸。 五年了,池老爷子连眼皮都没动过。 这是他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他不知道他的报复究竟是不是对的,不知道自己将恨意全数按在盛意欢身上的决定是否正确。向来雷厉风行的池砚舟,在这一刻眼中也染上了几条红血丝。 电话铃声打断了寂静的氛围,池砚舟接起电话,往外走,之后一直没回来。 时针一分一秒的过去,盛意欢的身体被病房内的冷气冻得刺骨,刚想离开,仪器突然滴一声炸响。 滴—— 仪器突然尖叫。 她踉跄扑到床边,老爷子颈侧脉搏突突跳动,呼吸罩漫起白雾。 11 11 医生!来人啊!她刚想要冲出病房,就被一双苍老的手抓住。 小意。池父断断续续吐出她的名字,盛意欢立马回握住那双手。 池父看着盛意欢消瘦的脸庞,手在床边挣扎。 好孩子······砚舟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是个死性子,你别怪他······ 浅浅的事······不是你的错······你要和砚舟好好的······ 池父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吃力,说完,盛意欢脸颊已经一片湿.润。 她擦干眼泪:伯父,我去找医生,砚舟看到你醒过来,一定很高兴。 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跑出病房,着急之下绊倒走廊了拖把桶。 脏水沾湿了她刚包扎好的伤口,刺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深夜,医院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无奈之下,她只好打电话给已经下班的顾医生。 折返时,她透过窗口看见宋清语在病房内,正俯身贴着老爷子耳语:您死了,砚舟才会永远恨盛意欢。 下一秒,在池老爷子瞪大的目光中,氧气管咔地断开。 伯父! 盛意欢冲上去撕扯,却还是晚了一步。 池老爷子胸口的监测仪连成死寂的横线,僵在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宋清语猛地拽断床头呼叫铃电线,反手抽自己一耳光。 意欢姐!她捂脸尖叫,你怎么能害池伯伯! 明明是你······ 话还没说完,池砚舟就踹门而入,他的眼睛扫过病床上的池老爷子,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宋清语害怕地跌进他怀里,指着盛意欢:砚舟,刚刚我一进来,就看到意欢姐她······ 盛意欢攥着半截氧气管,再多的解释再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下一秒,她就被池砚舟掐着脖子摁在墙上。 我父亲才有好转的迹象。他字字泣血,你就这么急着让他死 盛意欢······你要害死我全家才满意吗 窗外雷劈亮半张脸,盛意欢看清池砚舟眼底的恨意,心忽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脸憋得青紫,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不是我,池砚舟······你信我最后一次。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可言了。 池砚舟盯着眼前的人,浅浅去世的画面和父亲在病床上的的画面不断交叠,像是一面网,将他彻底网住。 给我查监控,现在,立刻,马上! 赶来的助理连忙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底气不足地开口:池少······vip病房内的监控,今晚正好坏了。 池砚舟眼底恨意翻涌,几乎要将盛意欢吞噬,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信你。 盛意欢被他掐得呼吸困难,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哪怕池老爷子愿意原谅她,可数道人命,早成了她和池砚舟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的父母,池砚舟的家人,全都付出了代价。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就让一切都在今天结束吧····· 12 12 手中的人渐渐脱力,池砚舟察觉不对,下意识松开了手。 盛意欢倒在地上,从胸口掉出一只平安福,助理试探地上前探她的鼻息。 池少,还活着。 池砚舟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拾起平安福。 那是十六岁那年他爬了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又一个人亲自登上海崖采摘的并蒂曼陀罗的和住持换的平安福,世上只此一个。 即便是他对她恨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从没想过收回。 盛意欢苍白的脸和十六岁时明艳的她逐渐交叠,明明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她一张小脸惨白。 池砚舟将平安福从她身上拿走,站起身,仿佛刚刚出神的人不是他。 这是他们相爱的最后证据了。 物断,情断。 他和盛意欢之间,永远都是一局死棋。 没死就好。 他走到病床边,一只手颤抖着合上池老爷子的死前还未闭紧的双目, 他抱起父亲僵硬的躯体,走出病房。 高大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无比落寞,月光洒在他身上,破碎又疏离。 池砚舟冷声,压抑着心中复杂的情绪:把她送走,越远越好。 如果再让我找到她,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盛意欢迷迷糊糊间,听到的就是池砚舟最后一句话。 她倒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最后一丝苦笑。 池砚舟,等不到你亲手报仇的那天了。 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在池砚舟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身下,鲜血早已染红了地面。 黑色皮鞋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渐渐远去,每一步,都是诀别。 她对不起池家,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 她和池砚舟的相恋,就像是上天赐给她的一场美梦,梦碎了,她也是时候该醒了。 盛意欢用最后的力气向胸口探去。 空无一物。 很好。 这样,她和池砚舟就两不相欠了。 十六岁的池砚舟冒着生命危险取来的平安福,保佑了她这么多年,而现在,这条命,她也该还给他了······ 池砚舟。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相遇了。 眼前陷入一片荒芜,感受这生命一点点消逝。 最终,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助理看着池砚舟走远,叹了口气,准备把盛意欢移到病床上。 却猛地发现怀中的人胸腔异常的安静,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手上,是一片可疑的湿.润。 他又一次试探地摸上盛意欢的脉搏。 大惊,停,停跳了! 13 13 助理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前脚池砚舟才和他说完她和盛小姐之间只会不死不休,可后脚,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在他眼前没了。 他打开灯,看着满地的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顾医生到了。 顾医生的瞳孔震了震,当医生多年的她,一眼就看出盛意欢此时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一步一步迈得极为缓慢。 看着盛意欢苍白的面孔,听着毫无起伏的心跳,顾医生内心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这个在她眼中坚韧如一颗顽强的小草的女人,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死了。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发消息让她赶快到医院来。 她和助理此刻脑海中同样混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下意识地就大喊:快叫医生!快去啊! 她和助理把盛意欢搬到病床上,所有人离开病床!连接AED,准备除颤! 胸骨右缘第二肋间,心尖部,充电200焦耳。 除颤仪将盛意欢的整个身体都带起,可病床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心电监护示机插到盛意欢手指上时,只出现三条平稳的直线。 大动脉搏动消失,呼吸机波动无触发,脑干反射全消失。 确认死亡。 顾医生靠着病床缓缓跌坐在地,是啊,她怎么忘了,她这条命本就是在和死神赛跑。 肝癌晚期,身上处处是伤,凝血功能损伤,颈部稍微受压就会导致血液回流,又怎么会安然无恙。 助理愣住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报告给池砚舟,呆呆站在原地。 顾医生让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听完后,拳头不自觉地紧握。 一筹莫展的助理,直到顾医生开口他才有了主意:盛小姐死的事情,别告诉池少,他们之间恩怨颇深,死了对池少也是种解脱。 助理觉得顾医生说得颇有道理,心中却莫名涌现出一股悲凉。 五年的光阴,盛意欢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如今香消玉殒,池少也有了新生活,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该结束了。 助理还想开口,被顾医生打断: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点点头,离开了病房,回了池砚舟刚刚发来的消息。 池少放心,盛小姐······一切安好。 顾医生深吸一口气,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人。 花一样的年纪,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她耐心地将她受伤的地方都包扎好,为她盖上了白布。 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盛女士之前预定的太空葬服务,你们现在······可以过来处理了。 尽管顾医生压低了声音,但空荡的医院却仍旧藏不住秘密。 刚刚离开又折返的助理站在门后,听到了顾医生的电话,心下疑惑。 盛小姐怎么会提前预约太空葬服务且不说太空葬费用颇高,就连预约都得出示相关病历证明再排上不久,盛意欢,和顾医生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14 14 助理心中顿时疑窦丛生,不等他细想,顾医生就已经整理好从病房出来了,他连忙岔开话题。 顾医生,这样真的万无一失吗 顾医生瞥他一眼:如果池少问起,你就说你把盛小姐送出国了,以池少的身份,他是不会轻易冒这个风险的。 把池砚舟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助理在此刻像个无头苍蝇般,无论顾医生说什么他都照办。 他甩了甩头,将脑海中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既然盛小姐已经死了,那他只要按照顾医生所说的不泄露盛小姐的死讯即可,至于其他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另一边,池砚舟刚处理好池老爷子的丧事回到家中。 他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总觉得,盛意欢每次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那双从前爱憎分明的眼睛,他现在却从中看到了不舍和委屈。 宋清语拿来外套搭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揉着肩膀。 砚舟,别伤心了,一切有我在,从今以后,我和宝宝一起陪着你。 池砚舟轻轻嗯了一身,甩了甩头,努力想把盛意欢的脸从脑海中甩出去。 所有有关盛意欢的记忆,他都想删掉。 见池砚舟反应平平,宋清语又靠在他肩膀上:砚舟,你说我们装修两个婴儿房好不好呀一个蓝色的给男孩儿住,一个粉色的给女孩儿住,楼上那间客卧······ 不行。 宋清语愣了愣:楼上那件客卧我已经装成婴儿房了,是你之前同意的。 那曾经是盛意欢的房间。 池砚舟下意识询问:那盛意欢住哪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 这一连许多天来,盛意欢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五年来的时间,在医院的日子不比在家少。 更何况······她以后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池砚舟觉得自己今天有心无力,宋清语也很体贴地为他找补:肯定是最近太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下葬伯父。 池砚舟推开她,脸色算不上好看:不用了。 没人的时候,就不用演了。 宋清语被他推开,愣了愣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池砚舟离去的背影,她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她明明都赶走了盛意欢,还怀上了池砚舟的孩子,可私下无人的时候,池砚舟对她还是这么冷漠。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美丽的脸因嫉妒而扭曲。 池砚舟回了房间,不知为何,他的心空落落的。 他只当是了结了盛意欢的事情,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第二天,他去墓地处理池老爷子的身后事。 他看着工作人员将池老爷子的骨灰盒放入墓中,旁边是池浅浅和池夫人之墓。 三块小小的墓碑,是他的所有家人。 记得早年间,池家和盛家是极好的世交,池夫人和盛夫人更是从怀胎十月就为还未出生的自己和盛意欢定下了娃娃亲。 如果是同性,那就结为异性兄弟或姐妹。 还说之后,两家连墓地都要选在一处,葬在一起。 想起往事,池砚舟眸色凛了凛。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浮现昨天盛意欢的话,她好像当时说,她是来给她父母下葬的 池砚舟顺着记忆找到了昨天的位置,原本还应该空缺的石碑之处今天已经安上了崭新的石碑。 鲜红的墨汁格外刺眼。 盛意欢之父、母—慈安、慈舟之墓 看到这块石碑,池砚舟瞳孔骤然一缩。 池砚舟想打电话让助理调查,却又恍然惊觉自己昨天才下了死命令。 他指尖轻点,拨通了青灯寺住持的电话。 青灯寺住持吗很抱歉打扰您,我想问一下,慈舟和慈安在寺里情况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去看过他们 对面传来住持疑惑的声音:池施主,您这是何意 什么池砚舟被住持的反问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个月前,是你您吩咐我们断了慈舟和慈安的吃食,他们没撑过去······已经入了轮回了。 什么! 15 15 主持的话像是给了池砚舟当头一棒,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听寺里的扫地小僧说,好像有位女施主将他们的尸体带走了,至于是谁,又去了何处,这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另外,老身多提醒一句,杀孽太重,小心会永失所爱啊池施主。放下前尘,才能有新生活。 住持的话接二连三的灌进他的耳朵里。 盛意欢父母死了还是被一个女施主接走的 住持见池砚舟久久没回答,只当是他没往心里去,叹气一声,挂断了电话。 阿弥陀佛,为时已晚,为时已晚啊。电话对面,香台上一只蜡烛彻底燃尽,住持摇了摇头。 池砚舟的手机跌落在地,他想起盛意欢无助的嘶吼。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断了他们的吃食,你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条活路!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这还不够吗······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盛意欢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如果盛意欢从没有骗他的话,那他······ 池砚舟不敢细想,直到墓地工作人员走过来他才堪堪回神。 池少,您父亲的墓我们已经安顿完毕了。 另外,昨天还有位女士,您和她似乎认识,她昨天掉了个东西在这,但她的电话号码已经注销,我们联系不上她,能麻烦您帮我们转交一下吗 工作人员递来一个木盒,池砚舟打开一看,发现是两颗破碎的珠子。 他眉头一拧,顿时觉得有些眼熟,盛意欢当时拼了命从小白口中夺过来的东西,好像就是这两颗珠子。 搜索无果之后,他拍了个照给住持发了过去。 下一秒,住持就主动打来了电话:池施主,这是舍利子,传说只有功德圆满之人死后才能修得,能保佑持有之人平安顺遂,若珠碎······人也难全。 池砚舟耳朵一阵嗡鸣,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住持说的最后一句话。 珠碎,人也难全。 盛意欢的珠子只有可能是她父母给她的,两颗在争抢的过程中早早地碎了。 池砚舟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为了进一步确认盛意欢的安危,他又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对面迅速回复:盛小姐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会将她送走。 得到回复后,池砚舟松了口气。 那天盛意欢除了受了点伤,还是好好的,不像住持说的那么严重。 多谢住持解惑, 但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不信这些。 他不是个爱迷信的人,但他却为了盛意欢做了许多迷信的事。 为她求平安福,挂姻缘锁和红绳,为她买小行星,修星空馆。 可到头来,他和她的缘分却注定不被上天祝愿。 从那以后,池砚舟只相信他相信的。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给我查,三个月前,到底谁去过青灯寺,假传我的命令。 16 16 与此同时,另一边,顾医生向医院告了假,将盛意欢带去了太空葬的殡仪机构。 她已经注销了盛意欢的所有身份信息,唯独没有开死亡证明。 盛意欢很轻,轻到她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背上她走完一整段路,从前那个受了伤还会和她开玩笑的女人,此刻冷冰冰的趴在她身上,毫无生气。 机构的工作人员将盛意欢的遗体接过,按照太空葬的流程,首先推入了专门的火化室。 顾医生瞥过头去,饶是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她,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在自己面前变成一捧黄沙。 再次出来时,那个轻得不能再轻的盛意欢,此刻被装在一个小小的钛金属胶囊里。 顾小姐,盛小姐预约的太空葬卫星已经进入预定轨道,确认发射后将会在‘syh’小行星降落,同时,我们的每一次发射都会在国际科技网上备案并记录,确认现在发射吗 确认。 顾医生站在操控室里,不过片刻,她就看见工作人员将那一刻小小的胶囊投入舱内。 3 2 1 点火! 轰地一声巨响,一枚小型火箭在发射基地发射,与此同时,国际科技网上也在同步报导。 那颗携带着盛意欢的小型火箭穿越云层,直至消失不见,顾医生的心竟没来由的放松了下来。 她终于解脱了。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点属于盛意欢的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生前无法逃离的地方,死后有了新的归宿。 顾医生走出太空葬中心,呼出长长的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池砚舟手机上正好推送出国际科技网的直播。 这是他当年为盛意欢买小行星时候所关注的,当时的盛意欢挑剔得很。 你送给我的星星,必须是最好看的,不能像土星那么丑,也不能像海王星那么小,要有水,有土,最好还有点花······ 池砚舟宠溺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么多要求,难不成你要在上面住 她又调皮地眨眨眼:我骗你的,是你的话,送一颗小星星就好了,这样,你晚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我啦。 回忆涌上心头,池砚舟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直播。 今日十三点十四分,太空殡仪馆又完成了一次发射,‘银梭七号’已经进入近地轨道,绕行地球217圈后最终在‘syh’小行星上降落。 池砚舟心脏猛地一紧,syh——正是他送给盛意欢的小行星。 主持人的话清晰地从手机那头传来。 通过这几次的成功发射,太空葬的技术已经趋于成熟,但大部分太空葬的顾客选择的都是自有小行星······普及推广的背后还需要强大的财力。 线索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怎么串也串不起来。 一连两天,池砚舟总是能接收到各种关于盛意欢的消息,像是在不断暗示他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平安福随着他的动作跟着掉落下来。 池砚舟捡起,陡然发现平安福上早就豁开了一道大口。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脑海中浮现出盛意欢那张苍白毫无血丝的脸。 为了压下自己的不安,他叫来了助理,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只是这次,音色竟有些颤抖。 事情今天都办妥了吗 池砚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的究竟是哪个答案,他指尖微微发白,似乎有些紧张。 助理心一颤,努力维持着表面波澜不惊的样子。 池少,都办妥了······我保证,盛小姐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他最终还是没扛得住池砚舟的威压,跟池砚舟的第一条规矩,那便是绝对的服从和忠诚。 他一番权衡之下,说的话滴水不漏。 死了,那便是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池砚舟面前,哪怕日后池砚舟问起,他也是如实告知的。 助理弯着腰,看不到面前之人的情绪,只觉得空气瞬间凝固,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过了许久,头顶才缓缓传来池砚舟的声音:好。 好 助理被池砚舟的回答心里一时有些七上八下,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还是单纯代表知道了 他偷偷抬头,只见池砚舟一手摩梭这豁开一道大口的平安福,眼底幽深。 你确定她还活着吗 17 17 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冷汗直冒,他弯着的腰弓得更低了,正当他在心里计算着说出真相的后果时,宋清语推门进来了。 随即,宋清语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吩咐他退下。 助理瞬间如释重负,迅速离开,贴心地为二人关上房间门。 关门的那一刻,他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出真相,池少身边已经有了宋小姐,这才是最重要的,盛小姐,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房间内,宋清语攀上池砚舟的脖子。 她特地换了一身池砚舟最喜欢的红裙,从前无论池砚舟在干什么,只要她一换上这条裙子,都会立马放下手中的事陪她,今天,同样可以。 砚舟,今天一天累了吧,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池砚舟看着眼前女人的这张脸,不耐烦地推开她。 你可以走了。 走宋清语没回过神来。 她好不容易成了池砚舟的女人,他是要她走去哪 盛意欢走了,你也可以走了,难道你忘了,一开始我请你来干嘛的了吗 池砚舟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她当然没忘! 想爬上池砚舟床的女人多得如过江之鲫,池砚舟把她们带在身边,刺激盛意欢,折磨盛意欢,时间一长,那些女人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初的宋清语和没有一分和盛意欢相似,只好剑走偏锋,称自己永远不会有爬床的心思,这才成了池砚舟用的最久的工具。 短短三个月,她以为自己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那些曾经折磨过盛意欢的女人全都被挑断了手筋,可她没有!这份独有的偏爱让她也萌生出自己坐上池家少奶奶位置的想法。 也正是因为这份特别,才让她还敢在盛意欢离开后还如此大胆。 她以为她只要挤走了盛意欢,从今以后她便是地下庄园唯一的女主人。 不······不敢。宋清语猛地从池砚舟身上下来,熟练地跪下。 男人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脸,看向她的小腹处。 宋清语注意到池砚舟的视线,有些欣喜,连忙上前。 砚舟·····不,池少,我还怀了你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就让我陪在您身边可以吗 池砚舟指节敲了敲桌面,不轻不重地发出三个声响。 打、掉、它。 宋清语惊恐着后退,忍不住继续挣扎:他是你的亲生孩子! 那晚本来就是个错误。池砚舟冷呵一声。 如果不是为了刺激盛意欢,我根本不会碰你,识趣点,别让我动手。 宋清语咬着牙,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同时确保这是她最美的一个角度。 砚舟······ 她抬头,对上池砚舟那淬了毒的双眸时,求情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是······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极不情愿,不知道跪了多久,她的腿开始微微发麻。 池砚舟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根本就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他目光转向看在地上的宋清语。 脱了它。 18 18 宋清语一时间有些怔愣,等她反应过来时瞬间大喜过望。 没等她高兴几秒,池砚舟的话就猛地在她耳边响起:我最讨厌红色。 宋清语懵了,他刚刚难道不是要和自己发生关系吗 砚舟·····你不是最喜欢我穿红色的裙子吗,今天我穿了,你可不可以······ 池砚舟附身,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让你穿红色,是因为盛意欢不爱穿,是为了让你和她不像,现在她不在了,你也可以滚了。 宋清语又一次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又是盛意欢,又是她! 明明她都不在这了,为什么池砚舟三句话两句离不开她,甚至比盛意欢在家时还要勤! 她不甘地皱眉,然后屈辱地褪去身上的衣物。 红裙掉落,露出傲人的曲线,可池砚舟看她眼中没有半分情.欲,和看一个死人没有分别,就连那天在床上也是如此! 你可以走了。 宋清语一件外衣都没有,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殊不知,她的这番举动,落在不同的人里有不同的看法。 佣人们小声议论:池少和宋小姐感情真好啊,要我说,盛小姐就是个玩物,只有宋小姐才是真爱。 另一个佣人不满意地摇摇头:哪会有男人愿意让自己的女人赤着身子地走出来,我看啊,宋小姐估计是要和之前那些女人一样,要失宠咯。 守在地下庄园的手下自觉地移开目光。 宋清语一步又一步,走得极为屈辱,她眼中含泪,全是不甘。 另一边,池砚舟从尘封已久的柜子中拿出一本相册。 上面的男人清爽帅气,女人笑颜如花,一脸般配。 那是学生时代的他和宋清语。 池砚舟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只想让她快点离开,可等她真的走了的时候,这才几天,他就忍不住寻找有关她的所有记忆。 哪怕隔着好几层恨意,他对盛意欢的爱意还是轻而易举地破土而出。 他终究是无法做到完全地恨她······ 他骨节分明的手抚摸过一张张照片,回忆和情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牵手逃课,记得他们一起上下放学,记得他们一起在大树下接吻,盛夏的蝉鸣,掩盖的是少年剧烈的心跳,他几乎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触感。 他们拥有那么美好的曾经,可为什么到头来,他们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误会自己害了她的父母所以才要拔掉池老爷子的氧气管的吗池砚舟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池砚舟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不信他,他又何曾真正信过她 池砚舟攥紧手中的相纸,努力抓住那一丝异样,最终,给医院打去了一个电话。 医院的监控修好了吗 回池少,当天我们已经连夜派技术人员进行了修复,复原了那天的视频,只是······ 只是什么 宋清语小姐昨天已经来过了,将视频拷走并进行了删除,我们以为是您的命令,就没多加阻拦······ 池砚舟眉头微微皱起,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宋清语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医院拷监控还删掉所有视频明明那天她也在,她才是目击证人,她到底是在隐瞒什么 19 19 盛意欢离开的第三天,太空葬机构的人员通知顾医生,说盛意欢的骨灰已经成功进入了近地轨道,预计今晚降落。 我知道了。 顾医生想起昨天她看到的画面,指尖微微发白。 她从机构回来,看到宋清语支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进了医院的监控室。 她跟在宋清语身后,亲眼见她删除了池老爷子死去那晚的监控。 视频里,宋清语贴着池老爷子耳语,不知说了什么,池老爷子的眼睛瞬间瞪圆,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后来的一切,宋清语都推到了盛意欢的身上。 而池砚舟,全然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盛意欢默认为杀人凶手。 顾医生看到工作台上的病历单,她突然后悔了。 她就应该让池砚舟,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池砚舟在书房枯坐了整整一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来来了。 子弹打碎了池砚舟书房的玻璃,堪堪擦过他的耳畔。 抬头,就看见他的仇家江明正站在不远处,身侧是用麻绳五花大绑着的宋清语。 江明吹了吹枪口的虚烟:喂,池砚舟,你女人在我这,识相的话,就把那船的货物让出来。 不然,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宋清语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说着害怕,她嘴里塞着白布,无助地向池砚舟求救。 唔·····救我······ 池砚舟懒懒掀起眼皮,收回视线。 随你。 池砚舟的回答取悦了江明:别以为你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就会放过她,我可是听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见池砚舟真的无动于衷,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宋清语时,江明这才没了兴趣。 他冷冷勾起唇角:真没意思,还以为是你的软肋。 这么恶毒的女人我可不敢要,毕竟,星空馆那次事件······就是她透露给我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呢。 说完,江明将宋清语率下,随后突然消失在视野之中。 池砚舟却被江明的最后一句话狠狠震惊。 当时的将他的行踪出卖给江明的,那个他怎么也找不出来的卧底,是宋清语 宋清语此刻衣衫凌乱,听见江明的出卖,心中更是升起一丝恐慌。 池砚舟此刻却顾不上江明的话,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情:医院的监控呢在哪 一听到这话,宋清语更慌了,她拽着池砚舟的裤脚,胡乱地开口:不是我,我没有,都是盛意欢那个贱人。 池砚舟俯身,死死盯着宋清语的腹部,他知道,他离真相不远了。 看来我还是给你的时间太多了,一天时间,你居然还没有把孩子打掉。 没有人能够怀上我的孩子,你也不例外。 说完,他招来两个手下,将宋清语死死钳住,直接押到了医院。 宋清语被两个高大的保镖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怎么也无法逃脱。 冷冷的,她听见池砚舟在病房外的声音。 打掉她的孩子,动作干净点。 顾医生戴着口罩,低声称是。 这里是池砚舟的私人医院,无论发生什么,外面永远不会知道。 从前,躺在这里的,是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盛意欢。 顾医生看着手术台上女人美艳却又恶毒的脸,忍不住将她和盛意欢作对比。 池少就是为了这种女人折磨盛意欢她在心里为盛意欢感到不值。不要给她用麻药。她低声对身边的护士说道。 这是她唯一一次以权谋私,毕竟,盛意欢受过的伤,可比这种痛要痛的多! 冰冷的鸭嘴钳探入宋清语的身下,一下又一下,一个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痛到极致时,宋清语在床上放肆地嘶吼着:池砚舟!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下得去手,你会遭报应的! 20 20 没多久,宋清语就彻底被疼得说不出话。 每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冷汗直冒,偏偏每当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主刀的顾医生又会一盆冷水将她泼醒,美其名曰:池少吩咐的。 手术结束后,宋清语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和,惊觉,她的孩子,真的没了。 她唯一一个嫁给池砚舟的资本也彻底没了! 留下的,只有一张银行卡。 一百万,刚好是她和池砚舟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金额。 从始至终,池砚舟从来都只是把她当一个交易的对象。 想到这,她几近癫狂。 池砚舟走进病房,脸上没有一点疼惜,径直开口。 医院的监控呢在哪 见池砚舟对她没有半点情分,宋清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池砚舟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没有丝毫耐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死的就不止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闻言,宋清语的眼里多了几分害怕。 是啊,她怎么忘了,黑白两道都通吃的池砚舟怎么会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物。 是这些天来她演戏演得太深,以至于把自己都骗了过去,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嘴硬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监控,和我没有关系! 反驳的话刚说出口,手下的声音就从病房外传来:池少,在宋小姐房间里发现了u盘······ 池砚舟冷冷松开手,嫌弃地擦了擦身上的灰。 他将u盘插.进电脑,找到那个在医院拷贝的监控,点开。 那段视频就像一段潘多拉的魔盒,他不知道究竟会看到什么,也许会看到盛意欢亲手拔掉了他父亲的氧气管,又也许,是真的另有隐情。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病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够听到,手下站在池砚舟身后,几乎是屏息凝神。 只见池砚舟眸色越来越深,脸色越来越阴沉。 另一个人急匆匆赶来,还有······青灯寺的事情查到了,假传您命令的人,是宋小姐,是她害死了盛小姐的父母······ 病床上的宋清语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她顾不上刚刚手术后撕.裂的疼痛,拔腿就想从床上跑。 可没跑几步,就被池砚舟的手下抓回来。 手下把她压到池砚舟的面前,宋清语颤抖着抬头,对上的,是池砚舟死寂一般的视线。 下一秒!一双大手就扼住了她的脖子,他的脸色瞬间青紫。 是你! 原来是你拔掉了我父亲的氧气管,还敢陷害到盛意欢身上,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宋清语被池砚舟掐地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圜转的余地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是我又怎么样!是我害死了你父亲!也是我假传了你的命令让青灯寺的人活活饿死盛意欢的父母,也是我将你的行踪泄露给江明让他烧了星空馆,怎么样,你满意了吧! 池砚舟听到宋清语毫无悔意的话,眼眸中怒意翻涌,宋清语接着开口。 是你当初说让我刺激盛意欢,折磨盛意欢,怎么,我不是替你把她赶走了吗,你怎么不满意了 我只不过是履行你给我下的命令,你反倒怪上我来了,真正的罪魁祸首,一直是你! 宋清语是恨的,她恨盛意欢,恨她明明害死了池砚舟的妹妹,却还是可以陪在池砚舟身边。 同时,她又是庆幸的,庆幸自己被池砚舟选上,能够得到他的呵护,不用遭受那些折磨。 可她现在才明白,池砚舟对盛意欢哪里是恨!分明是爱得太深,以至于在道德和情感中反复横跳。 为了掩盖自己还爱她的事实,就不断找她们这种替身来刺激折磨盛意欢! 闭嘴! 宋清语嘴巴一张一合,将这些天来她的所作所为吐露了个遍。 电脑上的监控还在继续播放,只听见刺啦一声的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视频里,在池砚舟走之后,助理盛意欢翻了个身,底下,赫然是一大片鲜红的血液! 21 21 池砚舟顿时松开了掐着宋请语的手,瞳孔震了震,飞扑到电脑面前。 监控显示没有声音,但从助理的手足无措中,池砚舟心里渐渐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他颤抖着声音,呵斥手下将助理找来,压抑着心中万千复杂的情绪。 助理被带过来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 宋清语倒在地上,脖子上一片青紫,其他人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电脑上的显示屏播放着监控的画面。 就算是他再怎么愚钝,他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砚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盛意欢人呢 助理的双腿战栗不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池砚舟眉头更紧:我再问你一遍,盛意欢,究竟在哪 死了最好!池砚舟,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折磨她这么久!她这条命早该没了,也就是她蠢,还一直留在你身边! 宋清语在一旁癫狂的笑着。 下一秒,就被手下的人堵住了嘴巴。 就在助理即将要说出真相的那一秒,顾医生来了。 池少。 我知道夫人去哪了。 被解救的助理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顾医生一眼。 池砚舟吩咐手下将宋清语押住。 他很少怀疑宋清语,于他而言,宋清语更像是个听话忠诚的属下,可他低估了女人的野心和嫉妒。 宋清语不仅害死了他的父亲,更害死了盛意欢的父母! 你最好祈祷盛意欢没事,不然,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他跟着顾医生走到了曾经盛意欢所在的病房,但里面空无一人。 他在病房里找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影也没有,留下的,只有刺眼的血迹。 病床上······飘窗上······阳台上······洗手间里,无一不是一片腥红。 不安的念头在此刻终于被放到极限,池砚舟扶着洗手台,声音嘶哑。 她去哪了 顾医生没有回答,而是递给了他一张病历单:池少,你自己看吧。 盛小姐一直让我瞒着您,可是我觉得您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病历单上赫然写着—— 肝癌晚期,多个器官不可逆损伤。 患者盛意欢,已确认死亡。 池砚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病历单赫然落下,仿佛有千斤重。 他猛地看向顾医生:是她要你骗我的对不对她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会得癌症,明明前几天她还活蹦乱跳的! 我让人将她送走是为了保护她,我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 顾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傲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无能狂怒。 男人,真是个薄情又多戏的生物。 她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微笑,她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一定能让池砚舟相信, 池少······盛小姐早在确诊那天就为自己预约了太空葬服务,预计降落轨道是······‘syh’小行星,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查一查,她的骨灰,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颗小行星上降落了。 池砚舟回想起那天看到的国际科技网直播,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拨开,撕心裂肺地疼。 他知道,顾医生说的是真的。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其实在监控里看到那个画面时,他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可当真相摆在他眼前时,他觉得好痛,疼地呼吸都像是掺杂着玻璃。 条件反射般,他望向夜空中的星星。 他不知道那一颗是属于他的盛意欢,心像是被抛在茫茫夜空中,一片悲凉。 盛意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盛意欢的名字,可是,已经化作齑粉的她,已经远在太空之外的她,又怎么能够听到。 那天自己对她的误会,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而没想到,那一天,也竟竟成了两人之间的永别······ 22 22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靠着对盛意欢的恨和对池老爷子醒来的希望活下去的。 可盛意欢亲手将他的希望打碎,他原以为,他对她恨到了极点才对。 可当手掐在盛意欢的脖颈间时,他的内心告诉他这并非是他真实的想法,他对盛意欢,终究还是心软了。 一夜之间,他的希望和恨都没了。 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人人都说,恨比爱长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的从来都不是盛意欢,而是那个懦弱的自己。 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发现真相,能够早一点看清宋清语的真面目,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不死不休的下场。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都在想,如果自己当初试婚纱的那天陪在池浅浅和盛意欢的身边,那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惨案。 他会和盛意欢幸福顺利地步入婚姻的殿堂,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和小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就连盛意欢,都从他身边消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深爱着盛意欢。 他总说盛意欢是个罪人,他自己其实也是个罪人。 明明伤害浅浅的人都已经被他处理了,他却还是将一切都怪到了盛意欢的错,忘了在这个事件中,其实她也是受害者。 他耳边响起青灯寺住持曾说过的话:杀孽太重,执念太深,会永失所爱。 他缓缓靠墙跌坐着,苦笑。 盛意欢······对不起······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他从前总是和盛意欢说,说道歉没有,他如今又何尝不是 人都死了,他的道歉又能说给谁听 顾医生看着池砚舟这样狼狈地模样,悲凉之余,更多的是畅快。 盛意欢被折磨了整整五年,池砚舟现在痛苦又算得上什么他的代价不过只是永失所爱,可盛意欢,却是真正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关上门,悄然离开。 池砚舟在盛意欢的病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努力感受着病房里盛意欢的气息和温度。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盛意欢的痕迹。 她将病房装点得很好,有旺盛的向日葵,还有在床头可爱的玩偶。 池砚舟躺在曾经盛意欢睡过的病床上,他想起盛意欢曾经和他说过自己一个人睡觉最害怕,总是需要买很多娃娃哄睡。 当时的池砚舟最是宠她,送的玩偶几乎要摆满她的整个床头,再后来,盛意欢有了他这个人形玩偶,再也不用担心睡不着了。 池砚舟躺在病床上时,他才惊觉,原来医院的夜晚是这么凉。 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气味,时不时的猫叫,走廊外声控灯的显示,每一个,都能让盛意欢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五年,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五年,他怎么舍得让她屡次进医院! 池砚舟地世界顿时只剩下一片漆黑,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 深夜里,只能听到他低声的苦笑,笑里,充满了悲伤。。 明明才过了一个晚上,池砚舟的胡茬却都冒了出来,眼底更是一片青紫。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地下庄园,手下的人还未察觉,在讨论盛意欢的好来。 池少不会真的把盛小姐送走了吧盛小姐人美心善,我觉得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觉得,盛小姐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那年我做任务回来,差点伤口感染死在路上,还是她救了我。 有一次货物出了问题,还是盛小姐帮我担的责,她说我上有老下有小,她孤身一人,没什么人要照顾,哎······ 大家说起盛意欢来,都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池砚舟的心像是被人决绝地掏出,扔在冰天雪地里。 人人都知道她的好,可为什么自己却偏偏看不清呢 无数次,他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以至于他将曾经他那么深爱的人折磨得不人不鬼。 盛意欢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却无法善终,甚至她的父母,都因自己而死。 人群中,有人察觉到池砚舟的出现,顿时闭了嘴,异口同声道。 池少。 池砚舟点头示意后,他们迅速地分开,不敢多留,生怕触了这位阎王的霉头。 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池砚舟认出,这个人是当时他误会盛意欢时为她站出来说话的人。 右侧肩膀上,甚至还有当时子弹擦过的伤痕。 池少,我有话想对你说,就算是死,这番话我也要说! 23 23 池砚舟没反应,却也没阻止。 他鼓足勇气开口:盛小姐对您的好,兄弟们都看在眼里。 我们大家都知道您和她之间有误会,可是五年,盛小姐陪着您,陪着弟兄们上刀山下火海,就凭这一点,盛小姐对您的心都是天地可鉴,世界上再没有比她对你更衷心的人了。 手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无外乎都是盛意欢多么多么好,希望他能够不要赶盛意欢走。 池砚舟知道,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更是手底下这么多兄弟的意思。 可笑的是,他们都知道盛意欢对自己的情感,世界上最后一个全新全意对他的人,现在,也被他弄丢了······ 一次次的误会,一次次加深了他们之间的隔阂,到最后,竟是天人永隔的下场。 池砚舟静静地听完,没有什么反应。 手下的人叹息一声,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干涉不了池砚舟的决定。 转身的瞬间,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个向来都是威严着发号施令的人,语气头一次这么低沉沙哑。 不是不想找······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池砚舟拖着僵硬地腿进了房间门。 他下意识地打开盛意欢的房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粉.嫩的颜色和一张婴儿床。 除此之外,再没有盛意欢的任何东西。 池砚舟脑海中还过零碎的画面——他让盛意欢跪冰桶的画面,在碎玻璃上跳舞的画面,给宋清语植皮的画面,一桩桩一件件,都刺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疼痛。 他发了疯似的将刚装修好的婴儿房砸了个稀碎,直到砸到整个房间都面目全非,池砚舟力竭之时,他才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撞倒墙上的相框,嗡地一声掉出许多信件。 池砚舟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盛意欢的字迹。 这些信件对他来说就如同久旱逢甘霖,他迫不及待地拆开。 十八岁的池砚舟,你好呀,我是十八岁的盛意欢。今天是我们恋爱的第一天,没想到吧,我还偷偷写了信哦!等到我们结婚那天,哦不,等到我们金婚那天,我一定要凑齐五十封吓你一跳,我一定要证明,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要多!偷偷告诉你,你今天表白的样子真的很帅诶! 十九岁的池砚舟,你好呀。今天是我们恋爱的第二年,虽然你这一年经常惹我生气,不过看在你是我初恋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今天听到你在梦里说要娶我,那我可等着咯~ 二十岁的池砚舟,你好呀,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一天,从前和你幻想中的婚礼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我对不起浅浅,我对不起伯父伯母,我更对不起你,我是个罪人,我愿意用一辈子弥补。 ······ 二十五岁的池砚舟,你好。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五年,我确诊了肝癌晚期,你应该很高兴吧自己折磨了那么久的仇人终于要死了,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也为我流一滴眼泪呢算了,就当是我为浅浅赎罪吧,下辈子,你不要再遇见我。 池砚舟满眼温柔缱倦,他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信纸,仿佛在透过信纸抚摸盛意欢写字的那双手。 滚烫的泪水滴在信纸上,浸润了盛意欢清秀的字体。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越到后面,盛意欢的文字越发地无力。 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最终还是被磋磨得不像话,甚至最后一份信纸上,还有她咳血的痕迹。 他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异样呢······明明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救她。 他明明承诺过,要让她当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他带给她的,从来都是永无止境的伤害。 今夜夜空中的星星格外闪亮,重叠在一起,池砚舟伸手触摸,却离他是那么遥远。 24 24 他突然很想去那个传说中的太空葬殡仪馆看一看,看看盛意欢究竟,是怎么化作星星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池砚舟就预约了太空葬殡仪馆的名额。 工作人员依旧热情地接待了他,但当向他要病历单时,池砚舟却出示不出来。 池砚舟只好如实开口:我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我的妻子······盛意欢。 工作人员了然地点点头。 他记得那个女人,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富人之间,她是唯一一个瘦弱不堪的女人。好几次,他都怀疑那个女人没有钱交尾款。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说自己是盛小姐的丈夫 可他却明明记得,盛小姐所填的信息栏里,明明是未婚,如果有丈夫的话,她丈夫又怎么会不知晓她的死亡情况,更何况,还是癌症这种疾病。 只见工作人员面露犹豫,池砚舟只好拿出他当年购买syh小行星的证明。 盛意欢死后就是埋葬在这颗小行星上,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了。 工作人员感到一阵奇怪,这个男人居然不拿结婚证反而拿小行星的购买记录作为证明,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让池砚舟进去了。 池砚舟参观了一下,亲眼目睹了太空葬的全部过程。 身体被推入专门的火化室,随后骨灰被装进小小的金属胶囊内,然后装进小型火箭之中,在操作台上等待发射,进入近地轨道后绕行地球217圈后成功在自己选择的小行星上降落。 池砚舟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会疼吗 工作人员被他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耐着性子回复:先生,进行太空葬时人已经处于死亡状态了,是不会疼的。 池砚舟视线追随着发射台上的火箭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宁愿去到太空之外,也不愿意被我找到吗 池砚舟没想到到,当年那句打趣盛意欢的话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她真的在他为她买的小行星上长眠了。 也幸好,他也真的为她按照要求挑选了个小行星······能够让她安心在上面居住。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了红灯区,回忆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终于读懂了当时宋清语诬陷她,她却无法说出解释的话的原因。 她从来都不想让池砚舟知道自己是个将死之人的消息,哪怕被误会,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而池砚舟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也不愿意去真正关心一下盛意欢。 如果当时······ 池砚舟摇摇头,这些天来,他已经说了太多次如果。 可他也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和盛意欢之间,再也无法挽回。 他一路来到了青灯寺,怀里还紧紧揣着那只平安福。 他想走过每一处盛意欢去过的地方。 接待他的是一位扫地小僧,见到这个平安福时,他心中了然。 施主,住持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池砚舟跟着他进了寺庙,亭台楼阁,一切都和他十六岁来的那次别无二致,只是再来时,心境却有所不同了。 池施主,你来了。 池砚舟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内心却疑惑,住持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 池施主说自己不是个信命之人,现在可信了前尘已了,如果执念太深,有走火入魔之风险。 可我不甘心。 住持无奈地摇摇头:今天你所求之事,全凭你的造化了。和九年前一样,但这次,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如果你没有在蜡烛燃尽前将她带回,你们的缘分,怕是止于此了······ 25 25 一听到还有机会,池砚舟垮下去的脊背顿时挺直了,他一刻也等不了,一个人拿着蜡烛前往了青灯寺的后山。 一拜一叩首,他整整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 后山烟雾缭绕,倒映出许多他和盛意欢的往事,一幕幕的都在提醒他,从前是多么甜蜜,这五年间他又是多么混帐。 池砚舟知道,这就是住持所说的心魔。 从天明跪到天黑,池砚舟走得极为艰难,整个膝盖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就在只剩下最后九层台阶之时,他不知怎的却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看到盛意欢立于那最后九层台阶之上,背影孤单又寂寥。 池砚舟灰败已久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此刻他忘记了疼痛,一心一意只想抓住盛意欢的手,却扑了个空。 盛意欢退后一步,就这么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站着,眼神里都藏着太多东西。 池砚舟率先打破沉默:小意,你愿意来看我了,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他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压抑了几日的心情在看到盛意欢的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膛。 可回应他的,是盛意欢无言的退后。 池砚舟顿时僵在原地,心不断地下坠,试着呼喊她的名字。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不愿意原谅他吗甚至就连骗他她都不愿意吗 池砚舟,忘掉我吧。 我不会和你走的,我已经分不清你对我究竟是爱还是恨了,如果是爱,你为什么要折磨我如果是恨,又为什么在我死后作出这一幅深情的样子 我的父母,我的一生,都在为我的错误赎罪,我真的好累啊,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利剑戳穿池砚舟的胸膛,心脏处鲜血淋漓。 奇怪,不是做梦吗为什么······痛却如此的真实。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爱你的,小意,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 盛意欢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池砚舟,你不爱我。 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十八岁你热烈的爱我永远记在心里,可你不可能永远十八岁,也不可能永远爱我。 可我一直都爱你! 池砚舟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嘴上一直呢喃着这句话:可我一直都爱你······每一次折磨,都并非出自我本愿,每一次,我的心都和你同样的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眼里满是乞求之色:小意,和我走好吗我们忘掉从前的事重新开始,没有仇恨,没有父母,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盛意欢抿紧嘴巴,最终还是没有搭上他的手。 不好。 我走了,池砚舟。 你要照顾好自己,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不会再相遇了。 随后,盛意欢的身影像一多云一样,一阵风吹过,盛意欢的身形散了,蜡烛,也随之散了。 池砚舟发疯似的往前扑,却连盛意欢的衣角都没有触摸到,他双眼猩红,眼里满是悔恨。 盛意欢!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中,无人回应。 蜡烛彻底燃尽。 与此同时,青灯寺上的绑在姻缘树上的那一根红线,毫无征兆地从树上断裂,随风飘远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池砚舟的眼睛,他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青灯寺住持见状,叹气一声:池施主,她既然不愿意和你回来,那便是有缘无份了。 池砚舟却不死心,他不由得追问:住持,可否为我和她求来世的情缘这一世我负了她······我只想来世好好弥补她。 住持没说话,而是递给池砚舟一桶签子,示意让他抽。 木签在竹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从中掉落出一根——落花无情。 住持看了一眼,福了福礼:阿弥陀佛,世间之事并非是强求就能有结果,不过是互相折磨。 池施主,盛小姐不愿意,别再白费力气了,请回吧。 逝者已逝,您也该,向前看了。 26 26 说完,青灯寺对池砚舟彻底合上了大门。 从青灯寺回来之后,池砚舟整个人陷入了一片迷惘的状态。 他每天不是躺在盛意欢的病房里就是躺在那个被装成婴儿房的房间里,这是唯一两个,还仅存盛意欢气息的地方了。 烈酒入喉,酒精麻痹着他的神经。 每当他闭上眼,盛意欢决绝离开的背影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从没想过,没有盛意欢的日子,会是如此难熬。 他很想和盛意欢就这么一起去了,可是不行,他手底下还有许多兄弟。 池砚舟状态不佳,一连被江明抢走了许多生意,手底下的人们也都知道了盛意欢的死讯,十分惋惜,却又不愿看着池砚舟就这么憔悴下去。 助理找到顾医生向她寻求办法。 如果想让池少重新振作起来,那就必须让他有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检查报告显示,盛小姐的肝癌并不是先天性的······如果能为盛小姐复仇,池少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了。 助理对顾医生连连道谢,立马着手去调查。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查到了点什么东西。 助理是在烧毁的星空馆门口找到的池砚舟,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将文件递给池砚舟。 池少,我仔细调查过了,盛小姐······哦不,夫人的癌症另有蹊跷,请您过目。 他立马夺过助理手中的文件,拳头不自觉地紧握。 果然,只有提到盛意欢才能让池砚舟从憔悴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助理趁热打铁立马劝道:要不是因为这群人,夫人生前又怎么会那么痛苦,池少您看······ 池砚舟许久没有光彩的眼神在此刻有了聚焦点,他手指摩挲着那个平安福。 小意,等我给你报仇好不好 池砚舟行动十分迅速,他孤身一人闯入了当年绑架盛意欢的那个园区。 数把沙漠之鹰为他杀开了一条血路。 找到园区老大时,他正在床上和女人翻云覆雨,而女人,池砚舟也认识。 正是前段时间出逃的宋清语,不过几天时间,她就已经转头抱上了新的大腿。 呦,池少,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啪—— 一声枪响打在满脸横肉的男人的脸上,顿时鲜血直流,染红了一整片床单。 啊——!宋清语捂着被子尖叫起来。 男人下意识地呼唤手下,却无一人回应,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足够说明一切。 池少,你和我井水不犯河水,除了三年前我绑了你一个人的那次,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池砚舟绷着一张脸,扣动扳机。 啪——又是一道血花。 速度之快,让男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我为的,就是三年前那次。 男人开始缴械投降: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今天在我这大开杀戒,你就不怕明天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你 池砚舟只当男人的话是耳旁风:二甲基亚硝胺,是你的药吧,药呢 男人故作沉思,见池砚舟耐心逐渐被耗尽,他才赶忙开口:那是三年前实验室的新药,我们当时只给那个绑架的人!当时是你亲口说一个女人还不值得你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