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寒门小娘子后庶子科举成枭臣》 第1章 穿成地主家庶子,开局替兄娶亲 “醒醒。” “二公子,快起来换喜服,等会误了吉时,老爷该生气了!” 什么喜服? 什么吉时? 他一个单身狗,连对象都没有,哪来的新娘? 赵策坐起来,刚准备骂人,头却像是被一把钝斧劈开了似的,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双手抱头,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一名身穿粗布衣服的胖子站在床前,虽然称他为公子,但面上却没有丝毫尊敬之色:“二公子该不会以为,自己装个病,老爷就会把你接回去,并取消婚事不成?真是异想天开!” 赵策闭上眼,长舒口气:“出去,我要换喜服。”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就正常在家睡个午觉,居然还穿越了。 还穿到了一个庶子的身上,方才说话的这胖子是他爹赵睿渊身边的小厮。 而今天,就是他成亲的大喜之日。 二十年前,赵睿渊与苏家家主苏万定下娃娃亲,可时过境迁,苏家败落,只能靠种地勉强维生,而他兄长赵乾却高中秀才,还是案首,前途一片光明。 可以说,今日的苏家,已经远远配不上赵家了。 于是,赵睿渊就动了悔婚的念头,但他又极其爱惜自己的名声,生怕落下言而无信的骂名,绞尽脑汁后,竟想出了一个荒唐透顶的主意—— 让赵策替赵乾娶亲。 不仅如此,赵睿渊还趁机分家,把家中的铺面、田地等资产,都分到了他最宠爱的嫡长子赵乾手中,而赵策这个庶子就只分到了一间年久失修的祖宅。 说是分家,可在原主看来,自己这和被扫地出门没有什么区别。 原主生母早逝,现在还被亲爹扫地出门,一时想不开,连灌几坛烈酒,就这么把自己给喝没了,才有了他这个穿越者鸠占鹊巢。 胖子闻言乐的清闲,推门走了。 赵策则换好喜服,去苏家接亲。 苏家门前,红绸高挂,鞭炮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一对衣着庄重的中年夫妻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跟亲戚们攀谈。 中年男人身形略显佝偻,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眼中满是沧桑,可仍能瞧出几分往昔的风采。 此人便是苏万,赵策的岳父,而他身旁那位身材消瘦的妇人,就是其妻子沈氏。 见迎亲队伍渐近,苏万忙整了整衣衫,脸上挂着几分期待,但见来人不是赵家嫡长子赵乾,而是庶子赵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是你?成婚的不是你兄长赵乾吗??” 周围的亲戚们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让个庶子来接亲,这不是羞辱人吗? 赵策微微拱手:“苏伯父,父亲让我替兄娶亲,履行婚约。” 苏万脸色铁青:“赵睿渊说换人就换人,把我们苏家当什么了?!” 虽然以他家如今的条件,女儿嫁给赵策,也算是高嫁了,但赵家临时换人,偷梁换柱,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赵策歉疚道:“这件事是我爹做的不对,我代我爹向你们道歉。” 见他诚恳道歉,苏万倒是有些惊讶。 不是说赵策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没个正形吗,他居然还会道歉?! “当家的。”沈氏用胳膊肘捅了苏万一下,示意他别责怪赵策。 换人的是他爹,又不是他,怪他做什么? 虽然赵策是庶子,也没什么才能,但好歹也是赵家人 ,赵睿渊这么做,也不算毁约。 “要成亲也该是长子先成,哪有庶子走在长子前头的道理?!”苏万气不过,想去找赵睿渊理论,却又被妻子沈氏给拦了下来,“婚事都定了,你现在去了又有什么用?白白闹个没脸罢了,到时候赵策和锦儿都难做人。” 苏万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吃了哑巴亏,把女儿嫁给赵策。 “岳父,岳母,我向你们保证,往后我绝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混账了。” 赵策双手合抱,躬身一礼,语气诚恳,“我会努力赚钱,尽我所能地对令爱好,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沈氏松了口气。 她也不指望赵策能赚钱,只要他不对女儿动辄打骂就行。 苏万沉吟半晌,也只能作罢。 …… 等迎了亲,拜了堂,陪完客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策走进卧房,看向了端坐在绣满吉祥纹样的婚床上,一身大红喜服的苏云锦。 他拿了桌上的喜称,轻轻一挑。 盖头缓缓滑落,露出一张如玉雕琢般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盈盈,鼻梁挺秀,唇色如樱,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赵策望着眼前的佳人,心中暗自惊叹,兄长拒婚的女子竟生得如此倾国倾城。 “苏小姐,我叫赵策,赵乾是我的嫡兄,而我,不过是个庶出之子,我是来替兄娶亲的。 此事确是我赵家对苏家有所亏欠,还望苏小姐莫要见怪。” 赵策心中忐忑,不知苏云锦得知赵家换人娶亲的事情后,会作何反应。 倘若苏云锦坚决不愿嫁给他,那他也不会强求这门婚事。 苏云锦听后微微一愣,旋即嫣然一笑:“赵公子言重了,是妾身配不上赵案首,赵伯父换人也是正常的,公子不必道歉,能嫁你,就已经是妾身高攀了。” 赵策心中不禁暗自诧异,没想到苏云锦竟如此豁达开明。 既然人家愿意委身下嫁,他自然也无话可说,他郑重其事地承诺道:“苏小姐请放心,往后在下定会努力挣钱,让你衣食无忧。他日若你想和离,我也绝不会阻拦。” “那往后,就请公子多多照拂了~” 苏云锦微微欠身,笑意盈盈。 这一笑,灿若星辰,晃的赵策心神都荡漾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这一道不合时宜的咕噜声突然响起。 苏云锦笑弯了眼,赵策窘迫地走到桌前,想拿点糕点垫垫肚子。 嗐。 酒喝太多,吐了好几回,肚子早就空了。 “光吃糕点怎么行,妾身去热点菜吧,夜里天凉,吃点热的也好暖暖肚子。” 苏云锦边说边打开门往外走,赵策想拦也没拦住,只能跟了过去。 今天大婚,剩的菜不少,她随便挑了两样菜热了热。 赵策大口吃着,口中赞叹:“多谢苏小姐,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苏云锦被夸的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公子过誉了……” 洗了碗筷后,二人一同回房。 苏云锦卸下钗环,褪去外衫,只着一身红色的寝衣。 这寝衣是沈氏特意挑选的,材质轻薄,触感极佳,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之美。 她羞红了脸,在红烛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明艳动人,宛如初绽的桃花。 “苏小姐,夜深了。”赵策声音微哑,“该就寝了。” 苏云锦脸上滚烫,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走到赵策跟前,想要服侍他宽衣。 “啊!” 然而她要动作,就被他打横抱起,放到榻上。 赵策拉下床帘,苏云锦一急,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妾身还没服侍公子宽衣呢!” 她这一动,寝衣一侧自肩上滑落,春光乍泄。 “不用服侍,我自己来。” “可、可蜡烛还没灭!” “不用灭!” …… 半个多时辰后。 看着香汗淋漓,筋疲力尽的苏云锦,赵策有些不好意思。 他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衫,想给她穿上,却见她扯过被子,把自个捂的严严实实,语气幽怨:“妾身想先洗一洗。”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的准备,可……可也不能不灭蜡烛啊! 真是羞死人了! “那我去烧水,你休息会。” 知道苏云锦不好起身,赵策索性把浴桶放到卧房。 她想让他先出去,自己沐浴,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直接把人抱进浴桶,自己也褪去外衫,同她一起洗。 算了。 都有夫妻之实了,洗就洗吧。 苏云锦闭着眼,任由赵策动作。 或许是刚刚实在太累,洗完刚上床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去做早膳,但这一动,就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上也跟散了架似的,酸疼的厉害。 赵策被她的声音惊醒,关切道:“你怎么了?” 苏云锦摇头,“没什么,公子先歇着,妾身这就去做早饭。” 见她如雪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丝丝红痕,无声地控诉着昨晚的疯狂,赵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口中却揶揄道:“都是夫妻了,还叫公子?是不是该改口了?” 闻言苏云锦小脸又是一热,嗫嚅道:“夫、夫君。” 看着她害羞的小模样,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唇边轻啄了一口,手也不老实的在柔软处摸了一把,“娘子辛苦了,你歇着,早饭我做。” 苏云锦下巴微抬,轻呼一声,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赵策已经下床走了。 赵策一个地主家的公子,哪里会做什么饭?怕不是要把灶屋都给烧了吧! 想到这,她赶忙穿好衣服,跟到灶屋帮忙。 第3章 携妻赶集,路遇同窗 苏云锦站在原地,半晌无言。 她也不想打击他,可是他一个被赶出学堂的人,想靠写东西卖钱,这可能吗? 别说挣钱了,连笔墨的钱赚不赚的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呢。 她还以为他改过自新,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了呢。 现在看来,他还是不想去找个正儿八经的活计,而是把心思放在了这些取巧的事情上。 “算了,只要他不去赌坊,其他的,随他怎么折腾吧。” 苏云锦暗自轻叹,“就算他不能赚钱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绣帕子养他就是了。” 她的绣活很好,平时经常绣些帕子,卖了补贴家用,养他应该不是难事。 或许是干了一天的粗活,赵策洗完澡,上床没一会就睡着了。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苏云锦银牙紧咬,指尖死死攥着被子。 才刚成亲一天,他就对自己没有兴趣了吗…… 亏她还想绣帕子养他呢,他居然这么对待自己! 直到天色渐明,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赵策起床时,就见苏云锦正睡的香甜。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恬静安然。 赵策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抬手抚上她的脸,回过神又怕惊醒她,想收回手,可人就已经睁开眼,睡意朦胧地望着他,“夫君?”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你继续睡,我去做早饭。” 赵策以手作拳抵在唇边,干咳一声,就要出去,苏云锦闻言忙道:“夫君歇着,妾身去就行。” 她掀开被褥,正要起来,却发现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开了,亵衣微敞,露出了她那小巧精致的锁骨,红色肚兜也若隐若现的。 赵策见状,鼻子一热,慌忙开门走了出去,末了还不忘把房门关上,生怕那旖旎的春光乍泄分毫。 “又不是没看过,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苏云锦香腮微红,心里羞涩极了,但却故作淡定地嘟囔了一句,随即穿好衣服走出去。 饭后。 赵策定定地看着苏云锦,饶是现在她穿戴整齐了,但他脑海里却仍不断闪现她刚才那衣衫不整、娇羞可人的模样。 他喉咙一紧,哑声道:“要不要一起去镇上,看看有什么想买的?” 被分出来之前,他手里还有点碎银,给她买点胭脂水粉衣服什么的,还是买得起的。 苏云锦原本想说她没有什么想买的,但考虑到婚后开销大,她想多买些布料,多绣点帕子卖了换钱,就点头应下了。 夫妻俩很快来到村口。 大炎牲口极贵,整个村里有牛车的也就两户。 其中一户自然是地主赵家,但赵家的牛车从不外借,更不拉载外人。 另一户则是姓杨的人家,杨家男丁早年征战不幸身亡,留下杨婶一人孤苦无依。 每逢赶集之日,杨婶便会套上牛车,拉载村民前往镇上,以此赚取些微薄的生计。 赵策拉着苏云锦坐牛车,后者本不想坐,觉得烧钱,想自己走路去镇上,却被他一把抱了上去,道:“哪有丈夫坐车,却让娘子走路的道理?坐着。” 他们来的晚,牛车上已经有不少人坐着了,见他抱着苏云锦上车,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之前听说赵家临时换人,让你替兄娶亲,还替云锦担心了好久,怕她嫁入火坑,没想到你还挺心疼娘子的。”一名圆脸妹子挤眉弄眼地说。 她叫段莹,是木匠,跟苏云锦年纪相仿,两人关系很好,否则也不会当着牛车上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了。 “莹莹!” 被赵策当众抱起,苏云锦脸上本就烧的慌,现在被段莹打趣,心里更是不好意思,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段莹知道她脸皮薄,看她害羞,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 牛车抵达安阳镇,镇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赵策还是头一次赶古代的集市,颇觉新奇,苏云锦要买布料,陪着他逛了一会,就去了一间布庒,他则去了最近的书斋,准备买些笔墨纸砚,以及科举相关的书籍。 就在他选好东西,要付钱离开时,好巧不巧的,迎面就见三个身着蓝色长袍,头戴儒冠的年轻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中间那人正是原主的同窗,侯虎。 他是赵乾的好友,同年考中秀才,他觉得赵乾有原主这种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弟弟,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多次言语挑衅。 原主气不过,和他大打出手,最严重的一次,还把人的手给打脱臼了,于是就被夫子赶出了学堂。 真是冤家路窄! 赵策暗骂一声,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就想绕过他们,谁知却被对方给拦了下来。 侯虎夸张的瞪大眼睛,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哟,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被赶出学堂的,赵案首的弟弟吗?你居然会来书斋买书??” “与你无关。” 赵策冷冷地撂下这四个字,便欲再次绕开他。 侯虎却侧身一挡,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别着急走啊!” 侯虎故作关切地笑道,“听说你被分到了祖宅住?那地方可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你住得惯吗?要不要我借你点银子,帮你修缮修缮?” 赵策玩味一笑:“咱们多年同窗,说什么借不借的,多生分啊!侯兄既然诚心相帮,不如直接送钱给我?以你的家底,起码得给个百两千两吧?不然可就太小气了。” 侯虎闻言,差点被气得吐血。 他万万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赵策的嘴皮子竟然变得如此厉害! 还百两千两,他家所有资产加在一起,也不足一千两! 赵策可真敢说啊! 第4章 侯虎嘲讽赵策娶村姑,被打脸 见他沉默不语,赵策故作一副黯然神伤之态,叹道:“侯兄怎的不说话了?莫非是不打算援手相助?我早该知道的,侯兄刚才说的那些借钱的话,不过都是戏言罢了!” 侯虎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赵公子此言差矣,我近来手头拮据,实在难不匀出多余的银两。” 说罢,他话锋一转,企图转移话题:“听说赵公子日前为兄娶妻,娶的还是位村姑?这新婚之喜,怎不携佳人同游,反让她独守空闺?莫非那新娘子相貌丑陋,难以示人,故而羞于带出?” 言罢,另外两位儒生相视而笑,言语中尽显轻蔑之意。 “侯兄休要如此说,赵公子身无余财,又被父亲嫡母逐至祖宅,能得一妻已属不易,又岂敢再挑三拣四?” “分家时,赵老爷给了你多少银钱?你买了书本笔墨,手里还能剩下多少,能养得起你和你刚过门的娘子吗?” “这还用问,等钱花光了,他肯定会回去找他爹要钱啊!只要他撒泼打滚,赵老爷还能不给不成?” …… 赵策傲然而立,言语间满是自豪:“这你们就说错了,我娘子美若天仙,世上无人能及!我也不会没脸没皮地,回去找我爹要一文钱!” 既然都被分出来了,他就不会再回去。 就算他老爹亲自来请,那也得看他心情! 闻言几人笑的更欢了。 侯虎更是捧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一个村姑能好看到哪儿去,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真是笑死人了!” 说罢他就招呼其他人离开,他要回学堂,把赵策的这些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赵乾,让他一起乐呵乐呵。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书斋时,迎面就见一名娇姿媚态,风姿绰约的美人缓步而来。 真真是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勾的人移不开眼。 侯虎见状,心中大为所动,自觉身为秀才,底气颇丰,便壮着胆子上前,欲问美人芳名: “小生姓侯,单名一个虎字,昌兴七年有幸考中秀才。不知姑娘芳名何许,家住何方,可曾婚配?” 苏云锦平日里总是戴着帷帽,遮掩容颜,今日因与赵策同行,才未佩戴。 哪知竟如此巧合,遇上了这等登徒浪子。 “妾身已有夫婿。” 她语气冰冷,随即欲绕开三人离去。 却不料,其中一人竟横身挡在她面前,嘿嘿一笑,言语轻佻:“有了夫婿又何妨?你且说说,你夫家究竟是何人?倘若他知道你被侯兄看上,定会欣喜若狂,主动将你送上侯兄的床榻之上,哈哈哈!” “你、你放肆!” 苏云锦气得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几乎难以自抑。 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无耻下作! 看他们一身儒袍,本以为是读书人,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败类! “美人生气起来,倒是更添了几分韵味。” 那人笑容猥琐,说着便抬手欲去拽苏云锦的胳膊。 侯虎虽不想强迫美人,但美色当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竟未出手阻止。 苏云锦下意识后撤,那人步步紧逼,还要生拉硬拽。 就在她要被抓住时,忽听啪地一声脆响。 只见那人脸上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紧接着腿弯又挨了一脚。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翻在地,鼻梁断裂,鲜血瞬间涌出,疼的他蜷缩在地,嚎的跟杀猪似的。 赵策一把将苏云锦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又狠狠踹了那人两脚,以泄心头之恨。 “赵策!你特么竟敢当街打人?!” 见打人的是赵策,侯虎还以为他是想英雄救美,心中愈发鄙夷。 一个被赶出赵家的废物,还想救美?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那儒生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怨毒地瞪着赵策。 赵策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娘子,我难道还打不得你们不成?就你们这种登徒浪子,配穿这一身儒袍吗?!” “你、你说什么?她是你娘子?” 侯虎一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娶的不是个村姑吗? 哪有村姑长的这般倾城绝色的! “夫君,你没事吧?”苏云锦拉着赵策的手,见他打的手都红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竟会为了她出头,与秀才的好友动手…… 赵策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说:“我没事,倒是你,没被吓着吧?” 苏云锦摇了摇头:“妾身无恙,有夫君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见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完全将自己视作空气,侯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中愤懑难平。 赵策怎就如此好运,竟能娶到这般绝色佳人! 真是令人恼火至极!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赵策瞪了侯虎三人一眼,怒声呵斥,“以后把眼睛放亮点,要是再敢招惹我娘子,我就告到学政那里,让你的功名化为泡影!” 如果他还在赵家,他今天今天非得告上衙门,让县太爷治他们的罪不可。 但眼下他一无功名,二没权势,三没钱,整个一三无人员,就算他告侯虎三人,县太爷也不会为他做主,甚至可能反过来治他的罪。 谁让侯虎有功名在身呢? 没办法。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见赵策当众下他的面子,侯虎险些气疯,但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担心事情传开,影响他入读县学,也只好咽下这口气,扶起被打的儒生,拨开人群走了。 争强斗狠有什么用? 他侯虎是要入仕当官的,往后他跟赵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生气。 他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侯虎如此安慰着自己。 第5章 写话本,带娘子回门 赵策携着苏云锦在集市上选购了种子和鸡鸭幼苗后,便匆匆赶往镇子口,搭乘牛车回村。 “我还以为你们到赵家去了,不回去了,还想让杨婶别等了呢。”段莹边说边招呼二人上车。 苏云锦坐在段莹身边,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段莹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赵家的……” “没事。” 赵策淡然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时,一位婶子注意到赵策还买了笔墨和书籍,不禁啧啧称奇:“你不是都不上学了吗,怎么还买这些东西?难道你也想像你嫡兄那样考功名?可你都从赵家分出去了,哪里还有钱去念书啊?” “没钱就赚。” 赵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见他并未反驳自己的话,反而一副默认的态度,那婶子着实吃了一惊:“你还真想读书考功名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现在都成家了,得以家庭为重啊!” 她也算是看着苏云锦长大的,苏家败落,苏云锦也是吃了不少的苦,眼看着就要嫁给赵案首过上好日子了,却又被赵家给摆了一道,嫁给了赵策这个不成器的。 好在赵策不像以前那么混了,她还以为他要收心,踏踏实实撑起一家的重担呢,没想到他还想考功名! 功名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 他也不想想,苏云锦一个弱女子,拿什么来供他考取功名! “夫君若想读书,我便绣帕子卖钱供你,定不会让你短缺银钱的。” 苏云锦眸光坚定,语气中满是决绝。 赵策闻言失笑,抬手轻轻捏了下她小巧的鼻尖,“我自我堂堂男儿,岂能靠娘子养活?我可以自己挣钱。” “可夫君若去找活挣钱,哪还有时间看书备考?” 苏云锦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赵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我自有我的法子,娘子只管放心便是。” 苏云锦轻笑点头。 婶子则语重心长地说:“你心里有主意就好,云锦是个好姑娘,你往后可要好好待她,还有,你现在成了家了,钱要省着点花。” ……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村里。 赵策和苏云锦下车,提着东西回家。 赵策采野菜喂给鸡仔鸭仔,苏云锦则去灶屋备饭。 下午,苏云锦撒种子,赵策则施肥挑水,到晚上才有时间写话本子。 他斟酌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写《西游记》。 它受众广,老少皆宜。 这个时代没有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的老朱家,不会有人觉得猪八戒是在影射“朱”,也没有沉迷道教的道士皇帝,被禁的可能性不高。 不过猴哥大闹天宫的事得改,不能扫皇家颜面…… 苏云锦在一旁替他磨墨,起先她只是好奇他写了些什么,谁知越看就越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连帕子也没心思绣了。 直到天色渐晚,赵策困的打了个哈欠,才放下毛笔,准备歇息。 苏云锦服侍他宽衣,惊叹道:“夫君写的话本真好,比妾身以往看过的本子都好,像是身临其境似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齐……齐天大圣大闹天宫之后,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赵策挑眉:“想让为夫剧透?” “剧透?这是什么意思?” “嗯……没什么。” “那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见她不依不饶地问,赵策一把将人抱上床,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抚上她的腰间,道了句:“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先说!”苏云锦攥着他的手。 子弹都上膛了,却被堵了回去,赵策语气无奈,“娘子学坏了。” 面对美色诱惑,他很没有节操的屈服了:“后来孙猴子就被如来用五指山给降服了,在五指山下镇压了五百年。” “镇压在山下?” 苏云锦蹙眉思索了一下,竟手撑床板,翻身而起。 赵策一怔,随后大笑几声,顺势把她箍在身上。 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 次日,天光渐亮。 苏云锦忍着浑身酸疼,起身梳妆,看着白皙脖子上扎眼的紫红的痕迹,眸中满是忧愁。 今天是是她出嫁的第三日,也是回门日,这要是被爹娘看见,多羞人啊! “算了,看到就看到吧。” 她捂着脸,破罐子破摔道。 但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换了件领子高些的衣服,稍稍遮挡了一下。 苏氏夫妇知晓女儿女婿今日要回门,一大早便满心欢喜地等候着。当瞧见赵策陪着苏云锦一起来了,老两口心里那叫一个乐呵,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赵策愿意陪着妻子一同回门,这足以证明,他还是很重视她的。 苏云锦拉着母亲沈氏的手,一同往灶屋走去,准备张罗中午的饭菜。赵策则留在堂屋,和苏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但聊了一阵后,两人都有些卡壳,气氛瞬间就凝固住了。 苏万沉默半晌,想起今早听见村民讨论赵策要读书科考一事,就让长子苏子恒把他当年买的那些书都找出来。 他膝下有一儿一女,苏子恒幼时也上过几年学堂,但后来家里生意忙,他帮着父亲经商,荒废了学业。 再后来,苏家出事,他再想要念书,家里也供不起了,只能在县里做帮工挣钱养家。 苏子恒将书递给赵策:“这些书你拿去,应该对你科考有帮助。” 见这些书被保存的很好,页底都卷边了,一看就被人经常翻动,赵策心下又是一热,感激道:“多谢岳父、大哥,我会好好用功的。” “好好照顾我妹妹,要是你敢对不起她,让她受委屈,我不会放过你的。”苏子恒绷着脸说。 对此,赵策自是连连保证。 而在灶屋的沈氏自是注意到了苏云锦脖上的红痕,她拉着女儿,细细教她。 比如来葵水时不能行房;葵水迟迟不来,或者肚子不舒服,常呕酸水,就找大夫看看,可能是有喜了等等。 苏云锦听的小脸滚烫。 第6章 卖话本,被歧视 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饭,赵策同苏云锦就回去了。 见她眼圈红红的,赵策揽着她的肩,轻声宽慰:“都是一个村的,你要是想念爹娘,我们常回来就是,不要哭。” 苏云锦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里,赵策除了写话本,就是在看书背书,清晨还会在院子里打拳,有时还会把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跳来跳去。 苏云锦坐在门边,边绣帕子边看他做怪模怪样的动作,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他:“夫君在做什么?” “锻炼身体,你要不要一起?” 说完也不等她拒绝, 就拉着她一起扎马步。 赵策扶着她的腰,让她往下坐,苏云锦想到昨晚,小脸瞬间红透,比那秋日枝头上的果子还要惹眼可口,看的他身下一热。 见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衣服似的,她脸上更是烫的吓人,声音好似蚊蝇:“妾、妾身要做早饭了。” 看着她逃也似的跑开,赵策失笑。 没过多久,苏云锦就出来叫他准备吃饭。 赵策洗了把脸,坐下时却发现,自己的面碗里有煎蛋,她的却只是素面,他问:“怎么只煎了一个蛋?” “家里蛋不多了,夫君要科考,得补补身子,还是留着夫君吃吧。” “你夫君还没穷到要节衣缩食的地步,大胆点,下次一人煎一个。” 赵策哭笑不得的,把那唯一的煎蛋夹到了她的碗里。 苏云锦一怔,忙要把煎蛋还回去,就听他道:“这点东西不必节省。有句话是,有时候你省下来的钱,最后会以另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流出去。” 她扑哧一笑,“这是什么歪理?” “以后你就知道,这是真理了。” 赵策三两口吃完了面,就准备去镇上书斋。 这几天他紧赶慢赶,终于赶了一个话本出来,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临走前他特意问了苏云锦要不要一起,但或许是上次遇到侯虎三人给她造成了一定阴影,她摇摇头说:“我不去,夫君路上注意安全。” 赵策应声出门,到村口发现牛车上的都是熟人,有段莹,也有上次教育他的那婶子。 那婶子皱着眉:“赵公子不是说要好好读书,考科举吗?这才过去了几天,怎么就又要出门了,你这样还有时间看书吗?” 上次听到赵策的保证,她还以为他真要奋发图强了呢,现在看来,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但转念一想,他没有对苏云锦非打即骂,只是贪玩了些,已经是不错的了。 做人不能要求太多。 赵策知道她也是担心苏云锦跟着自己日子难过,因此也不生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史书,道:“婶子说的是,可这书要看,钱也得赚,总不能让娘子赚钱养我吧?” 说完他就翻开书页,边看边背。 前世他虽是理科,但也是重本,有基础在,学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见他认真看书,车上几人皆是一惊,连话都不敢说了,生怕会打扰到他。 段莹是木匠,除了雕刻花纹之外,还会在木头上刻字,认识的字不少,见赵策背书,就侧着身子听了几耳朵,想看看他是真的在背书,还是装样子给她们看。 发现他是真的在背书,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吧? 他还真改过自新了? 被一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策有些如坐针毡。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 如果话本畅销,他能攒下积蓄的话,一定要买个代步工具。 总不能每次出门,都要跟一群女人挤牛车吧? …… 等到了镇上,赵策匆匆下了牛车,就直奔书斋。 上次赵策打了侯秀才的朋友,闹出的动静极大,伙计想不记得他都难,虽嫌他麻烦爱惹事,但想到当时他花了不少钱买书本笔墨,仍热情招呼道:“公子想看些什么?我们这有整理历届科举考试的题目及优秀答卷,公子要不要带上一本?” 闻言赵策确实有些心动,但是手头实在拮据,就算把手里的几两银子全花光,也不见得买不起。 他不舍地移开目光这,道:“我今天不买东西,而是想问,你们这边收不收话本?” 伙计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连公子都不叫了:“你写的话本???” 被赵老爷子赶出家门的,赵案首的弟弟有多不成器,他也是知道一二的,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他能写什么话本? 怕不是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图吧…… 赵策义正词严:“做人不能带有偏见。不亲眼看看,怎能知道话本写的好不好?总不能因为我被赶出学堂,就以为我写不出什么好的话本吧?”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完全不似传言的那样愚笨,伙计有些意外,语气也恭敬了不少:“话本这事小人做不得主,要请示掌柜才行,话本给我吧。” 赵策取出话本,递了过去。 “有劳公子在此稍候片刻。” 伙计接过本子,就转身离开。 不一会,一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面上还带着几分激动,“这话本当真是你写的?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话本不是你写的,而是出自别人的手的话,你可是要赔钱的!” 他便是这间书斋的掌柜,姓周,大伙都叫他周掌柜。 如果卖话本的人是赵乾,这话本他二话不说就收了,可换作赵策,他就得好好掂量一二了。 第7章 搬律法震泼皮,却失效了 “是我写的。”赵策面不改色。 大炎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不可能有人跟他争这书的着作权,说起话来自是底气十足。 见他自信十足,颇有几分其兄的风采,周掌柜也不由高看了他一眼,口中却道:“但我看你这话本似乎没写完?” “是没写完,这话本我准备连载,每十天更新一本,直到连载完为止。” “连载??” 周掌柜经营书斋几十载,这还是头一次听到书还能这样发布,顿感新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的确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赵策不答,因为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话本。 这可是名着! 果然,只见周掌柜低头沉吟了片刻,便道:“这话本我收了,给你十两,如何?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你每个月写两本,就净赚二十两,这可是多少人做梦也赚不来的数……” 赵策脸一沉,一把夺过话本,就要径直离开。 十两,这屁眼也太黑了! 看他走的毫不留情,周掌柜一急,忙把人拦了下来,好声好气地说:“赵公子你别走啊,价钱不满意,咱们可以好商量嘛!” 做生意,哪个不是你来我往的还价?哪有一言不合转身就走的! “二十两,这真的是最高了!”他咬咬牙,直接把价钱抬高了一倍,一脸肉疼地说,“我也是第一次收这种题材的话本,还是连什么载,我也冒了很大的风险才收的,公子你看如何?如果这本子卖的好的话,到时我再给你提价,你看如何?” 这第一本试水的话本,赵策本也没打算能拿到太高的价码,二十两已经不错了,他点头应下,末了还补充一句,“还望周掌柜帮忙隐瞒一二,不要告诉旁人话本出于我手。” 他只想赚钱养家,在大炎站稳脚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周掌柜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他一个地主家的公子,如今却靠着写话本赚钱,多少有些丢人,便爽快应下。 随后二人签了契书,定好下次交稿的时间,赵策就拿钱走人了。 一旁的伙计见赵策就这一会的功夫,就净赚二十两,羡慕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乖乖。 难怪都说科举是逆天改命的唯一途径呢,瞧这钱赚的,也太这容易了吧! 以后他要是娶了媳妇,有了儿子,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去念书! 周掌柜则回到里间,拿着话本细细品读。 这越看就越觉得,这不像是一个被赶出学堂,没有功名的人能写的出来的。 但又一想,说不定赵策是故意装顽劣,想要引起赵老爷子注意呢? 毕竟他是庶出,生母早逝,生父又只关心他嫡兄赵乾,对他并不怎么在意。 想到这,周掌柜忍不住翘起二郎腿,咂嘴叹息:“地主家是非多啊!” …… 与此同时。 赵策走出书斋,就直奔布庒,给苏云锦买衣服,但在发现成衣比布料贵了一倍不止之后,他还是很没骨气地选了布料,另外还买了两双绣花鞋。 苏云锦身材纤瘦,脚也不盈一握…… 打住! 他低咳一声,付钱走人。 而就在他经过市集的时候,却见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围了好多人。 他原本懒得看热闹,只想早点回家,但在听到里边熟悉的声音后,还是忍不住拨开人群走了进去,然后便看到了被推倒在地上的段莹。 赵策把人扶起,询问道:“你怎么了?” 段莹不想给他添麻烦,只摇摇头,表示没事。 一旁的婶子就管不得这许多了,着急道:“这几个人说是什么,刘三爷的人,在这里摆摊的都要收交易费,不然就要把段丫头的东西全部收走!” 赵策转头,就见四五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瞪着虎目,一脸的凶神恶煞,他问:“田税、市税、商税和关税我知道,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交易税?” 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违法犯罪,他之前买书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一本《大炎律令》,里边列出的税收种类他也都记得。 “三爷说有就有,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给钱,否则这事要是传到了三爷耳朵里,有你们好果子吃!”为首的那壮汉厉喝道。 他叫王江,是刘三爷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手下还有四个帮闲,在安阳镇不说横着走,但也差不多了,他要想收钱,还从来没有人敢不给过! 赵策冷笑:“你的意思是,刘三爷可以随意更改、制定朝廷律令?他头上有几个脑袋?!”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不懂律法,可也知道,这玩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制定的,这个大帽子要是扣下来,没有人能担待的起! 王江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指着赵策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敢这么骂三爷?!你以为你还是赵家的二公子吗!信不信,今天老子就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镇子!” 赵策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大炎律令明文规定,私设税目、强征暴敛者,轻则杖责,重则流放!你们公然违抗朝廷律法,该当何罪!!” 王江被赵策的气势震得一愣,脚步发虚地后退了两步,气势上瞬间就弱了一大截。 但想到赵策早就被赶出赵家,就跟那拔了牙的老虎一样,不足为惧,于是又支棱了起来:“你小子少在这儿吓唬人!什么朝廷律法,在安阳镇,三爷的话就是律法!兄弟们,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身后的几个帮闲闻言,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准备对赵策动手。 段莹知道赵策是为了自己,才强出头的,忙挡在他身前,低声朝他说:“赵公子,等会你赶紧跑,不用管我,我皮厚,被打两下也不碍事的!” 赵策把她拉到身后,随即瞥向王江,意味深长地说道:“虎毒还不识子呢,我就算被赶到了祖宅去,身上流的也还是赵家的血,你打我,焉知我爹不会为我报仇?” 众帮闲动作一顿。 对啊! 赵策再怎么混蛋,也是赵家的人,说不定赵老爷什么时候就想通了,把人给接回去了呢? 第8章 带领百姓,胖揍泼皮 书院里。 裴不言单手撑着下巴,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周围的同窗们见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裴公子这是咋了?从进来就这副模样,半天都没见他动弹一下,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要不你过去问问,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有本事,把裴公子气成这样?” “你怎么不去问?是不想去吗?” …… 赵策回来时,正巧听见这些话。 他看了裴不言一眼,也有些纳闷。 昨天裴不言还乐呵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了呢? 就在赵策想要过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的时候,课室忽然一静。 一转头,就见钱夫子杵着拐杖走进来,赵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钱夫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前坐下,端起竹木杯喝了口水,这才缓缓说道: “曾老的嫡孙曾攀曾先生受山长之邀,后日要来咱们书院讲学。除了讲解儒家经典之外,还会涉及时政课题。这两天你们都多准备准备。” 时政,那可是王朝稳定的基石,更是科举考试中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钱夫子这话一出口,课室顿时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 “时政?咱们连经史子集都还没学明白呢,哪里懂什么时政啊!” “就是,而且就给我们两天时间准备,这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焦虑。 郑启平也有些意外,但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恐慌,反而颇为期待。 他最近一直在研读《政论》,每当休沐时,也会和好友在一起,讨论分析政治局势。 要是能与曾先生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答论,他定能受益匪浅。 “安静!” 钱夫子抬手往下压了压,待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课。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 赵策收拾好书本,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钱夫子的声音:“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课室。 赵策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揣测,夫子怕是要提及自己近日频繁请假之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 当他跟着钱夫子来到走廊尽头时,只见后者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家事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因家事而荒废了学业。要知道,学业才是重中之重啊!” “谢夫子教诲。” 赵策垂首而立,态度谦逊恭谨。 见赵策并未因在雅集上夺魁而沾沾自喜、恃才傲物,反而依旧谦逊有礼,钱夫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赵策:“这是老夫整理的,近些年来科举考试的重点内容,其中也涵盖了时政方面。 另外老夫还圈出了一些明年可能会考到的知识点,你且拿回去仔细研读,誊抄一份,之后再还回来便是。” 赵策闻言心中满是惊喜,他郑重地接过书本,连声道谢:“学生定当不负夫子所望。” 钱夫子摆了摆手,就拄着拐杖,缓缓远去。 赵策则返回课室,将昨天裴不言给他的玉佩归还后,便打算回家,却被裴不言叫住:“等等,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赵策问。 裴不言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其他同窗,沉声道:“你们先出去。” 众同窗原本正竖着耳朵,满心好奇地想听个究竟,见他这般赶人,心中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只得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郑启平轻轻摇了摇头,也合上书本,走出课室。 待课室里只剩下赵策和书童墨竹时,裴不言这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簪子是我……我一个朋友设计的,也是他亲自监督工匠完成的,耗费了好大心血,就是为了将它送给他心仪的女子,可是她却不收,你说这是因为什么?他是不是被拒绝了?” 赵策:“……” 无中生友呢? 而且这么多同窗不问,为什么偏偏逮着他问?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裴不言解释道:“你是咱们课室唯一一个娶了娘子的,这事我只能问你。” 赵策沉默,他转头看了看檀木匣中的羊脂白玉簪。 那簪头雕刻着一株并蒂莲,簪身则刻着精致的云纹,丝丝缕缕,灵动飘逸,尽显雕工之精湛。 即便赵策是个对首饰并无多少研究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簪子的贵重。 不过送女子礼物,可不是光贵重就行的。 “也可能不是拒绝,是你……你朋友和那女子关系还不够亲密?” “还能怎么亲密?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那赵某就不懂了,你还是去问别人吧。” 说完赵策就想开溜,却又一次被裴不言叫住:“先别忙着走嘛,之前在雅集上,林姑娘是不是很欣赏你的才华来着?要不你帮我朋友代笔,写两首表露心迹的诗?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写的,我给钱,你开个价吧。” 墨竹惊得瞪圆了眼。 公子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找人代笔,给林姑娘写情诗? 要是让林姑娘知道,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情诗??” 赵策有些头疼,但想到裴不言在戳穿那对骗子夫妻上出了力,还大方借他玉佩,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等我想一想,写好了我就给你。” “一言为定!!” 裴不言激动地站了起来,随即伸出右手,“击掌为誓!” 赵策伸手,同他击掌三声,这才走出书院。 他本想到新买的小院那去,但走到中途,却猛地一拍脑门,心下懊恼不已。 王江那伙人之前就被放过一次,要是这次县衙再放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昨天他光顾着买宅子、买护院,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呢! 于是他改道去了县衙,打点了一番官差,表明自己想要见见王江,却听那官差说道:“他们昨儿夜里就畏罪自杀了。” 第9章 做皮蛋,周掌柜登门催稿 次日。 用了早膳后,苏云锦拿来软尺,给赵策量尺寸,想给他做件衣裳。 赵策拒绝道:“这布料是买给娘子的,你给自己做几身衣裳就行,不用管我。” 苏云锦不依,固执地拉着人起身,他无奈,也只好由着她。 “对了,夫君写话本赚了钱,咱们手里也有余钱了,要不要备些礼物给夫子,好重新回学堂念书?”她边量尺寸边问他。 赵策摇头:“我才被赶出学堂不久,夫子估计都还没消气呢,过段时间再说吧。” 他其实不打算回学堂,而是想自己看书,等考上秀才后,就直接入读县学,否则他去了学堂,她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孤身一人住在赵家祖宅。 他可放心不下! 这时的赵策显然是忘了,大炎的科举可不是想就考的,得有人担保才行,这人还必须得是廪生。 他自己考,谁给他担保? 再者,大炎消息闭塞,时政信息往往掌握在官府和少数士绅手中,他不进书院,上哪知道这些? 更遑论还有八股文的写作方法、策论的答题技巧等等…… 见他自有主张,苏云锦便也没再多说,只是拿出剪刀,裁布给他做衣衫,赵策则静静看书,一时间,屋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以及剪刀的咔嚓声。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响起阵阵叫喊声,打破了屋里宁静的气氛。 “赵公子在吗?” 闻言赵策和苏云锦皆是一怔,待两人开门走到院子,才发现来人是段莹一家。 段莹提着块肥肉,递给苏云锦,后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此一脸茫然:“好端端的,送这个做什么,快拿回去。” 段父段母则分别提着两颗白菜及一筐鸭蛋,朝赵策躬身致谢。 段母抹着眼泪说:“要不是赵公子帮忙,莹莹早就被那些泼皮给打了,这几个月雕的木雕更是全都保不住,我们也没什么钱,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这些。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收着吧。” 一听赵策在镇上还遇到了泼皮,苏云锦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忙拉着他检查了一番,“夫君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见她如此关心自己,赵策也是心里一暖,“放心,我没有跟他们动手。” 苏云锦松口气,随后转向段莹,想说不收礼,让她拿回去,就见后者笑嘻嘻地挽着自己的胳膊,赞叹道: “云锦你是不知道,当时你夫君有多厉害,他直接搬出律法,说那什么刘三爷是私定律法……” 紧接着,她就把赵策呵斥王江,还让大伙一起胖揍他们的事转述了一遍,听得苏云锦震惊不已。 他还懂律法?! 自从嫁给赵策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了她的预料。 赵策轻咳一声:“我也只是看了点律法书,稍稍了解了一下而已,算不得什么。” “这已经很厉害了,多谢赵公子,也恭喜云锦!” 段莹正色道,后又凑到苏云锦耳畔,小声说,“你和赵公子都长的这么好看,生的孩子也一定很好看,你加把劲呀!” “段莹!” 苏云锦羞红了脸,攥拳欲打,段莹立马嬉笑着跑开。 片刻后她又从袖子里取了两支木簪出来,递给苏云锦:“对了,这个送你,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这木簪簪头是一朵并蒂莲花,花样大致一样,只是有细微的差别,他们夫妻一人一支正好。 这贺礼她前两天就想送的,但当时新郎突然换人,她担心苏云锦难过,便迟迟没敢送出去。 现在看见他们夫妻恩爱和睦,她这才将簪子拿出来。 苏云锦感动收下, 旁边,赵策收下了段父手里的白菜,并招呼他们留下吃饭。 对此,两人自是连连摆手表示不用。 待一家人走后,苏云锦想把他们送的东西放起来,赵策看着那筐鸭蛋,忽然想试试做皮蛋。 皮蛋口感丰富,风味独特,如果做成功了,赚钱的路子不是又多了一条吗? 最重要的是,大炎还没有皮蛋这个东西! 说干就干。 赵策准备包裹皮蛋要用的生石灰、烧碱和草木灰等材料,又拿出食盐罐子,倒了大半放在锅内炒,后又加入清水和红茶煮沸,再把它倒出来,其他材料放在一起搅拌。 苏云锦看着只剩小半的盐罐子,心疼极了,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明白赵策不会无缘无故地糟蹋东西,他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可她实在不明白那些糊糊有什么用。 “娘子,帮我。” 赵策拉过一旁的苏云锦,后者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说:“妾身这就去关门……” “关什么门??”赵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想歪了,揶揄道:“我是说,帮我把鸭蛋拿过来,把这些糊糊裹在蛋壳上,再裹上稻壳。” 苏云锦一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看着她懊恼地双颊绯红,赵策忍不住哈哈大笑。 裹了半筐鸭蛋后,他把剩余的鸭蛋收了起来,而裹好的鸭蛋则被他放到了一口土缸里密封,后又叮嘱苏云锦:“这个缸不用动,就这样放着就行,等一个月后再打开。” 苏云锦不理解,但尊重。 左右不过是半筐鸭蛋,就算做毁了也没什么。 看她始终不发一言,赵策心中奇怪,忍不住问她:“娘子这次怎么不问我在做什么了?” “夫君是当家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苏云锦柔声说,随即难得主动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唇角,感激地说,“还有,多谢你帮段莹。” 她知道,他会帮段莹,都是因为她,但她还是有些担忧:“听说那刘三爷认识的人很多,权势极大,夫君今日害他的手下被抓进衙门,他恐怕会因此记恨上你……” 赵策顺势搂着她,宽慰道:“刘三爷势大,可王江那几人却只是个小角色,而我再怎么样也是秀才的弟弟,他不会为了他们招惹我的。” 他也不想借赵乾的势,但架不住它好用。 闻言苏云锦刚松口气,下一刻却只觉身下一阵暖流流过,腹部也猛然一疼,她松开环着他的手,捂住小腹。 “怎、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看她脸色突然变得发白,赵策也是脸色一变,着急道。 苏云锦攥着衣服,缓缓摇头:“我没事,夫君你先出去。” 他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是来月事了,忙问她:“疼的厉害吗?要不我去给你抓帖药?” 苏云锦心下微暖,面上却嗔怪道:“不用,妾身哪有那么娇弱,来个月事还要吃药……” “那我去给你泡杯红糖水。” 赵策边说边去灶屋烧水,苏云锦想说不用,但他人已经走了,她只好先打水洗衣裤。 不一会,赵策就端着碗走过来,将糖水递到她唇边:“来,喝点。” 他把糖水凉了一会才端过来,也试过了其温度很合适。 苏云锦就着他的手,轻轻抿了一口红糖水,温热的甜意瞬间在口中散开,缓解了些许身体上的不适。 她抬眸看向赵策,眼中满是柔情:“谢谢夫君。” 赵策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跟我还说什么谢,你且好好歇着,今日就别忙活了,我来洗。” 说着他就要拉着苏云锦起身,却听后者说:“没事,这些已经洗好了,等会晾一下就行。夫君要科举,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了,回去看书吧。” …… 彼时,镇上。 周掌柜边请人抄录《西游记》话本,边找画师按着书上的人物描写来画图,给话本进行插图,且每天限量五本。 话本一经发售,就立刻火爆起来。 每天书斋刚一开业,就被抢购一空。 有姑娘甚至还专门找人定制服装头饰,镇上的布庒、首饰铺子的生意都被带动的好了起来,还有人催着周掌柜发售下一册话本。 周掌柜不堪压力,也为了多赚些钱,便亲自出马,赶往石桥村。 马车在赵策门前停下,周掌柜走下马车,打量了宅子一眼,这才高声喊道:“敢问这里可是赵策赵公子的家?” 见着来人,赵策一惊,忙领着他进屋,问:“周掌柜怎么来了?!” 不是答应好帮他隐瞒的吗,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来了?? “你放心,这个马车没有印书斋的名字,一般人不知道来的人是我。” 周掌柜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你那话本卖的太好,每天都有不少人催着出下一本,我也是被催的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问你,你下一本什么时候能写好?” 赵策无语。 一般人不知道,但要是有人存心调查,还能查不出来不成? 但他还指着对方赚钱,也不好埋怨,只道:“还差一点,大概明天就能写完。但我们不是说好的,十天发售一本吗?周掌柜难道要改时间不成?” 第10章 苏云锦为夫制衣,赵策还礼 周掌柜闻言一喜,“既然赵公子已经快写好了,那我后日派人来取下一册话本。” 赵策皱了皱眉,“约定的是十日发售一本,周掌柜这时间提前的有点多吧?” 闻言周掌柜心里有些着急,连忙说道:“眼下话本热度正高,就该趁热打铁,多写多卖才是,要是等十天再出下一本,热情一过,买本子的人就会大大减少啊!这样,赵公子要是能五天交一册,每本的稿费我再加十两,如何?” 这赵家祖宅荒僻的很,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什,一看就知道赵策缺钱的很,所以他主动抬高价码,好让赵策无法拒绝。 却不想,赵策摇了摇头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慢工出细活,周掌柜也不希望我因为赶稿,而降低话本的质量吧?” 虽然他只是本子的搬运工,但他也是需要时间回想的,何况他也不想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写话本上面。 见他宁愿拒绝送上门的钱,也要保持话本的高质量,周掌柜心中更是惊讶。 这还是那个纵情享乐,不学无术的赵二公子吗? 他盯着赵策看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易容的痕迹,只好道:“赵公子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就还是按原定的时间来,不过你也得给我留点看稿和找人誊抄的时间,不要卡着最后一天才交稿,咱互相理解理解行不?” 对此,赵策自是没有意见。 这时苏云锦端了茶水过来,招呼周掌柜喝茶,后者看她如此貌美,眼中闪过惊艳:“赵公子和夫人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难怪赵策成婚后就性情大变,又买笔墨书籍又写话本的,原来是娶了个美娇娘。 不过就算她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农家女,还是他嫡长兄赵乾不要的。 想到这,他看向赵策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怜悯,叮嘱后者好好写稿,他就起身告辞了。 等人走远了些,苏云锦才问赵策:“这就是那位书斋的掌柜?他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催稿的???” 这点小事,哪用的着掌柜亲自登门,随意派个伙计来不行吗? 赵策抿了口茶,“嗯,他说话本卖的很好,有很多人求购,想让我早点把下一册话本写出来。” “夫君的话本好看,受人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 “为夫也喜欢娘子,尤其是穿小衣的时候。” 闻言苏云锦整个人都像是要烧了起来似的,赵策看她害羞也不再逗她,回房写话本去了。 苏云锦见天色还早,就把自己裁剪好的布料拿出来,继续做衣服,末了还在衣服门襟处绣了几片竹叶。 她绣活很好,简单的竹叶在她的巧手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力似的,青翠欲滴。 她舒展了两下酸疼的胳膊,便捧着衣服走到赵策跟前:“夫君写稿辛苦了,先歇会,试试看这衣服合不合适?” “好。” 赵策放下笔,起身褪下外衫。 苏云锦展开自己做的衣服,帮他穿上。 他舒展了两下胳膊,衣服余量充足,不会紧绷,也不会太宽大,很合身。 “娘子手艺真好,辛苦了,我很喜欢。”赵策把人揽入怀中,心中感激。 他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穿量身定做的衣服。 尤其这还是妻子亲手缝制的。 苏云锦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妾身没用,没法给夫君买衣服,做的也不如铺子里卖的成衣好看……” 赵策揉了揉她的头,正色道:“哪有让娘子给我买衣服的道理?要买也应该我给娘子买。再说了,这衣服是娘子亲手缝制,情深义重,岂是批量制作的成衣能比的?” 闻言苏云锦心里又是一暖,甚至开始庆幸和自己成婚的是赵策。 他不嫌她家贫,会为她下厨,还会写话本赚钱,就算他考不上功名,当不成官,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生,似乎也挺好。 …… 傍晚。 苏云锦看赵策又写话本又读书的,实在辛苦,就特意做了山药炖鸡,粉蒸排骨,及一盘蒸南瓜。 赵策赞道:“娘子真是贤惠能干。” “喜欢你就多吃点。” 赵策眨眨眼,试探性地问:“奇变偶不变?” “什么?” “大河向东流哇?” “……” 苏云锦越听越是懵逼,“怎么夫君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玩笑话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赵策打了个哈哈。 听她说好吃点的招牌广告,他还以为她也是穿越者呢。 苏云锦看他半晌,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眼前这个,当真是赵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公子?不会是什么孤魂野鬼附体吧…… 但很快她又摇摇头,世上哪有什么鬼怪,是她想多了。 接下来,赵策连交了三册话本,拿了稿费便去采购了一堆米面粮油,猪肉也买了十来斤。 回家时,苏云锦见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大手大脚的老毛病又犯了,斟酌着劝道:“夫君要科考,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钱还是要省着点。” “这是孝敬岳父岳母的,感谢他们对娘子的悉心教养。” 苏云锦闻言感动不已。 随后二人换了身衣服,就提着东西到苏家去了,临走前赵策还把放皮蛋的罐子打开,剥了个皮蛋尝了尝,确认没有翻车后,便往布兜里揣了几个皮蛋。 苏万见赵策二人过来,也是大喜过望,但见他还提了这么多东西,立刻板着脸说:“人来了就行了,还提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也不嫌难得拿,快收回去!” “这是小婿的一点心意,岳父不收,是嫌弃给的太少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苏万笑骂。 沈氏见翁婿说笑,心里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担忧,她把苏云锦拉到一边,小声问她:“赵策不是已经被分出去了吗,他哪还有钱置办这些东西?是回赵家要的钱,还是……” 回赵家要钱倒没什么,但要是出去借的什么印子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印子钱的利息高的吓人,一旦还不上,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连小命都要保不住啊! 第11章 皮蛋出炉,震惊岳父岳母 “娘您别担心,夫君他没有回赵家要钱,也没有借钱,这些钱都是他写话本赚的。” 母女连心,苏云锦也知道母亲心里的顾虑,忙解释道,“来时我还跟他说了,让他不用送这些东西,把钱攒着当束修,但他说做人要懂得感恩,爹娘送了他猪肉米面,他也不能白要好处,理应还礼。” 沈氏又是惊又是喜。 赵策这个女婿,她是越看越喜欢了! 但说到赵家,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嘴:“对了,你们成婚后,赵家可有来人?” 苏云锦摇头:“除了成婚当天,赵老爷和赵夫人来过之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夫君也没有再回过赵家。” “看来这次赵老爷是铁了心,不管赵策这个庶子,也不想和我们苏家扯上关系了。” “想当初,我们苏家还没有败落时,赵睿渊还时常带着赵乾来我们家走动呢,现在是连见也不想见我们一面了。” 沈氏眼神讽刺,但很快又欣慰的说,“还好赵策这孩子争气,成了亲就收了心,会挣钱了,不指望也不稀罕赵家的接济。” 提起赵策,苏云锦眼中浮现丝丝笑意:“夫君的确很好。” 见女儿眉眼含春,沈氏也忍不住笑了。 …… 这边赵策同苏万坐在堂屋,干巴巴的说着话。 气氛太过尴尬,赵策实在坐不住,索性去灶屋帮忙做饭。 他这次过来,除了还礼之外,也是想让岳父他们尝尝皮蛋,给点建议。 然后沈氏就看到他拿了三个椭圆的,长得像蛋,但外边却又是黄色稻壳的物什,在灶台边上磕了两下剥开,露出了里边又黄又黑的……蛋??? “这就是夫君做的蛋??”苏云锦面露惊奇。 她也不想打击赵策,但这蛋长得实在不好看,闻着还有点冲鼻,一看就不好吃。 一旁的沈氏皱着眉,想指责赵策糟蹋鸭蛋,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他能写话本挣钱养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浪费几个蛋也没什么。 “这叫皮蛋,也叫松花蛋,时间长了上面会长出雪花一样的花纹,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很好吃!”赵策边介绍边把蛋切成几瓣,摆盘,随后又开始调配料汁。 沈氏和苏云锦都没做声,显然不信这气味刺鼻的皮蛋,能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赵策也不在意,拌完皮蛋后,又开始做皮蛋瘦肉粥。 沈氏想帮忙,但又不会弄皮蛋,便准备另炒几样菜,这样就算不吃赵策弄的难吃,也不至于没菜可吃。 不曾想,这粥出锅时香气浓郁,勾的沈氏都不由深吸了好几口。 苏家早年富贵,沈氏又是大家族出身,什么山珍海味她都是吃过的,但还真没闻到过这样独特的粥香。 赵策端菜上桌,喊上在门口劈柴的苏万,四人一同吃饭。 沈氏特意给苏万夹了块凉拌皮蛋,说:“来,尝尝这个,这可是你女婿亲手做的。” “贤婿做的,那是得好好尝尝。” 苏万笑呵呵地咬了一口,刚入口觉得味道有点奇怪,想吐出来,又觉得不能辜负赵策的一片心意,便硬着头皮吃下去。 这一吃,顿时眼前一亮,赞不绝口:“这蛋滑嫩爽口,调料层次丰富,吃完还有回甘,好吃,好吃!” 闻言沈氏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口,也觉得这蛋的口感独特,很是新鲜。 苏万又夹了一块,问赵策道:“这叫什么名字?是用什么蛋做的?” “这叫凉拌皮蛋,是用鸭蛋做的。” “凉拌皮蛋?这名字倒是特别,蛋也清凉爽口,倒是很适合夏天吃。贤婿做这个吃了解馋倒是没问题,但要是想以此来做生意的话,就要三思而后行了。”苏万提醒道,“大炎早有规定,学子一旦中举或者入仕,是不得经商的。” 赵策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亲自经商,而是想把皮蛋的做法卖给酒楼,这次带皮蛋过来,主要是想让岳父岳母尝尝,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苏万还以为赵策改变主意,嫌科举太烧脑要放弃,转而经商了呢,听到这话倒是松了口气。 做生意终究只是小道,亏损破产都是常事,科举入仕才是正道。 还好赵策没有弃大道而行小道,不错不错。 想到这,他又夹了两筷子皮蛋,道:“你做的很好,没什么不足的,就是这蛋吃多了有些烧嘴。” 说着他又舀了两勺粥送进嘴里,舌头上麻麻的感觉这才消退。 见粥里有皮蛋和肉丝,他面露惊奇:“这皮蛋还能煮粥?” “对,这叫皮蛋瘦肉粥。除此之外,还能做皮蛋豆腐、皮蛋鱼片汤、黄瓜皮蛋汤等等。”赵策徐徐说道,“可惜没有砂锅,要是用砂锅熬粥,这粥的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 “没想到贤婿对美食还挺有研究?”苏万笑问。 “我就是嘴馋,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所以花了点心思研究。”赵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岳父在经商方面是行家,你觉得皮蛋的做法能卖到什么价格?” 买是一定有人买的,但能卖到什么价他就不知道了,他想先问问苏万了解一下行情,免得到时候被人给坑了。 苏万沉吟道:“要是换作前两年,能卖到八十两往上,但是近两年边关老是起战事,生意不好做了,价格就会往下降不少。依我看,现在最多也就六七十两。 不过你不要去镇上,要去县里,镇上卖不上价。” 闻言苏云锦震惊不已。 一个蛋的做法,竟能卖到六七十两? 这也太高了! 再一想自己的帕子才十文钱,越发觉得自己没用,配不上赵策。 以至于饭后她同赵策回家时,情绪一直很低落。 赵策顿住脚步,苏云锦正伤心呢,一时不察,脑袋猛地撞上了他的肩膀,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过身,轻声问她:“你怎么了?舍不得你爹娘?你要是想他们,我们可以隔三差五就回来,反正都在一个村。” 苏云锦垂眸摇头。 赵策就这么看着她,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有村民路过,见他们站那不动,以为小两口吵架了,有心说和,又怕他们觉得多事,纠结了一会,还是默默走开了。 苏云锦见他要生气了,心中一急,“妾、妾身是觉得,夫君太厉害了,又会写话本,又会做菜,随便做个什么都能挣好多钱,可我却只会绣帕子、做衣服,也赚不了什么钱,配不上夫君……” 她鼓起勇气抬眸望着他,眼中含泪,看着可怜又可爱:“要不,夫君休了我,另娶一个富家千金……啊!”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赵策横抱起来,吓得她惊呼一声,颤巍巍地抱住他的脖子:“夫君,你放我下来!” 第12章 上县城卖蛋,遇狐朋狗友 然而这次赵策却没有理会,而是抱着她大步往家赶。 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好奇张望。 苏云锦脸色越来越红,挣扎着想让他放下自己,但在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后,又连忙止住动作,红着脸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到了家,赵策把人放到床上,苏云锦想起身,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以后不许再说什么赚不到钱,配不上我的话,也不许说休妻。 你是我的娘子,我不需要你赚多少钱,也不需要你养我。” 赵策定定看着她,眼含警告,“不要惹我生气,否则……” “知道了。”苏云锦麻溜认错。 赵策这才松手,坐到一旁看书。 苏云锦则泡了糖水放到他桌前,后又走到他身后,替他揉肩:“我错了,以后不说那些话了,夫君别生气。” 赵策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那等你月事结束后,再穿一次昨晚穿的那种贴身小衣。” 苏云锦:“……” 想起昨晚那身窄小又贴身的衣服,她脸上就烫的厉害。 但这次是她有错在先,饶是心里羞涩万分,仍点头应了声“好”。 …… 次日一早,赵策早早起来,揣了本书,又提了筐皮蛋,就出发去县里了。 村里的牛车一般只去镇上,不到县里,赵策只能先去镇上,再在镇上找要去县里的牛车。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同车的有一个,正好是那天和侯虎一起,调戏了苏云锦的儒生中的其中一个。 这人见了赵策,顿觉晦气。 但那日的事侯虎都作罢不追究了,他也不好揪着不放,只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 这时,车上一方脸男子见着赵策,却是热络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赵公子?还真是你啊!” 赵策转头看他一眼,很快想起,这人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方正。 方家有个小鱼塘,以卖渔产为生,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之家,可方正这个人却不老实,把原主当冤大头坑。 每次吃饭他都让原主买单不说,还隔三差五就找原主借钱。 当然,借出去的钱完全是打了水漂,一分也没有还回来过。 “听说赵老爷把你分到祖宅去了,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吓得兄弟我为你担心了好久,现在看你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方正挤到赵策身边坐着,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赵策冷笑:“既然担心,那你为什么不把以前借我的钱还我?你每次借的钱虽然少,也就几吊钱,但架不住你隔三差五的借,几年下来,少说也有一百两吧?还钱!” 口头上说担心有什么用? 行动上也要表现出来才行啊! 见赵策竟然跟他算起账来,要他还钱,方正脸上是真挂不住了,但想到赵策还有闲心去县里,想必赵老爷也没有要跟他断绝关系的意思,也不敢冲他发怒,而是压下火气,讪笑道:“赵公子家大业大,一百两对你来说,也就指甲缝里那么点,压根算不得什么。” 赵策摊手:“我已经分出去了,赵家的资产跟我没有关系,我现在就是一穷二白,一百两对我而言是巨款,还钱!” 这话一出,车上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心里暗自咋舌。 他们干一辈子的活,还不一定能赚的到一百两呢,可赵家区区一个庶子,都能随随便便借出去一百两银子。 这也太有钱了吧! “我也没钱,还不起!我要是有钱的话,还用的着专门跑到县里去卖鱼吗!” 方正没好气地说道,后又岔开话题,不想一直纠结在还钱这件事上,“听说你嫡兄赵乾要入读县学了,你这次去县里,可是要去见他的?” 闻言车上儒生均是面露疑惑。 不是说赵乾跟赵策这个庶弟关系不好吗? 难道是是坊间误传了,他们兄弟其实关系很好? 这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倒是可以跟赵策套套近乎,让他介绍他们给赵乾认识。 毕竟赵乾是案首,中举的可能性极大,跟他打好关系,对他们的仕途也很有帮助啊! 然而就在他们暗戳戳地想着,该说些什么拉近关系的时候,却听赵策淡淡吐出俩字:“不是。” “那你去县里做什么?”方正脱口而出。 “关你什么事?不还钱就别哔哔。”赵策抱着膀子,闭着眼睛不再理会,气的方正险些吐血。 这赵策怎么回事? 他以前脾气那么好,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暴躁,还钻到钱眼里去了,张口闭口就是还钱,烦。 牛车摇摇晃晃地赶往县城,路上颠簸,赵策酝酿了好久也没有睡意,只好把书拿出来看。 方正见他这般假正经,心里更是不屑。 装什么装,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能把字认全就不错了,能领会什么意思吗? 这时,一儒生忽然开口说道:“话说,《西游记》话本你们看过没,最近可火了,听说写的一对师徒去西天取经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可好看了,我也想买一本看看,但又太贵了。” 这话一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立即有人附和。 “不仅贵,还有钱都难买,它每天就卖那么几本,一下就被抢空了,我蹲了好几天都没有蹲到。” “我有个朋友的朋友买到了一本,我借来看了两天,作者文笔是真的好,每个故事还都很有教育意义,就是不知道这作者青松居士到底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 “要是能认识这位作者,请他指点一二就好了,我都寒窗苦读二十几年了,到现在还只是个童生,再考不上秀才,我就要回去继承我家的铺子,卖煎饼去了。” “我连个童生都没考过,我说什么了吗!” …… 赵策闻言挑眉。 没想到吧,他也连童生试都没考过……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桃县。 赵策合上书本,提着篮子下车,快步离开,买辆代步工具的想法愈发强烈。 方正本想跟着赵策,看看他进县城到底要做什么,但他要是没把鱼送到酒楼,回去他就得挨老头子的打,于是只能压着好奇心,挑着大木桶去醉仙楼。 这边,赵策穿越后头一次进县城,心里颇感新奇,但他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找酒楼。 县里酒楼原主大都吃了个遍,也记得大概位置,找起来也不算费劲。 很快,他就在原主经常吃的醉仙楼门口停下,但看着里边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他又停住了脚步。 这么多人,那他卖皮蛋制法的事,就隐瞒不住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熟悉且令人厌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还以为你到县里来干什么呢,原来是嘴馋了,想来下馆子啊?那你怎么也不进去?” 来人正是去醉仙楼送完鱼,准备离开的方正。 第13章 方正后悔,赵策遭掌柜怀疑 没等赵策开口回答,方正就先一拍脑门,自顾自地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已经被分出来了,手里也没几个子儿……” “啪!” 这次赵策懒得和他哔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方正哪里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整个人被踹的一个趔趄,重重跌坐在木桶上,疼的他尖叫一声,想站起来,屁股却卡在木桶里面出不来了,那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边挣扎边朝赵策怒吼:“你、你踹我干什么?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所以你赶紧还钱。” “那些钱是你给我的,不是借的,我为什么要还?” 方正昂着头,一脸理直气壮。 “我也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把你这种人当成好友。” 赵策摇摇头,便绕开方正,大步走进酒楼。 见他还真进去了,一点也不像手头没钱的样子,方正惊讶极了,“不是说赵策就只分到了一间破旧的祖宅,金银田产都没拿到吗,他哪来的钱到醉仙楼吃饭?难道是赵老爷在暗中接济他??” 他越想越有可能,他们毕竟是亲父子,赵老爷还能真不管他不成? 想到自己一路上对赵策冷嘲热讽,他就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要是他继续跟赵策打好关系,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再挖些钱出来呢! 不过他和赵策多年的交情,只要他好声好气地道个歉,想必赵策也不会同他计较的。 于是他放下心来,站在外边等赵策出来。 …… 而此时,醉仙楼内。 伙计见着赵策,也是惊讶不已。 以前赵策是酒楼的常客,但自从他成了亲,就再也没有来过了,他还以为赵策已经穷困潦倒了呢,没想到他还有钱到这吃饭? 但人都来了,伙计自是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哟,赵公子您可算来了,小的可是日日盼着您呢,快请进,公子今儿想吃些什么?小的这就去安排!” “今天我不吃饭。”赵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最近研究出了一种蛋的新奇吃法,想跟你们金掌柜做笔生意。” 伙计闻言很是意外。 他一个地主家的公子,哪会研究什么吃食?而且还是蛋这样常见的东西。 蛋除了煎蒸煮炒,还能做什么? 就这,竟还大言不惭地要跟他们掌柜做生意! 但赵策好歹是赵家人,还曾是楼里的常客,他也没有张口讽刺,而是委婉地说:“咱们楼里的厨子得了空,也会设法研究新菜式,味道也都是一顶一的好,公子这个蛋掌柜能不能看上,这小人也说不准……” 赵策道:“这个我知道,你只帮我叫一下掌柜就好,有劳。” 见他还不死心,伙计也只好把人带到了掌柜跟前。 醉仙楼掌柜名叫金荣,是个有些秃顶,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 赵策借用了一下厨房,便开始做凉拌皮蛋、皮蛋豆腐,他本来想再熬个皮蛋瘦肉粥,但熬粥太费时间,想想还是算了。 金荣见他有模有样地做菜,不由暗自惊叹:看来他被分到祖宅后,成长了不少,连菜都会做了。 不过他对赵策所谓的“新吃食”并不抱太大期望,毕竟一个从未下过厨的富家公子,能做出什么可口的东西来? 但当赵策将凉拌皮蛋和皮蛋豆腐端上桌时,看到那晶莹剔透的蛋清与墨绿色的蛋黄,配上色泽浓郁的料汁,他顿时眼前一亮。 金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皮蛋送入口中,心里惊喜不已,但面上却没显露出分毫,只默不作声地又夹了一块皮蛋豆腐。 “这……这蛋味道确实独特!”饶是金荣自诩见多识广,也没吃过这样独特的蛋,口中连连赞叹道,“赵公子,这蛋你是如何制作的?为何我从未见过这种吃法?” 赵策:“这是我偶然间研究出的一种新吃法,名为皮蛋。它不仅可以直接凉拌、煮粥、做汤,还能与其他食材搭配,味道都十分独特。” 金荣闻言疑惑不已。 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还会研究蛋的新吃法? 听着怎么不信呢…… “掌柜不要就算了,我到别的地方问问去。”赵策提着篮子,就要离开。 金荣见状忙把人拦下,讪笑道:“公子别急嘛,在下不是不想买,而是想问,你是想为酒楼供应皮蛋,还是想卖皮蛋的制作方法?” “卖制作方法。”赵策叹息,“我倒是想供应皮蛋,可我还要忙着温书备考,实在没功夫去做。” 金荣一听险些笑出声,还温书备考,他能备个啥! 科举这路子可不是人人都能走的。 但赵策能不能考取功名,跟他没有关系,他也没心思去管,只道:“这制作方法若是卖给我们,可就不能再卖给其他酒楼了。” “这是自然。我们可以签订契约,保证独家供应。” “开个价吧。” 赵策:“七十两纹银。除了如何制作皮蛋之外,还附赠几种皮蛋的烹饪方法。” “赵公子这价有点高了啊……”金荣皱着眉,还想再杀杀价,可话还没说完,就见赵策转身就走,急的他忙把人拉住,妥协道:“好,只要其他几种皮蛋的做法也不错,那就依赵公子所言,七十两就七十两。” 赵策欣然同意,随即又做了皮蛋粉丝、皮蛋瘦肉粥和黄瓜皮蛋汤等等。 看的一旁的厨子目瞪口呆。 赵公子还有这手艺呢?? 金荣一一品尝后,当即拍板应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些菜式当真是赵公子想出来的?你怎么突然想到做菜了?” “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金荣:“……” 或许这就是地主家公子的烦恼吧。 两人签订了契约,金荣命人取来银子交给赵策,后者收下银两后,将早就写好的皮蛋的制作方法交给金荣。 金荣一边吩咐厨子照着纸上写的方法去做,一边又命人四处打听,赵策这些日子接触的人,以及别处有没有皮蛋上市。 他还是觉得,皮蛋这种东西,不是赵策随随便便就能做的出来的。 第14章 方正吃瘪,赵策买牛车 方正在楼外等了好几个时辰,实在站不住了,正坐在木桶上打着瞌睡。 见着赵策出来,他抹了把嘴角的口水,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赵公子,您可算出来了!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把它放在心上,咱们多年的兄弟,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生分了啊,你……” “兄弟?你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赵策冷嗤一声,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站在原地,一脸怒容的方正,后者朝他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还跟我摆起谱来了,还当自己是赵家的公子呢?去县里吃饭连刚过门的娘子也不带,就知道吃独食,一看兜里就没几个子儿!” 说罢他收起木桶,就朝县里最繁华的醉红楼而去。 在赵策这里受的气,他得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人群中有两双视线,把他和赵策的争吵全都这收入了眼底。 要是赵策在这,更是能一眼认出,左边那是他的嫡兄赵乾,右边则是早前在书斋门口,妄图对苏云锦动手的侯虎。 赵乾是案首,又有夫子的推荐信,本来可以直接入读县学,但他想挑战一下自己,于是和侯虎一起,参加了县学的考试,不想考完试出来,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侯虎见赵策从醉仙楼出来,也是惊讶不已,“赵策不是只分到了一间祖宅吗,他哪来的钱到这吃饭?” “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还不如多看点书,把自己的文采提上去,否则凭你的名次,很难中举。”赵乾面容冷峻,说罢便回去继续温书了。 这间两进的宅子是赵睿渊特意买来,供赵乾学习用的,离县学近,但也不算吵闹。 另外还买了婆子丫鬟和小厮,帮他处理庶务,供他驱使。 侯虎家里没钱,这几日都是借住在赵乾的宅子里,和他一起学习,闻言也开始发奋。 …… 而赵策出了酒楼,就直奔集市。 他本来想买辆马车,但一听好的马车要七八十两,次的也要四五十两,他就放弃了,退而求其次选了牛车。 “公子要不要再看看下人?”那伙计搓着手,笑容猥琐,“我们这新到了一批姑娘,个个水灵,还都是雏儿,能赶车能干活还能暖床,只需要五两银子,划算的很哩!” “不用。” 赵策汗颜。 他手里虽然有钱,可也不能随便挥霍掉。 等牛车套好,他立马赶车回村。 在醉仙楼耽误了太多时间,这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但他头一次架牛车,没什么经验,每逢转弯都是手忙脚乱的,好几次都差点把牛赶到沟里去,但好在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回了村。 苏云锦站在村口,见赵策回来了,急忙迎上去。 看着她被冻的通红小脸,赵策有些心疼,“你不在家里待着,到这来做什么?这里风大,多冷啊!” 苏云锦垂眸:“妾身看夫君迟迟没回,担心出了什么事,就想到这来看看,这样夫君一回来,就能看见我……” 赵策心下感动,把她抱上牛车,就继续往家赶。 这会子正好是晚饭时候,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还有不少人都端着碗,坐在门口吃饭,见赵策自己赶着牛车回来,都很是惊讶。 尤其这牛车车架崭新,不像是租借的。 有村民好奇问他:“赵公子这是新买了个牛车?” “对,新买的。”赵策点头,“没有车上街不方便,还是买一辆的好。” 见他买牛车跟吃饭喝水那样简单,说买就买了,村民又震惊又羡慕。 还得是富家公子啊,这也太豪横了。 可他不是都被分出来了吗,他哪还有钱买牛车呢? 苏云锦还以为牛车是赵家的呢,听说是他买的,也有些惊讶。 赵策转头看她:“娘子可会怪我挥霍?” 苏云锦神色认真:“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夫君想买牛车买就是了,一辆牛车而已,也值不了多少钱,再说有了牛车出行也方便。” 见她这般温柔体贴,赵策竟有些庆幸自己穿越了。 不然,他上哪去找这样好的娘子? 待二人回到家,赵策把牛牵到后面喂草,苏云锦则去准备晚饭。 等吃完沐浴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赵策把卖皮蛋制作方法得的银子拿出来,交给苏云锦。 除去买牛车花的二十五两,还剩下四十五两。 自苏家败落后,苏云锦就没拿过这样大的数目了,忙摆手不肯要:“这、这太多了……” 赵策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银子放到她手里:“娘子帮我收着,等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要。” 闻言苏云锦只觉眼睛发酸。 这么大一笔钱,他就这么交给了她。 这是何等的信任。 “夫君把钱全给我,就不怕妾身把这钱全部花光吗?” “你是我娘子,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你想花就花,大不了花完再挣。” 赵策毫不在意地说,随即吹灭蜡烛,弯腰把人抱起,就径直往榻边走去。 苏云锦难得主动地环住他的脖子,主动献吻。 赵策一笑,三两下解开她的衣带,化被动为主动。 没多久,就听见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交叠的一双人影映照在墙面,看的人面红耳赤。 …… 清晨。 苏云锦在赵策怀中醒来,刚想松开他的手,起身去做饭,动作却猛然一顿。 她小脸瞬间红透,想闭眼装睡,就听他略带笑意的嗓音响起:“醒了?累么?” 他是真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她居然能睡着。 “嗯……妾身去做饭了。” “不急,等会再做。” 赵策欺身而上,继续昨晚未曾尽兴的事。 苏云锦无奈地扯过被子,事后又烧水沐浴,足足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早饭都硬生生变成了午饭。 饭后,赵策边喂鸡边问她:“对了,成亲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苏家生意做的那么大,最后是怎么亏损的一分不剩的?” 第15章 改进纺织机,帮苏家东山再起 苏云锦正在给菜地施肥,闻言动作微微一僵,情绪低落道:“当时我爹接下了一个好几万两银子的大单子,要制作一大批质量极佳的丝绸。 为了完成这批货物,他买了很多的纺织机,还从外邦购入了一大批的蚕丝,可等丝绸制好,要交付的时候,库房却突然起火,整整两万匹丝绸全部被焚毁。 但这时离交付的日子只剩最后两天了,我爹想尽办法采购,也还是凑不齐那么多丝绸,最后只能变卖了所有家产,赔偿违约金。” 赵策眼睛一眯:“好端端的,库房怎么会突然失火?” “说是值夜的几名伙计嫌长夜无聊,就聚在一起赌钱,还喝了好几壶酒暖身子,结果这一喝就喝大了,人昏睡了不说,还撞翻了烛台,被活活烧死在里头,等有人发现火光组织人救火,已经是来不及了。” 苏云锦缓声道,“当时我爹也觉得事情蹊跷,特意请人调查现场,但却什么发现也没有,灰烬确实是丝绸的,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听罢赵策更加怀疑,这是个针对苏家设的局。 天降大单,还突然起火,当事人都被活活烧死了。 这三件事撞在一起,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但事发多年,现在再想追查也难,他也只好避开这个不谈。 他走到她跟前,缓声道:“现在咱们手上也有些余钱了,岳父还想不想继续做绸缎生意,东山再起?我可以帮忙。” 种地太辛苦了,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什么钱,还是经商来的容易,何况苏万本就有多年的经商经验。 苏云锦还以为他是单纯的,好奇苏家败落的原因,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想帮父亲做生意,激动地美眸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夫君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可这钱是要攒着,留给你科考用的。” “钱花了,还可以再攒。”赵策把人揽入怀中,笑着说,“岳父对我很好,我也不希望他天天下地干粗活。” 苏云锦还想拒绝,就听他又补充说道:“如果岳父生意做的好,赚了钱,可以把我出的本金还我,再给我一些利息,咱们合作双赢。” 闻听此言,苏云锦也心动了起来,“那妾身回去问问我爹?” “我们一道去。” “好。” 二人施完肥、喂完鸡鸭,便一同去了苏家,表明来意。 苏万早就想重新经商,东山再起了,但又苦于囊中羞涩,只能作罢,一听赵策可以出一百两,也是心动不已。 但要拿他一个小辈的钱,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这钱就当作是小婿的投资,岳父赚钱了再还我就是。”赵策看他那推辞的样,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出言宽慰道,“岳父经商多年,经验充足,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亏钱的。” 苏万犹豫片刻,一咬牙一跺脚,“好,那这钱就当作是我借你的。” 说罢他就回房写了张欠条,交给赵策。 赵策也知道,他不接欠条,苏万是不会要他的钱的,便只能郑重地将欠条收起来,又问,“我能看看,岳父先前采购的纺织机是什么样子的吗?” 原主从未接触过纺织,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机子是何样子,效率如何,他想亲眼看看。 闻言苏万有些不解,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纺线织布,看纺织机做什么? 但他也没多问,年轻人嘛,总是会有些好奇心在的。 “我家正好有一辆,贤婿你跟我来。” 苏万边说边起身,带着赵策往里间走,苏云锦自是跟着一起。 到了里屋,赵策就看到了一架老式纺车和织机。 跟他预想的一样,大炎的纺织机不是一体机,而是分成了纺车和织机,还是单锭纺车,手摇纺轮,织机也同样是单综手摇,效率低下不说,还费手又累人。 要是他能将其改进一下,提升效率,利润也能随之上涨了。 他沉吟道:“这个纺车和织机,岳父能否借我几天?” “你要用只管拿去,说什么借不借的。”苏万摆摆手,就要亲自动手去扛,却被赵策拦下,“我回去赶牛车来拉,不用搬。” 这纺织机重的很,扛走太累人了,他有牛车在手,何必白费这力气。 等赶来牛车,装上机子,赵策就要领着苏云锦回去,沈氏却把人拉了回去:“你们难得回来一次,就留在这吃饭吧,菜我都洗好了。” 岳母盛情难却,他们也只好留下,等吃完饭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牛车车轮滚动的声音,以及田间的虫鸣。 …… 次日。 赵策早早起床,琢磨着改进纺车和织机。 前世,他家里正好有一架脚踏的多锭纺车,是他祖母留下的。 幼时的他贪玩,还把纺车拆了玩,换了一顿毒打,但也因此记下了纺车的构造及运作原理,但要上手实操,还是要花些功夫才行。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他都一头扎在改进纺织机上,连书都没怎么看了。 苏云锦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想劝他以课业为重,却见他坐在纺车前,用麻纺线。 “夫君还会纺线?还纺的如此之快!!”苏云锦小嘴微张,震惊无比地看着他,“但你怎么不是一手手摇纺轮,一手捻纱线呢?” “这叫脚踏式纺车,可以解放双手,用脚力驱动。”赵策解释了一下纺车的运作原理,便又走到了一旁的织机跟前,同样进行操作。 原本的手摇式织机,也被他改成了踏板织机,通过踏板控制经线的开合,方便纬线穿过,除此之外,他还做了多个综框,可以同时控制多组经线,还能织出更复杂的花纹和图案。 苏云锦越看越是惊讶,一颗心扑通扑通的,满心满眼都是崇拜:“夫君是怎么想到把手摇改成脚踏,还增加纺锭和综框的?” 她以前也经常纺纱织布,但却从来没想到过改进之法,但他只是简单的看上两眼,就在短短三天时间里,把效率提升了好几倍,就连织机的纹样也变多了不少,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些事,便是换作他嫡兄赵乾,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我也只是突然有了灵感,就想做出来试试看,看看能不能成,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赵策也是一脸惊喜的表情,仿佛压根没想到他能成功似的。 此话一出,苏云锦半晌无言。 一试就成功,夫君这动手能力也太强了! 第16章 建纺织厂,招人 “夫君,妾身可以试一试纺车吗?” 苏云锦想亲自上手,感受一下。 赵策闻言点头,随即起身让开位置,让她坐进去,把脚放到踏板上踩动。 感觉踏板随着自己的动作上下起伏,带动纺轮转动,苏云锦顿感新奇。 她一开始手脚还有些不协调,动作缓慢,但适应了一会就熟练了,一团麻线在她手中没多久就被纺成了细纱。 纺完线,她又起身,走到一旁的织机前坐下,纤长的十指灵活地操作着梭子,脚踩踏板控制经线的开合。 因着赵策增加了综框,能够控制更多的经线组合,织出的布上的花纹也更复杂好看了。 苏云锦越织越兴奋,忍不住赞叹道:“这织机速度好快,以前织一匹布要花好几天,现在可能一天多就能织完了,而且织出的布平整,花纹也好看!夫君真的好厉害!” 在一旁看赵策纺线织布,远远没有自己动手来的更直观。 想到他改进纺织机,都是为了帮助苏家开铺子,东山再起,她又心疼又感动:“夫君辛苦了。” 赵策一笑:“那娘子犒劳一下?” “怎么犒劳?” “当然是……” 赵策走至她身侧,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就大步走向卧房。 …… 次日。 赵策把纺织机放上牛车,就要赶车去苏家。 苏云锦见状震惊不已:“夫君就这样把纺织机放车上??” 赵策一愣:“不这么放,还能怎么放?” “当然是要拿块布盖一盖啊!”苏云锦肃着脸,“万一有人看到了夫君的纺织机,照着它做怎么办?” 现在的纺织机普遍效率低下,他们提高了效率,也就代表能挣的钱更多。 但要是所有人都用这种新型的脚踏式纺织机了,那他们也就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了。 “还是娘子考虑周全。”赵策点点头,随即找来块黑布,把机子盖上,才同苏云锦一起出发去苏家。 却发现苏家大门紧闭,喊了两声也没有人应答。 有去河边洗衣服回来的妇人路过,见赵策赶着牛车,车上还罩着一大块黑布,把里边的东西遮的严严实实,好奇道:“哟,赵公子这是给你岳父送什么好东西来了?怎么还生怕被人看见了似的。” “这不是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呢嘛?”赵策笑呵呵地说道,“对了,婶子看见他们上哪去了吗?” 妇人伸手一指,“你岳父在那边挖地,你岳母我就不知道了,没看着。” 赵策道了声谢,让苏云锦在这等他,随后就到田里找苏万去了。 苏万见他来找自己,还有些纳闷。 自赵策搬走纺织机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说好的要给他一百两,让他开铺子做生意,也没给,他以为赵策是改变了主意不想做生意了,却听赵策说:“我这两天琢磨着,改进了一下纺织机。” “改进纺织机???” 苏万瞪大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要是时间长些也就算了,但就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就改进了纺织机? 这怎么可能! 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面上他却没说什么,只是收起锄头往家赶。 苏万走在前面打开门,赵策赶着牛车进去,把纺织机放到屋内。 苏云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蚕蛹,纺线织布。 看到这脚踏式纺织机快速运作的时候,苏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是贤婿做的?这改进的真是太妙了!这样一来,布匹的产量至少能翻好几倍!!” 短短几天,他就把纺织机的效率提升了好几倍,这是何等的聪明才智! 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被夫子赶出学堂,还被赵睿渊分出来呢? “我打算找几个木匠,多做几架纺织机出来,成立个小型工厂,招人纺线织布,再在镇上开个铺子,做布匹生意。”赵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见他如此有主意,苏万对他更为欣赏,但面上却有几分忧虑:“贤婿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要采买蚕蛹葛麻、招募工人以及开铺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百两恐怕是拿不下来的。” “那就先做十架纺织机,两班倒的找人做工,等做到一定数量的布匹了,再准备开铺子的事。”赵策道。 苏万一愣:“什么是两班倒??” 一旁的苏云锦闻言也有些疑惑,夫君怎么总是说些她从未听过的新词? 这些词,是他自创的,还是他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就是分白班和夜班,白班是从卯时到未时,夜班是未时到卯时。”赵策说道,“这样一来,就能把纺织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苏万还是头一次听见白班夜班这种说法,还挺新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他,“要找信得过的木匠,让他保密,不要把纺织机泄露出去了。” 这机子是最重要的,一旦外泄,那造成的损失可是不可估量的。 “嗯。”赵策点头,后又微微躬身,“招人做工建厂一事,还要麻烦岳父帮忙。” 闻言苏万自是点头应下。 有这种新式的纺织机在,纺织厂就是想亏钱也难。 再说他经商多年,也算有些人脉积累,虽然这些人不会借钱给他,但跟他合伙赚钱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 赵策找到段莹,让她分别做十架纺车和织机,且还让她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保证脚踏式纺织机的技术不外传。 看他这般神神秘秘的,段莹奇怪极了,但还是签下了名字。 而在段莹发动家人制作纺织机的时候,赵策去县里把赵家祖宅旁边的一块地皮买了下来,建厂棚,苏万则在忙着招工。 但在大炎,女子做工的毕竟是少数,尤其这活还是两班倒,大部分人家都不放心自家女儿或者妻子在外彻夜不归,就算是同村也不行。 这就大大增加了招工的难度。 以至于纺织机都做好了大半,都只招到了可怜的三个工人,别说两班倒了,一班倒都坐不满。 第17章 受邀参加雅集,买铺子 苏万老脸都要挂不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妻子沈氏去邻村招人,但却只招到那么个,离定好的二十人还差得远呢。 苏万着急的不行,赵策却稳如老狗:“村里缺钱的人不少,只要看到在我们这干活的人拿到了钱,自然会有人抢着来干。晚点岳父放出消息,就说明日厂子正式开工,薪资日结。” 果然。 在厂子开工,工人领到钱后,村里立即就有不少人找到苏万,想要进厂干活。 厂子步入正轨后,赵策就把它全权交给了苏万夫妻打理,自己则忙着写话本、看书备考,日子也算自在。 但在这天,书斋的周掌柜又一次登门。 赵策皱着眉,显然有些不高兴:“话本前日才交了,掌柜这次总不会是来催稿的了吧??” “这次我是给赵公子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周掌柜笑呵呵地说,“曾绍元曾举人你知道不?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为人也是刚直不阿,为官多年,却两袖清风,兜比脸还干净……” 赵策挑了挑眉:“周掌柜专程跑一趟,不会只是过来讲故事的吧??” “这位曾举人去年罢官回乡,回到桃县,他偶然看到了赵公子的话本,很是喜爱,想邀请你去月华雅集。” 周掌柜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请帖,递给赵策,“周某也知道,赵公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写话本赚钱,但曾举人可不是普通人,他有举人功名,又当了多年的官,对朝廷局势很是了解,多少人想跟他结交,还苦于没有门路呢……” 雅集? 赵策一听就没什么兴趣,刚想回绝,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的厂子虽然是建起来了,但还没有销路呢。 雅集上又多是达官显贵,不差钱的主儿,要是他能到场宣传一波,那泼天的富贵不就来了吗! 于是他很没有骨气地的点头,“我去。” 只要有钱,身份泄露就泄露了吧。 周掌柜还以为赵策要坚持不肯暴露自己是话本作者的身份呢,见他一听说雅集是曾举人举办的,就没有原则的答应了,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但他也懒得管别人的闲事,叮嘱赵策别忘了雅集,就回镇上去了,顺道把《西游记》话本的作者要去月华雅集的事,散播了出去。 这话本本就火爆,作者又是个从未露过面的神秘人,这就更调动了大家的好奇心。 但曾绍元举办的雅集,等闲人等压根就进不去,可也有些大聪明,花了大价钱买雅集的请帖,就是为了见赵策一面。 …… 这边,纺织厂也做出了新一批的布匹。 苏云锦为赵策量体裁衣,制作他去雅集穿的新衣服。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锻炼有了效果,他身上的肉紧实了许多,胳膊上还有了些硬邦邦的肌肉,她量尺寸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她那点小动作,自是逃不过赵策的眼,他揶揄道:“好看吗?” “啊?”苏云锦一怔,下意识仰头看他,却没注意到二人隔得太近,她一动,头顶正好磕在了他的下巴上,疼的他闷哼一声。 苏云锦自责不已,忙踮着脚尖,朝他下颌呼气:“对不起,夫君还疼吗?” 她眸中似有秋水盈盈,波光潋滟,看的他忍不住想要犯罪。 他把人抱到藤椅上,就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苏云锦抓着微敞的衣襟,轻声说:“等、等妾身把这身衣服做好。” “没事,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赵策握着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拿开,就倾身而上。 但竹制的藤椅,哪里经受的住两人的重量,他每动一下,都摇晃的咯吱咯吱的。 苏云锦有些害怕,忙圈着他的脖颈。 “云锦!” “赵公子?” 就在赵策挥汗如雨之时,外边忽然传来了段莹的声音。 苏云锦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想要起身,却又被他压了回去,她气息微乱:“莹莹来了,妾身先去迎一迎,晚上再继续,好不好?” “没什么要紧事,不用迎她!”赵策动作不停。 苏云锦轻咬朱唇,担心段莹听出端倪,只好压着声音。 “奇怪,我方才明明听到里边有动静的,怎么没人回答呢?” 外边,段莹有些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她又朝里边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之后,就离开了。 等脚步声渐远,赵策便又展开了攻势…… …… 完事后,赵策帮她清洗,便去了段家一趟,问段莹找他作甚。 段莹有些不好意思,“我二婶让我问问你,你们厂子还招人不?她也想到你们那去做工。” 赵策绷着脸:“可以,到我岳父那登记就是,但我们这只要干活手脚利索的,偷奸耍滑的可不要。” 他还以为啥事呢,结果就这? 还好他当时没有放苏云锦起来…… 看他语气漠然,段莹还以为他是在怪自己往他厂子塞亲戚的事,表情尴尬地说:“这个公子放心,我会告诉我二婶的,还有,谢谢你把做纺织机的活给了我。” “不用客气,没事我先走了。”赵策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莹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而赵策回家,把牛车赶了出来,就直奔县里牙行。 所谓牙行,其实跟中介差不多,是中间商,他是为买卖双方提供服务,但也会抽取一定的佣金。 赵策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便宜一点,地段不用太好,但也不算太差的铺子?带我去看看。” “有有有,公子是要做什么买卖?对铺子的大小有要求不?” “布庄,主卖丝绸,但也会卖平常的麻布葛布。” “布庄??” 牙人有些惊讶, 他见赵策年纪轻,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就先带他去了一个在巷子深处,偏僻且环境差的铺子,降低他的心理预期,再转而去了一个地段好,又宽敞明亮的铺子。 如此一来,这单生意便十拿九稳了。 这种手段,他以往用过不少次,屡试不爽。 却不想,在赵策这里碰了个钉子。 赵策冷哼一声:“敢跟我玩这套,当我三岁小孩啊?” 第18章 赵策嫡母,姜氏 牙人面色一僵,“赵、赵公子,您这是何意?小的哪里得罪您了?” 赵策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伎俩?先带我去个破烂铺子,再带我去个好的,无非是想让我觉得第二个铺子物超所值,好让你多赚些佣金。这种小把戏,糊弄别人还行,糊弄我?你还嫩了点!” 牙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暗暗叫苦。 他本以为赵策年纪轻,又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肯定不懂这些门道,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好赔笑道:“赵公子息怒,小的这就带您去看其他铺子,绝不敢再耍花样!” 赵策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牙人抹了把头上的汗,就老老实实地挑了几处符合赵策要求的铺子。 这次的铺子倒是正常许多,赵策看了几个,最后选中了位于金鱼巷的一间铺子。 位置不算繁华,但人流量也不差,而且价格便宜,有现成的展架,不用怎么装修便能开张,里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可以当仓库堆货物,还能改成房间住人。 牙人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赵公子眼光真好,这铺子是前天才空出来的,原先是个杂货铺,生意极好,要不是他儿子入读县学,他要去县里照顾儿子,是怎么也不舍得退租的……” “这铺子卖不?多少钱。” 一听他是要买铺子,牙人也是一喜。 这买铺子可比租铺子的佣金高多了。 但面上他却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铺子地段好,东家原本是想留着租赁,不准备出售的,但要是赵公子诚心想要,我可以帮你跟东家谈谈,不过最少也得八十两。” 赵策点头:“行,叫东家过来吧。” 牙人让赵策在牙行稍候,就亲自走了一趟,去询问东家的意见。 铺子的东家叫许简行,读了大半辈子的书,也只考中了个童生,名下有俩铺子,一家人就指着租金过活,但牙人去时他去外边吃酒了,家里只有其儿子许珩。 听说有人要买铺子,还姓赵,许珩有些惊讶,待到看见赵策时,就更意外了:“要买铺子的是你??” 见到来人,赵策也是一愣:“你是东家?” 许珩,原主的同窗之一,为人勤俭,是出了名的好学生。 他本来是耻与不学无术的原主为伍的,但有次他爹把他的束修钱拿去买酒,他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都没借到钱,还是原主给了他一锭银子,他才得以继续上学。 他也因此很是感激原主。 许珩点头,语气激动:“这是我爹的铺子,我也算半个东家,赵公子怎么忽然想起买铺子了?你家那么多铺子,为什么要特意从外边买? ” 这话倒是把赵策问住了,半晌才道:“我已经分出来了,不住赵家了。” “啊?怎么会这样?!” 许珩张着嘴,一脸惊讶。 他去年院试落榜,就一直在温书,连家门都很少出,也不知道赵策分家的事,要是早知道,他早就去看望他了。 “没什么。”赵策不想多说分家的事,直接问正事,“你这铺子多少钱?开个实价吧。” “我也不太懂行情,只是有次听我爹说,最少要卖七十两。”许珩想了想道,“我这人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赵公子帮过我,这钱我还可以往下降一降,就六十两,你看如何?” “好。” 赵策点头。 随后两人签订了契约, 就一同到县衙备案,缴纳契税。 …… 而赵策买完铺子,又去镇上书斋交了最新两册话本,便回家去了。 却不想,这事没多久就传到了赵家当家主母,姜氏的耳中。 姜氏身着蓝色裙装,头戴绒花,正坐在后院凉亭,悠闲地烹煮新茶,但在听到下人的禀报之后,她惊得壶都有些拿不稳了,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一小块裙摆。 一旁的丫鬟见状,忙上前接过茶壶放好,并清理掉洒出来的水渍,“夫人裙摆湿了,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不用。” 姜氏起身掸了掸微皱的衣衫,就朝菡萏院而去。 这是赵睿渊新纳的小妾的住处,他这几天几乎夜夜都宿在这里。 姜氏迈步进院,就大声斥道:“老爷,你是不是偷偷给赵策钱了?” 这边赵睿渊正在小妾的伺候下对账,见她过来本就有些惊讶,听到她的话后就更纳闷了,“什么钱??” “你少在这装傻,赵策今天买了个铺子,你敢说这钱不是你给的?!” “我没给,你在乱说些什么?” 见他不像是在撒谎,姜氏也有些疑惑:“不是你给的,那赵策哪来的钱买铺子?” “我怎么知道?”被无端指责了一通,赵睿渊也有些不高兴,“苏家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虽然败落了,手里也不可能一点钱也没有,出钱给赵策买个铺子有什么稀奇的?” “我说他哪来的钱买铺子,原来是苏家给的。” 姜氏心里一松。 只要不是拿的赵家的钱,赵策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家的所有财产,都是她儿赵乾的。 赵睿渊闻言却是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赵策买铺子了?你派人跟踪他了?” “什么跟踪,我这不是怕他去借印子钱,影响乾儿吗?”姜氏不高兴道。 所谓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因放贷人每次收款后,就会在折子上盖印而得名。 赵家家业再大,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赵睿渊出言宽慰道:“策儿虽然不成器,可也不至于借印子钱,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又没干什么营生,要养活自己和娘子,本就不是个容易的事,还又建纺织厂又招工的,现在还买铺子,难道都是苏家出的钱?苏家都沦落到种地了,他们能有多少钱,经得住这么造?” 夫妻多年,她那点小心思,赵睿渊自是门儿清:“我知道,你不就是担心我贴补他吗?你放心吧,我没给钱。” 第19章 福满楼推出皮蛋,金荣大怒 赵策好歹是他儿子,要是找自己要钱,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他会给,不会真叫儿子饿死。 但赵策又没问他要,他还能主动给不成? 姜氏点头,“没有就好,家里的钱还要留着乾儿科考用呢,可不能挥霍了。” 一旁的小妾轻笑着说:“自打二公子被分出去之后,老爷就同他断了联系,别说给他钱了,就是连面都没见过……” 她生得貌美,说话又轻声细语的,很是动听,然而姜氏却听的窝火:“我们夫妻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掌嘴!” 那小妾本是好心,哪曾想会被她训斥,心下委屈极了,却又不敢同主母分辩,只能垂眸扇了自己几耳光。 见小妾脸上很快就红肿了,赵睿渊心疼极了,想张口维护,但想到姜氏母族有一侄子是进士出身,等朝中有了官职空缺就能被分配职位,以后乾儿说不定也需要他帮扶,便把话咽了回去。 姜氏哼了一声,就转身回自己的院子了。 …… 石桥村,苏家。 赵策把买铺子的事,告诉了苏万夫妻俩。 苏万还以为他会先租个铺子,看看生意情况再说,没想到他一来就花六十两买了个铺子。 “这铺子我看过了,地段不错,价格也便宜,等纺织厂多做些布料出来,就可以准备开业。” 赵策边说边把买铺子剩下的四十两拿出来,递给苏万。 苏万摆手:“纺车和织机本就是贤婿你改进的,纺妇的工钱是你的,买铺子的钱也是你出的,这钱还是你自己收着吧,铺子我们帮你守就是。” 机子、厂子、铺子还有纺妇的工钱,全都是赵策出的钱,苏万哪好意思再拿他的银钱? 这不是占人家便宜吗?! 不过赵策要科举,没时间,也不能经商,铺子厂子自己可以帮他看,到时候再把赚的钱都交给他就是了。 “岳父你这……” 赵策有些无奈。 他原本是想帮苏家东山再起的,现在怎么成了他们给他干活了? 算了。 都是一家人,等铺子盈利起来,他再多给他们些钱就是了。 这么想着,赵策也就不再坚持:“那这钱就放在你们这,给工人发放工钱以及采买蚕丝葛麻,钱用完了你们再找我,另外我再按月给你们工钱。 还有,岳父岳母要看店,没工夫管厂子,可以把厂子交由大哥管理,工钱你们看着给就是,最低一两。” “这价钱也太高了,他平时上工一个月也就半两,你就按他之前的标准给就行了。” 沈氏细细教他,“要是纺织厂的收益好,你多开些工钱倒是无妨,但厂子才开工几天,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钱得省着点花。” 苏万呷了口茶,赞同道:“你岳母说的对,你刚买了铺子,手里钱本就不多,是得节省些。” 见他们事事为自己着想,跟原主的父亲完全不同,赵策心里也有些感激。 道了声谢后,他就回家去了。 这时苏云锦已经做好晚饭,见他回来忙摆好碗筷。 “夫君近日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苏云锦夹了一筷子炖山参给他。 这山参是她和段莹进山采野菜的时候发现的,新鲜着呢。 赵策也给她夹了一块肉片,“娘子操持家里,也辛苦了。” “多谢夫君。” 苏云锦吃了肉,又刨了一筷米饭,才道,“妾身想到纺织厂干活,这样也能省下一个人的工钱,夫君意下如何?” “你管钱、清点货品就行,不用去厂里干活。” 赵策揶揄道,“厂里要两班倒,太累人了,把娘子累坏了,谁来服侍为夫?” “夫君!” 苏云锦嗔他一眼。 还服侍呢,说的她好像只有那种用处一样…… “为夫是心疼娘子。” 赵策也夹了筷山参,递到她唇边,“来,张嘴。” 苏云锦朱唇轻启,轻轻叼住山参,便将其吃进嘴里。 看着这一幕,赵策喉结一动,身下有些火热。 苏云锦见状有些不解:“怎么了夫君?” 赵策低咳一声,“没事。” 想到赵策最近除了写话本,便是忙着纺织厂的事,都没什么时间看书,苏云锦犹豫了片刻,还是她忍不住问他:“夫君往后是想走经商一道,不走仕途了吗?” “不,钱要赚,科举也得考。” 赵策摇头说道,“毕竟要准备束修六礼、书本笔墨,就必须得有钱。” 在大炎,凡是跟科举沾边的都很烧钱。 没点家底的人家,都不敢把孩子送到学堂去。 苏云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科举的确烧钱,否则她兄长苏子恒也早就继续上学了。 待两人吃完了饭,赵策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科举费脑,为夫想放松一二。” 苏云锦刚醒问他怎么放松,就被他抱了起来,她惊呼一声:“等、等会,妾身还没洗碗呢!” “明天再洗也不迟,这事更要紧!” …… 次日。 桃县,醉仙楼。 见今天客人锐减,快到中午也才只有零散的两三桌客人,金荣有些纳闷:“皮蛋才推出来半个月不到,难道大家就吃腻了不成?” 他走到楼外,想看看怎么回事,就见斜对面的福满楼门前竖了个招牌,说是推出了几款新菜,叫松花皮蛋,价钱还比他们的便宜不少,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策不是答应好,只卖给他们醉仙楼吗? 他居然不守信用!!! 金荣忙唤来一名伙计:“去福满楼把皮蛋制成的菜式都给我买一份。” 他此时还心存侥幸,觉得福满楼只是仿制皮蛋,味道肯定不如自己这边的,但菜一入口, 却发现不仅皮蛋的味道几乎一样,连菜的种类也是一模一样。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愤怒至极。 狗日的赵策,竟敢骗他!! 一旁的伙计吓地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说:“掌、掌柜您先别生气,或许不是赵公子不守信,而是……” 金荣转头,恨声道:“是什么是,仿能仿的味道分毫不差吗?!” 说罢他就吩咐人套上马车,去石桥村找赵策。 敢骗他金荣,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第20章 被告上县衙,小厮指认 金荣怒气冲冲地赶到赵家祖宅,还没进去,便大声质问:“赵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过只卖给我们醉仙楼吗?为何福满楼也有皮蛋?!” 这一声大喝,震的附近的村民都抖了三抖,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赵策正在屋里看书练字,闻言有些纳闷。 什么福满楼? 他放下书本,快步走了出去,客气地将金荣迎进去:“金掌柜,你先别急,有事咱们进去再说。” “你不守信用在先,难道还怕人知道不成?” 金荣冷哼一声,随即把和赵策签订的契约拿了出来,“契约上写明,皮蛋的制作方法你独家授权给我们醉仙楼,要是你卖给其他酒楼,就得赔付十倍的违约金,也就是八百两!” 敢坑他醉仙楼,当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我确实只将皮蛋的制作方法卖给了醉仙楼,至于福满楼为什么会有皮蛋,这我也不知道。” 金荣冷哼:“不知道?福满楼的皮蛋味道与我们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菜式都如出一辙!你敢说不是你教他们的?” “不是。” 赵策斩钉截铁地说,“皮蛋泄露出去,金掌柜不先自查,看看是不是醉仙楼内部的人泄露了制作方法,反而到我这来兴师问罪?” 金荣一怔,“不可能!楼里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伙计了,绝不会为了钱,泄露皮蛋制法!” “或许有人被高价收买,也或许是福满楼自己琢磨出了皮蛋制法。” “也有可能,是你为了多赚些钱,所以又把皮蛋制法卖给了福满楼!” “为了多赚那几十两,赔出去七百两?我是有多傻!” 赵策摇头失笑。 契约上白纸黑字的写明了,要是他一个东西卖两家,是要十倍赔偿的。 卖的钱够付赔偿金吗? 金荣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既然你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你敢不敢跟我去官府,让县太爷查证?” 赵策身正不怕影子斜,自是不惧。 但愿县太爷是个清正廉明的,不要事情都没查,就胡乱判案。 …… 河边。 苏云锦正在洗衣服呢,就见段莹和几个婶子结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哎呀,不好了,你男人被告上官府了!!” “我??” 苏云锦一怔,随即猛然起身,一不注意连木桶都给撞翻了,刚洗好的衣服,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对,赵策被醉仙楼的掌柜告上官府了,他说他不守信用什么的,你快回去看看吧!” “我、我现在就去。” 苏云锦胡乱在身上擦了两下手,就朝家里跑,跑了两步又想起衣服没拿,又倒回去捡衣服。 段莹忙道:“你先回去,衣服我帮你捡。” “谢谢!” 苏云锦感激地说,随后快步跑回家,却发现赵策已经不在了。 她着急不已,去后院赶了牛车,就出发去县里。 刚到县衙外边,就看到了同样匆匆赶来的双亲。 这时,县衙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原来最近城里风靡一时的皮蛋,是赵家二公子想出来的?” “什么赵家二公子,他早就被分出去了,他现在就跟咱们一样,普通人一个,卖皮蛋也是因为缺钱。” “但再缺钱,也不能一物二卖吧?何况他本就答应独家供应了。” “没听到人赵策说吗, 他没有卖给福满楼。”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承认了,否则可是要十倍赔偿的,八百两他赔的起吗?!” …… 听到要赔偿八百两,沈氏脸色一下就白了。 这么多钱,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凑不齐的啊! 这可如何是好! 苏云锦也是焦急不已,“爹,夫君他既然把皮蛋卖给了醉仙楼,就不可能再卖第二次,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也知道,贤婿不会做出这种事,你不要担心。”苏万如此安慰女儿,但他心里却没有这么乐观。 这新上任的县太爷薛英,家里是有名的粮商,据说县令一职就是他家里花了七万两银子捐来的。 薛英本人风评也不怎么好,上任两年,有大半都宿在秦楼楚馆,还判了不少冤假错案。 堂上。 薛英眼底乌青,官服穿的歪歪斜斜的,连头上的乌纱帽也没戴好,他打了个哈欠,语气疲倦:“金荣,你状告赵策一物二卖,可有证据?” 金荣朗声说道:“小人没有证据,但皮蛋的制作方法只有赵策知道,要不是他把法子卖给福满楼,福满楼怎么可能做的出皮蛋?” “扑哧!” 赵策闻言失笑。 被突然叫过来升堂,薛英本就烦的不行,见他突然发笑,顿时脸色一沉:“赵策,你好大的胆子,公堂之上竟敢发笑,来啊,把这个扰乱公堂秩序的狂徒给本县……” “大人息怒。” 赵策躬身说道,“草民并非藐视公堂,我笑,是因为金掌柜说皮蛋的制作方法只有我知道。那醉仙楼找来的,制作的皮蛋的工人,难道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你!你少在这泼脏水,那些工人常年跟醉仙楼合作,怎么会把皮蛋制法卖给旁人?” “肃静!” 薛英重重拍了拍惊堂木,很是不耐烦地点了两名捕快,让他们去把福满楼的东家叫来,当庭对峙。 看在赵策的嫡兄赵乾是个秀才,以后或许还会是同僚的份上,他就卖他一个人情,把事情调查清楚。 虽然赵策已经被分出去了,但他们可是亲兄弟,谁知道赵乾会不会还念着他这个庶弟呢? 把事情调查清楚,总没有坏处。 那东家也只是看醉仙楼的皮蛋卖得好,想分一杯羹而已,哪晓得会被传到公堂,心里也有些忐忑,“大人,这皮蛋制法是小人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 金荣闻言一喜,忙指着赵策说道:“那卖给你的人是不是他?” 东家摇头:“我不知道,买皮蛋制法的是我身边的小厮,是谁卖的得问他。” 说罢他就朝人群中一招手,一名身穿粗布衣服,个头矮小的青年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赵策一眼,就点头道,“是他。” 第22章 侯虎提议作诗,盘算落空 赵策点头:“认识,但关系不好。” 见他说话这么直接,林清音倒是有些意外。 但她更想知道,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侯虎走到近前,发现站在林清音跟前的居然是赵策,心里又惊又怒:“赵策?你在这干什么?!” 赵策淡淡道:“参加雅集。” 侯虎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差点笑喷:“你参加雅集?!” 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他怎么可能收到曾举人的请帖? 难道是曾家门房不认人,所以错把给赵乾的请帖送到了赵策手里?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看着侯虎那鄙夷至极的表情,林清音就觉得碍眼,“侯秀才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公子参加雅集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就是赵乾赵案首那个,被夫子赶出学堂,还被分出去的庶弟,赵策!他连个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收到请帖?林姑娘你可不要被人家给蒙蔽了!” 侯虎向林清音解释了一下,便又转向赵策,“我看请帖多半是送错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好不容易登上了山,却连集会大门都进不去,这人可就丢大了!” 林清音听的有些不耐烦,赵策能不能收到请帖,跟他侯虎有什么关系,他多嘴什么? 但看在父亲对侯虎很是赏识,且他也是受邀来参加雅集的份上,便忍着没有发作。 赵策则是装作没听到,懒得搭理。 见他如此不领情,浪费自己的一片好心,侯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我这也是为你好,现在就我们四个,你走了也没几个人知道,但要是等到了山顶才被人给赶下山去,可就沦为笑柄了!” 林景低咳了两声,站出来当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去参加集会的,要以和为贵,侯秀才你就少说两句吧,别针对人家赵兄了!” 听到他这话,侯虎险些气吐血。 他只是想让林氏姐弟知道,赵策是个胸无点墨的废材,没资格参加雅集,怎么就成了在针对他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县学林夫子的儿女,他才懒得热脸贴他们冷屁股呢! 他忍下火气,讪讪解释:“林小公子别误会,我没有在针对赵策,我只是担心他错拿了请帖……” 赵策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曾家下人跟你一样蠢,连个请帖都能送错?” “噗!” 林景绷不住了,大笑出声。 骂得好,他也早就看侯虎这厮不顺眼了! 刚通过县学考试,就不停地对他姐献殷勤,一看就是不安好心,觊觎他姐的美色! 一旁林清音也是唇角微勾,眼尾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你、你骂我蠢?!” 侯虎暴怒,但想到赵策多次科考落榜,又得意地昂起头颅,傲然道,“哼,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有秀才功名,而你却是一介白身!” 这时,林清音清凌凌的嗓音忽然响起:“舍弟也是一介白身。” 侯虎:“……” 完了。 搞忘了。 …… 接下来,四人都没怎么说话,默然登山。 侯虎一向不喜欢运动,体力不行,没走多久就累的气喘吁吁,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但见赵策脚下生风的,他也不甘落在后面,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见他们较劲似的,走的一个比一个快,林景都要累趴下了,他半蹲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哈气。 这越往上走,山路就越发陡峭,但景色也更加迷人好看了,尤其是从上往下看,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感油然而生。 有小溪蜿蜒穿梭在山林间,水声潺潺,连水底那色泽圆润的鹅卵石都清晰可见。 侯虎脚步一停,掬了一捧清水,赞叹道:“难怪曾举人要将雅集的地点,定在月华山上,这山明水秀的,果然风景宜人!!” 林景一屁股坐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喋喋不休地抱怨道:“风景再好,我也不会再来第二次了,累死人了,早知道这山这么难爬,我就不来了,真是的……” “起来,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衣服都脏了!”林清音拽着他的衣领,就要把人拎起来,但他就跟黏在地上了似的,她拽了半天也没能拽动。 赵策也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擦了擦头上的汗,道:“现在时间还早,休息会再走也不碍事。” 林清音闻言松开手,缓步走到一旁坐下,随手采了根野草,拿在手中把玩。 侯虎环视一周,忽然一拍手掌,提议道:“我们难得有机会在一起爬山,还是在景色极好的月华山,不如作首诗,来纪念一下?” 林景文采本就一般,一听他要作诗,顿时头疼不已,忙举手作投降状:“我、我写不来,那平仄格律我是真弄不懂!” 侯虎也知道林景贪玩,不爱学习,见他拒绝也没强求,于是又转向了林清音二人问:“那林姑娘和赵策呢?” 他倒是希望赵策能答应,这样一来,就能做他的对照组了。 到时候林清音见他文采斐然,还不得对他芳心暗许? 只要娶了她,做了林夫子的乘龙快婿,他的仕途也将更加平坦顺遂! 侯虎美滋滋地想着,但下一刻,就被林清音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雅集上有的是作诗的机会,在这现什么眼?” “林姑娘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她跟自己说话总是带着刺,侯虎有些绷不住了,随后他有意无意地瞟了赵策一眼,“还是说,有人故意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这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他那眼神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暗指赵策。 “你不要信口冤枉人。” 林清音瞪他一眼,就叫上林景和赵策,继续登山。 见她生了气,侯虎急忙道歉,但她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这让他心中愈发恼怒。 这该死的女人! 第23章 赵策掉马,猜灯谜 待到山顶,抵达雅集的茅屋前,就闻到了阵阵烤肉的香气,以及浓郁的酒香。 爬了一上午的山,四人早就饿了,闻着这香气就更饥肠辘辘了。 “哇,还有烤肉!” 林景激动的眼睛都亮了,急忙跑了过去。 赵策三人紧随其后。 待把请帖交给了门口候着的少年后,就一同走了进去。 “赵兄?!” 见赵乾居然也坐在里边,跟几名儒生说说笑笑的烤肉吃酒,侯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曾家下人不是错把请帖送到了赵策手中吗?他怎么会在这? 难道曾举人送了两张请帖到赵家不成? “赵策?” 见赵策跟侯虎同行,赵乾眼里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但也没有上去寒暄的意思,只是冲侯虎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众人看了看赵乾,又看了看赵策,心里那八卦的小火苗蹭蹭燃烧,“不是吧,你也收到了曾举人的邀请?!” 在场的不是秀才举子,就是颇有家资的富家子弟,赵策这个被赵家分出去的庶子在场,未免也太格格不入了。 “不信,可以查看我的请帖。” 赵策淡淡说道,随后便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不一会就有侍女端来蔬果点心,以及一个托盘,盘中是切好的,还在滋滋冒油的烤鹿肉,一看就是刚烤出来的。 那男子闻言还真站起来,走到门口处,把最上面的那四张请帖拿起来。 “林侄女,不是。” “林景,不是。” …… 把林氏姐弟及侯虎的帖子放下之后,他就展开了最后一本册子,看到上面的名字,他瞬间就不淡定了,“青、青松居士?!” 此话一出。 众人纷纷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 啪! 这边,赵乾夹了一筷卤肉,就要往嘴里送,闻言手上一抖,连鹿肉掉到前襟上,沾上一块油渍也没发现,只是死死盯着赵策,“你是青松居士??” 最近爆火的《西游记》话本的作者,青松居士,居然是他那个被分出去的,不成器的庶弟? 他的文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这不可能!” 侯虎一把抢过了那人手里的请帖,展开时力气大的直接把帖子中间给撕破了一个大口子。 但帖子最顶上的那四个字,还是印入了他的眼中。 不是青松居士又是谁? 想到先前在牛车上,自己当着赵策的面,和其他儒生赞扬青松居士,侯虎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最仰慕的人,居然就是他一直以来,最看不起的人。 林景则是喜笑颜开地望着赵策,“原来赵公子就是青松居士?我超喜欢你的话本的,你话本里的每一个女妖精都好好看……不是,是每一个磨难都超级有意思!” 参加雅集的人那么多,偏偏是他遇上了赵策,还结伴一同登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呢? 林清音最近也在追这个话本,听说作者就在眼前,也是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久仰大名,公子话本写的很好。” 见她竟对赵策露出娇羞姿态,侯虎险些气晕。 他自入读县学后,便一直对她献殷勤,胭脂水粉、珠翠头饰及各色书本都送出去不少,却没换来她一个笑脸,反而还把他送的东西全都退了回来。 而赵策就因为写了一个好话本,她便对他如此推崇?!! 凭什么! “多谢喜爱。” 赵策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姐,我们和赵公子一起坐吧,反正现在曾爷爷也还没来。”林景拉着林清音在赵策左手边坐下,嘿嘿笑道,“赵公子,唐僧师徒是怎么通过火焰山的?你能提前透露一下不?” 赵策展开折扇,笑而不语。 林景急得抓耳挠腮,倒是林清音看了他的折扇一眼,试探性地问:“莫非是用扇子扇灭?” 赵策赞叹道:“林姑娘真是聪慧。” 林清音眉眼弯弯:“公子谬赞。” 侯虎本想坐在赵乾身边,但又担心自己不在,会被赵策撬了墙角,一咬牙,坐到了赵策右边。 不远处的赵乾见此,心里更是不屑。 真是没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不一会,有提着灯笼的小童从茅屋里走出来,先是向在场众人行了一礼,才歉声道:“实在抱歉,我家老爷临时有事,要晚些时候才能赶到山上,所以第一轮的灯谜游戏,改由邓夫子主持。” 灯谜?! 众人闻言心里直想骂娘。 怎么突然要猜灯谜了? 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啊! 话音落下,一名衣着朴素,面上满是褶皱花甲老人站起身来,浑浊的双眼扫视一圈,才道:“第一轮共有十个谜题,诸位想出了答案,就可以摇动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铃铛。” 见了这人,赵策半晌无言。 尼玛。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参加个雅集,还能撞上把原主逐出学堂的夫子! 小童将灯笼转了一圈,露出了写在另一边的谜题: “青枝不栖鸟,绿叶难藏花。 根下卧白玉,秋来披金纱。” 林景一看就知道,他答不出来,他也懒得费功夫去猜,随手夹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好吃! 侯虎想在林清音面前秀一手,故作深沉地思索着,但他满脑子都是赵策就是青松居士的事情,心里嫉妒的要死,压根没法集中注意力去想谜题。 赵乾沉吟半晌,也没有任何头绪。 叮铃!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响传来。 林清音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赵策:“赵公子居然还会猜谜?” 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见摇铃之人是赵策,也是惊讶不已。 侯虎嗤笑一声:“赵公子可得想清楚了再摇铃,否则要是猜错了,那可就丢大人了!” 众人一听,也觉得赵策有些冲动了。 赵策抿了口酒,淡淡吐出俩字:“水稻。” “第一题,赵策赢。” 邓应宣布。 听见他还真答对了,侯虎双拳紧攥,眼中都似乎要喷出火来。 这厮是走狗屎运了吧? 上山碰上林氏姐弟,抢答还蒙对了答案! 赵乾则是双眼微眯。 赵策还会猜谜?他怎么不知道? 小童随后走到赵策跟前,在他桌上放了一朵花。 “原来是水稻。” 林清音轻呼一声,眼中满是钦佩,“赵公子真是才思敏捷,这么快就想到了谜底!” 秋天稻子成熟,金黄一片,可不就是“披金纱”吗! 侯虎酸溜溜地说:“在场都是富贵人家出身,对稻谷的形态并不了解,猜不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且看下一题吧!一次走运没什么,但人不是次次都能走大运的!” 邓应一摆手,小童立即重新换上一灯笼: “高山之巅生玉树,白花纷扬落九幽。 夏日消融冬日聚,润泽苍生不用求。”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困惑不已。 从这谜题的第二、三、四句来看,像是在说雪花,但雪那样小,怎会生在高山之巅? 赵策再次摇铃,道:“冰川。” “冰川?!” 听见这词,众人更是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怎么闻所未闻! 这也不怪他们无知,桃县地处南方,连雪都很少下,而大炎又不像是后世交通那样方便,他们连府城都很少去,更别说去极北的地方,看见冰川这样的自然现象了。 第24章 连对十题,冠绝全场 邓应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第二题,赵策赢。” 果然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这经历的事情多了,赵策不就成长许多了吗,连文采都提升了不少! 不过他这提升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小童再次走到赵策桌前,放下一朵花。 众人见状,纷纷露出惊讶之色,连赵乾也忍不住多看了赵策几眼。 林景夹了块烤肉放入嘴里,边吃边问:“赵兄,冰川是什么?” 赵策淡淡说道:“冰川是高山之巅常年积雪形成的巨大冰体,夏日部分消融,冬日则会重新积聚。” 林清音听得入神,心里越发钦佩了:“赵公子果然博学多识,竟连这等罕见之物都知晓。” 她也算看过不少书,但却没看到过冰川。 听着似乎是地质现象? 回头她就找两本地理志或者游记看看。 有儒生转向赵乾,问他:“没想到赵案首这位庶弟,文采也如此出众,真不愧是亲兄弟!不过他怎么跟传言完全不同?不是说他不学无术,被夫子赶出学堂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文采?” 赵乾呷了口茶,面上毫无波澜:“不过就是写了个话本,答了两道题而已,这也算文采好了?只是碰巧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也是,赵策也就答对了两道灯谜而已,这也算不得什么。 邓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便让小童换上第三盏灯笼。 接下来,赵策连猜连捷。 一个人把十道灯谜都给抢答完了,完全不给其他人答题的机会。 看着他桌上都被花给堆满了,众人都有些傻眼。 说好的只是碰巧呢? 这特么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去,赵兄好厉害啊!” 林景一手夹菜,一手激动地拍着桌子,震得木桌都抖了三抖,但他口中却纳闷地说,“像赵兄这样才思敏捷的人,怎么会还是个白身呢?要我说,去年中案首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林清音暗暗掐了自家傻弟弟一下,示意他住嘴。 这话可不兴说啊! 这一句话,把赵家兄弟俩全都给得罪了! 林景后知后觉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赵乾和赵策致歉:“我、我就是一时嘴快,没有别的意思,两位请别见怪。” 见他当众讽刺自己配不上案首之位,还把他和他最鄙夷的赵策放在一起比较,赵乾气的抓狂,恨不得把他痛扁一顿,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同一个小辈计较,便只摆手表示无事。 这时,一旁的侯虎紧盯着赵策,问他:“赵公子是特意研究过灯谜吧?不然怎么会猜的如此之快,次次都是第一个摇铃的?” 说完也不等赵策回答,就自顾自地接话道:“经史子集你不看,却偏偏跑去研究什么猜灯谜,真是舍本逐末!科举上会让你猜灯谜吗?”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偶尔猜猜灯谜,放松一下,是没有问题的,但把心思都放在研究灯谜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士农工商,只有考科举入仕,那才是正道! 赵策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有看过经史子集了?” 闻言侯虎心里一喜,正想以此为题,把赵策的风头给掩盖下去,就听阵阵脚步声响起。 众人转头一看,就见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赶。 年长的那人杵着拐杖,鬓发皆白,脸上也全是岁月的痕迹,那年轻男子想搀扶他,还被他给他推开了。 “我又没有老的走不动道,不用扶!” 老人健步如飞地走到木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众人道歉:“实在对不住,让诸位久等了。” 他原本昨天就到山上,筹划今天的雅集了,但今早县学突然有事,把他叫了回去,他和县学的王教谕商量事情商量了半天,这才耽搁了。 这老人,便是曾绍元曾举人,而他旁边那年轻男子则是他的孙儿,叫曾攀。 曾攀今年十七,他十四岁中秀才,原本早就可以参加乡试,但他想多等几年,把基础给夯实了再参加,一次中举。 众人哪敢受他的礼,纷纷站起来还礼,“曾老先生言重了,能参加您老举办的雅集,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曾绍元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后目光扫过全场,见着林清音姐弟俩也来了,也有些意外:“林侄……贤侄。” 林清音见他朝自己打招呼,忙拉着弟弟行礼:“曾爷爷。” “坐,都坐。”曾绍元点点头,又而转问道:“听说青松居士到了,不知是哪位才子?” 见他一来就问起赵策,一看就对他很是看重的模样,众人皆是心惊不已。 赵乾更是紧紧攥着茶杯,手上青筋凸显。 他堂堂案首,难道还连一个青松居士的名号也比不上? 早知如此,他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参加雅集的。 赵策则是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晚辈赵策,见过曾老先生。” “你就是赵策?!” 听到这个名字,曾绍元有些意外,“没想到,话本作者竟然如此的年轻,你的话本老夫也读过,文采斐然,情节跌宕,实属上上之作。” 原来青松居士,就是赵家那个被分出去,替兄娶妻的二公子?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一旁的侯虎闻言心中妒火中烧,忍不住插嘴道:“赵策话本虽然写的不错,但科举才是正途,他要是能将心思放在经史子集上,说不定早就同我们一样,有功名在身了!” 曾绍元看了侯虎一眼,淡淡道:“科举固然重要,但文学创作亦是修身养性之道。赵公子能写出如此佳作,可见其学识渊博,非一般人可比。” 侯虎被驳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坐下。 赵策则被是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曾老过誉了。” “哈哈哈哈,小友不必谦虚,快坐快坐。” 曾绍元笑呵呵地招呼赵策坐下,随后便走向自己的位置,捋着胡须说道,“今日雅集,难得有这么多才子在场,又正好是在春日,山上美景无双,不如就以此为题,联句助兴,诸位以为如何?” 第26章 摊丁入亩,折银征收 “一个人经历了大是大非,性情转变是有可能的,但一介草莽,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变得文采飞扬了?!” 赵乾目光紧紧盯着赵策,语气肯定地说,“你不是赵策,你是谁?” 赵策喝了口酒,眼神戏谑:“我不过才被分出来两个月不到,怎么嫡兄就连我也不认得了?” 听着这话,众人眼色各异。 有人认为赵乾故意为难赵策,也有人认为他说的有些道理。 赵策的变化确实不小,赵乾怀疑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赵乾张口,想要反驳,但又不想被人误会他小肚鸡肠,为难庶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曾绍元有心说和,但又碍于这是赵家家事,不好张口。 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曾绍元的孙子,曾攀看着赵策,赞赏道:“赵公子这联句意境连贯,格律严谨,既有景物的细腻描写,又有人物的生动刻画,堪称佳作!” 林清音也是面露欣赏之色:“赵公子真是才华横溢。” 侯虎则是脸色铁青,心中既羞又恼。 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赵策这厮竟然会联句。 他本想在诗词上压赵策一头,却不想反被他给抢尽了风头。 真是失策! 林景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就觉得畅快:“侯秀才方才一直对赵兄出言不逊,不该向人家道个歉吗?” 闻言侯虎更是怒极,但见旁人全都朝自己看了过来,他只好咬着牙,强笑道:“赵公子果然深藏不露,是侯某眼拙了。” 这时,曾攀把方才的诗句抄录下来,便让曾绍元命名。 后者斟酌了一下,问:“这诗命名为《春日山行》,诸位以为如何?” 这名字很是贴切,众人自是无有不应的。 曾攀沉吟了一下,忽然向赵策提问:“在下有几点疑问,不知道赵公子可否解答一二?” 赵策闻言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下头。 曾攀缓声道:“边陲互市,通商惠民,但近两年却屡遭匪寇劫掠,绝市则失其利,不禁则损其防,如何两全?” 众人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才还只是猜灯谜,联句助兴,这怎么一下子就说到了政事上,还是如此敏感的话题? 赵策也没想到,话题跨度如此之大。 见他不语,曾攀忙又补充了一句:“赵公子不必紧张,在下只是随口一问,想听听你的见解而已,如果不好回答的话,不答也没有关系。” 赵策从容说道: “其一,增派精兵,加强巡逻。采用军屯制,就地从事农耕。战时作战,闲时耕田,既能维护边境安防,保障军队给养,也能节省军费开支。” “其二,设立专门的互市管理机构,维护边市的秩序,严格审查商队,防止有敌军或者匪寇乔装打扮混进边城劫掠。” “其三,安抚边民。百姓被劫掠,没了活路,自然就成了匪寇,匪寇又四下劫掠,逼的百姓活不下去,就又落草为寇,这是个死循环。要是能改善百姓的生计,给予他们谋生之道,匪患自会减少。” 见他说的条理清晰,方法也都很可行,众人皆是惊讶无比。 这! 这还是赵策吗?! 侯虎甚至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些话,便是他也想不出来! 赵策是怎么想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军屯制,真是别出心裁! 曾绍元听的连连点头:“赵小友真是见识不凡,来人,快把他方才说的记下来!!!” 一旁的侍者忙展开纸张,笔下生风。 待侍者停笔,曾攀又问:“如遇灾年,百姓为了生存,只得卖房卖地,或沦为佃户,或成为流民,四处流亡,而地主豪强则兼并土地,隐田逃税,长此以往,穷者日穷,富者日富,何解?” 闻听此言,众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赵策他爹就是个大地主,曾攀问他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赵乾皱起眉头,觉得曾攀是在暗指赵家,想要发作,但又忍住了。 反正问的是赵策,不是他。 且看赵策如何回答吧。 赵策夹了块鹿肉,淡淡说道:“要解决这一难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曾攀也就随口一问,压根没想过赵策能答的出来。 毕竟赵策生在地主之家,锦衣玉食的长大,哪里会考虑过这些问题? 但听见他还真有解决之法,曾攀顿时就激动了起来:“怎么解决??” 没等赵策说话,侯虎就先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这种民生治理的问题,赵策一介白身,怎么可能知晓?我看曾公子也太把他当回事了吧?!” 赵乾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也是认同的。 这种问题,便是他也从未考虑过,更别说赵策了。 他要是能答的出来的话,又岂会连个童生也考不上?! 然而下一刻。 就听赵策徐徐说道:“摊丁入亩,折银征收。” 他本来想说士绅一体纳粮,但又觉得这个太损害官绅的利益了。 万一激怒了某官员,他的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还是别说了吧。 曾攀一听,更是激动。 对啊! 以前田赋大都以粮食形式征收,可粮食运输困难、储存损耗又大,还能避免“淋尖踢斛”。 而推丁入亩之后,丁银与田赋合并征收,无地及少地的百姓不再需要单独缴纳丁银,百姓负担减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土地兼并! “多谢赵公子解惑!” 曾攀整理好衣襟,恭恭敬敬地向赵策行了一礼。 赵策起身,也还了一礼:“曾公子言重了。” 曾攀还想再问几件事,但见天色已晚,要是再谈下去,大伙就没法在天黑之前下山了,只好把话收了回去。 反正赵策就住在桃县,问话的机会多的是,也不急于一时。 其他人闻言也是震惊的不行。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赵策吗? 他跟以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啊! 第27章 拔得头筹,得曾老推荐信 侯虎更是有种,被人连扇了几耳光的感觉,脸上烫的厉害。 他前一秒,还在说赵策不懂民生,想不出法子解决这一难题,结果他还真说出来了…… 赵乾则是觉得,赵策是在记恨父亲赵睿渊,故意说的这话。 要是摊丁入亩,折银征收,这一方法上达天听,当今采纳了的话,赵家就要上缴更多的税了。 赵策肯定是想以这种方法,来反击他们! “老夫宣布,此次雅集拔得头筹者,为赵策赵小友!”曾绍元笑呵呵地说道,随即挥手示意了一下。 一旁的侍者立刻捧着个盒子,走到赵策跟前。 “这是爷爷准备的,头筹者的奖励,里边有五百两银票,以及一封推荐信。”曾攀解释道,“赵公子可以凭借此信,入读青山书院。” 此话一出。 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青山书院虽然只是民办的,行政级别比县学低,但它背靠荥阳郑氏,师资力量和文化影响力却比县学还要强上一些。 荥阳郑氏是北方有名的大家族,虽然桃县的只是荥阳郑氏一个支脉,但也不是其它的小家族能够比拟的。 这个赵策,居然一跃就成为青山书院的学子了?! 赵策的前夫子,邓应闻言五味杂陈的。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赵策准备好束修六礼,前来拜师,他可以重新收下他。 却没想到,他居然得到了曾老的赏识,将要入读青山书院。 “多谢曾老。” 赵策站起身来,郑重地接过盒子,心下却是一叹。 亏他还特意准备了一身新衣,想给自家新建的纺织厂打个广告,结果这天阴沉沉的,一丝阳光也没有,他衣服上的花纹压根就看不见。 失算了啊! 雅集结束后,众人纷纷告辞。 林景勾着赵策的肩膀,兴奋地说道:“赵兄好厉害啊!不仅会作诗,还懂政事,赵老爷子怎么会把你这样出色的儿子给分出去的?!” 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清音秀眉一皱,伸手拧了他耳朵一下:“你住口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啊!” 林景偏着头,杀猪似的嗷嗷惨叫。 看他叫的实在惹眼,林清音只好松开手,不好意思地转向赵策说:“他就是不会说话,赵公子你别介意啊!” 赵策笑了笑,“无妨。” 赵乾越过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侯虎却是忍不住小跑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赵策早就已经成亲,有正室了,林姑娘还心悦于他,难道是想给他做小不成?!” 有路过的儒生闻言,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林景涨红着脸,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姐怎么可能会给人做小?!” “侯秀才自己心思龌龊,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不成?!”林清音沉下脸来。 “我只是想提醒你,离赵策远点,别忘了他已经有了家室,否则定会遭人非议!” “不劳你费心,请吧!” 见她如此不识好歹,侯虎更是气的额上青筋直跳,一甩袖子,就大步离开了。 赵策沉声提醒:“侯虎这人心思狭隘,林姑娘日后出行千万小心。” 他其实不想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小心一点总没坏处。 尤其侯虎这人心思太过阴暗,还对林清音很是倾慕的样子,万一因爱生恨,要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糟糕了。 “多谢公子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清音感激地说,随后又道,“不知日后可否再有机会,与公子切磋诗文?” 赵策豪爽道:“林姑娘若有兴致,赵某随时奉陪。” 林清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那便说定了。” …… 三人一同下山。 林家的马车早就在山下候着了,见林景二人过来,下人忙掀开车帘,林景同赵策道了别,就钻进马车里了。 想到赵策已经被赵家分出来,无人接送,林清音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朝赵策说:“这里离石桥村挺远的,要不我送赵公子一程吧?” 听到自家姑娘喊一个陌生男子上车,林家下人都惊呆了。 她可是从未和男子同乘一车过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去参加了个雅集,就芳心暗许了?! 林景也是着急的不行,忙跳下车来,把林清音拉到一边,“不是,姐,咱们就一辆马车,你让他上车不合适吧?!” 虽然他是很欣赏赵策的才华,但他可是有妇之夫啊,他可不希望姐姐给人家做小! 就、就算他同意了,父亲也是不会答应的啊! “你想到哪去了?”林清音戳了戳自家弟弟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看天色已晚,走夜路不安全,想让他坐个便车而已,这有什么的?再说又不是我们单独乘车,这不是还有你吗?” 看她理由这么充分,林景差点就信了:“可是你不是一向不和男子同乘吗,今天怎么突然破例了?” “他有才,就值得我破例。”林清音如此说着,便走了回去,再次邀请赵策上车。 赵策也知道大炎男女大防,同乘一车会引人非议,自是不应:“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林清音无奈,只好同弟弟上车离开。 而赵策走了没多久,就见有人赶着一辆马车过来,车身上还印了个“曾”字。 那赶车的马夫,正是雅集上的侍者之一,赵策对他有点印象。 那人朝赵策恭敬地行了个礼,“赵公子,小人奉命送你回去。” 闻言赵策有些意外,没想到曾老竟然如此周到,还特意派马车来接他。 盛情难却,赵策道了谢,钻进了马车。 等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赵策下车,冷风一吹,冻的他打了个寒战,他搓着手哈了口气,就掏出一块碎银,递给车夫:“多谢相送,天气冷,这钱拿去打点酒吃,暖暖身子吧。” 车夫还想推辞,但赵策却一把将银子塞到了他怀里,然后就飞奔回家了,“娘子~” 苏云锦听到声音,忙打开门迎他进来。 车夫见此,只好收起银子,赶车离开。 苏云锦担心他饿着,忙问:“夫君吃过饭了吧,要不要妾身去做饭?” “不用,我吃了。”赵策摆摆手,“有热水吗,我洗个澡。” 下山走的他汗流浃背,背上早就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冷的很。 苏云锦闻言才注意到他后背湿透了,忙去打水,“有热水,夫君你等等。” 不多时。 赵策泡在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苏云锦怕他着凉,还特意烧了个姜汤给他。 他边喝姜汤,边把曾绍元给他的盒子打开,取出银票交给她。 见着这么大的数目,苏云锦惊愕不已:“这是哪来的?!” 第28章 姜氏以为赵策被鬼附身,请高僧驱鬼 “这是雅集头筹者的奖励,除了银票之外,还有一封推荐信,是青山书院的。” 赵策说着,又取出了里边的信封。 路上他已经拆开信封看过了,信上并没有写名字,大概是曾绍元提前准备好的。 一听青山书院,苏云锦也是震惊无比:“夫君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在雅集上拔得头筹,还要入读青山书院?!” 她兄长苏子恒,以前就是在青山书院上学。 那可是声名远扬的老牌书院,背后还有郑家撑腰,底蕴深厚非凡。唯一的缺点就是收费太高,一年的学费、书本费和餐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也难怪曾老会送这么多钱给他。 赵策揽她入怀,轻叹口气:“书院在县里,离家太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 闻言苏云锦心里一暖,嗔怪道:“妾身就在家里,不会有什么事的,夫君不用担心,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学业。” “嗯。” 赵策应了声,就将人抱起来,大步走向床榻。 趁着他还没去书院,能多温存一会是一会。 或许是想到赵策要走,这晚的苏云锦也格外的主动。 …… 彼时,赵家。 姜氏一听下人禀报,说赵乾回来了,就急忙让人把他叫过来。 下人正想说,大公子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给打断了,他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赵乾神色冷峻,脚步沉缓地迈进母亲的院子。抬眼便见姜氏笑容满面地问道:“乾儿,此次雅集之上,曾老可曾与你交谈些什么?” “没有。”赵乾语气冷硬。 姜氏有些纳闷:“你身为案首,又收到曾家的请帖,难道不是得了曾老的看重吗,他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跟你说??” 赵乾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等他到了雅集才发现,集会上足有将近二十人,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压根没有什么看重不看重一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中满是讥诮:“娘您可知道,这雅集之上还有何人?” 姜氏一个深宅妇人,认识的外男本就不多,更别说身怀功名的人了,闻言自是摇头表示不知。 赵乾哼道:“我那个被分出去的庶弟,赵策也在!雅集上的所有风头,全都被他一个人给占了!” “你说谁?赵策?!” 姜氏一怔。 赵策生母早亡,是在她的膝下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把赵乾压下去,独占风头?! 赵乾面色阴沉,沉声说道:“赵策此人城府极深,明明文采出众,却偏偏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整天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娘您当初做主将他逐出家门,实在是明智之举,此人心机深沉,太过危险。” 闻言姜氏更是不解了。 好端端的,赵策为什么要装成败家子?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子,但也没有短缺过他的吃穿,更别说毒打虐待了。 她最多只是告诉他,他有父亲嫡兄撑着,不必刻苦学习,可以随心所欲一点。 突然。 姜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瞬间闪烁不定起来。 难道说…… 他知道他生母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了? 想到这,她连连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乾听的疑惑不已:“什么不可能?” “我是说,赵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姜氏眼睛一眯,语气肯定地说,“依我看,他肯定是被哪里的孤魂野鬼附身了,我明天就派人去一趟城外的宝华寺,请几名高僧超度他。” “野鬼附身?!” 赵乾听后,顿觉匪夷所思,但也没有阻止姜氏。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赵策真的是被野鬼附身了,请高僧过去,把野鬼赶走,他也能够重新夺回身体。 到那时,他还得感谢他们呢! …… 次日。 苏云锦做了早饭,就同赵策一起去镇上,采买束修六礼。 路上,苏云锦问他:“夫君去书院,是要住号舍,还是在书院附近租个房舍?” 所谓号舍,就是书院为那些离得远的学生所提供的屋舍。 住在号舍,学生上下学方便,能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之上。 不过这种大都是几个学生共住一室,有的是睡通铺,也有的睡上下床。 和人同住,自然没有自己住来的舒坦,但好处就是省钱。 赵策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号舍就是宿舍,他道:“住号舍。纺织厂才刚起步呢,铺子也才刚买,还没开业,能省则省吧。” “委屈夫君了。” 苏云锦轻叹一声。 他本是地主家的公子,何曾住过号舍这般简陋的地方? “又不是要流落街头,这有什么委屈的。” 赵策揉了揉她的头。 待买完东西,就打算去铺子转了一圈。 苏万正好准备弄匾额呢,见赵策过来,顿时一喜,忙把毛笔递到后者跟前:“贤婿来的正好,你来题字!” “题字?” 赵策接过毛笔,思索片刻,就蘸上金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赵锦坊。 看着他这手字,苏万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他还以为,赵策都卖话本了,字应该很好看,结果…… 难怪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他委婉地说:“贤婿若了得了空,就多练练字吧。” 赵策放下毛笔,不好意思地道了声“好”。 他其实有在练字,就是成果不明显…… 见着上面还有自己的名字,苏云锦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夫君的铺子,写妾身的名字做什么?” 赵策正色道:“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写你的名字也是应该的。” 一体? 听到这词,苏云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了,昨夜他们欢好的场景,脸上愈发滚烫。 可不就是融为一体吗…… 她拉着他的手,感激道:“多谢夫君。” 赵策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笑道:“跟为夫还客气什么?” 等他们温存了一会,苏万泡了茶水,让他们坐下后,才又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跟贤婿说说。” 见他神色严肃,赵策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纺织厂出了什么事情。 第29章 高僧上门,被打出去了 苏万搓着手,有些为难地说:“工人觉得两班倒,还是太累了,想要提工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是按照市价,给她们开的十文钱一天,而且我们还包吃,每月休沐四天,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赵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闻言倒是不怎么在意:“两班倒的确比普通的活要累些,想提工钱也无可厚非,每人涨两文钱吧。” “这就涨了??”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苏万有些惊讶。 赵策笑了笑:“只要她们能把布织好,能为我带来收益,涨工钱自然没问题,但要是有人消极怠工,布织的歪七扭八,花纹也不清晰,到时候别说涨工钱了,我还会扣钱。” 苏万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贤婿放心,每一匹布我都会质检的。” 赵策点点头:“岳父办事,小婿自然放心。” 这时苏万才注意到,一旁的布兜里,有肉干、芹菜、莲子等六样东西,一看就是拜师要用的,忍不住问他:“贤婿要拜师吗?”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的。” 赵策说道,“我得了曾邵元曾老的推荐信,明天就要去青山书院了,铺子和纺织厂的事,就要麻烦岳父了。” 苏万惊了一下,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这、这怎么突然就得了推荐信了?还是青山书院?!” 曾绍元他知道,他是告老还乡的官员,人脉极广,每天都有不少人去曾家拜访,但能见着人的面的,却是寥寥无几。 赵策是怎么和他搭上线的? 青山书院就更别说了,它虽是民办,但论影响力,却比县学还要强上一些。 进去读书的,全都是万中无一的大才之人。 不是他瞧不起赵策,实在是这太匪夷所思了! 苏云锦笑吟吟地说:“夫君前些天得了曾老的请帖,去参加月华雅集,还在雅集上夺魁,所以才得到了入读青山书院的机会。” “雅集上夺魁?!” 苏万闻言更加震惊了。 赵策不是只会写个话本吗,他是怎么在雅集上夺魁的? 难道,他不仅会写话本,还会作诗什么的? 也是,他都会改良纺车和织机了,会作诗的话,也不奇怪吧? “贤婿大才啊哈哈哈!”苏万激动地哈哈大笑,“等你岳母过来了,咱们就一起下馆子,给你庆贺一下!” 赵策本来想说不用,但见老丈人这么高兴,也不好驳了他的兴致。 这时沈氏提着食盒,过来送饭,见着赵策和苏云锦二人也在这,也是一喜。 “今天不吃这个,咱们吃顿好的去!” 苏万笑呵呵地走上前来,夺过她手里的食盒,就拉着她出门。 沈氏见此还有些不解,听说赵策要入读青山书院后,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是是,是该庆贺一下!” …… 吃完饭,又买了些生活用品,赵策就同苏云锦一起回村了。 村民们见着他俩,也不像往日那样,热情的打招呼了,反而有些避之不及的模样。 看着村民们的异样,赵策心下疑惑,但也懒得多问。 避就避吧,反正他也不在意。 等他赶着牛车回到家,就明白了村民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了。 只见他家门口,正站着一个身穿袈裟、手持念珠,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老和尚,他身边还跟着五六个小沙弥。 四周的栅栏及门窗之上,也贴满了黄纸红字的符咒,甚是扎眼。 赵策一愣:“你们在干什么?!” 是村里有人死了,请了和尚过来超度? 走错地方了吧? 老和尚见他回来了,立即双手合十,一脸慈悲地说:“施主,你印堂发黑,有阴气入体之兆,老衲此番,是特来助你驱邪的。” “什么阴气入体?!” 赵策又好气又好笑,“哪来的神棍,居然跑到我家招摇撞骗来了?!” 苏云锦见状也是又气又急,她护在赵策身前,对着那些和尚怒目而视:“你们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我夫君好好的,哪里有什么妖邪!” 如今的赵策很好,她很喜欢。 就算他是野鬼,她也不怕。 老和尚:“女施主,你不要被他的皮相给骗了,他早已经不是原来的赵策了,要是不早些将他身上的野鬼超度,你们都会有性命危险的!” 周围的村民虽不敢靠近,但也在远远观望,闻言皆是议论纷纷。 “我就说赵策怎么成了个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被野鬼给附身了啊!” “我早就看出来,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连宝华寺的法华大师也这么说,看来我猜的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害我们跟一个野鬼打了两个月的交道??” “我、我那不是怕他被拆穿了,要大开杀戒吗,我也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着想啊!” …… 赵策冷笑一声:“什么野鬼附身,我看你们是见钱眼开吧,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他昨天才在雅集上夺魁,今天就有和尚来他家搞事情,绝对是有人授意的。 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法华闻言眼神有些闪躲。 他也不想当神棍,但奈何赵夫人给的实在太多…… 但面上他却是念了句法号,缓缓说道:“施主既然心中无愧,何不让我等为你做一场法事,也好安了众人的心。” 众村民也是连连点头。 他们可不想跟一个孤魂野鬼,同处一个村里,万一什么时候,脑袋就分家了呢?! “我凭什么让你做法事?!” 赵策冷声警告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就把栅栏及门窗上的符咒全部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末了还重重碾了几脚。 见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法华又气又怒。 他堂堂宝华寺的得道高僧,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辱骂过? 他沉下脸,转动念珠,高声颂念:“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 几个小沙弥也跟着一起,边念经边画符。 “说不听是吧?!” 赵策也来了脾气,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朝法华打了过去。 小沙弥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去要拦住他,却被赵策无差别攻击给打的嗷嗷直叫。 见状苏云锦从柴火堆里抽了根棍子,上去帮忙。 一时间,场面混乱又滑稽。 第30章 苏云锦护夫,喝退村民 “哎哟,住手,快住手!” “人家可是法华大师,得道的高僧,打不得啊!你是会遭报应的!” 见赵策直接驱赶僧人,一点也不尊敬佛祖,一名七旬老者看不下去了,杵着拐杖上来劝架。 赵策放下扫帚,嗤笑一句:“哪有得道高僧,一来就说人被野鬼附身,还在别人门上贴符咒的?” 老者气的吹胡子瞪眼,“大师也是为了你好,要把你身上的野鬼赶走,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夫君没有被附身!” 苏云锦攥着棍子,俏脸含怒,“你们走开,否则我要赶人了!” 见她这般护着赵策,甚至不惜跟自己动手,跟以前那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老者就更激动了,拐杖重重杵地:“你一定是被他给迷惑了,你让开,不要阻止大师驱鬼啊!!!” “我和夫君天天待在一块,他是人是鬼,我还能不知道吗?” 苏云锦环视一圈,掷地有声地说道:“再说了,鬼都是害人性命的,世上哪有建厂子招工的鬼怪?村里有不少婶子,都在我夫君的纺织厂上工,你们扪心自问,夫君他可有半点对不住你们的地方?” 众村民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是啊! 赵策从未坑害过他们,甚至还让他们做工,给他们发工钱。 如果他真被脏东西附身了,又怎么可能给他们发钱? 老者心里也动摇了,但面上却仍然固执的很:“既然你都说他没有被鬼怪附身,那为何直接把大师赶走,不敢让他做法事?” 赵策反问:“好端端的,我凭什么要让他们在我家门口做法事?明天我要是请几个和尚,到你家门口去做法事念经,你会答应吗?” “你!你!你!” 老者气的直喘粗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见状苏云锦也是吓了一跳。 万一他被吓出了个三长两短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时,两名中年男子走过来,急忙把老者拉走,“爹,您就少说两句,跟我们回屋吧。” 末了,他们还不忘朝赵策和苏云锦道歉:“对不住啊,我爹他就是老糊涂了,整天胡言乱语的,你们别生气!” 等他们走了,其余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赵策则快步走到苏云锦身旁,让她放下棍子,这才发现,她刚才攥的太用力,木棍也太过粗糙,她白嫩的掌心都被磨红了。 他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两下,问:“疼吗?” “不疼。”苏云锦摇摇头,带着几分忧愁说道,“倒是夫君你,平白无故地被人污蔑成野鬼,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居然这么造谣夫君,真是太可恶了!” “造谣的,定然都是那些嫉妒我的才华的人,不用管他,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可夫君明天就要去青山书院了,万一书院的人也相信了这些谣言怎么办?” “要是书院的人这么容易被忽悠,那不上也罢!” …… 二人走进屋内,苏云锦想给他再做两身衣服,却被赵策拉着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他倒了点药酒,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掌心的红痕。 见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自己,苏云锦心里暖洋洋的。 赵策看她还笑的出来,忍不住屈指轻弹了她脑门一下,肃声道:“还有,下次不要再那么冲动了,有为夫在,哪用的着你亲自动手?” 苏云锦乖巧点头:“知道了。” “知道就好。” 赵策起身,正准备回屋继续写话本。 等到了书院之后,他估计就没多少时间写话本了,索性再写两册预备着。 见他又要写话本了,苏云锦心里一喜,忙凑到他跟前,边替他磨墨边倾身去看。 看着她雪白的脖颈、不盈一握的纤腰,赵策喉头一动,一把将人搂到怀里。 苏云锦坐在他结实有力的腿上,小脸唰一下变得通红,想挣扎着起身,又怕碰到他执笔的右手,只好乖乖坐着。 赵策一手写字,一手顺着她的腰身,绕到她身前,解开她腰间的系带。 “夫君??” 苏云锦一怔。 “别动。” 赵策将她的外衫褪至腕间,便开始攻城掠地。 她轻咬银牙,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呼吸却愈发急促。 不多时,她就浑身瘫软地,靠在他肩头。 赵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笔一撂,就抱着她回房,进行深入交流了。 这一夜,光是水都烧了好几次。 …… 次日。 赵策吃了早饭,就出发去书院了。 他不知道书院有没有停放牛车的地方,就没有赶牛车,而是又一次坐上了杨婶的牛车去镇上。 大概是因为昨天才出了野鬼附体一说,赵策一上车,大家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离他远些。 倒是段莹一点也不介意,还招呼他坐自己身边。 她昨天摆摊回去的很晚,是后来才知道有和尚跑到赵策家里贴符咒的事,那时和尚都走了,否则她非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不可! “多谢。” 赵策也不客气,当即坐了过去。 段莹好奇地问:“赵公子不是买了一辆牛车吗,今儿怎么没有用?” 赵策:“我要去书院,牛车放里边不方便,也没人照料。” “书院??”段莹有些惊讶,“你还真要读书考科举吗?” 一开始她听赵策这么说,也信了,但后来的两个月里,他都没有去过学堂,她还以为他放弃科考,要从商了呢! 赵策点头“嗯”了一声。 旁边一婶子瞧了赵策背着的布袋一眼,插话道:“赵公子要去哪家书院,束修多少?只送普通规格的束修六礼就行了吗?我小孙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了,正想送他去上学呢!” 她瞧着,那布袋里边都是常规的肉片莲子,也没什么贵重的,她勒紧裤腰带也能买得起。 她夫家姓汪,大伙都叫她汪婶。 赵策道:“青山书院,束修多少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到书院里问问。” 汪婶坐直身子,惊得都破音了:“你说什么?青山书院??” 第31章 有推荐信,不必考核!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看了过来。 有人不知道青山书院,见旁人反应这么大,也有些意外:“不就是一个书院吗,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可不是普通的书院,这是除县学之外,最好的书院,不,不仅是咱们桃县,青山书院就是在府城,那也是排的上号的!”段莹解释道,“而且想进这个书院,得有真本事才行,像婶子你家那皮猴儿,是上不了的。” 她常常摆摊,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青山书院,自然清楚它的分量。 不过,赵策这不声不响的,怎么就突然要上青山书院了? 汪婶一听就急眼了,冲段莹大声嚷嚷道:“你说什么?我孙儿怎么就上不了了?他从小就懂事,还聪明,学堂还不是任他挑吗?” 段莹好笑地说:“那你让他挑一个试试?” 汪婶横了她一眼,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不再说话了。 这妮子说话也忒气人了,改明儿她定要向她娘告她一状不可。 段莹也没再理会她,而是转头看向赵策,“我记得,想要入读青山书院的学子,都要通过考核才行,赵公子考试过了吗?” 赵策摇头:“我没考试。” 汪婶闻言顿时就乐了,言语间满是讽刺:“哟,没考试就想进青山书院?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段莹有些生气:“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汪婶你说话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行不行?何况人家赵公子还开了纺织厂,让不少婶子都有了活干呢,你不感谢他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说他?!” 而且她被镇上那恶霸掀翻摊子,还是赵策帮的忙呢,她很感激他。 汪婶哼了一声:“我又没在他那厂里上工!再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他一来就是要上青山书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通过考试,能够正式入读了呢!” 她一开始,也是想在赵策那纺织厂里做工的,结果他那岳父苏万非说她织出来的布不平整,还嫌她懒散,才干了一天就让她走人了,她心里也是憋着气呢! 段莹急道:“他还没考呢,你怎么知道他通不过考试?” 汪婶鄙夷道:“他连上个乡里的私塾,都被夫子给赶了出去,怎么可能通的过青山书院的考核?” 段莹还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卡壳了。 赵策从前的确是个草包,这点她没法否认。 就在这时,赵策好笑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参加什么考试了?”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他悠哉游哉地往牛车板子上一靠,又道:“我有推荐信。” 众人闻言一愣。 什么推荐信? 只凭借一封信,就能入读青山书院,连试都不用考? 看来这写信的人不一般啊! 汪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说:“谁写的推荐信?你们赵家的亲戚吗?” 除了赵家的亲戚,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写推荐信。 “这个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赵策淡淡说完,就闭上眼睛假寐,到了镇上下了牛车,又换乘了一辆牛车,前往县城。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上车走后,有几个青年正死死地盯着他。 “赵策!” “这个狗日的还敢出现?!” 为首的青年面色阴狠,撸起袖子就要去追牛车。 如果赵策在这的话,就一定能认出来,这青年就是先前砸了段莹的摊子,还要她交高额交易税的混混头子,王江。 他当初被赵策给告了,在衙门关了一个多月,近期才被放出来。 他是替刘三爷办事的,替三爷赚了不少黑钱,他还以为三爷会出钱把他保释出来,却发现人家早就忘了他这号人物。 王江愤怒至极,觉得赵策就是害他沦落至此的元凶首恶,不把他狠揍一顿,他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一旁的几个帮闲见状,急忙把人拦了下来,劝说道:“王哥,你别冲动,要打他也得看时候啊,你难道想再被抓进县衙不成?” 王江可不想再吃牢饭了,闻言只得停住脚步。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赵策,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随后他指派了一个弟兄跟着赵策:“看看他常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落单。” …… 彼时。 赵策来到青山书院,整理了下衣衫,就迈步进去。 门房见来了个生人,急忙上前拦着他:“你是什么人?找谁?” 赵策长身而立:“在下赵策,是来入学的。” 门房语气不耐:“上个月通过考核的新生,都已经入学了,这个月的还没开始考呢,你入哪门子的学?骗人的吧你,赶紧走,别逼我动手赶人啊!” 赵策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取出信笺递了过去:“在下没有参加考试,不过我有推荐信。” “推荐信?” 门房狐疑地看了一眼,见信封上落款是曾绍元,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走下台阶,恭恭敬敬地向赵策行礼,“哎哟,原来是曾老推荐的人,真是对不住!我还以为公子是浑水摸鱼,想混进书院的呢!” 书院名头在外,不少人做梦都想到这来上学,但考试又屡屡落败,有人就想出了这种昏招,他还以为赵策也是呢…… 这不是尴尬了吗! 赵策也不在意,闻言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见他脾气如此之好,门房也有些惊讶,他接过信封,道:“公子请在此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他就走了进去,关上大门。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大门就再次打开了,同门房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器宇不凡的中年男人,他打量了赵策一眼,惊叹道:“这位就是在雅集上夺魁的赵策赵公子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策谦逊道:“先生谬赞了。” 听见他的称呼,中年男人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还不认识自己呢,忙自我介绍道:“在下董怀安,是青山书院的监院,那帮学生都喜欢叫我老董,或者老古董,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所谓监院,就是主管行政、财务及学生品行稽察的。 见他说话风趣,完全不像他从前的邓夫子那样古板,赵策对自己未来的学生生活,突然有些期待了,不过他也没有叫他老董,而是称呼他“董先生。” 董怀安笑了笑,随后就带着他在书院里四处转了转,认认路。 书院就坐落在桃县的正中心,可谓是寸土寸金,但书院面积却不小,不仅装潢豪华气派,还有不少山花树木,走在路上清香宜人。 赵策暗自惊叹。 不愧是背靠大家族的贵族学府啊! 真是豪横!! 第32章 书院的规矩,新生必须闯关 “我们书院采用三舍法,分别为外舍、内舍和上舍,外舍多是刚入学的新生,外舍一年一次大考,通过考试的可以升入内舍,内舍两年一次大考,通过后则升入上舍。” “这边是藏书阁,里边不仅有经史子集、各种珍稀的古籍善本,还有往年的科举的题目及优秀文章,赵公子想考科举的话,可以多来此处看看书。” “这边是课室,等会我带你进去报到,你先过来把亲供填写一下。” 董怀安一一介绍道,随后又把他带到了一间书房,取了张表格给他。 赵策正想问什么是亲供,就见纸上写的都是些基本信息,例如他的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等等,有点像后世的新生登记表。 等他填写完后,董怀安将纸张压着,放在书案上,又问他,“对了,公子是要住书院的号舍,还是住在外边?” 赵策道:“住号舍。” 闻言董怀安有些惊讶。 这个赵策不是才成亲不久吗,这新婚燕尔的,他怎么好把新婚妻子一个人扔在家里,自个住号舍? 而且,赵策入读青山书院,他爹居然不给他买个院子吗? 他可是知道,赵乾在入读县学之前,他爹就给他买了个两进的宅子,还买了几个仆人专门伺候他。 都是兄弟,就算是一个嫡一个庶,差距也不用这么大吧? 啧,赵睿渊可真偏心啊! 他暗叹一声,就带着赵策穿过几处回廊,来到号舍。 号舍都是三层的小楼,外观古朴而不失豪华,每间房共有八个床位,跟后世的宿舍差不多,都是上下床结构,房间里也很是整洁,书桌、衣柜一应俱全。 董怀安指着一间宿舍说:“你就住这间吧,这间房现在只住了两个人,床位大都还空着,人少,住起来麻烦事也会少的多,赵公子以为如何?” “很不错,多谢先生费心安排。”赵策笑道,随后就把布兜递了过去,“这是我的束修。” “公子是曾老推荐来的人,你能来那是我们的福气,我哪能收你的礼?快拿回去!” “上学给束修是规矩,先生还是收着吧。” 董怀安不好推辞,也只能收下。 等赵策放好了其他行李,他就带着人去课室报到。 …… 外舍。 “今天咱们书院来了一位新生,大家掌声欢迎!” 董怀安拍了拍手,高声说道。 话落,原本或坐或站、三三两两交谈着的学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课室门口。 赵策走进课室,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大家好,我叫赵策,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曾老推荐了赵家庶子来青山书院的事,早就传遍了。 但他们觉得,虽说赵策在曾老的雅集上力压群雄,夺得魁首,战绩斐然,但他们心里却是一点不信。 狗还改不了吃屎呢,赵策一个不学无术的草莽,怎么可能突然间就进步那么大? 这其中,定然有鬼! 不过当着董怀安这位监院的面,众人自是假意恭维道: “你就是赵乾赵大案首的庶弟,赵策吧?” “真是少年英才啊!” “以后大家都是同窗,还请赵公子不吝赐教啊!” …… 见他们相处融洽,董怀安也有些欣慰。 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便指着课室中间的空位道:“赵公子你就坐那去吧,下午是马术课,等到了上课时间,你跟着其他人去马场就行,现在可以先看着其他的书。” “好。” 赵策应声走到位置坐下。 董怀安则转身离开了。 有靠窗的学生站起来,看着董怀安走远之后,就比划了个手势。 然后就见一名肤色苍白,身材清瘦的白衣男子低咳两声,朝着赵策说道:“我们外舍,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新来的同窗,必须要通过我们设立的三道关卡,才能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你要是能连闯三关,我们就接受你这个同窗,还给你举行欢迎仪式,但你要是失败了,就得退学!” “你,敢应战吗?!” 此人名叫裴不言,家里是做粮食生意的,还有个堂兄在朝为官,家境优越。 其父希望他也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便花了大价钱,把他送到青山书院。 可他实在不爱学习,在外舍待了好几年,连个童生也没考上,更别说升到内舍了。 但因为他家境好,出手又阔绰,时不时就请客吃酒逛花楼,渐渐的就混成了外舍的老大。 不过给新生立规矩这个传统,倒不是他设立的,他来书院的时候也被刁难过,是拿钱开的道。 赵策闻言失笑,“说吧,哪三关?” 虽然早就听说,有些书院里的老人喜欢给新人立规矩,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今天倒是头一次碰到。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一点也没有怯场,众人都有些意外,交头接耳道: “这个赵策这么有底气的吗?” “不是说,雅集上他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夺的魁吗?怎么看样子不大像呢?” “你们怎么这么怂?这都还没开始斗呢,就先矮别人一头了?!” …… 裴不言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书童墨竹立即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见此只好住口。 裴不言则是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说道:“赵公子先别急嘛!这比试,得一个一个来!” 赵策没说话,只是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见他面容沉着,完全不像旁人那般趋炎附势,拍马奉承,裴不言倒是高看了他几眼。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策其实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奴颜婢膝就是了。 “这第一关嘛,叫做‘文斗’!比的是牙牌令,共三题。” 裴不言将手伸入课桌,随手捻了一颗花生送入口中,语气揶揄,“赵公子既然能写出《西游记》这样的佳作,想必文采斐然,这牙牌令对你而言,自然是手拿把掐!” “牙牌令?” 闻听此言,赵策微微一怔。 这个牙牌令,也是行酒令中的一种,牙牌共有三十二张,每张牌上刻有等同于两粒骰子的点色,即上下的点数都是一至六。 其中,一、四点色红,二、三、五、六点色绿。 裴不言嗤笑:“怎么,不敢?不敢就早点说,不要等抽了牌,再说答不上来,那到时可就丢人了!” 第33章 裴不言破防,不比了 话落,众学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还以为赵公子多厉害呢,还能在雅集上夺魁,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连答题都不敢,啧啧啧!” “区区骨牌而已,我有什么不敢的?”赵策瞥了一眼,语气不耐,“要出题就赶紧拿牌来,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下午还要上课呢!!” 见他不但不惧,竟还催促起来了,裴不言脸一沉,一扬手,书童墨竹立刻取出骨牌,还当着赵策的面洗了洗牌,表示公正。 赵策挑眉:“抽牌吧。” 裴不言一抬下巴,墨竹立刻把牌摊在书桌上,随手取了一张,说道:“左边是张‘四点绿’。” 赵策沉吟一瞬,立刻回道:“绿柳扶疏春意浓。” “我去,答得这么快?!” 众学生听闻,皆是一脸惊愕,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策。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裴不言,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 但很快,他又重新靠回椅背上,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两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满脸不屑地说道:“瞧瞧你们那点出息,不过是碰巧答对了一个而已,就惊成这副模样,真是沉不住气。就这点本事,跟本公子比起来,那可差得远呢!” 说罢,他随意地摆摆手,催促墨竹道:“赶紧抽下一个牌,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见此其他人都有些无语,心说方才裴公子你不一样激动吗?还说他们呢! 墨竹这次抽了张最右边的牌,念道:“右边是张‘梅花红’。” 关于梅花的诗句,那可是太多了。 赵策几乎是秒答:“红梅傲雪映寒冬。” 啪! 裴不言一拍桌子,不悦地瞪了书童一眼,“你怎么抽的牌,手气这么差!牌都抽到人家手上去了!” 众人也是连连点头。 赵策一个草莽,他能记得多少诗? 肯定是这墨竹抽的点数不够好! 于是裴不言直接让墨竹站一边儿去,自己亲自动手抽牌,念道:“中间是张‘月儿弯’。” 赵策环视一圈,没有作答。 众学子见状一喜,还以为他终于是被难住了。 “哈哈哈,答不上来了吧?答不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到山长那退学去!” “就是,我们可不跟草莽一起上学!你赶紧走!” …… 赵策一笑,悠然说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竟然借着回答的牌令,来讽刺他们! 裴不言把牌一撂,就又抽了一张,看清牌上的点数之后,顿时一乐:“左边是张‘天牌九’!” 所谓天牌,也就是上下都是六点。 这牌可不像前面的牌,那么好对了! 赵策指尖轻点桌面,略一思索,就很快回道:“九天阊阖开宫殿。”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连连叫好。 说的好啊! 天牌象征天,九是极数,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天意。 这句诗,真是将天宫的壮丽景象描绘的淋漓尽致啊! 他们还以为,赵策就是凭借作弊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才得了曾老的看重,走后门进入青山书院,但现在他们才发现,他是真有些文采在身上的! 裴不言惊疑不定地看了赵策一眼,张口想问些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沉默着又翻了一张牌:“右边是张‘鸳鸯戏’。” “只羡鸳鸯不羡仙!” 赵策立刻答道。 这下,裴不言直接破防了,一把将桌上所有的牌全都挥到地上,郁闷道:“不玩了不玩了,这破牌有什么可玩的!” 本来想给赵策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被他给上了一课。 这都抽了五张牌了,没一个能难得住他的,再玩下去也没用,白白丢人而已。 见他这么快就认输了,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满。 说好的三局牌,这第二局还没结束呢,就不玩了? 万一接下来有牌,能把赵策给难倒呢? 不过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说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谁让裴不言家里有钱呢? 书院里有好几座房子都是他家出钱修建的! 赵策也没想到,第一局这么快就结束了,他沉默了一下,道:“那还比吗?” 说好的三局,不会刚开始就结束了吧? 裴不言高昂着下巴说道:“废话,当然要比了!你以为我们这么快就认输了吗?你想的倒美!”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接下来两关,你只要能闯过一关,我就算你通关,接受你这个同窗!” “我不需要你接受。”赵策打了个哈欠,“只要我通关了,你们闭上嘴巴,不要影响我学习就行,我这个人喜欢安静。” “你!!” 裴不言在书院待了好几年,还从未被人这样嫌弃过,当场就气红温了。 但他也不想跟赵策耍嘴皮子,而是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本公子想接受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草莽不成!切!下一关,比清谈!” 随后他高喊一声:“郑启平!” 坐在第一桌,一直沉默着看书,一言不发的俊秀青年闻言放下笔,转头看了过来:“怎么了?” 他叫郑启平,是外舍的三好学生,学习从来都是名列前茅。 以他的学问,本该要升到内舍的,但他比较倒霉,去年外舍大考的时候,染了风寒,晕倒在考场上了,还是监考的夫子发现,叫人把他抬出去送到医馆,否则他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准还不好说呢。 裴不言摩拳擦掌,兴奋地说道:“轮到你上场了,你跟他清谈,务必把他比下去!” 所谓清谈,其实就是一种高雅的文化交流方式。 文人士族们聚在一起,或评议政事,或品评人物,或探讨哲学与玄学,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既可以一人提问,多人参与回答,也可以一人提问,另一人辩驳。 郑启平瞥了赵策一眼,问道:“你擅长清谈吗?如果不太擅长的话,我们可以换个题目。” 清谈的内容博大精深,必须得有深厚的知识积累才行,否则很难在辩论中站稳脚跟。 况且赵策刚来书院,他怎好欺负人家小辈? 赵策笑了笑:“略知一二,公子但问无妨。” 见他都这么说了,郑启平也就不客气了,“儒家之‘仁’,和道家的‘无为而治’,在赵公子看来,有何相同之处,又有何不同之处?” 这个论点很常见,也很容易回答,算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 要是他连这个都回答不出来,那此次清谈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第34章 比试奖励,二十两!! “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儒家之‘仁’,乃是推己及人,以人为本,所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便是仁的核心。 ‘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此为道家之‘无为而治’,两者共同之处在于,都追求和谐,但侧重有所不同。 儒家侧重伦理道德,而道家则强调顺应自然之规律,不强求、不干预。 而在治世方面,儒家强调以德治国,‘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道家则主张无为而治,‘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 ……” 赵策从容答道。 虽然历史上并没有大炎这个朝代,但它有诸子百家,也有先秦七子,回答起来倒也不难。 裴不言听的晕晕乎乎的,他朝身旁的墨竹一抬下巴,问:“你知道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 墨竹恭敬颔首:“赵公子说的是儒家和道家的异同,儒家以仁治世,道家以道治世……” 裴不言一听这些就觉得头大,他揉揉太阳穴,摆手制止道:“好了,你不用说了。” 郑启平见赵策引经据典的,也是意外不已。 难怪赵策能得到曾老的推荐信,才气的确不俗。 他沉吟片刻:“儒家追求仁爱,以仁德教化百姓,这固然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可若邻国见我太过仁德,犯我边境,烧杀抢掠,这又当如何?如此看来,莫非孔子之言论有误?” 裴不言闻言大喜:“说的好!面对邻国之侵犯,仁德又有何用?难道要以德感化他们,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别说笑了!” 好个郑启平,不愧是外舍最有学问的人,这么快就放了个大招! 他倒要看看,这个赵策还敢不敢接茬! 赵策道:“别人都打上门来了,那自然得把他们打出去。” 见他说话颇有些粗俗,郑启平皱眉:“一味强调武力,岂不又与孔子之仁德相悖?” “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 要想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保国家长治久安,就得文治武备相结合,而邻国来犯时,就得使用武力打回去,而且还必须把他们打痛,打的他们不敢来犯。” 赵策朗声回答。 郑启平摇头失笑。 真是年轻气盛啊! 这种有干劲的年轻人,最适合上战场,为国效力了。 他也很想上阵杀敌,打的那帮蛮夷不敢来犯,哪怕是为国捐躯,也比像现在这样枯坐着,背之乎者也的好,可是父亲却偏偏不肯答应…… 见他神色有异,赵策有些奇怪:“郑公子怎么了?” 郑启平摇摇头,转而问他: “赵若以个人修身而论,儒道两家,何者为先?” 赵策一笑: “修身之道,儒道皆可为师。但若非要论个先后的话,我以为当以儒家为先,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先立规矩,后养心性;先有德行,方能清静无为。” 郑启平听罢,抚掌赞道: “赵公子高见!儒道互补,内外兼修,确是修身之正道!” 见他竟对赵策赞不绝口,裴不言有些急了:“郑兄,莫要被他几句空话唬住了!清谈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功夫……” 不是说好,要给赵策这个不学无术的草莽一个下马威吗? 这怎么还夸上了呢?! 郑启平扫他一眼,“那你说几句这种空话来听听?” 裴不言一噎。 他就一在书院混日子的纨绔,他哪会说这些啊? 这不是难为他呢嘛! 郑启平轻叹一声:“你也该在功课上下些功夫了,不要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叔父花那么多钱送你来青山书院,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知道了。” 裴不言表情郁闷。 本来是想给赵策一个下马威,让他自己退学,却没想到他连闯两关,还害得他被训了一通。 可恶啊!!! 郑启平则站起身来,冲赵策拱手一 礼:“赵公子真是学识渊博,今日的一番交谈,真是让在下受益匪浅。” 赵策亦起身回礼:“郑公子客气了,能与诸位共论学问,亦是赵某之荣幸。” 郑启平叹息一声:“公子不要怪罪舍弟的无礼之举就好。” 赵策一愣:“他是你弟??” 方才看裴不言连名带姓的喊郑启平,他还以为他们不熟呢,原来是亲兄弟吗? 郑启平解释道:“我们的外祖母是亲姐妹,我们算是表兄弟。”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赵策还不知道裴不言是谁,末了又补上了一句:“他叫裴不言,他爹是裴氏粮行的东家,他是家中独子,从小就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任意妄为惯了,不是有意针对赵公子的。” 赵策淡淡一笑:“切磋而已,不妨事的。” 在书院交流学问倒没什么,但要是裴不言敢聚众霸凌的话,这事可就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一旁的裴不言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就算赵策你清谈赢了,也还有最后一关武斗呢!我要和你比骑马!” 赵策挑眉:“方才是谁说,只要我连过两关,就算我赢来着?” 如果是比其他的话,他也不介意再多比一场,但骑马还是算了。 他连马毛都没摸过两回,骑不来啊! 裴不言:“……” 他就一时口嗨。 现在把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裴不言皱个眉头,郑启平都知道他要干啥,于是直接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是输了,要输得起,不能耍赖!” “知道了知道了,算他赢了还不行吗!” 裴不言烦躁地一摆手,一旁的墨竹立刻会意,快步走到赵策跟前,取出两个银锭子递给他。 赵策有些疑惑地看向裴不言,就见后者双手抱胸,扬起下巴道:“本公子可不会白白让你比试,你比试赢了两场,就得有奖励。” 赵策闻言一愣。 他还以为,裴不言只是想给新生立规矩,找茬呢,没想到居然还有钱拿? 一场比试十两,价钱这么高的吗?! 第35章 赵策骑马,裴不言挑衅 见他迟迟不收钱,裴不言沉下脸:“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本公子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还是说,你嫌二十两太少了?” “那倒没有。” 赵策接过银子,放进荷包。 裴不言见他那荷包竟是个葫芦样式的,其上的绣花也很是特别,顿时来了兴致:“你这荷包还挺别致的,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个?我也去买几个戴戴。” 赵策一哂:“这个你买不起。” 这荷包是今早上他出发的时候,苏云锦亲手送他的,说是他在书院想她的时候,就可以把荷包拿出来看一看。 这等情谊,哪里买得到? 听到这话,裴不言却险些笑喷。 连其他学子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说什么?裴公子买不起一个荷包??” “别说你这就是一个普通荷包,就算你这荷包外头镶了珍珠宝石,他也买的起!” “岂止?以裴公子的身家,别说买一个荷包了,就是买几个布庒,那也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 赵策轻啧:“嗳,我这荷包可是我娘子亲手缝制,情义无价,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无语住了。 有娘子了不起啊? 欺负他们都是单身汉吗! 不过倒不是他们娶不到媳妇,而是他们想先立业再成家,女人只会影响他们学习! 郑启平笑着说:“赵公子可真是好福气,竟能娶到这般心灵手巧、情深意重的娘子。” 赵策替兄娶农家女的事,他也是听说了一二的,他还以为那农家女粗鄙不堪呢,但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岔了。 裴不言撇撇嘴,有些不服气地说:“切,不就是个荷包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公子要是想要,荷包都能收一箩筐!!” 这点,赵策并不怀疑。 毕竟人家有钱,他一发话,城里大部分女子都得加班加点地给他绣荷包! 就在这时,两名青年跑到课室门口,大声问道:“哎,你们怎么还不去上马术课?要罢课吗??!” 他们也是外舍的,要赶去上马术课。 闻言众人这才猛然想起,今日还有马术课,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裴不言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着:“光顾着给新生立规矩了,差点把上课的事给忘了,走走走,上马术课去。” 他虽然不喜欢看书,但却很喜欢骑马,尤其是策马奔腾的时候,让他有种天下我有的感觉。 赵策则跟着众人一起朝马场走去。 一路上,不少学子还在小声议论着方才的争论,对赵策的学识既惊讶又佩服,但也不乏有说话酸酸的人。 …… 马场。 赵策看着眼前广袤的草地,心里震惊不已。 早上董怀安带他过来时,是隔的老远看的,当时的他并没有发现,马场居然这么大! 而在不远处的马厩里,有三四十匹骏马正悠闲地吃着草料,旁边还有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教授马术的先生,马冲。 看到众人姗姗来迟,他眉头微微一皱,但也没说什么。 都是些富家子弟,得罪不起。 马冲刚要说让大家自由活动,就想起来时监院提前交代他,要他关照一名叫赵策的新生,便扬声问道:“赵策来了吗?” 他声音雄浑,好似闷雷滚滚,震的赵策一激灵,忙举手说道:“我是。” 马冲问:“你会骑马吗?” 赵策摇头:“不会。” 他前世倒是骑过马,但那是在有人牵着马的情况下骑的,或许说是坐过马更恰当点? 原主出行则是坐马车,连马都没上过,连他还不如呢…… 见他一个大男人,连马都不会骑,马冲有些意外。 其他学子闻言则是忍不住哄笑。 还以为赵策多能耐呢,结果连骑马都不会?! “那今日我便先教你一些骑马的基本要领。” 马冲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就走向马厩,挑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牵了出来。 马冲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着抚摸马匹的动作:“骑马首先要学会与马建立信任,你要轻轻地抚摸它,让它熟悉你的气味和声音。” 赵策依言走上前去,有些紧张地摸了摸马的鬃毛。 马儿微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喷了个响鼻。 马冲提醒:“动作不要这么僵硬,要自然一点。” 赵策又抚摸了几次,这下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马儿蹭了蹭他的手掌,显然和他亲近了不少。 马冲点点头,赞许道:“很好,接下来,你把左脚踏在马镫上,右手抓住鞍桥,蹬上去。” 赵策一开始还有些笨拙,但试了几次之后,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不过姿势还是有些辣眼。 裴不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赵策,你这上马的动作也太笨拙了吧,屁股撅那么高。” 赵策反问:“你初学的时候,难道就很熟练了?” 想起自己初学时,特意挑了个烈性的马儿,想要驯服它,结果被马颠下去好几次,还被踹了几脚,裴不言老脸一红。 马冲则是全程没有理会裴不言,只是默默牵着马往前走,边走边指导赵策骑马的要领:“放松点,不要紧张……” 赵策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马儿前进的节奏。 走了一段路后,他尝试着用双腿轻轻夹了夹马的肚子,马儿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加快了脚步。 马冲笑道:“不错,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对。” 看他骑马比走路还慢,畏畏缩缩的,裴不言白了一眼,随即跑到一匹高大的黑马旁,熟练地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地朝赵策冲了过来。 见状,赵策吓了一跳。 马冲倒是习以为常,连避也懒得避了,反正也不会撞上的。 果然,在两匹马就要相撞的时候,裴不言用力勒住缰绳,马儿人立起来,扬起一片尘土,他脸上带笑:“赵策,你怎么走这么慢?马儿就得要跑起来!要不要跟我比一场啊?” 赵策皱了皱眉头:“不比。” 开玩笑。 他一个才刚学骑马的新手,和他比骑马,那不是找虐呢嘛? 万一摔下来,那岂不是惨了! 第36章 虎落平阳,连商贩都敢欺在他头上 “你怎么这么怂?连比试一下都不敢?” 裴不言在马上扬了扬下巴,催促道,“是男人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跑起来!” 周围其他学子见状,纷纷起哄起来。 “就是,比一场嘛!!” “像你这样慢慢悠悠的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骑马?骑马就得跑起来!” “只要你抓稳缰绳,是不会摔下来的,你不用害怕!” …… 赵策却仍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比。” 见他死活不肯,裴不言也来了火气:“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女人一样胆小,大不了我让你先跑,这总行了吧?还是说,你瞧不起我,不想跟我比试?” 赵策沉下脸,正想说话,就见郑启平骑着枣红色骏马疾驰到近前,衣袂随风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英姿: “人家赵策刚学骑马,你和他比,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郑启平和裴不言一起长大,知道后者最重脸面。 赵策不答应比试,裴不言会觉得丢了面子,非比不可,但要是说他故意欺负新手,胜之不武的话,那他就会自己放弃比试。 果然,郑启平这话一出,裴不言立即就改了口,“行吧,那就等他熟练了些再说,本公子可不想被人说欺负新人!” 说罢他就用力扯动缰绳,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马场肆意奔腾。 黑马四蹄翻飞,扬起一片尘土。 赵策则如老人散步般,不紧不慢地走着。 郑启平转向赵策,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住啊,不言他这人就是好胜心强,其实人没有坏心的。” 赵策点头:“我知道,他就是看我赢了他两次,想找回场子。” 这种被惯坏的富家子弟,就是欠虐,要是有人把他狠揍一顿,他立马就老实了。 “赵公子不生气就好。” 郑启平笑笑。 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个人影正站在马场西南角的院墙上边,注视着他们。 …… 青山书院外,一间酒肆内。 二楼上。 王江正和几个帮闲,边喝酒边吹牛,说到上头处了,还站在凳子上高喊,引得其他桌的客人都纷纷朝他看来。 这时,那个被他指派去跟踪赵策的弟兄回来了,凑到王江耳边低声说道:“王哥,那赵策进了青山书院,这会子正在骑马呢。” 他父母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死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记得亲戚们都不愿意养他。 他只能沿街要饭过活,运气好还能要到几个馒头包子,运气不好还要被人给打一顿,但好在他还是长大了。 后来他辗转认识了王江,王江给他饭吃,给他钱花,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实。 因为他为人老实,日子都难过成那样了,也没有去偷去抢。 王江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阿实说的地方后,惊得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屁股生疼。 几个帮闲被这个动静一惊,酒都醒了大半,急忙过来帮着搀扶。 “我没事,不用你们扶,” 王江推开他们,自行站起,又喝了两口酒压压惊,才对着阿实说道,“你、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赵策去青山书院,是去骑马的?不是去上学的吧?” 如果赵策是在青山书院上学的,那他就得掂量一下,算账的事情了,但他只是过去骑个马的话,那就不足为惧了。 “我瞧着,他应该是去上学的,毕竟早上他到书院门口的时候,还有个中年人出来迎接他呢!我听书院的门房说,那个中年男人是监院。”阿实如此说道,但他不知道监院的意思,又问王江,“王哥,监院是什么?” “监院你都不知道?白跟了老子这么多年了!”王江横他一眼,解释道,“监院仅次于山长,主管行政和财政的,是书院的二把手,这下你总知道了吧?!” 阿实一听,也是惊讶的不行。 不是说赵策就一纨绔吗,他何德何能,能让监院亲自出来迎接? 他们也就在衙门待了一个多月,赵策在这一个月里,长进这么大吗?! 王江火冒三丈,他拎起酒坛子,往喉咙里灌了两口,就把酒坛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骂道:“这狗日的,凭什么?!!” 一个纨绔,哪来的本事进青山书院,得监院看重! 这一声巨响,不仅惊动了邻桌的客人,连酒肆的小二也来了,很是为难地说:“几位爷这是怎么了?心里不痛快,也别拿坛子撒气啊,我们这也就是小本生意……” 王江本就心情不爽,闻言更是恼怒非常:“你什么意思?以为我们赔不起这点钱不成?我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 说罢他就往腰间一捞,却捞了个空。 这下他是真急了,把腰间和胸前都摸了个遍,都没有摸到银子,“不是,我荷包呢?钱呢???” 几个帮闲见状也是吓了一跳:“王哥你好好找找??” 他们的钱可都在王江身上呢,不会全丢了吧?? 事实证明。 钱的确是没了。 连荷包都没了,绝对是被偷了。 “你知道我是谁不?” 没了钱,王江也不怂,他指着自己的脸,一脸嚣张的说, “我是赵策!赵大地主你知道吧?就是赵睿渊赵老爷子,他是我爹!我还能缺你这一顿酒钱不成?!” 一听这话,几个帮闲都傻了眼,但很快又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而王哥,这招真高啊! 以后他们出去吃饭,也试试用赵策的身份?? 小二一怔,随即哄然大笑:“你知不知道,赵策赵公子是我们这的常客?” 王江有些尴尬,但很快又稳下心神,承认道:“我的确不是赵策,我叫王江,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桃县谁不知道我的大名?我什么时候吃饭给过钱?! 当然了,今天我本来是想给钱的,但你也看见了,我的荷包被人给偷了,这样,账先记着,等我后面把荷包找到了,就过来补给你。” 他心里有些憋屈。 以前跟着刘三爷混的时候,出去吃饭别说给钱,不找商贩要钱就算不错的了,什么时候这么好声好气过? 真是虎落平阳啊! 连个小小商贩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第37章 背锅侠,赵策 几个帮闲也是连连附和,“对对,这钱后面我们会补上的。” 小二摇头:“不好意思,小店利润微薄,概不赊账。” 王江本就憋着气,见一个小二也敢这么跟他说话,这气顿时就憋不住了,他一把掀翻桌子,怒声道:“我特么的给你脸了是吧?让你赊账你还不肯,找打是吧?” 帮闲也纷纷撸起袖子,做好动手的准备。 他们本以为小二会吓得惊慌失色,然后放他们离开,却见他高喊了一声:“哥!有人上咱家找茬来了!” 话音刚落下,就听见阵阵沉重的脚步声,错落不一的,一听就不止一个人。 果然。 几个高大魁梧,孔武有力的壮汉走上来。 他们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周身一股肃杀之气。 王江几人在普通人里也算高大,但当这几个壮汉走到面前之后,就衬得他们有些弱鸡了。 再加上那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吓得他们一抖,在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为首的汉子看着王江他们撸起的袖子,眸色一沉:“怎么,你们还想打人不成?!” 小二控诉道:“他们吃酒摔坛子摔桌子不给钱,还想打我,不要放过他们!!” 阿实在一旁解释道:“真不是我们不给钱,要吃霸王酒,主要是我们的钱丢了。” 小二反问:“钱丢了,就能打人砸东西吗?” 王江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你算一下多少钱,我借钱补给你总行了吧?” “十二坛酒,一坛酒八钱,总共96钱,也就是九两六钱,再加上打砸的东西坛子和桌子……”小二扒拉着算盘,算的飞快,“一共是九两八钱零五百文。” 王江一听,险些没气死过去。 这都快十两了啊!! 要是换作以前,还能以各种名目收税钱的时候,这点钱他很快就收的回来,可现在刘三爷不保他了,光他一个人再加四个帮闲,是成不了事的。 几个帮闲也是着急的很。 阿实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王哥你出去找找,看看荷包是不是掉在路上了。” 王江白了一眼:“掉了也早就被人给捡走了,现在去找,怎么可能找的回来?” 阿实一想也是,叹气道:“那没有办法了,只能找人借钱了。要不王哥你去借,我们在这等你?” 倒不是他们不想借,而是借不到。 自从被关进县衙之后,亲戚们就不跟他们来往了,别说借钱了,就是去吃顿饭,人家也是不招待的。 王江人缘好,他出马,借个十两应该不成问题。 王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出去借钱。 为免他丢下其他人跑了,小二还喊了一个壮汉跟在他身边。 王江气的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同意。 他跑了好多个地方,最后却只借到了三两不到,离九两八钱还差得远呢。 他又跑去县衙报了官,想把荷包追回来。 但他连荷包是谁抢的,在哪里抢的都不知道,追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果然。 衙役查了半天也没查到。 最后王江在壮汉的催促下,回到了酒肆,和帮闲一起,洗碗扫地,以工抵债。 阿实一边洗碗,一边小声询问王江:“王哥,这下我们怎么办?还找赵策算账不?” “废话,当然要算账了!”王江神色阴狠,“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三爷厌弃,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 书院,号舍。 赵策忽觉鼻子一痒,立刻侧身打了个哈欠。 说来也巧,和他同住的不是别人,正是裴不言和郑启平表兄弟。 郑启平笑着调侃他:“一定是赵公子那新婚娘子想你了吧?哈哈哈!” 赵策低咳两声,故作淡定道:“或许是吧。”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心下一叹。 说起来,自从他穿越后,就一直是跟苏云锦同住的,现在没了她在身边,还真是有些孤枕难眠啊…… 裴不言好奇地问:“你娘子长得好看不?” 赵策点头:“好看,我还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子!” 一听这话,裴不言激动地坐了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你不是在雅集上见过林清音吗?她难道还不比你娘子好看?” 雅集上林清音和赵策同坐的事,早就传的满城风雨的了。 有说赵策是主动向林清音献殷勤的,也有说她是不顾廉耻的贴上他的。 裴不言对此可谓是气愤非常,给他立规矩也有这层原因。 赵策有些意外:“你认识林姑娘?” 郑启平一笑:“林夫子是不言的启蒙老师,一来二去的,他和林家姐弟也就熟了。” 这话有些含蓄,但赵策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裴不言心仪林清音。 难怪他刚刚那么激动! 但赵策可没有打探人家隐私的爱好,只点点头,就没再说话了。 裴不言闻言脸上烫的都能煎个鸡蛋了,他扯过被子蒙住脸,睡了。 …… 林宅。 有琴音袅袅传出,如松风拂耳,空灵悠远。 林清音身着鹅黄色束腰长裙,坐在院中凉亭,素手轻抬,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游走。 她双眸微闭,沉浸于琴音之中。 微风拂过,带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更添几分出尘之姿。 一曲终了,余音仍在凉亭间萦绕不散。 一旁侍立的丫鬟拿来披风,披在林清音肩上,轻声说道:“姑娘,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林清音俏脸冷沉,“可查到了,那些流言是谁传出的?” 自从雅集上她与赵策同坐后,坊间就传出了不少闲言碎语,让她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雅集上人太多了,暂时还没查出来是谁。”丫鬟摇了摇头,担心自家姑娘多想,又连忙安慰她道,“姑娘不必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等查出来究竟是谁嚼舌根子,就把他告上官府,让县太爷来惩处!” 林清音轻笑:“我要是在意这些流言,当时就不会和赵策同坐了,只是我没想到,就因为我们坐得近,竟被人那般编排,还害得父亲挨了教谕的训。” “姑娘放心,老爷为人正直,在桃县颇受敬重,这些流言不过是些小人作祟,成不了气候。” 林清音轻轻点头,思绪却飘到了雅集那日。 赵策的才情、谈吐,皆让她印象深刻。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第38章 大伯道德绑架,苏云锦怒怼 次日,石桥村。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苏云锦系着襻脖,蹲在河边,正专注地洗着衣服。 这时,一位婶子挎着盆子,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瞧见苏云锦,她有些意外:“苏丫头,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洗衣服呐?你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这事儿你都不知道?” 苏云锦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什么?婶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婶子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天色尚早,河边也没几个人,便放下手中的盆子,快步凑到苏云锦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你还蒙在鼓里呢吧,现在满县城都在传,你男人在雅集上和一个姓林的姑娘眉来眼去的,两人还挨着坐呢,那关系,一看就不一般呐!苏丫头,你可得留个心眼,好好管管你家男人啊!” 苏云锦闻言脸色瞬间一白,但很快摇了摇头:“我家夫君不是那种人,这一定是别人谣传的,婶子你不要听信这些。” “你呀,就是太单纯,太傻了!”婶子轻轻拍了拍苏云锦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无风不起浪,大家都这么传,还能有假不成?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了,那林姑娘是县学林夫子的长女,身份尊贵着呢。说不定赵策就是想通过她,攀上林夫子这棵大树呢!” 婶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婶子是看着你长大的,心疼你,所以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得多上点心,不能因为他去了书院,就什么都不管了。要是他真和林姑娘好上了,到时候休弃你,再把那小纺织厂和铺子都收回去,你可怎么办啊!” 苏家家境本就不行了,要是苏云锦再成了下堂妇,这日子可怎么过! 苏云锦语气坚定:“夫君不会这样做的,婶子你别说了。” 见她始终坚信赵策,还觉得自己是在造谣生事,婶子也来了脾气,没好气地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捡起盆子,走到一旁继续洗衣服去了。 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她才和赵策成亲多久,就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了?! 洗完衣服回了家,苏云锦便开始裁剪布料,想给赵策再做两身衣服。 谁知没过多久,就听传来阵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以及人的说话声。 她将针插在线团上,收起针线,起身出去,就见一对中年男女站在外边。 那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靛青细麻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玄色布带,其上还缀着一枚温润的玉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显得很是文雅。 那中年女子则身着蓝布襦裙,头上还戴着一支鎏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苏云锦俏脸微沉:“有事?” 她父亲苏万行三,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姐,二姐早年嫁到外地,很少回来,苏云锦对这位二姑的印象不深。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两人,正是父亲的大哥苏桥和大嫂邹氏,也就是她的大伯和大伯母。 苏家还没败落的时候,苏桥一直是在跟着苏万做生意,后来生意失败,垮了,苏桥却不想背负债务,卷了一笔钱跑路了。 等苏万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把债务还了,苏桥才回来,拿着先前卷跑的钱,在县里买了铺子宅子,活的有滋有味。 那时的苏云锦年纪还小,苏万不想把家丑外扬,影响女儿的婚事,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后来两家就再也没有来往了。 她实在想不通,这种人还过来做什么? 见苏云锦这么没规矩,连句大伯大伯母也不喊,邹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但想到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忍下火气,讪讪说道:“大侄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和你大伯过来,自然是来看望你的了。” 说着,她便朝身后牛车上的儿子招了招手,说道:“祈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我们给你妹妹买的礼物拿出来啊!” 苏祈愿瞥了眼这破败不堪的旧院子,眼中满是嫌弃,但还是依言把车上的礼盒搬了下来。 说是礼盒,其实里面装的不过是一些包装好的瓜果点心罢了,都是最常见、最不值钱的东西。 苏云锦倒不在意这礼盒值不值钱,她只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冷下脸道:“把你们的东西拿走,出去。” 苏桥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直接大步走进堂屋,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身体往后一靠,摆足了长辈的架子,说道:“听说赵策得了曾老的推荐信,进了青山书院,是吧?侄女你明日就去书院一趟,告诉赵策,让他找曾老,再给我们家祈愿写一封推荐信。” 邹氏也在一旁帮腔:“祈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读书天分极高,就是没有遇到个好老师,否则他早就有功名傍身了!正好你们有门路,就把祈愿也安排进青山书院吧,到时候他有了出息,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苏祈愿拉了把凳子,坐在旁边听着。 他其实不想念书,但既然爹娘想让他去,那他去去也无妨。 见他们这般厚颜无耻,竟然要赵策去求曾老,给他儿子开后门,苏云锦都气笑了:“夫君能到曾老推荐,入读青山书院,那是他自己有真才实学!这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的!” 这时,沈氏听说大房到女儿这边来了,匆匆赶了过来,却不想一来就听到了这种话,立即沉下脸:“这信给不了,你们走吧!” 这大房也太无耻了,十几年不来往,一来就这么为难她女婿! 真是可恶! 还好她赶过来了,否则让锦儿一个人面对这一家子,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这是我侄女婿的家,我们凭什么走?”邹氏双手掐腰,“再说了,我儿比赵策有能多了,他要是能进青山书院,以后必定光耀门楣,连你们也要跟着沾光呢!” “还沾光!?” 苏云锦冷笑一声,“就他这混迹花楼的浪荡子,要是夫君真让他去了青山书院,还不知道他会捅出怎样的篓子呢!” 苏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抖了三抖:“你一个晚辈,难道还要跟我们长辈翻脸不成?推荐信的事你们抓紧点办,我们还等着呢!” 他这是不管沈氏母女的意见,直接就把推荐信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第39章 铺子被砸,苏万求助赵策 苏祈愿也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苏云锦的鼻子骂道:“我们大老远跑过来,那是给你们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到底是谁不要脸? 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苏家败落的时候,你们卷钱跑路的事情了? 现在还好意思跑来找我夫君,要什么推荐信?脸皮真厚!!” 苏云锦何时被人这样辱骂过,气的她手脚都在发颤,但面上却没表露分毫,仍沉着脸斥责道。 事关她夫君,她必须得硬气起来。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子,直直戳进了苏桥一家的心窝子。 饶是他们脸皮再厚,此刻也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祈愿更是被气得暴跳如雷,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撸起袖子,抡起胳膊就要朝苏云锦打去。 苏云锦挺直胸脯:“打!你有本事就打!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儿子还能不能进青山书院!” 苏桥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我本来还想看在亲戚的份上,想跟你们好好商量,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不识好歹,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云锦眸光一寒:“还亲戚呢,你们配提这两个字吗?你们害我爹娘自己背负债务,现在难道还要害我夫君不成?都给我滚!否则我就去县衙告你们私闯民宅了!!” 苏桥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个苏云锦,你还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不成?我早晚会让你乖乖地求着我收下这推荐信!” 说罢,他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大声招呼邹氏和苏祈愿:“走,回家去!” 一个乡下的农女,竟也敢与他作对,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一定会让苏云锦后悔今天的决定! 苏祈愿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看向苏云锦说道:“我听说啊,赵策结识了县学林夫子的长女。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在青山书院读书,就不怕他们俩暗地里眉来眼去、私相授受?” 他故意顿了顿,又阴阳怪气地接着说:“要是我啊,就乖乖答应我爹的提议,帮我拿到推荐信。到时候,我还能帮你好好盯着赵策,免得他被别人勾了去。” “我夫君为人光明磊落,才不会跟你一样流连花丛,还想挑拨离间,离间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呸!” 苏祈愿恼羞成怒,一甩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像你这种善妒又蛮横的恶妇,早晚都会被赵策休弃的!” “等一下!” “怎么,后悔了,我告诉你……” “带上你的脏东西,出去!” 苏祈愿咬着后槽牙,回来捡起摔在地上的礼盒,就大步离开。 …… 下午。 赵策正在书院,听夫子讲课,毛笔抡的飞快,对家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叹气道:“这毛笔又要研墨又要蘸墨,写字太慢了,要是有钢笔或者中性笔就好了,实在不行,铅笔也行啊!” 裴不言没听清,拍着他的肩膀问他:“你刚才说什么笔?” 赵策含糊其辞地应道:“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 见他这样,裴不言拳头都攥紧了。 他娘的,吊人胃口呢这是?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褐色短打的中年男人匆匆走到课室门口。只见他衣服上满是脏污,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十分狼狈。 他喘着粗气,打断了夫子的讲课,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赵策是在这里吗?” 听见自己名字,赵策抬头一看,见来人竟是苏万,还这副惨样,他连忙起身,向夫子请了个假,就大步走了出去。 赵策问道:“岳父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万抹了把头上的汗,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布坊被人砸了!” 一听这话,赵策立马就联想到了,先前砸了段莹摊位的那伙人。 为首的人,好像叫什么王江? 可他们不是被关进县衙了吗,难道是最近被放出来了? 他猜的没错,王江他们的确是被放了,不过他们现在还在酒肆里做工还酒钱呢,压根没功夫动手。 只听苏万继续说道:“今天下午有一对夫妻来买布,本来还看的好好的,可那女人碰了布,手上就起疹子了。 男的非说我们在布上下了毒,要害人性命,就把货架上的布全都扯了下来,边撕边踩,就连做好的成衣也被撕毁了大半,我气不过,想上去理论,没想到他们连我也一块打……” 赵策皱眉:“报官了吗?可知道来人是谁?” 有些皮肤敏感的人,穿了做工粗糙衣服起红疹,或者对染料里的某种成分过敏,他都能理解,可衣服都没穿,只是用手碰了一下,就起疹子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苏万苦着脸:“报了,可是官府只派了个捕头过去,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那对夫妻,就什么都不管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只能来书院找贤婿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先过去看看吧。” 赵策如此说着。 两人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后面有人快步跑了出来,边跑边喊:“赵策你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帮你啊!!” 赵策转头一看,见来人竟是裴不言及其书童墨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过去帮忙? 开什么玩笑! 去捣乱还差不多! 第40章 这个骗子,他见过 赵策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事儿我能处理,你就别添乱了。” 裴不言却一脸认真地说:“什么叫添乱?我堂堂裴氏独子,难道还帮不上你的忙不成,而且我昨天带着他们立规矩,本就该向你赔礼道歉……” 苏万听见立规矩,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对啊! 青山书院历来就有给新生立规矩的传统,他先前怎么搞忘了! 当初苏子恒进青山书院的时候,也是被立过规矩,最后还是给钱摆平的。 可赵策的钱大都给了锦儿,身上只留了点零用钱,那点钱如何摆平的了?! 想到这,苏万顿时担心起来,想问赵策有没有事,就听他笑着对裴不言说:“输的人是你,你不用道歉,何况你已经赔过礼了。” “你!” 裴不言气坏了。 丢人! 太丢人了! 他在外舍待了好几年,给不少新生立过规矩,都没输过,没想到竟然在赵策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有不少人都有能力闯过他定下的三个关卡,只是他们忌惮裴家的势力,又想讨好裴不言,所以才故意装输。 苏万先是一愣,半晌才激动地说道:“贤婿竟然连闯了三关?!” 苏子恒当年读书的时候,可是连一关都没能闯过去呢。 裴不言双手抱胸,高抬着下巴,冷哼一声道:“他只过了两关,第三关骑马,他压根儿就不敢和我比。” “三局两胜,这结果很合理嘛。” 赵策斜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很不服气我赢了你?要不要再比一次,这次我来出题,同样算你三局两胜,但只能你自己作答,不能向别人求助。” 一听这话,裴不言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连连摆手:“不比不比!” 开玩笑。 让赵策出题? 他要是连着出三个文斗的题目,那自己岂不是要抓瞎? 裴不言心里很有数,论比文,自己根本不是赵策的对手,比武或者比骑马自己倒还有赢的机会。 这时,苏万注意到赵策所走的方向不对,忍不住提醒道:“去布坊该走那边,贤婿你走错了吧?” 赵策回道:“先去医馆。” 一听这话,苏万顿时紧张起来:“贤婿你病了?还是哪儿受伤了?” “不是说有人摸了咱们的布,身上起红疹了吗?咱们请个大夫过去,现场诊治。” “还是贤婿想得周到!” 苏万称赞道。 要是那女人真的是对布匹过敏,带上大夫去,该治就治,该赔就赔;但要是她身上的红疹并非因布而起,那他们就得向她索赔了! 等请了大夫,三人便匆匆赶往赵锦坊。 只见布坊内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布匹和成衣凌乱地散落一地。 不少人正骂骂咧咧、推推搡搡,场面混乱不堪。 “都住手!” 赵策脸色一沉,猛地大喝一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苏万去书院找赵策时,只留了苏子恒一人在布坊照看。 苏子恒既要安抚那对闹事的夫妻,又要向其他客人解释情况,忙得晕头转向。 见赵策来了,他急忙迎了上去。 这时,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上下打量了赵策一番,满脸不屑地说道:“你谁啊?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赵策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地回应道:“我是这布坊东家……的女婿,赵策。” 随后,他转向在场的其他人,高声问道:“敢问是哪位顾客身上起了红疹?我特意请了大夫过来,为其诊治。” 一听他请了大夫,不少人纷纷称赞他处事沉稳、有责任心。 “起疹子的是我娘子。”中年男子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你这布坊的布不干净,害得我娘子起了疹子,你以为出点治疗的钱就能了事了吗?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赵策挑眉,反问道:“都还没诊治呢,我怎知你娘子是早就起了疹子,还是碰了我的布才起的?” “你放屁!我娘子今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就是碰了你这里的布才起的疹子!” “那你为何不同意让大夫诊治?你身为丈夫,难道就不盼着自己的娘子早日康复?”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年男子身边裹着头巾的女人。 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手。听到赵策的话后,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声音微弱且带着一丝怯意:“当、当家的不是不在乎我,而是怕……怕万一我手上的疹子治好了,你们不认账了可咋办?” 中年男人赶忙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赵策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赵锦坊向来诚信经营,倘若真是我布的问题,我自会负责到底。但若不是,也请你们给我一个公道。” 旁边,老大夫被晾了半天,见状忙走上前,对着女人说道:“疹子这种事说小不小,说大也大,要是长时间不治,会扩散至全身,抓挠多了,皮肤会溃烂,形成脓疱疮,甚至还会留下疤痕!还请这位夫人伸出手来,让老夫仔细瞧瞧。” 女人被吓得脸色一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大夫仔细查看后,又询问了她一些情况,比如之前是否长过类似的红疹,今天都接触过什么东西,近日饮食是否正常等。 女人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在大夫的追问下,才有些不情愿地一一作答。 裴不言看了看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女人,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倒是一旁的书童墨竹忽然一拍手掌,惊呼道:“他们不是前两天那个,说戴了我们金玉轩的耳坠子,耳朵红肿溃烂的那对夫妻吗?公子当时还给了他们二十两的赔偿呢!!” 金玉轩是裴家的铺子之一,是卖胭脂首饰的。 裴不言很少会到铺子里去,但因为不久后就是林清音的生辰了,他给她设计了一支簪子想送给她,但又担心匠人做不出他想要的感觉,所以就亲自走了一趟,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他们。 他嫌吵,就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把人给打发走了。 第41章 赵策,我同窗,我罩的 墨竹一想起这事就来气,愤懑不平地说:“依我看,这两个人肯定是故意骗钱的!哪有人买了耳坠,才戴两天就流脓成那样的,而且这两件事还挨的这么近,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公子你就是出手太大方了,当时就该把他们狠狠暴打一顿,否则他们会不停地用这种方法讹诈人的!” 裴不言皱了皱眉,他自小衣食无忧,也从不缺钱花,实在想象不到,有人会用这种方法来赚钱,“应该是巧合,哪有人会自伤身体来骗钱的?你看她手上全是红疙瘩,皮都抠破了,多严重啊!” “公子您这是锦衣玉食惯了,不知道民间赚钱的艰难。单是您前两天给出去的二十两银子,就是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还得是有壮劳力的家才行!” 墨竹失笑,“只要有钱,别说自伤身体骗人了,就是去杀人都有大把的人抢着干!” 要是他们每个月骗成功一次,一年下来,就是足足一百二十两! 这么多钱,别说只是让耳朵流脓,手上起红疹了,就是被打几顿也值了! 但裴不言还是不信。 像他,手上破个口子都觉得疼,哪有人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的? 此时,老大夫给那女人把完脉,又把手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接着认真查看了一遍布坊里的各种布匹,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从这位夫人的脉象和症状来看,她手上的红疹并非是由布匹引起的,而是接触了一种名为漆树的植物汁液所致。 这漆树汁辛辣刺鼻,还带着一股特殊的腥味,和这位夫人手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因为用量不多,而且时间有些久了,味道比较淡,普通人很难闻出来。” 中年男子一听,顿时急红了眼,大声叫嚷道:“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这布的问题!我看你就是收了这布坊东家的好处,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大家千万别相信他!” “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大夫行医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污蔑过,顿时气的老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子恒见状,着实吓了一跳,赶忙快步上前,轻轻拍打大夫的后背,帮他顺气,嘴里连声劝道:“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老大夫缓了好半晌,才终于缓过气来,他向苏子恒道了声谢,而后看向中年男人,义正言辞地说道:“老夫行医数十载,向来秉持良心治病救人,从未收过不该收的钱,更没做过那昧着良心的事!” 在场有不少人都认得这位老大夫,闻言纷纷站出来帮他证明。 “张大夫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人啊!去年我干活时不小心摔伤了腿,雇主耍赖不肯赔钱,我又拿不出药费,只能在家里躺着等死。还是张大夫心善,看我可怜,没收我药钱。要不是他,我这条命早就没了!他绝不可能收钱说假话!” “对对对,前几年我们村闹疫病,别的大夫都怕得要死,躲得远远的,只有张大夫不怕危险,背着药箱就进村给我们治病。要不是他,我们村早就成了荒村,一个活人都没了!” “我也在张大夫的医馆买过药,他的医术那叫一个高明,绝对没话说!” …… 中年男子眼神飘忽,闪烁不定,仍不死心地继续狡辩道:“那、那肯定是张大夫误诊了!我娘子整日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上怎会沾到漆树的汁液?依我看呐,就是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脑子糊涂,这才看错了!” 众人虽有心为张大夫辩驳,可毕竟他年事已高,这一点着实让人难以反驳。 张大夫气得浑身颤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般大声说道:“我年纪大又如何?我腿脚灵便得很,脑子更是清醒无比!漆树汁液那股独特的味道,我就是闭着眼都能闻出来,绝不可能闻错!” 就在这时,三名手持棍棒的高大汉子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走进布坊,指着中年男子厉声喝道:“胡平,你不是说今天就能搞到钱,把赌债还上吗?这天都快黑了,钱呢?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一听这话,中年男人,也就是胡平,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 他心里暗骂:不是,他们急什么啊! 自己这不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搞钱呢嘛! 那女人见状,顿时慌了神,紧紧揪住丈夫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助:“当家的,怎、怎么办啊?” 赵策目光如炬,冷冷地看向胡平,质问道:“你所谓的搞钱,就是跑到这儿来讹诈人是吧?” 胡平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反驳道:“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那三名汉子冷哼一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张借据,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上面清晰地印着胡平的签名以及鲜红的手印。 胡平都快急哭了。 他心里暗骂:这几个蠢货!把他欠赌债的事情抖搂出来,他还怎么继续骗钱? 裴不言这时也回过神来,指着胡平怒不可遏地喝道:“好啊!原来你们真是骗子!还我的二十两银子!” “我还你大爷!” 胡平恼羞成怒,猛地一把推开裴不言,撒腿就往外冲,妄图趁机跑路。 然而他还没跑出布坊大门,就被那汉子飞起一脚踹翻在地。 胡平狼狈地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那几名汉子磕头,苦苦哀求道:“各、各位大爷,我现在真没钱,等我要到钱,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们!” 三人哼了一声,懒得搭理。 见求情无果,胡平索性撕破脸皮,直接转向赵策,恶狠狠地威胁道:“快给我三十两还赌债,否则我就天天来你的布坊闹事,让它开不下去!” 赵策都要被气笑了。 这是要钱还是讨债啊? 这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三个汉子倒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闻言直接看向赵策,等他的回答。 裴不言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般推搡过,当下气得满脸通红,几步冲到胡平跟前,一把撸起袖子,作势就要揍人。 那汉子这才留意到一旁的裴不言,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喊道:“裴公子?” “嗯?你们认识我?” 裴不言微微一怔,在脑海中快速搜寻了一番,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与赌坊的人有过交集。 三人忙不迭地谄媚道:“公子不认识小人,可小人们对公子那可是仰慕已久啊!” 裴不言在县里那可是出了名的贵公子,赌坊东家早就盯上了他那鼓鼓的钱包,还特意为他设了好几次局,就盼着他能沾上赌瘾,可没想到,这裴公子竟连赌坊的门都不肯迈进半步! 每次看着裴不言从赌坊门口经过,他们都心疼得直跺脚。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裴不言伸手一指赵策,“赵锦坊的布庄是本公子的同窗开的,胡平跑到我同窗的铺子里闹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三人一听,立马动手把胡平给制住,且不住地向赵策鞠躬致歉:“小人不知道您是裴公子的同窗,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赵策:“……” 以往都是别人借他的势,这还是他头一回借别人的势。 这感觉…… 真是太奇怪了! 第42章 “圣母”裴不言,要女人改嫁 赵策心中暗自感慨,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也并未回应那三人,只是微微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胡平。 三人立刻心领神会,揪着胡平厉喝:“还不赶紧说实话,你娘子到底是碰了这布坊的布起红疹,还是因为其他?” 胡平见他们对赵策身边的裴不言点头哈腰,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他还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于是他还想挣扎狡辩,攀咬赵策,却见那为首的汉子踹了他一脚,警告道:“想清楚再说,你要是敢胡乱攀咬,别说裴公子了,连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胡平惨叫一声,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只得一五一十地交代道: “半个月前,我娘子回娘家借钱给我还赌债,哪成想路上摔了一跤,折断了几根树枝。我也不晓得那树是不是叫漆树,只知道她碰了断枝之后,手上就起了红疹。 正巧那天我娘子没借到钱,我便在金玉阁买了副最便宜的耳坠,在耳钩上涂了那种树的汁液。 果不其然,我娘子耳朵很快就红肿流脓了。我便带着她到金玉阁索赔,有位公子大方地给了我二十两,我还了赌债还剩了点,就想再赌一把,结果又输了个精光,还又倒欠三十两。 我想着故技重施再弄点钱。正好这赵锦坊是新开的,一般新开的铺子碰到这种事,都会选择息事宁人,给点钱打发了事。可我没想到,他们竟死活不肯给,还要报官……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裴不言听闻,怒目圆睁,愤然斥道:“亏本公子还当你是个爱护妻子的,想着替你妻子讨个公道,补偿一番,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利用她来骗钱!真是作恶多端,害人不浅!” 说罢,他就朝那三个汉子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不耐,“既然这人欠了你们赌坊的钱,就赶紧把人带走吧,省得在这儿碍本公子的眼。” 他原本想说,让胡平赔偿赵策的损失。可转念一想,胡平连赌债都还不上,又哪来的钱赔偿呢?到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扑通!” 一声闷响,胡平娘子脸色煞白,如烂泥般瘫跪在裴不言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泪俱下地哭求道: “求求公子,让他们放了我当家的吧!只要您金口一开,他们定会放人的。求您了!要是当家的被他们抓到赌坊去,那他就只有断手断脚这一条路可走了。他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见她哭得肝肠寸断,裴不言也不免有些动容,他叹息一声,让墨竹把她扶起来。 墨竹微微一愣,但主子有令,不敢不从,赶忙上前将女人搀扶起来。 女人见状,破涕为笑,连连向裴不言道谢。 一旁的苏万和苏子恒见此一怔。 他不是过来帮忙的吗? 怎么就因为一个女人的哭求,就要放过胡平了? 他难道忘了,胡平坑了他的钱,还要对他动手的事了?! 赵策也有些无语。 看不出来,裴不言竟然还是个圣母? 胡平更是大喜过望,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扯着嗓子喊道:“听到没有,人家裴公子都发话要放过我了,你们还不赶紧松手?!” 三个汉子面面相觑,随即就要松手,却听裴不言纳闷地说:“本公子何时说过,要放人了?”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女人,劝说道:“就他这种赌徒,死了有什么可惜的?他死了,对你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啊!到时候你重新找个男人改嫁,肯定会比现在活的更好!” 众人闻言一怔。 胡平万万想不到,裴不言居然会当着他的面,让他的娘子改嫁,顿时气的满脸通红,张牙舞爪地要冲过来,却被三个汉子按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狠狠剜了裴不言一眼。 裴不言不耐烦地摆摆手,“拉走拉走。” 三人连忙应诺,拖着胡平就往外走。 胡平一边挣扎,还在一边大声叫嚷:“杜桂兰,你生是我胡家的人,死是我胡家的鬼,就算我胡平死了,你也别想改嫁,否则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没过多久,叫嚷声就渐渐远去了,布坊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名叫杜桂兰的女人长垂着脑袋,默默走了。 张大夫此时也缓缓起身,他走到赵策和裴不言面前,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二位公子为老夫正名,若不是二位,老夫今日这名声怕是就要毁了!” 赵策赶忙回礼:“张大夫言重了,公道自在人心,您妙手仁心,行医济世,您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看的见的。” 裴不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人行过礼,但见赵策回礼,他也还是跟着比划了一下,“赵策说的对!” 张大夫笑笑,就收拾药箱离去了。 布坊里的众人边收拾地上凌乱的布匹,边向赵策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跟着胡氏夫妻一起, 骂你们赵锦坊……” “知道错误,下次改正就好。” 赵策摆摆手。 见他没有责怪自己,也没要求赔偿,众人心里更加过意不去,索性都买了些布回去,聊表歉意。 等布坊收拾好,众人散去时,货架都空了大半。 裴不言一手勾着赵策的肩膀,一手竖起大拇指:“还以为你离开了赵家,生活就不太如意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开了个布坊?真是了不起!” 墨竹无奈扶额。 公子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往人心口上撒盐啊! 人家赵公子不跟你翻脸才怪! 赵策大概摸准了裴不言的脾气,知道他不是有意阴阳,闻言自是不生气:“多谢裴公子夸奖,今日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小事一桩,你我同窗,自当相互照应。” 裴不言毫不在意地说,随即把手往身后一背,摇头晃脑地念道:“今日布坊平乱象,且看吾辈展锋芒!” 第43章 周掌柜要赵策制作话本周边,木雕手办 赵策听罢,忍俊不禁:“谁说裴公子不会作诗的?我看这两句就写的很不错!” “是吗?真的有这么好吗?嗐,都是我自己瞎编的。” 裴不言一听,顿时得意起来,仰头大笑道:“还是赵兄有眼光!别人都以为我作不出诗,殊不知,我也就是懒得想而已,只要我稍稍费点功夫,那简直是信手拈来,随手一作都得轰动全城!” 墨竹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道:“就公子那些不堪入目的银诗,还轰动全城呢……” 裴不言耳尖,饶是墨竹声音再小,也还是听见了,他瞪了一眼,怒道:“大胆!竟敢嫌弃本公子的诗,看我不扣你月钱!” 墨竹赶忙求饶:“奴才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公子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众人正笑闹着,苏万父子也走上前来,向裴不言道谢。 裴不言摆摆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赵策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问他:“对了,你这两日有没有收到什么请帖?关于生辰宴的?” 他想问赵策有没有收到林清音的生辰宴帖子,但又不好意思明说。 毕竟人家是姑娘家,生辰又较为隐私,实在不宜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听着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赵策一脸纳闷,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到生辰宴上了?” 裴不言急得抓耳挠腮:“你不要问这么多嘛,你就问答我,有没有收到帖子就行。” “没有。” 赵策摇头。 一听这话,裴不言悬着的心顿时就放回了肚子里。 二人返回布庒,见天色已晚,裴不言就准备告辞离开,赵策忙让苏万从里间取出了四匹布给他:“你帮了我,我也理应还礼。” 裴不言笑道:“不用送了,我家有好几个布庒,我还能少了布用不成?” “真的不要?这可是我新设计的花样,别的地方可都买不着呢!” 见他语气这般笃定,裴不言也来了兴致,接过布匹看了眼,见上面那花纹的确很别致,顿觉惊奇:“你这是暗纹?怎么看着不太像。” 赵策傲然道:“这是暗纹提花,只有我家的机子,能够生产这种布料。” “你家的机子?”裴不言疑惑地问,“你爹不是地主吗,怎么还有纺织机呢?而且既然你家有这种机子,你爹先前为什么不用?”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有些不合适,找补道:“我、我就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啊!!” 他真不是在窥探人家隐私,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赵策笑笑:“因为这机子不是我爹的,是我的。” 裴不言“哦”了一声,让墨竹收下布匹后,就告辞离开了,但在走出布坊后,又转头提醒了他一声,“晚上亥时左右,号舍会查人,你记得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 “好。” 赵策点头。 苏万怕耽误赵策学业,“要不贤婿你和裴公子回书院去吧,你才刚到书院第二天,出来时间过长也不太好,这里我和你哥来收拾就行。” “不着急,我们一起收拾吧。” 有些布被撕毁踩踏的不多,裁一裁还能接着用,但损毁的面积太大的,没法接着利用的,就只能收起来丢掉了。 有几个矮的展架和货架也被人踹烂了,要重新定制才行。 就在他们把布坊收拾完后,书斋的周掌柜坐着马车,匆匆赶来慰问:“听说有人到赵公子的铺子里来捣乱?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究竟是何人这般猖狂,公子你没事吧?” 赵策摆手:“没事,事情已经结束了,有劳周掌柜专程跑一趟。” “人没事就好,钱乃身外之物,损失了以后再挣回来便是。”周掌柜连忙宽慰他,随后犹豫着说,“对了,赵公子那话本我看快要结尾了,我想在结尾的时候,推出里边一些重要人物的木雕。 这话本是你写的,你对人物也了解一些,这木雕由你来绘图制作,也能更贴合人物,你觉得呢? 我知道赵公子如今在青山书院念书,要以学业为重,也没有多少时间可用了,但是……” 他担心赵策不答应,还想劝说一下,却不成想,赵策直接就应了下来:“我可以先做几个人物,给掌柜看看,然后再做其他的。” 周掌柜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拱手作揖:“那就有劳赵公子了,这话本本就畅销,要是再做出里边人物的专属木雕,一定会赢得不少人的喜爱!” “周掌柜客气了,这也是互利共赢的事。不过这木雕制作需要些时日,我还得抽空去寻合适的木材,可能进度不会太快。” “无妨无妨,赵公子慢慢做就是,正好我这边也在安排人抄书,等公子做好了木雕,我们再一起推广。” 周掌柜满脸堆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到时候要怎么宣传了。 随后他招呼车夫把车上的礼品搬到布坊,便告辞离开了。 苏万看着赵策,有些担忧地说:“贤婿,你如今在书院,学业繁忙,又要操心这布坊的事,如今还要做木雕,这如何忙的过来?” 赵策笑着说:“我会安排好时间的,再说布坊这不是有岳父和大哥在打理,我要操心的地方也不多。” 苏万听了,也只好点点头:“那行,贤婿你先回书院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记得多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赵策应下后,便返回号舍,拿出纸笔,开始绘画。 木雕的人物形象他倒是不用怎么构思,毕竟已经有不少现成的版本了,难的是他的绘画功底不行,总是画不出他想要的感觉。 这时郑启平回来,见他不停往竹篓里扔纸,篓子都要塞满了,疑惑地走上前,问他:“赵公子在写什么?” 但等他走近了才发现,赵策并不是在写东西,而是在画人物,但是画的有些…… 抽象。 赵策烦闷地挠挠头:“你认不认识画画画的很好的人?” “这话你就问对人了!”裴不言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嚼着墨竹递来的葡萄,“我表兄郑启平他就很会画画,师从那个谁来着……” 郑启平补充:“岳沧海,岳大师。” “对对,就叫这个名字,他画画可厉害了,郑启平就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你好像也取了个什么绰号来着?叫什么居士?” 在赵策面前说自己的号称,郑启平总觉得有些羞耻,闻言直接揪了两颗葡萄堵住他那喋喋不休的嘴。 裴不言唔了两声,终于安静了。 郑启平这才转向赵策,“你要画什么,形容一下,我帮你画。” 赵策描述道:“先画个人形的猴子吧,全身都是毛发,金黄的,穿虎皮裙,站姿不能太正经,头上戴这种样式的紧箍咒……” 郑启平刚想下笔,但听完他的描述后,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想象不出来。 无从下笔啊!!! 第44章 控制点力道,别把人打死了 一听赵策的描述,裴不言瞬间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凑到赵策跟前,满脸好奇地问道:“你要画你那话本里的猴哥?快让我看看!” 起初,他觉得不过是个取经的故事,能有什么看头,可听闻林清音对这个话本喜爱有加,他便差人买了几本回来。 这一看,便有些欲罢不能了。 尤其是猴哥大闹天宫那段,情节跌宕起伏,看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直叫人拍手称快! 但等看见了赵策笔下那线条画,却是猛然一愣:“你这是画的猴?你要亲自画插画吗?” 《西游记》里边是有少量插画的,但画师的署名和作者不同,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赵策难道要抢人家的饭碗不成? 但就他这个画功,应该是抢不了的…… 赵策解释道:“书斋掌柜想要推出木雕小人,作为纪念,我打算画一下里边的主要人物,可我画功实在不行……” 郑启平思索片刻,斟酌着问道:“你再详细说说,那虎皮裙是什么样式?上衣又是怎样的?” …… 经过多次细致的描述与修改,取经四人组的形象终于跃然纸上。 此时夜色已深,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声在夜空中回荡,还夹杂着裴不言均匀的呼吸声。 裴不言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守着,可时间一长,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呵欠连天,他一头栽倒在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郑启平甩了甩发酸的手,语气都有些发虚:“现在不改了吧?” 他从来都是早睡早起,头一遭熬到这么晚,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赵策满脸歉意:“不改了,就定这个了。辛苦郑公子了,公子的画功当真是一绝!难怪都说名师出高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都是同一个号舍的舍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就太见外了啊!”郑启平摆摆手,随后又补充,“对了,往后咱们就名字相称吧,你一句公子我一句公子的,说着怪绕口的,我姓郑,名启平,字景明,你呢?”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好名字!”赵策笑了笑,“我叫赵策,还没有取字。” 在大炎,男子二十取字,且通常由德高望重的前辈、师长或长辈进行,但原主都被逐出学堂了,父亲也对他不闻不问,自然也就没人给他取字了。 听闻此言,郑启平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顿时懊恼地一拍脑门,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事儿……” 他着实没想到,赵睿渊竟连个字都没给赵策取。 即便赵策是庶子,可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赵策赶忙说道:“我知道,景明兄不必放在心上。天色已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这几天我可能还得麻烦你,把其他人物也画出来。” 郑启平拍了拍胸脯,一脸豪爽地答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这木雕制作可不容易,你得找个手艺精湛的师傅才行。” “正好我认识一位手艺不错的木雕师傅,我可以让她来做。”赵策说道。 而他口中的木雕师傅,正是苏云锦的手帕交——段莹。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策便起身向夫子请了假,而后匆匆回村去了。 他本就是凭借推荐信才得以进入书院求学,在书院一众学子眼中,他无疑是个靠走后门进来的。 见他才入学两天,便如此轻易地请假,全然不把课业放在心上,众人心中皆是气愤难平。 课间休息时,不少学子围拢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话语间满是对赵策的轻蔑与不屑。 “哼,才来了两天就请假,真当书院是他家开的,想怎样就怎样啊?!” “说不定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学问浅薄,根本跟不上大家的进度,所以躲回村里去了,免得在书院出丑丢人。” “曾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给这种人写推荐信,真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裴不言的耳朵里,他一拍桌子,冷声警告道:“都给我把那臭嘴闭上,赵策是我舍友,我罩的,谁要是敢说他一句不是,别怪本公子对你们不客气!” 见裴不言这么快就站在赵策这边了,众人都有些意外:“裴公子前日不是还要对赵策立规矩吗?怎么现在就要罩着他了?!” 裴不言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回道:“关你什么事?你们只要记住,不许再胡乱议论他就行!” 只要赵策不跟他抢林清音,别说是罩着他了,就是天天给钱都行。 见裴不言发了这么大的火,众人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讪讪地闭上嘴巴,各自散开。 …… 彼时,石桥村。 沈氏将昨日苏桥一家前来,要求赵策找曾老再要一份推荐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万父子。 苏子恒一听,顿时怒目圆睁,猛地撸起袖子,气冲冲地说道:“苏桥那老东西,都跟我们断亲了,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跑上门来,让赵策帮他儿子弄推荐信?我今天非得给他们一家点颜色瞧瞧不可!”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打算去县里找苏桥算账。 苏万眼疾手快,赶忙将人拦下:“恒儿,你先别冲动。苏桥再怎么说也是你大伯,你要是动手打了他,贤婿的学业也会受到牵连的!” 赵策要走科举,就避不过一个孝字。 “对,我不能影响赵策。” 苏子恒猛地顿住脚步,满脸为难,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中纠结不已。 不能打人,难道就这么放过苏桥一家了? 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一旁的沈氏忽然开口说道:“别让人知道,是你动的手,不就影响不到策儿了?” 她原本想着,一家人即便有矛盾,也该关起门来好好解决,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一想到苏桥一家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苏祈愿还想对锦儿动手,她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对于这种人,关门隐忍根本没用,就得以暴制暴! “娘说得对,我这就去找麻袋!” 苏子恒兴奋地一拍手掌,随后便转身进屋拿麻袋去了。 苏万赶忙提醒道:“下手控制点力道,别把人打死了。” 儿子年纪轻轻,连媳妇都还没娶呢,他可不想苏子恒因为苏桥那个老匹夫,把自己的下半生给搭进去。 苏子恒连连点头保证:“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 他自然也不想背上人命官司。 不过,光把苏桥父子打一顿还不够,还得再加点料,让他们长长记性…… 这边,赵策一回家,就见苏云锦半蹲在菜地里,摘除杂草。 她人长的好看,气质也出尘,连简单的摘草的动作也很赏心悦目。 赵策轻手轻脚地走近,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横抱起来。 苏云锦还以为是遇到了登徒子,挥拳欲打,然后就听见了赵策揶揄的话语:“娘子要谋杀亲夫了?!” 第45章 找段莹做木雕,苏云锦担心小姐妹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苏云锦一怔,“夫君不是在上学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书院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为夫是想娘子了,专程回来看你的。” 苏云锦闻言跟吃了口蜜似的,嘴里甜滋滋的,但面上却板起小脸,不赞同地说:“夫君要以学业为重,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说翘课就翘课?你这样……” 看她叽叽喳喳个不停,赵策忍不住低头,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轻咬了一口,苏云锦立马就安静了下来,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赵策这才顺势解释道:“逗你的,我不是因为你翘课,而是话本要收尾了,有些事情得回来处理。”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回屋,关上房门,把苏云锦放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只见里边是一支色泽温润、雕工精湛的白玉簪。 那白玉质地纯净,毫无瑕疵,簪头雕刻的花更是栩栩如生,精致极了。 苏云锦一看就知道这簪子价值不菲,惊讶道:“这是给我的?” “你是我娘子,不是给你还能给谁?”赵策失笑,随即拿出簪子,插在她发髻上,“真好看。” 这支簪子是他回来的时候,从一家首饰铺子看到的,他觉得它和苏云锦的气质很配,便直接把簪子买了下来。 苏云锦忙要把簪子取下,“不,这太贵重了,夫君你把它拿去退了吧。” 赵策拉住她的手,正色道:“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我们成亲这么久,我都还没给你准备新婚礼物呢!” 苏云锦闻言,心里像是有暖流划过,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眼中满是欢喜,但也有些纳闷:“这个簪子一看就值不少钱,夫君你哪来的钱买它?” 他身上只有一点生活费,那点钱根本不够买这簪子的。 “为夫和人打赌,赢了二十两,正好够买簪子。” 赵策说着,就把人抱到榻上,要解她腰带。 他不想说立规矩的事,免得她担心。 苏云锦脸一红,忙握住他的手,“夫、夫君不是还要忙话本的事吗?要以正事为重啊!” “这才是正事。” 赵策扣住她的手腕,而后缓缓上抬,将手稳稳置于她头顶之上,就继续解衣服。 感受到他身上炙热的温度,苏云锦瞬间脸红到了耳根,“等、等等,妾身先把簪子取下来,等会别摔坏了。” “摔坏了再买一支。” …… 一个多时辰后。 苏云锦揉着快要散架的腰,语气幽怨:“夫君怎么去了书院一趟,变得这么凶了?” 赵策把人抱在怀里,长叹一声:“两天不见,颇为想念。” 苏云锦心里一暖,难得的放下羞涩,张开双臂圈着他的脖子,在他唇边也印下一吻,轻声说:“妾身也想。” 这一下,瞬间又勾起了赵策心里的火,揽着她腰身的手缓缓下滑。 苏云锦嘤咛一声,娇躯轻颤:“鸡、鸡鸭还没喂完呢……” “少吃点饿不死的,不用担心。” …… 这次足足折腾到快中午,赵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温柔乡。 苏云锦则无力地瘫在榻上,连洗的力气都没了,还是赵策帮她清洗换衣服。 下午,赵策和苏云锦一起前往段莹家,就见后者正在院子里雕刻一块小木块,手法娴熟,木屑随着她的刻刀纷纷落下。 见他们过来,段莹吓了一跳,急忙把木块藏在身后,结巴道:“云、云锦,你们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想让你帮我做几个木雕,雕这种小人。”赵策说着,就把郑启平画的取经四人组的画像拿了出来,“每种先做一个看看,等确认好了再批量定制。” 段莹接过画像,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闪过讶异:“咦,这是《西游记》话本里的主角师徒吗?” 她家里条件也就一般,没有多余的钱买话本,但这个话本在城里很火,她常常听人提起,心里早就好奇不已了。 赵策点头:“对,你再算算这几个要多少钱。” 段莹摆了摆手:“赵公子先前还帮我赶跑了那些泼皮呢,我哪能收你的钱?等我做好,我就告诉云锦,让她拿给你就是。” 赵策连忙推辞道:“这可使不得,你帮我做木雕也是花了时间和精力的,怎么能不收钱呢?我以后还打算批量定制呢,你要是不收钱,我都不好意思找你了。” 苏云锦也在一旁附和:“夫君说的是,莹莹,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该收多少就收多少,不然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见他们如此坚持,段莹只好说道:“那行吧,这几个我先做着,等算好了成本,再跟你们说价钱。你们放心,我一定把这木雕做好的。” 赵策笑着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手艺,不然也不会专门来找你。”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赵策和苏云锦便起身告辞。 段莹拍了拍手,起身送他们,赵策忙摆手拦住:“不用送了。” 在回家的路上,苏云锦轻叹一声:“莹莹摆摊卖木雕,每天都要从村里到镇上往返,一来一回都得花费不少时间,还得对付那些泼皮,实在艰难。” 忽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他,“对了,之前那些找莹莹麻烦的泼皮怎么样了?还在衙门关着吗?” 赵策摇头:“路上我特意打听了一下,王江他们已经被放出去了,现在在一间酒肆干活。” 他怀疑胡平找赵锦坊的麻烦不是巧合,而是有王江暗中授意,所以回来之前还花了点时间打听,却发现他误会王江了。 “干活??” 苏云锦怎么听怎么不信。 几个收烂收保护费的泼皮,会好好做工赚钱吗? 说起这个,赵策也忍不住一笑:“听说他们去酒肆喝酒,到付钱的时候发现荷包被人偷了,最后就只能留在酒肆干活抵酒钱了。” 苏云锦一听,也扶着腰轻笑起来,“活该!谁让他们鱼肉乡里的!” 随后她又带着几分惆怅说道,“听说莹莹的爹娘在给她相看人家了,但是看的几户都嫌她在外面抛头露面摆摊,觉得她不够贤良。 可是要不是家穷,哪个女子又愿意抛头露面呢?” 第46章 同窗想见苏云锦,被拒之门外了 赵策握住苏云锦的手,温声道:“在我看来,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没什么丢人的。” 见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指责段莹不守女德,反而是站在公正的角度分析,苏云锦心中一暖,她靠在他的肩头,感叹道:“夫君能这般想,真是难得。” “她以后会遇到一个懂她、惜她之人的,就像我们一样。” “可是像夫君这般好的,可不好找。” “既然为夫这么好,那在回书院之前,咱们再来一次?” 赵策搂住她的腰,眼神火热。 苏云锦此刻腰肢仍有些酸痛,听闻此言,赶忙连连摆手求饶:“夫君,饶了我吧。” 赵策略带遗憾地轻叹一声,随后将苏云锦送回家中,便返回了书院。 三天后。 段莹做好木雕,苏云锦带着她一起去桃县找赵策,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也好现改。 但她往常连私塾都没进过,更别说青山书院这样的超级大书院了,心里忐忑不已,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苏云锦想到夫君赵策就在里边,倒是稍稍安心了些,大着胆子走上前,朝门房说道:“你好,我们是来找赵策的。” “赵策?” 门房抬眼看她,见她生的如此好看,不由看的失了神,半天没回话。 段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口中喊道:“跟你说话呢,赵策赵公子是在这吧,你能不能喊他出来一下?就说他娘子来了。” 门房闻言这才回过神,他看了看苏云锦,又看向段莹,问:“你们都是他娘子??赵策不是只娶了个农女娘子吗,怎么会有两个?” 一听这话,段莹闹了个大红脸,双手焦急地在胸前摆动,“我、我不是他娘子。” 苏云锦在一旁补充道:“我是赵策的娘子,这位姑娘是我朋友。” 门房这才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额,你们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赵策便匆匆赶了出来,他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段莹,一来就直接抱住苏云锦,后者小脸瞬间变得滚烫,双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夫君,莹莹把木雕做好了,你看看。” 段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忙把头转到一边,口中说道:“不着急,你们继续,木雕等会再看也没事。” 赵策一听,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略感尴尬地松开苏云锦,这才转向段莹,感激道:“木雕做好了,这么快??” 他以为雕刻个小人要花很长时间呢,没想到这才三天,她就雕好了四个人? 看不出来,她的效率还挺高的! 段莹还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为了赶工,没有顾好质量,正想解释,就听苏云锦笑着说:“为了做好这四个木雕,莹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听段婶说,她晚晚上起夜时,还看到莹莹房间的烛火亮着,推门一看,才发现她还在赶工!” 段莹不好意思地说:“我娘她就喜欢夸大事实,其实我也没有熬那么久,你们别误会。” 说着她就取下布兜,要把里边的木雕拿出来,“赵公子你看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可以现在就改,雕刻用的工具我都带上了。” 赵策闻言又看了段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眼底乌青很深,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他道:“没事,等会进去再看吧,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着急赶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革命?什么革命?” 苏云锦和段莹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赵策低咳一声,含糊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意思是凡事都要以身体为重,只要身体好了,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怕!” 说罢他就带着她们走进书院。 段莹头一次进书院,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十分新鲜,让她忍不住四处张望。 比起她,苏云锦的反应就要沉稳许多了。 因为她幼时来过青山书院,只不过是被苏子恒装在书袋里,偷偷带进来的,那时兄长还被夫子狠狠批斗了一顿。 赵策本想带着她们进号舍的,但书院的号舍都是男子,对她们的声誉有损,索性改道去了书院食堂,还开了个小包厢。 段莹把木雕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这是我最后选定的四个版本。” 只见那四个木雕皆是雕刻的栩栩如生,唐僧慈眉善目,孙悟空机灵俏皮,猪八戒憨态可掬,沙僧老实忠厚,仿佛从话本中走出来一般。 孙悟空身上毛发很多,可以说全身都是细节,极考验雕工,但段莹雕的很细致,就连神韵也雕了出来。 赵策仔细端详着木雕,眼中满是赞赏:“做得太好了,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完全不用改,只要照着它批量做就行。段姑娘手艺真是精湛,我果然没有找错人啊!” 段莹被夸的红了脸,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是赵公子给的画像好,我也只是还原了六七分像而已。赵公子满意就好。”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赵策打开门,只见几个同窗站在门口。 为首的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裴不言,他带着几分不高兴说道:“听说你娘子来书院了,人呢,怎么也不带给我们见见?都是同窗,你这样藏着掖着,可太不够意思了啊!” 说罢他就要推门而入,赵策却侧身挡在门前,“不好意思,我娘子脸皮薄,不便见客。” 开玩笑。 他娘子这么好看,万一又被侯虎之流给惦记上了怎么办? 何况里边不仅有苏云锦,还有段莹。 段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见这么多外男算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有同窗不乐意了,纷纷跟着起哄。 “我们又不会对你娘子怎么样,只是想见一面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 “就是就是,赵公子别这么小气嘛,难不成你还怕我们把你娘子给吃了不成?” “大家都是同窗,你防着别人也不能防着我们啊!” 第47章 新型营销策略——开盲盒 赵策依旧不为所动,仍把房门堵的严严实实的:“对,我就是防着你们,万一你们觊觎我娘子的美色怎么办?” 众人晕倒。 见过自夸的,但把娘子夸上天的,他们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裴不言撇了撇嘴:“你这就有些看不起人了嗷,本公子见过的美人多了,但能真正入本公子法眼的可不多!” 这次赵策没有再回答,而是直接啪一声关了门。 裴不言头一回吃闭门羹,气的抓狂,但又无可奈何。 有同窗见状出谋划策道:“等会他们会从包厢出来的,只要我们耐着性子等一等,就一定能见到的。” 裴不言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本公子才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呢!” 说罢他就刷地展开折扇,大步走了。 偷着见有什么意思,他要堂堂正正地见! 他还就不信了,赵策能把他娘子藏一辈子? 众同窗略一停顿,便大步跟上裴不言。 此时,包厢内。 赵策转向段莹,问她:“对了,你这个木雕分别多少钱一个?” 段莹算了算成本及所花费的时间,这才缓声说道:“孙悟空花费的时间最长,较其他的要贵些,得一两,其余的就五钱吧。” 这个价钱已经是没赚钱的了,她只要了个材料费和手工费,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赵策会嫌贵。 以前有亲戚看她木雕雕的好看,也让她雕,说到时候付钱,可等她雕完了,就说她这都是不值钱的破木头,给了几个铜板就把她打发了。 “这可是你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价钱怎么这么低?悟空我给你三两,其他每个我给你一两吧。” 赵策一脸不赞同地说,随即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段莹,“其中六两是这次四个木雕的价钱,剩下的四两是定金,我后续还要批量定制其他的木雕,过两天我会再给你一些图。” 段莹连连摆手不肯接,“不不不,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赵策拉开她放木雕的布兜,不由分说地把银子塞了进去,“你的木雕雕的好,值得这个价,你安心收着便是,再说了,你难道还想摆一辈子的摊不成?这天天来回的,你也不嫌难得走。” 段莹一怔,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倒是苏云锦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夫君这是想让你开个铺子呢,有了铺子,你就能赚更多的钱了,别人也不会再低看你了!” 同样的木雕,在地摊上卖和在铺子里卖,那价格相差可就大了。 毕竟放在地上的东西,谁会觉得它很值钱呢? 再者,只要段莹赚的钱够多,就算不嫁人,她自己也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段莹闻言一喜,但还是有些不自信:“我开铺子?我 一个女子,也能开铺子吗……” 这种事情,她以前真的从未想过。 “当然可以了!”苏云锦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以你的手艺,早就可以自己开铺子了!” 段莹犹豫片刻后,随即一咬牙,“好,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个便宜点的铺子!” 以前她好多天也不一定能卖出一个木雕,她手里没钱,就算想开铺子也开不了,现在她赚了钱了,的确可以尝试一下。 两女担心耽误赵策的课业,没待多久就回村了,赵策又回去上了会课,就趁着午休时间去了书斋一趟,把四个木雕交给周掌柜看。 周掌柜看着那巴掌大小的精致木雕,也是爱不释手,“赵公子上哪找的人,怎么雕的这么传神?连人物都神韵都雕出了个七七八八,真是难得啊!” 他也找过木匠,但钱花出去不少,雕出来的人物却没一个满意的,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赵策这边就雕好了四个。 看周掌柜如此满意,赵策笑问:“那就采用这一版的木雕了?” 周掌柜没有这一口答应,而是问他:“等等,你先说这个木雕多少钱一个?” 雕刻这种巴掌大小的人物可不容易,价钱都不低,他也得看看有没有赚头再做决定。 赵策面不改色地,又把价格翻了一翻:“孙悟空雕刻难度大,要五两一个,其余三人分别三两银子。” “五两?!” 周掌柜一听,肉痛不已,“这价钱太高了,能不能再降降?” 赵策拿起孙悟空的木雕,指着上边的毛发纹理说,“这个雕刻起来很费时间的,五两已经是折扣价了,不能再低了,要是掌柜非得降价,那木雕就会做的粗糙些,不会有这个这么细致。” 周掌柜凑近仔细端详,发现这木雕上的毛发根根分明,连孙悟空那灵动的眼神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若是做得粗糙些,确实就少了这份神韵。 他思索片刻,还是点点头道:“行吧,五两就五两,不过其他三个能不能再便宜点,三两一个还是有些贵了!” “这三两已经是良心价了。您想想,这木雕摆在店里,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到时候话本卖得好了,这点成本不就回来了?” 赵策徐徐说道,“而且后续我还会提供其他角色的木雕,咱们这是长期合作,掌柜就别在价钱上计较了。” 想到之前话本因为赵策的营销策略销量大增,周掌柜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按你说的价,不过你可得保证,后续提供的木雕质量都要像这四个一样好,要是做工敷衍,那我可是不答应。” 赵策拍着胸脯保证:“掌柜的放心,质量绝对有保证。我这就回去让人多做一些,尽快给您送过来。” 谈妥了木雕的事情,赵策又和周掌柜商量起木雕的卖点:“这种木雕,要是一个个地摆出来,反倒没什么新鲜感,依我看,不如采用开盲盒模式。” 周掌柜听的一脸懵逼:“什么盲盒??” 这个赵策,怎么总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先是饥饿营销,现在又来了个盲盒。 赵策耐心解释道:“就是把这些木雕用一样的盒子装起来,随机开出一个角色,这样一来,会增加顾客的购买欲和惊喜感。比如说,原本想孙悟空的顾客,要是开出来唐僧、猪八戒或者沙僧,就会继续买,或者和别人对换……” 周掌柜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眼中闪过忧虑:“听起来倒是有趣,可是话本里边那么多角色,要是人家买了一堆盲盒回去,但都开出了不喜欢的角色,那他们不得回来闹啊?” 他想赚钱,但也不想砸了自己的口碑。 第48章 德行败坏之人,不配见我家老爷 “当然不能把所有人物都放在同一种盒子里,这样开出某种角色的概率太小了。 掌柜可以设置一些盲盒主题,比如菩萨主题、神仙坐骑、被菩萨看中的妖怪等等, 每种主题包含十二种不同的款式,盒身上也要写明可能会开出的人物。 除了十二种基础款式之外,每种盲盒主题还可以再设置一种隐藏款,增加收集的难度和乐趣。” 赵策徐徐说道。 周掌柜听罢,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真不知道赵公子是如何想出这般新奇的点子的!” 这种充满未知和不确定性的盲盒,有点类似赌博的心理机制,能在很大程度上激发人的购买欲望。 赵策一笑:“与其把木雕直接摆出来,供人观看挑选,还不如换种方式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对对!” 周掌柜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同之色。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比如盲盒的定价、活动的具体规则等等。 等一切都谈妥后,周掌柜激动地握住赵策的手,感叹道:“赵公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每次和你合作,都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赵策笑笑,商业互吹道:“哪里哪里,赵某不过是提出个大致的方法罢了,真正将其付诸实践、把事情做成的,还是掌柜你啊!之前话本大获成功,也是全仰仗掌柜!” 两人你来我往了一会,赵策便告辞离开,返回书院了。 …… 另一边。 苏桥带着儿子苏祈愿,携重礼去曾家拜访。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里可是有足足上千两银子,就算没有赵策的牵桥搭线,他也能买到曾老的推荐信! 不过为免曾老连拜帖都不看就拒绝,他们打的还是赵策至亲的旗号。 门房接过拜帖后,冷冷地丢下一句“稍等”,便“砰”地一声关上门,进去通报了。 苏桥和苏祈愿在曾家门口,像两根木桩子似的站了好几个时辰。 烈日高悬,晒得他们头晕目眩,衣服都被汗水给浸湿了,偏偏门口又没有可以躲阴凉的地方。 等到天色将晚,门房才悠悠地走了出来。 苏桥和苏祈愿刚要抬脚往里走,却听门房冷声喝道:“不好意思,我家老爷没空,你们改天再来吧。” 苏祈愿本就等得不耐烦,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我去你大爷的没空,没空你让我们等几个时辰干什么?耍人玩呢?!” “祈愿!” 苏桥吓得脸色煞白,急忙伸手去拉苏祈愿,生怕他动手打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曾老的门房。 打不得啊! “爹,你别拦我!举人怎么了?当过官又怎么了?他凭什么让我们在这儿干等这么久?” 苏祈愿气得满脸通红,用力甩开苏桥的手,就一拳砸向门房。 那门房却不慌不忙,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了这一拳:“就你们这种德行败坏的人,也敢指责我家老爷?你们哪来的脸?!” 苏祈愿暴跳如雷:“你特娘的说谁德行败坏?” 门房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鄙夷:“苏家败落的时候,你们卷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人,把一堆烂摊子和债务全扔给苏家老三,难道以为这事别人都不知道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要不是你们卷钱跑路,苏老三又何至于变卖田产细软,最后沦落成庄稼汉?! 让你们等几个时辰,你们都不耐烦,那你们可有想过苏老三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口中的苏老三,正是苏云锦的父亲,也就是赵策的岳父苏万。 门房这番话声音极大,引得不少路过的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被门房当众如此怒怼,还被众人指指点点,即便父子俩脸皮再厚,此刻也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桥赶忙用手遮住脸,拉着苏祈愿,脚步匆匆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祈愿满心怒火,一把挣开苏桥的手,气呼呼地嚷道:“我早就说了,曾老不会见咱们的,爹你偏不听,非要来这儿碰壁,现在好了,被一个门房当众羞辱,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苏桥也没料到会是这般难堪的局面,老脸涨得通红,有些下不来台,支支吾吾地说道:“为父也是想找曾老帮忙写个推荐信,好让你能进青山书院读书,出人头地,哪晓得他因为前几年的事,连门都不让咱们进。” 苏祈愿沉吟一瞬,忽然道:“爹你卷钱跑路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曾老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近两年才告老还乡的吗?” 说到这,他眸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难道说,是赵策在曾老面前告我们的状?!” 事实上,这事赵策自己都不知道,更别说告诉曾老了。 不过曾老知道这事,倒的确是因为赵策。 先前赵策在雅集上回答了关于治国的问题,曾老就特意派人调查了他,也顺带着也知道了苏桥一家曾去威逼沈氏母女的事情。 今日这一番羞辱,不过是曾老在暗中为赵策的岳母和娘子出气罢了。 苏桥阴恻恻地说道:“哼,他不是和曾老走得近嘛,咱们就从这上头做文章,好好整治整治他!”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低声谋划着,那模样宛如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突然。 两人的腿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直把他们踹趴在地上。 他们刚要挣扎着起身,就被人死死按住,紧接着,口中被塞进了一团布,脑袋上也被罩上了一个麻袋,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拖进了什么地方,紧接着,如雨点般的拳脚便不断落在身上。 苏祈愿想吐出布团,但布团卡在他嗓子眼,他吐不出来,只能弓着身子,双手护住头部。 苏桥也被打得惨叫连连,可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打了一阵,那伙人才终于停下手来。 一名声音粗哑的人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种德行败坏、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还有,不许找赵策的麻烦,否则下次可就不是被打两下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就招呼其他人离开。 苏桥父子有心想揭开布罩,看看打人的到底是谁,可双手疼得钻心,根本使不上力气。 苏祈愿缓了好半天,才挣扎着扯掉头上的麻袋和嘴里的布团。 他喘着粗气,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杂草丛生的废旧院子里。 怪不得刚才动静那么大,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咳、咳咳!咱们前脚刚从曾家出来,后脚就被人打了,动手的肯定是曾老的人!我真是想不明白,赵策到底给曾老灌了什么迷魂汤?曾老居然为了他出手打咱们?!” 苏祈愿双手颤抖着撑在地上,缓缓直起身子,每动一下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第49章 王江被吓退,灰溜溜离开 苏桥年纪大,没有苏祈愿体力好,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半晌才道:“不,不一定是曾老。你别忘了,赵策的父亲可是赵睿渊,赵大地主!” 苏祈愿眉头皱成川字:“爹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赵睿渊唆使人打我们的?可是赵策不是都被分出去了吗,赵睿渊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赵策入读青山书院,这对赵家来说也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或许赵睿渊是不愿意我们打着赵策的旗号去拜访曾老。” 苏桥如此说道,“不过我这也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赵睿渊派的人,这个我还真说不准。” 苏祈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毒打过,自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管是谁,也不能说打人就打人啊!爹,我们报官去吧!” 他边说边把父亲苏桥扶起来,却听后者嗤笑一声:“报官?你也太天真了吧!?这两个不管是谁,都不是县令薛英惹得起的!” 曾老曾绍元就别说了,他本就是告老还乡的官员,门下桃李无数,赵睿渊的嫡长子赵乾,人称赵案首,也是前途无量,薛英会为了他们爷俩,得罪曾绍元和赵睿渊吗? 显然不会。 这个亏,他们只能认了。 苏祈愿闻言更觉憋屈。 被打了还要咽下这口气,这也太窝囊了。 …… 彼时。 苏子恒向两名好友道了谢,并让他们不要把今天这事说出去,就大步回到布庒。 苏万见儿子平安回来,心头一松,但仍不放心地问他:“没被发现吧?” 苏子恒一笑:“放心吧,我是把他们拖进荒宅打的,没人看见,我说话时也刻意改变了声音,他们听不出来的。” 苏万点点头:“那就好。” 赵策带着最新的画,走进布坊,见两人小声交谈,笑问:“大哥和岳父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还避着人。” 苏万摆摆手:“没什么,就是些糟心的破事,贤婿不用操心这些,你好好学习就成。” 赵策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只是把画好的画交给苏子恒,托他回家时带给段莹。 书院离村太远,来来回回要花费不少时间,他这几天都是让苏子恒帮忙带画的。 苏子恒接过画,妥善收起。 赵策道了声谢,就要返回书院,却见一伙人快步走进布坊,为首的汉子指着他大声喊道:“赵策,终于逮到你了!今日,新账旧账,老子要跟你算个清楚!” 看着面前这个破衣烂衫,神情憔悴的男人,赵策好半天才认出来,这就是先前砸了段莹摊位的王江。 他眼睛一眯:“你又想干什么?” 王江咬牙切齿地说道:“干什么?你害得老子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老子今日就要跟你拼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便领着几个帮闲朝赵策冲来。 见状苏子恒心中一紧,立刻挡在他身前。 赵策轻笑一声:“找我打架?又想被关进衙门了是吧?” 几个帮闲闻言动作皆是一僵。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衙门出来,可不想再回去了啊!! 王江也是一哽,“你以为衙门是你家开的不成?你想抓我们就抓?” 赵策拉了把椅子坐下,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说道:“衙门的确不是我家开的,但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开了铺子,还在青山书院就读。 你说,我把你告上衙门,衙门的人是抓你,还是抓我呢?” 王江:“……” 曹了。 短短一个多月没见,赵策不仅有钱了,还有靠山了。 真是日了狗了。 王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早知道就不来寻仇了,搞得现在骑虎难下。 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赵策,你别以为说几句大话就能吓住老子!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 赵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那你想怎样?” 王江眼珠子一转,“你害得老子没了营生,还吃了那么多苦头,你得赔老子银子!不然这事儿没完!” 苏子恒一听,顿时怒了:“分明是你先砸了段莹的摊位,赵策才将你送进衙门的,如今你反倒来讹诈他,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江冷哼一声:“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被抓进县衙,更不会被三爷当弃子丢掉,除非你们赔我五十两银子,否则我就天天在你们布坊闹事,让你们布坊开不下去!” 赵策勾唇一笑:“想要银子?行啊,只要你有本事拿。” 说着,他朝苏子恒使了个眼色。 苏子恒会意,悄悄退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来人啊!有人闹事了!!” 王江和他带来的几个帮闲顿时慌了神: “你……你什么意思!” 赵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王江逼近:“我劝你最好识趣点,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不然等会儿衙门的人来了,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王江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赵策,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就带着几个帮闲灰溜溜地跑了。 苏子恒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带不屑:“呸!什么玩意儿!吓一下就跑了,真是有够怂的!” “本就是一帮成不了气候的乌合之众,当然不经吓。” 赵策走上前,拍了拍苏子恒的肩膀:“大哥,刚才多谢你了。” 苏子恒挠挠头:“我也没帮什么忙,就是吓了他们一下而已。” 苏万在一旁提醒道:“贤婿,以后出门可得多小心些,像王江这种无赖,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策点点头:“岳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经过这一闹,赵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跟苏万和苏子恒告辞后,便返回了书院。 有同窗听说了王江的事,顿感惊奇:“你一个地主家的公子,怎么跟个泼皮扯上关系了?还什么新仇旧账,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50章 王江潜入赵家,欲掳走苏云锦 赵策淡淡说道:“没什么,就是他们先前胡乱收保护费,被我告到衙门,所以怀恨在心。” “保护费??” 众同窗一听,也是震惊不已。 几个泼皮,也敢收赵策的钱?这胆子也太大了! “什么保护费?” 裴不言迈步走进课室,朗声问道。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他身着一件崭新的柳绿色斜襟窄袖圆领袍,手中轻摇折扇,身姿潇洒,风度翩翩。 裴不言往日里穿衣风格总是张扬夺目,怎么扎眼怎么来,今日难得换上这般素净的衣衫,着实让众人眼前一亮。 但再一细看,就发现这衣服看着素净,绣花很少,但衣身上的暗纹却很是特别,恰似松间明月,清幽而雅致。 这布料跟赵策身上的衣服布料很像,也都是同样的如意祥云纹,但花纹差距也很明显。 赵策衣服上的花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笔,但裴不言身上的纹样就要繁复精美许多。 看着像是一个盗版,一个正版…… “裴公子,您这衣服是在何处买的呀?这花纹当真是好看极了。如此复杂的暗纹样式,想必价钱一定不菲吧?” 有同窗凑到他跟前,满脸堆笑地问道,说话间还时不时地瞟向赵策,像是在暗示他身上的衣服价格低似的。 赵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因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裴不言这衣服的布料是他送的。 果然。 就见裴不言大方回道:“这是赵策送的,你想买的话,可以找他,或者去赵锦坊量身定制。” 一听这话,那同窗眼睛都瞪圆了。 赵锦坊? 听着像是赵策开的铺子啊? 裴不言没再理会他,只是快步走到赵策跟前,伸展胳膊,又转了个圈,全方位的展示了一下,才满脸笑容地说道: “你那天把布料给我之后,我就拿回去让绣娘给我做了身衣服,怎么样? 好看吧?不过你身上衣服花纹怎么跟我的不一样?” “好看。”赵策淡淡回答,“我身上这花纹是初代的,你那是改进过后的版本。” 苏云锦本来也想用这种布料给他做衣裳的,但被他给阻止了。 号舍的空间本就不大,衣服太多放不下,更何况他向来对衣饰款式并不讲究,只要穿着舒适、便于换洗便足矣。 “改进了的?这个好!” 裴不言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昂首挺胸,眉宇间满是自得,“唯有这般上乘之料,方能彰显本公子的非凡气质!” 他轻咳两声,正欲再发表些高论,就见一名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老者杵着拐杖,缓步走近课室:“要上课了,你还站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到座位??” 这位钱夫子,教的是史学,也是所有夫子里边,最严厉、最不好说话的一个,也从不惧怕权势,不会因为学子的家世好,而对他有任何优待。 要是换作别人,裴不言还能分辩一二,但面对这位钱夫子,却是脖子一缩,默默回到位子上坐下。 课后,不少人都到赵策那,想要定制裴不言身上那款衣裳,且一订就是好几套。 赵策一一记下众人的尺寸,又笑着提议:“我家布坊尚有不少新颖纹样,若诸位有兴趣,不妨移步一观。念在同窗之谊,我可为大家打个八折优惠!” “八折?!” “赵公子大气!!” 众人惊喜万分。 而那一开始暗讽赵策的同窗闻言,有心上前订购,又怕赵策不允,只能僵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 石桥村。 段莹为了赶工,连摊也不摆了,每天雕木头雕到深夜,终于在五天后,赶出了一套木雕,便叫上苏云锦一起去县里,把木雕交给赵策。 苏云锦本来也想去县里,闻言自是欣然答应:“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牵牛车。” 待她把牛车赶了出来,就和段莹一同坐了上去。 为了出行方便,这两天苏云锦一直有在村中练习赶牛车,虽然还不是太熟练,走的不快,但基本的转弯直行还是没有问题的。 车行途中,段莹忽地嗅到一股独特的中草药香气,她一开始以为是从别的地儿传来的,也没在意。 等牛车行出甚远,那香气依旧萦绕不散,她这才察觉异样,急忙转头看向身侧的苏云锦:“你、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其实我可以自己去县城的,你不必特意陪我。” 苏云锦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有吃药,那味道是香囊的。最近天气热了起来,蚊虫也多了,我不想夫君学习的时候,还要受到蚊虫的叮咬,所以就做了几个香囊。” 她原本只想做个香囊给赵策,但想到赵策还有几个舍友,舍友之间也得打好关系,就多做了几个,到时候让他分一分。 不过其他的香囊都是最简单的纯色,只有赵策的香囊有精致的绣花。 段莹闻言,挑眉打趣道:“啧啧,这蚊虫还不算最多的时候呢,你就这么牵挂赵公子。那到了盛夏,天气酷热难耐时,云锦你是不是还要亲自过去给他打扇呀?” “莹莹!!!” 苏云锦闻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煮熟的龙虾一般。 段莹见状,更是忍俊不禁,大笑出声,车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格外欢快。 ……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没多久,有一伙青年悄悄摸进了赵家,把每个房间都翻找了一遍。 倘若赵策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这伙人的领头者正是王江。 王江知道自己在赵策那讨不着好,索性把目光转向了他娘子苏云锦身上,想绑了她,敲他一笔钱就带着弟兄们到别处潇洒去。 他可是听说了,赵策前几天在雅集上力压群雄,得了五百两奖金呢,有了这笔钱,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却不想,他们来的不凑巧,苏云锦出去了,不在家。 “王哥,我们要在这守株待兔地等还是?” 阿实面露难色。 为了避开他人耳目,他们可是从后山翻山越岭而来,足足走了好几个时辰才找到赵家的位置。 就这么空手而归,他实在心有不甘。 王江沉思片刻,沉声道:“你到门口去盯着,要是有人过来,就喊一声。其他人,跟我一起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反正他们过来也是为钱,只要找到钱就行。 阿实闻言立刻走到门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而另外几个帮闲,则跟着王江在屋内翻箱倒柜,四处搜寻着值钱之物。 第51章 赵策吃醋,周掌柜毁约 桃县。 苏云锦和段莹为免打扰赵策上课,等到午间才让门房帮忙喊他。 赵策正打算去食堂吃饭,听说她们来了,立马出去迎接。 看他这激动的样,再想到赵策说他娘子比林清音还好看,裴不言就更好奇了。 他倒要看看,那位苏姑娘到底是怎样的绝色! 可他刚要跟过去,就被郑启平给拉住了:“人家夫妻团聚,你一个外人跟过去做什么?” “堂兄难道就不好奇,他娘子长什么模样?” “就算长的再好看,也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若干年后,照样是一具枯骨。你与其把心思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还不如多看几本书,学点知识,以后你爹把裴氏粮行交给你的时候,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裴不言一听这些就头大,他烦躁地搔了搔头,“我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我爹把裴氏交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我,否则我真的会把家业给败光的。” 郑启平没好气地说道:“你爹就你一个儿子,粮行不给你还能给谁?让你爹认个宗室里的孩子当继子,把粮行给他?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的吗?” 说罢他就大步走进食堂,只留下裴不言一人站在原地,半晌无言。 近几年,的确有不少宗亲带着孩子来他家,说是亲戚间不能断了联系,要常常走动。 但只是走动的话,为什么要带个孩子? 这分明是想让他爹把孩子认到自己名下,瓜分他家家产…… …… 书院门口。 苏云锦拿着属于赵策的那只香囊,亲手将香囊系在他的腰间,声音温婉似水:“夫君,如今天气渐热,蚊虫也多了起来。妾身在香囊里放了驱蚊的药草,你佩戴在身上,便能驱赶蛇虫鼠蚁。” 看着香囊上的图案,赵策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她很喜欢竹子? 先前为他做的衣服,领口绣着竹叶,如今这香囊上,又是竹子的图案。 见赵策盯着香囊,久久不语,苏云锦心中有些忐忑,紧张地揪着衣摆,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夫君不喜欢竹子吗?那妾身回头重新做一个……”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赵策抬手,替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发丝,轻笑道,“竹子挺好,节节高升。” “夫君这诗真好!” 苏云锦嫣然一笑。 段莹不懂诗,不知道其中深意,但也能听出来这诗意境很美。 她真的很难把以前那不学无术的赵策,跟眼前这个出口成诗的他联系在一起。 赵策低笑一声,“娘子手艺也好。” 苏云锦脸颊绯红,又从袖中取出了几个香囊,轻声说道:“妾身不知道夫君有几个舍友,就多做了几个,晚点你拿给他们吧。夫君要和他们同住好几年,关系得打好些。” “送舍友??”赵策板着脸,“你亲手做的香囊,只能送我,不能送给旁人。” 苏云锦:“……” 她微微一怔,旋即勾唇一笑,凤眸盛着丝丝笑意,宛如春日里波光粼粼的湖水:“既然夫君不愿意,那便不送了。” 段莹站在一旁,瞧着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策将那几个香囊一一收起来,而后转向段莹,问道:“木雕做好一套了吗?” “做好了,你看看。” 段莹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木雕,一个接着一个拿给赵策瞧。 赵策仔细端详后,点了点头,赞许道:“雕得很好,我带你去书斋,以后你有木雕直接送去书斋就行,我就不转交了。” 说罢,他便让苏云锦和段莹坐上牛车,自己则拿起牛鞭,赶着车朝书斋而去。 却不想,书斋这边已经开售盲盒了,有人正在里边挑选,也有人买了盲盒,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口拆开。 有买到了想要的角色而欢呼雀跃的,也有因为开出了不喜欢的角色而懊恼的。 但这木雕做工不行,比段莹的差远了。 周掌柜这是另外请人了? 赵策如此想着,便把牛车拴在书斋门口的树上,带着两女往里走。 有伙计迎了上来,本想热情地询问他们要看些什么,可当看清来人是赵策后,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强挤出一丝笑意,同他打招呼道:“赵公子。” 赵策问:“你家掌柜呢?” 伙计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家掌柜去别处进货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见周掌柜抱着一个大盒子,用头顶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伙计:“……” 周掌柜没注意到赵策,一边往这走,一边还朝伙计招手,吩咐道:“我看有几个区域的盲盒都卖得差不多了,你去补一下空缺。” 赵策目光扫过货架上各色的盲盒,神色渐冷:“周掌柜这是何意?” 见赵策过来了,周掌柜眼中闪过了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轻叹一声,故作无奈地说:“赵公子要价太高,周某也是没有办法。” 他微微扬起下巴,指了指怀中的盲盒,压低声音说道:“赵公子的普通木雕,都要三两银子一个,复杂些的更是要五两。可我另外找人制作木雕,再贵也就一两银子一个,普通款更是不到五钱银子就能拿下。 虽说这些木雕比不上你的那般精细,但它胜在价格便宜,而且能大批量生产,每一个我都能净赚九两甚至更多。 周某不过是个商人,自然要选择价格低、利润空间大的。” 听到周掌柜报出的价格,段莹不禁吃了一惊。 这怎么比她对赵策开的价码还要高出一截? 不过赵策帮她拉生意,从中获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并不怪他。 而且要不是他,她的木雕还卖不出去呢! “周掌柜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坏了自己的名声吗?” 赵策幽幽一叹,眉宇间满是惋惜。 这种粗制滥造的木雕,要是放在市面上,最多也就能卖个二三两,而他却要卖到十两,这种生意能做的长远吗? 他这分明是在自砸招牌! 周掌柜理所当然地说:“我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要以盈利为目的。若不为了赚钱,我何苦这般折腾?” 他顿了顿,又故作大度地说:“看在咱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这次你送来的木雕,我还是可以全部买下。” “不必了,我们自己卖。” 赵策果决回绝道,“不过周掌柜既已违约,那五十两的违约金,还是得照付不误。” 闻听此言,段莹震惊不已。 五十两?! 违约金这么高的吗? 这钱人家会给吗? 苏云锦对此倒是并不陌生。 做生意本就是如此。 收益大,风险也高。 周掌柜脸一黑,但想到卖五个盲盒,这钱就赚回来了,也就没那么肉疼了,于是朝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去账房支取银子。 赵策收下银子,就同苏云锦一起走出书斋。 段莹快步跟上。 周掌柜放下木盒,重重冷哼:“说的轻巧,还自己卖?就你们那么高的价,能有几个人买?!” 他这的盲盒之所以卖的好,也是因为有话本积攒的人气加持,否则哪有这么多人来买十两一个的木雕? 十两银子,那可是一个普通壮劳力大半年的收入。 普通人哪买的起?! 第52章 家里遭贼,苏云锦段莹现场飙戏 “赵公子先回书院吧,我等会把这些木雕放到摊子上卖。” 段莹不想耽误赵策学业,她自己可以摆摊的。 “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不如买下一间铺子,或者租一间也可。如此一来,每日往返所耗费的时间,便能节省下来用于雕琢木雕了。” 赵策边走边说,留意到段莹面色不佳,脚步虚浮,又道:“瞧你这模样,怕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吧?” 段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 赵策沉吟片刻,建议道:“你要是实在雕不了那么多,可以多招几个木工,你来教他们怎么雕,这样就不必熬夜了。” 段莹指了指自己,不自信地说:“我教??” 她的木雕技术,真的可以为人师吗? 她还没教过人呢…… “以你的能力,完全有资格为人师表。你只需将雕刻技巧传授给他们,便能轻松许多。” 赵策缓缓说道,“过两天我再给你一些画,你按着画上雕刻,到时我们举办一场木雕展览,请人来参观。段姑娘可以现场雕刻,展示你的技艺。” 说着,他又转向了一旁的苏云锦,“娘子你就负责布置展厅吧?” 苏云锦和段莹闻言皆是一惊:“木雕展览?木雕这种小玩意,还能展览出来吗?!” 赵策点头:“当然可以,木雕也是很有收藏价值的。” 接下来,他带着两女四处寻找合适的铺子,最终选定了正阳街尽头的一家小店面。 店面虽然不大,但地段好,人流量也大,最重要的是离书院近。 在大炎,能读的起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店面开在这里,生意也会更红火,而且层高有将近五六米,上面还可以加盖一层,能放杂物,也能加个栏杆睡觉用。 赵策写了个招聘的信息,张贴在门口。 除了招木工之外,他还想招个账房先生,方便记账及清点货品。 眼见天色渐晚,两女收拾打整了一下店面,就赶车回家去了。 到村口时,天边仅余一抹残阳,似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段莹朝身旁的苏云锦说:“我等会去你家,借用一下你家的柴刀行不?我想砍棵树回去,你那离山近,砍树方便,我就不回去拿刀了。” 她的木料自己用倒是够了,但要招募几个木匠一起做木雕的话,就不够用了,得砍两棵树才行。 苏云锦笑笑:“好啊,你跟我回去,我拿给你就是了。” 随后她就打开院门,想把牛车牵到牛棚里去,却在栓好绳子的时候,发现了侧门口那几串杂乱、且大小不一的脚印。 这种脚印,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的,她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苏云锦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同时抬手制止了正要往里走的段莹。后者一怔,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云锦皱眉摇头,眼角余光瞥向了一旁的脚印。 段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一看之下,也是吓得心惊肉跳。 难不成,屋内有人? 苏云锦心思一动,快走几步,踩住段莹的裙摆。 段莹先是一怔,但很快就领会了苏云锦的用意,她故意踉跄了两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声嚷了起来:“哎哟!你怎么走路都不看着点啊!手都给我摔破了!” “谁让你裙子那么长的?” “分明是你踩我裙摆,怎么还赖我裙子长,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闹得不可开交,引得不少村民纷纷围拢过来瞧热闹。 苏子恒恰好回来取布,听闻妹妹云锦与人起了争执,还以为她遭人欺负,心急如焚地匆匆赶来。 待看清与妹妹吵架之人是段莹时,他不禁一愣。 她们不是很要好的手帕交吗? 怎么会说翻脸就翻脸? “兄长!” 苏云锦快步迎到苏子恒面前。 苏子恒刚要开口询问她们争吵缘由,便见苏云锦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说道: “我屋里好像进了贼,我不确定人还在不在里面,不敢和莹莹贸然进去,也不好直接离开,怕打草惊蛇,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好把大家引过来。” “什么?遭贼了??” 苏子恒心中一惊。 还好她们心思细腻,发现了异样,否则贸然进去,还不知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若贼人只是求财倒也罢了,可要是心怀不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时,段父、段母也听闻消息赶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地吵起来了?” 有爹娘撑腰,又有这么多乡亲在场,段莹的底气足了几分,“我没事,就是云锦家里好像遭贼了。” 说罢,她又转身朝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深深鞠躬,恳切地请求道:“烦请各位乡亲帮忙留意着点,千万别让贼人跑了!” 赵家祖宅地方不大,只有正门和偏门,窗户也是封死了的,很容易看。 众乡亲连连点头:“好,我们会看着的。” 苏子恒则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手持棍棒,小心翼翼地朝着屋子逼近。 他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房门。 几个青年一拥而入,举着棍棒严阵以待,但里边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苏子恒扫了一圈,就见屋内一片狼藉,抽屉柜子全部打开了,书本也被扔的到处都是,显然是被人翻找过一番。 他眸光一沉,提醒其他人道::“大家小心点,仔细搜寻一下,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人家也是冒着危险来的,他自然不能白白让人帮忙,谢礼是必须要有的。 “那就谢谢苏兄了!” 青年大喜,高声欢呼道。 有了好处,他们检查起来也更仔细了,但为免遇到危险,他们也不敢分散的太开,都就近查找,查完一间再去另一间房。 有的检查床底,有的翻找衣柜,还有的查看窗户是否有人逃走的痕迹。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却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有青年满脸疑惑地说道:“难道贼人在你妹妹回来之前,就已经溜走了?” 第53章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民宅,持刀行凶?! “这也有可能,我问问她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苏子恒点点头,就招手让苏云锦进来。 藏钱这种敏感的地方,几个青年自然不好意思看,都自觉地背过身去。 苏云锦走到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取出底下的抽屉,伸手探入其中,取下两块木板,这才打开最里边的暗格,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 这个暗格是赵策做的,极为隐蔽,连她自己取都得花点时间,更别说贼人了。 见里面的银钱和地契等重要物件果然都还在,她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她又清点了一下其他东西。衣服倒是都在,只是她拿回家还没来得及做的两匹布不见了,灶屋里放置的肉、蛋、米面也没了踪影。 苏子恒眉头紧皱,分析道:“看来贼人是冲着财物来的,没找到钱,就拿了些其他值钱的东西跑了。云锦,你晚上就别一个人住在这里了,回家里住吧。反正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你一个人住这儿,我和爹娘都不放心。” 苏云锦不想让兄长和爹娘为自己担忧,闻言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看来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听说只丢了些米面布匹,一个青年放下手中的木棍,打算就此离去。 苏子恒向众人道了声谢,也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他脚步一顿,立刻警觉起来,“等一下。” 他紧紧握住手中那根粗壮的木棍,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窗口走去。 走到窗前,他猛地抡起木棍,狠狠朝着窗帘后面砸了过去。 见状,几个青年顿时紧张起来,手上紧紧攥着木棍,严阵以待。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苏子恒拉开窗帘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一个青年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苏子恒的肩膀,打趣道:“苏兄,你这也太紧张了吧,哪有人啊,说不定就是一阵风把窗帘吹动了而已,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走吧。” 苏子恒并未回应,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向另一处窗帘,再次抡起木棍。 见他这般举动,几个青年皆暗自摇头。 窗帘就这么点大,怎么可能藏得住人? 再说他们方才都已仔细检查过,根本没人,苏子恒怕是担心妹妹过度,有些草木皆兵了。 苏子恒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光一转,又看向另一处的窗帘。 他再次举起木棍,脚步轻盈且谨慎地靠近。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挥棍,而是用木棍的一端轻轻挑开窗帘的一角。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寒光突然从窗帘后疾射而出,直奔苏子恒而来。 苏子恒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那寒光擦着他的衣角划过,衣服瞬间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果然有人!” 苏子恒大喝一声,挥棍狠狠砸向窗帘。只听一声闷哼,窗帘后似乎有人摔倒在地。 几个青年见状,立刻行动起来。一人迅速扯下窗帘,其他人则如猛虎下山般火速出手,将那躲藏在窗帘后面的男子牢牢擒住。 苏子恒用木棍指着那男子,厉声喝问:“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哪有小偷偷了东西还会藏在人家里的? 这要么是寻仇报复,要么就是心怀不轨,等着女主人回来。 毕竟赵策去县里求学,苏云锦独居一事全村皆知。 “去你大爷的!” 那男子奋力挣扎,很快就挣脱了束缚,猛地冲向窗户,妄图跳窗逃跑。 苏子恒早有防备,一个箭步上前,用木棍狠狠击中了他的腿部。 那男子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苏子恒就着窗帘,刚想把人绑起来,却听见一声厉喝:“我的人你也敢动?你知道我是谁吗?!”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汉子从房梁上纵身跳下,个个手持匕首,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几个青年不禁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 棍子怎么能跟人家的刀比?! 而且这几人也太狡猾了,居然藏在房梁之上。 难怪他们搜寻了半天,都未发现丝毫踪迹! 苏子恒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民宅,持刀行凶?” 王江冷笑一声,不屑道:“我们是谁,你没必要知道。”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抱着盒子的苏云锦。 方才他们躲在房梁上,不敢轻易露脸,看得并不真切,如今这一细看,才发觉她生得极为美貌,甚至比那画中的仙子还要美上几分。 “你就是赵策的娘子吧?难怪他娶了你之后就变化那么大,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娇娘!识趣的话,就主动过来,我还能看在你的面子上,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苏子恒迅速张开双臂,将苏云锦护在身后,语气冰冷坚硬:“想用我妹妹来要挟赵策?简直是痴心妄想!” “是你们?!你们居然敢找到这里来?!” 段莹本就站在门边观望,很快就认出,这伙人正是先前掀她铺子的泼皮无赖。 苏子恒等人一愣,有些诧异地问道:“你认识他们?” 段莹用力点头:“认识,他们就是砸我摊子,还乱收税费、保护费,被赵公子告上衙门的人。估计是这两天被放出来了,所以过来寻仇来了。” 听到她提及被关进衙门之事,几个帮闲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她不说话,没人把她当哑巴! 王江也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喝道:“闭嘴!” 他顿了顿,又转向苏云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过来,否则我们可就要动手了,到时候你兄长和这些个村民是死是活,我们可就没有办法保证了!” “别放屁了!动手吧!” 苏子恒挥着木棍就迎了上去。 他虽未系统性地习过武,但早年常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干过不少苦力活,还曾与山匪殊死搏斗过,身上自有一股狠劲。 王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朝着手下帮闲厉声喝道:“给我上!把他打退,擒下苏云锦,五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银子?? 苏云锦微怔。 原来这伙人是想用她来威胁赵策,让他交银子。 但那银子其实并不在他手里,而是在她这。 几个青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手持木棍加入了这场恶战。 他们家中都有亲戚在赵策的纺织厂里做工,若放任苏云锦被掳走而不管,待赵策发起怒来,他们的工作怕是就保不住了。 屋内棍影刀光交错,喊杀声震天。 但青年头一次跟人血拼,勇武有余,狠劲不足,没多久就落入下风。 有几个青年甚至被匕首划伤,鲜血直流。 苏云锦跑去灶屋拿了菜刀,想加入战场帮忙,却听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见段父段母领着一群手持锄头、镰刀等农具的村民,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子恒,我们来帮你!” 段父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第54章 王江故意挑拨,引发众怒 有村民加入战局,青年们顿感压力锐减。 王江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这些该死的村民,多管闲事!” 他有心弃了帮闲自己跑,但又舍不得银子。 现在动了手,打草惊蛇了,下次再想掳苏云锦可就难了。 “多谢!” 苏子恒感激万分地朝段父等人道谢,便挥棍朝身前帮闲握刀的手打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帮闲吃痛,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可后背紧接着又挨了一记重棍,整个人被打得扑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地上,牙齿都隐隐作痛。 一旁的村民挥舞着锄头,一锄头下去,便将那匕首铲飞出去老远。 紧接着,又是一锄头朝着帮闲拍去。 帮闲反应极快,轻松躲开,顺势伸手抓住锄柄,用力一拉。 “哎哟!” 村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苏子恒见状,迅速将棍子横起,朝着帮闲的手又是一棍打去。 帮闲发出一声惨嚎,却死死抓着锄柄不肯松手,还转过身背对着苏子恒,让他无法打到自己的手。 苏子恒目光一闪,手上动作微变,棍尖朝下,直直对准了帮闲的屁股。 “嗷!” 帮闲只觉菊花一紧,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位手持镰刀的村民瞅准时机,一把抓住帮闲的腿,用镰刀一割,那动作干净利落,就跟割麦子似的。 其他三个帮闲也被段父带领的村民们逼得节节败退,其中一个更是被村民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要败在一群泥腿子手里,王江心里不甘,但也只能咬牙说道:“撤!快撤!” 他边说边跑,却见苏云锦突然朝院子口招手,惊喜大喊:“咦,夫君,你回来了??” 段莹一愣。 王江等人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一振,急忙转头望去。 正主终于来了。 银子马上就要到手了! 可当他们定睛一看,院外除了看热闹的村民,哪有什么赵策的身影? 趁着他们愣神的这一刹那,段父和几个手持锄头的村民瞅准机会,一锄头狠狠敲过去,直接将他们打倒在地,紧接着又扯下腰带,麻利地把人捆绑起来。 王江被敲得眼冒金星,恼羞成怒,瞪着苏云锦破口大骂:“你、你特娘的使诈!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诚实,居然骗人!” “兵不厌诈。” 苏子恒一脚踢在王江身上,而后扭头看向苏云锦,眼中满是赞赏,“妹妹,干得好!” 段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咧开嘴笑着说道:“要不是苏丫头这法子,我们还得跟他们纠缠好一阵子呢!” 苏子恒拄着那根已经开裂的木棍,大口喘息着,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那几个受伤的青年和村民,郑重说道:“多谢各位帮忙,你们的医药费,我苏家全出了。” 村民们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不用不用,就是些皮肉小伤,不碍事的,不用管它,过个一两天自然就好了。” “你们是为了帮我妹妹才受的伤,包扎是一定要的。” 苏子恒一脸认真地说道。 没一会,他就去邻村,把熊大夫请了过来。 他是个赤脚大夫,医术不精,大病治不了,但包扎伤口这种小事却是十分在行。 等他把人都包扎好后,苏子恒正要付钱,却被苏云锦阻止:“兄长,这钱我来出吧。” 她取出零钱交给熊大夫,便朝着段父等人道谢。 段父挠挠头:“嗐,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要不是赵策帮忙,我女儿的摊位早就没了,她也做不成那木雕生意。” 赵策让段莹做木雕,还给她开高价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他帮了他们家大忙,自己帮他娘子,也是理所应当。 “赵公子也帮了我们家大忙!”人群中有人接过话茬,“我爹前年得病去世了,家里就靠我娘一个人撑着,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要不是后来你家开了纺织厂,她到你们这做工,我们家说不定都要饿死了!” “我姐也是!我姐夫先前修堤坝,不小心落到河里淹死了,他爹娘嫌我姐命硬克夫,把她赶了出去,她差点就要轻生了。要不是你们纺织厂招工,让她有了活路,我们姐弟就要阴阳相隔了!” “就是,你们这工钱给得高,管吃不说,还从不拖欠工钱,该我们感谢赵夫人你才是!” …… 不少村民都附和着说道。 苏云锦眼眶微微泛红,轻笑着说道:“夫君办厂子,本就是想让大家一起赚钱,互惠互利,大家不必如此。” “哼,互惠互利?”王江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怜悯看向一众村民,“赵策给你们开的工钱,一天多少?十文,还是十五文?就这点钱,值得你们这么对他感恩戴德吗?你们知不知道,他前不久才得了五百两银子,要是他真心对你们好,为什么不把这钱拿出来跟你们平分?!” 见王江故意挑拨离间,妄图引发众怒,苏子恒怒不可遏,又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这人真是歹毒至极! 苏子恒担心村民听信了王江的挑拨,真埋怨赵策,正欲开口解释,便听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人家赵公子的钱,那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拿出来平分? 更何况,那些年轻力壮的青年做工一天也就二十文钱,赵公子给纺妇们开到十五文一天,还管饭,这已经是高价了!你这厮竟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实在是可恶至极!!” “就是,该打!” 段父怒目圆睁,连扇了王江好几个响亮的巴掌。 王江被扇得晕头转向,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就算是在县衙被关押的那一个多月里,也没人对他动过刑,现在一个泥腿子庄稼汉,居然也敢扇他耳光? 眼见天色渐暗,城门都快要关了,段父赶忙招呼村民:“大伙都搭把手,把这几个人押到祠堂里,明天就送到官府去。” 今天城门都要关了,肯定是送不了了,只能等到明天。 第55章 段母的盘算,赵策要搬出号舍 村民们迅速行动起来,将王江几人押往祠堂。 段父又叫了几个青年,让他们晚上跟自己一起在祠堂守着,免得王江几人趁机脱困。 苏子恒对段父及那几个青年感激地说道:“今晚就辛苦你们了。” 段父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子恒你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跑了的。你们今天也辛苦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众村民很快散去。 段莹嘱咐苏云锦注意安全,便也回家去了。 苏子恒也是心有余悸:“云锦,你一个人住还是太危险了,明天我去书院找赵策,要么让他买几个护院回来,要么你们就在县里租个房子,一起住。” 苏云锦面露难色:“不用了吧?这种事也不是天天都有的,兄长不用担心我。” 护院的费用太高了,租房也不便宜,而赵策正一心准备科举,正是用钱的时候,她想尽量省着点花。 苏子恒一眼就看出她是在舍不得钱,顿时板起脸,严肃地说道:“不行,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安全重要?你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 苏云锦的眼眶很快就红了,她垂下头,默默不语。 苏子恒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兄长不是怪你,是担心你。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爹娘也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让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呢?” “我知道的。” 苏云锦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随后她就要去拿扫帚:“那我先把屋子收拾一下。” 苏子恒说:“明天再收,先回家睡吧。” …… 彼时。 段家。 段母抱了床铺盖送去祠堂,好让段叔晚上盖着睡,就折返回来,拿起桌上的壶大灌了几口水,扯袖子擦了两下,语气难掩激动: “我就说赵策怎么又是开厂又是开铺子的,还出高价买你的木雕,原来他手里有这么多钱啊?这可是五百两啊!我连五十两都没见过呢!!” 她还以为,赵策最多就是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没想到他去雅集也能赚钱。 难怪都说读书好呢,这读书人挣钱就是容易。 一旁的段莹听到这话,立即紧张起来:“娘,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打人家赵公子的主意吧??” 段母眼神闪了闪,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娘能打他什么主意?我还能偷他的钱不成?娘就是感慨一下,赵策有本事,能赚大钱。” “那就好,赵公子和云锦对咱们家有大恩,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 段莹松了口气,后又说起了租铺子的事,“对了,今天赵公子帮我租了个店面,就在青山书院不远,我打算搬到铺子里住,这样就不用每天来回跑了。” 那店面地段很好,买下来至少也得二百两起步,她买不起,想多雕些木雕攒点钱再买。 段母一听,音量陡然拔高了一大截:“你哪来的钱租店面?你借印子钱了?” 段莹先前卖木雕的钱,可都是交给她保管的,她手里哪还有钱? “没有。” 段莹摇了摇头,而后将书斋掌柜和赵策签订契约,之后又毁约,赔付违约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说赔偿了五十两,段母激动万分:“你把钱给我,我给你攒着,以后你嫁人我就交给你当陪嫁。” “不行。这钱是赵公子的,他只是暂时把钱借给我开铺子用,后面铺子开起来,赚了钱了,我得还他的。” 段莹严词拒绝。 签合同的是赵,这赔偿金自然是他的。 “什么赵公子,木雕是你的,赔偿也该赔偿给你,你凭什么还钱? 再说了,你那木雕一个月能赚几个钱,你还租店面、招木匠,付得起租金和工钱吗? 听娘的,赶紧去找你那店面的东家,让他把你那租金给退了,反正你也才租一天不到,现在退还来得及。” 段母双手叉腰,态度强硬。 要是换作往常,这钱给母亲也就给了,但赵策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帮她开铺子,还要开办木雕展览,段莹不想就这么放弃,于是头一回忤逆母亲:“我不退,店我一定要开。” 说完,她便小跑回房,气得段母直拍桌子。 这个不孝女,自己迟早要被她给气死过去! …… 次日一早,在把王江几人送到县衙去后,苏子恒就带着苏云锦来到书院,把昨天村里发生的事,告诉给赵策。 赵策也是后怕不已:“我这就去买房子、买护院。” 是他疏忽了。 王江早就和他结下梁子,他怎么能把苏云锦一个人放在家里? 见赵策如此紧张苏云锦,苏子恒对他这个妹夫也是越看越满意了:“买个护院也好,这样苏桥一家就不敢再来骚扰妹妹了。” 苏云锦还是不想太铺张浪费:“当在县里住了,就不用护院了吧?再说夫君每天下学都要回来,我也不是一个人住……” 赵策疑惑地问:“等等,大哥说苏桥?你们不是断了联系了吗,他怎么会来找我娘子??” 闻言苏子恒也有些奇怪,他还以为赵策早就知道这事了呢,原来竟不知道吗? 赵策半眯着眼,转头看向苏云锦:“娘子?” 苏云锦轻咬下唇,不好意思地说:“妾、妾身都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就没有告诉夫君这事,免得你担心。” 赵策俯身到她耳畔,压低嗓音说道:“晚上等罚。” 苏云锦小脸瞬间爆红,跟秋日枝头上的石榴似的,她抬眸看了看苏子恒见他好似没有听见一般,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很快朝着牙行走去。 途经金玉阁时,正巧碰到裴不言从里边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笑得合不拢嘴,连撞了人还在那傻乐。 旁边,墨竹无奈地取出钱袋,替他向人家赔罪。 见状赵策也没打算打招呼,就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倒是苏子恒忍不住喊了声:“裴公子?” 先前裴不言在赵锦坊帮了他们大忙,苏子恒对他很是感激。 裴不言一开始没听见,还是墨竹在一旁轻声提醒,他才转过头,看向赵策三人。 “原来是赵兄……” 话还没说完,他就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云锦。 他伸手指了指赵策,又指了指苏云锦,口齿都有些不清了:“你你你、你不会就是赵策的娘子吧?那你旁边这个是你兄长吗?” 苏云锦被裴不言这般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往赵策身后躲了躲。 她刚要开口回话,就见赵策干脆利落地往旁边走了一步,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语气冷淡地说道:“嗯,她是我娘子,旁边那位是她兄长,名叫苏子恒。” “原来如此。” 裴不言这才回过神来,朝赵策挤眉弄眼地说道:“怪不得你娘子先前来书院,你不想让我们见她呢,原来还真是个美娇娥!” “如果没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赵策说完,伸手拉住苏云锦的手,作势离开。 裴不言忍不住又问:“这可不是去书院的方向,你们要上哪去啊?” “买个房子,我们同住。” 赵策坦然说道。 反正买了房子,他也要搬出号舍,倒也没必要瞒着舍友。 裴不言:“……” 他就不该多这一句嘴。 成婚了不起吗? 搬出号舍和娘子同住了不起吗?! 等他追上林清音,他们也要同住!!! 可恶啊!!!! 第56章 买铺子,又见方正 但见赵策夫妻感情这么好,裴不言也就放心了。 这样他就不会打林清音的主意了~ 只要不跟他抢女人,他们还是朋友! 想到这,裴不言心情顿时雨转天晴,乐呵呵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要买房?买多大的?正好广益牙行是我家开的,你可以过去挑挑看,我让人给你优惠。” “广益牙行??” 苏子恒兄妹震惊无比。 要知道,广益牙行可是桃县规模最大的牙行了,没想到这牙行的东家竟和赵策是同窗好友! 裴不言随意地摆了摆手,解释道:“那牙行是我爹开的,并非我,我也不过是沾了他老人家的光罢了。” 说着,他便伸手往袖子里掏去,可掏了半天,也没掏出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索性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赵策。。 赵策却并未伸手去接,婉拒道:“真的不用,我就只想买个两进的院子,够一家人居住就行,不会买太大的。” 上次赵锦坊那件事后,他已经欠了裴不言一份人情,实在不想再增添新的亏欠了。 “咱们都是舍友,这点小忙算什么,不麻烦不麻烦。拿着吧,回头你再还给我就行。” 裴不言爽朗一笑,不容赵策拒绝,直接将玉佩塞到他手里,而后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今日可是林清音的生辰,他得赶紧去为她庆生呢。 “真的不用,你……” 赵策还想让裴不言把玉佩收回去,可后者脚步如飞,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妥善收好。 但他没有直接去广益牙行,而是先去其他牙行问了下价格,最后再去广益进行对比。 虽然以裴家的家业,裴不言应该不至于坑他钱,但多看两家总没错。 却不想,就在他走到一家牙行,刚说出条件,要让牙人带自己看房子时,门口又走进来一名人模狗样的儒袍青年,大声说道:“来人呀,带本公子看看你们这的好铺子!” 赵策寻声看去,就见来人正是他的前同窗之一,也是狗腿子,方正。 看到赵策在这儿,方正也颇为惊讶,惊喜叫道:“呀,赵公子也在?这可真是太巧了!!” 赵策看他一眼,却没理会。 他穿越后第一次上桃县,曾见过方正一回,那时后者去卖鱼,自己则刚被分到祖宅不久,两袖清风,穷的一批。 方正表面上假惺惺地关心他的近况,实则却是在旁敲侧击,想打探他和便宜老爹赵睿渊有无来往,还有没有油水可榨。 简直把他当成了提款机。 方正见赵策不理会自己,也不恼,依旧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听说赵公子开了个纺织厂,还开了布坊?生意想必是做得风风火火的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心里暗自琢磨,自己果然没猜错,赵睿渊虽然把赵策分出去了,但肯定在暗中接济他,不然他哪来的钱开厂开铺子? 越想他越懊悔,早知道赵睿渊根本放不下这个儿子,他就该去赵家祖宅看看赵策,继续跟他打好关系的。 赵策神色淡然地回应道:“红火谈不上,只要不亏本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弟可是听说,你的赵锦坊日进斗金,怎会亏本呢?!”方正一脸不信地说道,随即又试探着问他,“对了,赵公子今日来牙行,可是要再开个分铺?你这生意做得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我开不开分铺,跟你有什么关系?”赵策语气中满是不悦,“你有空打听这些,还不如早点把欠我的一百两还上。” 方正:“……” 不是? 怎么又是还钱! 这个事过不去了是吧?! 他气的咬牙切齿,但面上却讪笑着说:“赵公子都开铺子了,一百两哪还会放在眼里啊?再说我们多年的同窗之谊,这区区一百两你还要跟我计较不成?” 赵策反问:“既然只是区区一百两,那你还了不就得了?” 这个方正,说话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还“区区一百两”? 要知道,这可是很多人一辈子也攒不到的大数目! 有本事把钱还上啊! 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想让方正还钱,但谁让这厮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呢? 方正一噎,带着几分不爽说道:“我没钱,还不了!!” 赵策睨他一眼:“如果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的是买铺子吧?要买铺子的人,还会没钱?” 方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我这是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要还,但又怕赵策跟他翻脸,只能撒谎道:“我、我那是帮别人买的,钱不是我的。” 他手里也刚好有他爹给的,一百两的本钱,但这钱是开铺子用的,他是绝对不会还给赵策的! 当然。 就算他有余钱,他也不会还的! 何况他借钱的时候又没有写借据,赵策就算把他告上官府也没用~ 见他眼珠子左右乱飘,赵策就知道他是在撒谎,也明白那一百两打了水漂,要回来的可能性很低,便也懒得跟他多说,于是转向一旁的牙人:“带我去看看离青山书院近的,两进的院子。” 牙人连连点头:“好嘞,三位这边请。” 三位? 闻听此言,方正这才知道,原来旁边那一对长相极好的兄妹,是跟赵策一起的。 他快步跟上,口中戏谑道:“这两位是?赵公子该不会是背着娘子,在外面乱搞吧??”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的像铜铃。 三、三人一起吗?? 还是一对兄妹…… 啧! 玩的真花啊! 听着这龌龊的话,苏子恒忍不住怒斥:“你在胡说什么?不会说话就闭嘴!” 方正哼了一声:“怎么,我难道说错了不成?他本来就已经成婚了,娶的还是个他嫡兄不要的农家女!他个捡破鞋的……” 反正他也从赵策这讨不到好处了,何必嘴下留情? 更何况,赵策替兄娶妻的事,整个桃县都知道,他说的本就是事实! 苏云锦眼圈一红,表情难堪。 她虽然是和赵家有婚约,但她和赵乾连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说那种事了。 她不是破鞋。 砰! 赵策一记重拳,狠狠捶在方正脸上,把他的脸都给打偏了,连嘴角都渗出了血。 第57章 打点一下,把人处理了 只一拳他还觉得不够,于是抓着方正的衣领,又补上了几拳,这才松开手,语气冷硬:“我娶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的吗?再敢多说,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几拳动静太大,惹得整个牙行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旁的牙人也没想到,看着文质彬彬的赵策会突然动手,急忙上前拉架:“赵公子,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方正被打得晕头转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策,眼中满是怨毒:“赵策,你特娘的疯了不成!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 赵策撸起袖子,冷冷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对我娘子出言不逊,下次可就不只是挨几拳头这么简单了,滚!” 说罢他就转向苏云锦,扯着袖子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温声道:“为夫帮你教训过了,别伤心。” 被他这般维护着,苏云锦心下又是一暖,她将头靠在他胳膊上,轻轻“嗯”了一声。 听见这话,方正连气恼都顾不上了,眼中满是震惊。 等等。 他刚才叫她什么? 娘子?! 苏氏不是个农女吗,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就她这容貌,这气质,要是换身好衣裳,再多戴些头饰,说是达官显贵之女他也信啊!! 想到这,方正心中更恨了。 凭什么赵策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农女,媒人给他说的却都是些其貌不扬的女子? 他虽然不如赵策会投胎,没有生在地主家,也没有赵策相貌英俊,但他其他地方比他强啊!!! 苏子恒瞥了一眼:“看什么?还不滚?!” 方正强压着满腔怒火,恶狠狠地剜了赵策一眼,而后捂着被打的脸,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牙行。 原本他还在犹豫该做什么生意,此刻,他却下定了决心——他也要开一家布行,定要将赵锦坊狠狠踩在脚下! 他倒要瞧瞧,到那时,赵策还能否这般硬气! “妹夫方才说,那人欠了你一百两?就他那副德行,主动还钱怕是没指望了。”苏子恒转过头看向赵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若只是些小钱,收不回来也就罢了,可那可是一百两白银啊! “这钱不是一次性借出的,而是几两几两慢慢累积起来的,而且当时也没有立下借据。” 赵策解释道。 原主向来花钱大手大脚,几两银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也从未想过要让人偿还,自然就不会立下借据。 苏子恒眉头紧皱,追问道:“没有借据?那人证呢?” “人证倒是有,是从前我身边的一个小厮,可我离开没两天,嫡母就把他发卖到外地去了,如今也相当于没有人证。” “如此看来,这钱多半是要不回来了。” …… 一旁的牙人问道:“三位还要看房不?” “看。” 赵策点头。 紧接着,牙人就带他们去了两个两进的院子。 一个院子极大极宽敞,环境也好,看着就很舒适,就是价格太高,买不起。 另一个价格便宜,但面积很小很老旧,周围多是铺子,吵闹的很。 赵策两个都不太满意,“还有别的吗?” 牙人有些为难:“青山书院的学子多,周围的院子都卖的差不多了,我们牙行就剩下这两套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们牙行的房源不太多,两位要不上广益牙行看看?那边背靠裴家,资源丰富,房子也多,就是价格会贵些。” “那我们多对比一下,再做决定。” 赵策点头回道。 但见天色已经将近中午,他也没急着去广益,而是先找了个饭馆吃饭。 赵策将菜单递到苏云锦跟前:“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妾身不饿,夫君自己吃吧。” 苏云锦摆摆手,不肯接。 等会要买护院、买房子,得花好多钱呢。 而且看这饭馆的装潢就知道不便宜,她实在舍不得点,回头她随便买个饼子垫垫肚子就好。 赵策看出她的心思,直接拉过她的手,把菜单放在她掌心,“出来吃饭,别想着省钱,难道你还怕为夫结不起账不成?”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苏云锦着急解释。 她翻开菜单看了看,最后只点了个最便宜的素菜,就将菜单递还给了赵策。 赵策加了两个招牌菜,又问苏子恒想吃什么。 就在三人等菜的功夫,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一名衣着华贵、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掀开车帘,本是随意一看,但见着坐在饭馆门口的赵策,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赵策朝这边看过来,就能发现,这人便是他那便宜老爹,赵睿渊。 他放下车帘,语气淡淡:“赵策最近如何了?” 赶车的随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赵策,微微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恭敬地回答道:“回老爷,二公子近来都在青山书院念书,很少回家。昨日有几个泼皮潜入祖宅,妄图掳走苏氏,好在苏氏机灵,察觉到了异样……” 赵睿渊本是随口一问,一听有人打起了苏云锦的主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声音透着几分冷厉:“哪来的泼皮?可抓住了?!” 虽然自己不喜欢赵策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还把他分了出去,但无论如何,苏云锦都是赵策的妻子,他的儿媳,赵睿渊决不允许有人打她的主意。 “抓住了,今日一早便送到了衙门。” 随从连忙回答,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一个多月前,二公子也曾把这伙人送进衙门过,可后来县太爷却把人给放了出来,昨天他们估计是去寻仇的。” “去打点一下,把人处理了。” 赵睿渊语气淡淡,仿佛他所说的并非五条人命,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随从听了,心中震惊不已。 老爷不是已经把赵策分出去,还扬言说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吗? 看样子不太像啊…… 第58章 只要你求我,我就把宅子让给你 “是,老爷。” 随从恭敬应声,又试探着问道:“那这事,可要知会二公子一声?” 赵睿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必了。” 说罢,他便缓缓闭上双眼,似是不想再多言。 马车辘辘,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未曾引起旁人的丝毫注意。 这时,饭馆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了过来,“三位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赵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厚适中的五花肉放在苏云锦碗里:“尝尝这个,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苏云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兄长一眼,见他并无注意这边,这才夹起肉片轻轻咬了一口,美眸一亮:“嗯……好吃!” 一旁的苏子恒夹了点菜放到碗里,就低头默默扒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饭后,赵策付了账,便带着苏氏兄妹前往广益牙行。 广益也的确是果然名不虚传,规模比先前去过的那家大了不少。 牙行内还摆放着几张桌椅,供人休息交谈,环境颇为雅致,服务也十分周到。 三人刚一进门,便有一名精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拱手笑道:“三位客官,不知想看些什么?咱们这儿有房铺、下人,还有丝绸杂货,品类齐全。” 此人乃是广益牙行的牙人之一,名叫蔡平。 赵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在青山书院附近买一处两进的院子,环境要清幽些,价格适中便可。” 蔡平思索片刻,说道:“赵公子来得巧,我们牙行刚收了几套不错的两进院子,其中有一套跟青山书院就隔了一条街,而且环境清幽,周边邻里也都是些文人雅士,只是价格嘛,比普通的要略高一些,公子可要看看?” 赵策来了兴趣:“看看。” 蔡平笑着点头:“好嘞,赵公子请随我来。” 一行人出了牙行,往院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院子不大,但结构布局还算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庭院里也种满了花草,虽不名贵,却也别有一番雅致。 赵策在院子里缓缓踱步,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问道:“这个院子不错,多少钱?” 蔡平连忙说道:“我看公子您诚心想要,就跟您说个底价,一百六十两。” 这价格跟赵策预想的差不多,他刚要应下,却见又有一名牙人带着个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正是先前在雅集上落败的侯虎。 赵策顿觉晦气。 怎么哪儿都有他? 不过转念一想,青山书院离县学很近,侯虎要在县学读书,买院子倒也正常。 侯虎也没想到赵策在这,看到一旁的苏云锦,想起先前两次在他那吃瘪,脸色就更难看了,“你怎么在这?你在跟踪我?!” 他原本是以借住的名义,住在赵乾的院子里,吃穿用度等也一直是赵乾在掏钱。 他本打算一直这样住下去,反正也不用花自己的钱,却没想到,赵乾嫌他在雅集上丢脸,要他搬出去。 是赵策,害他沦为笑柄,还害他被赵乾赶了出去!! 苏子恒不悦:“我们先来,你后来,要说跟踪,也应该是你跟踪我们,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侯虎一听,气的险些抓狂:“你特娘的……” 那牙人哪里晓得他们还有恩怨,忙在一旁打圆场:“侯秀才您消消气,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 蔡平认出来,这牙人名叫阿奇,也是广益牙行的,眉头一皱:“不是说好的,看宅子一个一个来吗,我这边才刚带着人过来,还没决定下来呢,你怎么又带着人来了?” 同一个时间段,是不能带两拨人一起看宅子的。 这样宅子无论卖给谁,都会得罪另一边。 阿奇一脸为难地说:“侯秀才想买离县学近的两进宅子,这里可是最好的选择。人家可是秀才公,我哪敢得罪啊……” 蔡平没好气地反驳道:“可这是赵公子先看的,人家也明确表示有购买的意向了,你这时再带人来,这合适吗?” 阿奇却振振有词地说道:“你都说了,只是有购买的意向,但还没真正买下来呢,我带侯秀才过来看看,能有什么问题?” 说罢,他便带着侯虎在院子里四处查看起来。 侯虎原本还没定好,是租个宅子还是买,但一听赵策要买这宅子,当即拍板说道:“不用看了,我就买这了!这宅子多少钱?” 虽然他在雅集上败给了赵策,但他是秀才公,赵策却是一介白身。 他就不信,牙人会为了赵策,得罪自己! 果然。 见他连看都不看就要把宅子买下,阿奇大喜过望,连连吹捧道:“侯秀才真是豪爽,小人佩服!宅子挂售价是一百八十两,您确定要的话,小人可以帮您跟东家谈谈价,少两个点,我还把零头给你抹了,就一百七十六,如何?” 赵策三人:“……” 不同的牙人,报价差距还挺大。 这黑心的程度,比之后世的中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这可是整整十六两啊! 好多人一年可都赚不到这个数! 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是吧? 蔡平也是暗暗咋舌,委婉地提醒侯虎道:“侯秀才要不再多看一下?宅子这个东西,还是要多比较一下,再做决定。” 侯虎也觉得这房价格略高,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刚才都放出豪言要买了,现在改变主意,多少有些丢人,尤其还是在赵策面前丢人! 这绝对不行! 于是他咬咬牙,一口答应道:“不必,本秀才就要这个!” 说着他又面带挑衅地看了赵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跟他抢?门都没有! 赵策一开始还想据理力争,但现在他却不想争了,语气淡淡:“那你买吧,我们再看看别的。” 说罢他就打算带着苏云锦二人离开。 既然侯虎愿意多花钱,那就花呗。 侯虎原本还以为,赵策会跟他吵一吵争一争呢,他甚至都想等会抬高价格,摆赵策一道了,但见他连争都不敢和自己争,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不是想要这宅子吗?别走啊!” 侯虎好不容易在赵策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哪肯就这么放过他,当即一个侧身,挡在他身前,神情倨傲地说, “看在我们同窗一场的份上,只要你低声下气地求求我,说不定,我就把它让给你了呢?” 第59章 完了! 把少东家的好友给得罪了! “求你?你配吗?!” 赵策冷笑。 见他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侯虎更是恼怒,攥着拳头就想揍他,却被一旁的苏子恒拦了下来,后者沉声警告:“你敢动我妹夫一下试试?” 苏子恒个子本来就高,还常年干体力活,身材比旁人要高大健硕不少,侯虎面对他,气势上一下就弱了一大截,但嘴上却是毫不示弱: “本秀才都说了,只要他求我一下,我就可以把宅子让给你们,你们还想怎样?难道还要我白送不成?!” 赵策白了一眼:“我用的着你让?” 侯虎还想说什么,就见赵策慢悠悠地从怀里取出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你突然拿个玉佩出来做什么?要贿赂我?还是要贿赂牙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蔡平二人定定地看着玉佩,半晌才震惊地问赵策:“这、这玉佩是少东家的随身之物啊!它怎么会在赵公子你的手上?” 蔡平口中所说的少东家,自然就是裴不言了。 赵策缓声道:“我们是同窗。” 侯虎好似被晴天霹雳,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广益牙行的少东家,那可是裴不言裴大公子啊! 赵策跟他竟是同窗?? 两个牙人也是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 对啊! 少东家也是在青山书院外舍,赵策是刚入读的新生,必定也是在外舍,他们是同窗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能让少东家把贴身玉佩送出去,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想到自己抬出侯虎的秀才身份,要赵策把看好的宅子,让给侯虎,阿奇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完了! 把少东家的好友给得罪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立马朝赵策弯腰下拜,颤声道:“对、对不住,小人不知道公子是少东家的好友。刚刚是公子先来,也是您先说要买的,宅子该是公子的才对……” 说着他似是觉得不够,又抬手扇了自己几耳光。 这次他是用了狠劲,脸上很快就红肿了,嘴角也有鲜血流出。 赵策淡淡摆手:“不用了,我们看看别的宅子就是。” 他拿出玉佩,本也不是想借裴不言的势,跟侯虎抢宅子,只是想让后者知道,自己就算离了赵家,也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再者,经历了王江寻仇一事后,他得小心一点,不能让跟他有怨的人知道他的住处,否则就是把苏云锦置身在危险的境地。 阿奇不知道赵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人好,不愿为难自己,感激不已地说:“多谢赵公子,多谢了!!” 接下来,赵策三人就在蔡平的带领下,看别的宅子去了。 阿奇则转向侯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秀才公是现在付还是?” 侯虎略带尴尬地说:“我手上没带多少银钱,等我回去拿一下,明后天来给你。” 最近他的吃喝虽然没花钱,但他还买了些翠簪簪子和玉饰讨好林清音,不过她没有收,全部还给他了。 但他买都买了,也不好意思拿去首饰铺子退掉,怕被人嚼舌根子,于是只能自己留着。 阿奇见侯虎刚才口气那般大,还以为他兜里有不少钱呢,却没想到他连个房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身上揣太多银钱确实不安全,何况人家堂堂秀才,难道还要骗他一个牙人不成?便放下心来,点头应了声“好”。 …… 最终赵策花了一百三十两,定了个空间宽敞,院子里还有几棵果树的宅子。 那小小的果子挂在枝头,看着很是喜人。 如果没有玉佩,这个价钱必定是拿不下来的。 赵策无奈。 这下人情跑不掉了。 等交完契税,天色已经很晚了,买护院的事只能留到明天。 苏子恒帮忙打扫了一会,就回家去了,把时间留给了夫妻俩。 赵策搂着苏云锦的腰,长舒口气道:“明天我们回去收拾一下,把常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我们就住这里。” 苏云锦眉宇间染上愁容:“可家里还有鸡鸭,还种了好些菜呢!” “鸡鸭吃了,菜就让岳母帮忙照看一下。” “嗯!” …… 宅子刚买,被褥什么的都还没有置办,晚上没法睡人,赵策只好带着苏云锦去客栈睡了一宿。 或许是昨天受到惊吓,夜里苏云锦睡的很不安分,总是乱踢乱动。 赵策无法,只好固定住她的手脚。 以至于第二天醒时,甚至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苏云锦小脸瞬间滚烫,想悄悄抬起他的腿,却不小心将人弄醒了。 赵策这时还困着,说话也迷迷糊糊的:“怎么了?” 苏云锦摇摇头:“没什么,夫君睡吧。” 赵策看了窗外一眼,见天光已经蒙蒙亮了,忙起身穿衣,“不睡了,先去买护院,买完我得回书院上课去。” 最近他请假的次数太多,要是再请下去,夫子都要对他有意见了。 见他眼底乌青,苏云锦有些心疼,她不好耽搁,也急忙起身穿衣。 两人穿戴好,随便买了一笼包子对付了两口,就去牙行买护院去了。 由于苏云锦时常在家,赵策不放心男护院和她待在一起,索性选了个一家三口。 男子当护院,女的可以帮忙干些活计,小男孩则可以做书童。 付了钱,他就匆匆忙忙赶回书院去了。 另一边。 木雕铺子。 苏云锦让护院一家打扫屋子,自己则到段莹这边,帮忙准备展览的布置。 除了放置木雕的展架之外,她还准备了些绣帕,盖在木雕上,既能防尘,也能留点神秘感。 但见一天下来,也没有一个人来应聘账房,苏云锦眉头紧锁:“大炎科举考的是儒学经典、八股文,不考算学,精通文史的多,懂算学的却很少,这人有点难找啊!” 段莹边教木匠制作木雕,边宽慰她道:“没事,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她想在展览之前,多做几个木雕出来。 要是到时候木雕不够,摆不满,那就不好了。 第60章 代笔写情诗,王江自杀身亡? 书院里。 裴不言单手撑着下巴,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周围的同窗们见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裴公子这是咋了?从进来就这副模样,半天都没见他动弹一下,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要不你过去问问,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有本事,把裴公子气成这样?” “你怎么不去问?是不想去吗?” …… 赵策回来时,正巧听见这些话。 他看了裴不言一眼,也有些纳闷。 昨天裴不言还乐呵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了呢? 就在赵策想要过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的时候,课室忽然一静。 一转头,就见钱夫子杵着拐杖走进来,赵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钱夫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前坐下,端起竹木杯喝了口水,这才缓缓说道: “曾老的嫡孙曾攀曾先生受山长之邀,后日要来咱们书院讲学。除了讲解儒家经典之外,还会涉及时政课题。这两天你们都多准备准备。” 时政,那可是王朝稳定的基石,更是科举考试中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钱夫子这话一出口,课室顿时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 “时政?咱们连经史子集都还没学明白呢,哪里懂什么时政啊!” “就是,而且就给我们两天时间准备,这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焦虑。 郑启平也有些意外,但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恐慌,反而颇为期待。 他最近一直在研读《政论》,每当休沐时,也会和好友在一起,讨论分析政治局势。 要是能与曾先生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答论,他定能受益匪浅。 “安静!” 钱夫子抬手往下压了压,待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课。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 赵策收拾好书本,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钱夫子的声音:“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课室。 赵策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揣测,夫子怕是要提及自己近日频繁请假之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 当他跟着钱夫子来到走廊尽头时,只见后者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家事固然重要,可你也不能因家事而荒废了学业。要知道,学业才是重中之重啊!” “谢夫子教诲。” 赵策垂首而立,态度谦逊恭谨。 见赵策并未因在雅集上夺魁而沾沾自喜、恃才傲物,反而依旧谦逊有礼,钱夫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赵策:“这是老夫整理的,近些年来科举考试的重点内容,其中也涵盖了时政方面。 另外老夫还圈出了一些明年可能会考到的知识点,你且拿回去仔细研读,誊抄一份,之后再还回来便是。” 赵策闻言心中满是惊喜,他郑重地接过书本,连声道谢:“学生定当不负夫子所望。” 钱夫子摆了摆手,就拄着拐杖,缓缓远去。 赵策则返回课室,将昨天裴不言给他的玉佩归还后,便打算回家,却被裴不言叫住:“等等,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赵策问。 裴不言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其他同窗,沉声道:“你们先出去。” 众同窗原本正竖着耳朵,满心好奇地想听个究竟,见他这般赶人,心中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只得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郑启平轻轻摇了摇头,也合上书本,走出课室。 待课室里只剩下赵策和书童墨竹时,裴不言这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簪子是我……我一个朋友设计的,也是他亲自监督工匠完成的,耗费了好大心血,就是为了将它送给他心仪的女子,可是她却不收,你说这是因为什么?他是不是被拒绝了?” 赵策:“……” 无中生友呢? 而且这么多同窗不问,为什么偏偏逮着他问?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裴不言解释道:“你是咱们课室唯一一个娶了娘子的,这事我只能问你。” 赵策沉默,他转头看了看檀木匣中的羊脂白玉簪。 那簪头雕刻着一株并蒂莲,簪身则刻着精致的云纹,丝丝缕缕,灵动飘逸,尽显雕工之精湛。 即便赵策是个对首饰并无多少研究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簪子的贵重。 不过送女子礼物,可不是光贵重就行的。 “也可能不是拒绝,是你……你朋友和那女子关系还不够亲密?” “还能怎么亲密?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那赵某就不懂了,你还是去问别人吧。” 说完赵策就想开溜,却又一次被裴不言叫住:“先别忙着走嘛,之前在雅集上,林姑娘是不是很欣赏你的才华来着?要不你帮我朋友代笔,写两首表露心迹的诗?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写的,我给钱,你开个价吧。” 墨竹惊得瞪圆了眼。 公子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找人代笔,给林姑娘写情诗? 要是让林姑娘知道,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情诗??” 赵策有些头疼,但想到裴不言在戳穿那对骗子夫妻上出了力,还大方借他玉佩,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等我想一想,写好了我就给你。” “一言为定!!” 裴不言激动地站了起来,随即伸出右手,“击掌为誓!” 赵策伸手,同他击掌三声,这才走出书院。 他本想到新买的小院那去,但走到中途,却猛地一拍脑门,心下懊恼不已。 王江那伙人之前就被放过一次,要是这次县衙再放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昨天他光顾着买宅子、买护院,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呢! 于是他改道去了县衙,打点了一番官差,表明自己想要见见王江,却听那官差说道:“他们昨儿夜里就畏罪自杀了。” 第61章 黑手是谁?赵策赐名 中州,比起青州、凉州和元州,要更加繁华。 首先,中州的面积,比起另外四州都大。 其次,中州的超级势力,在五州之中,也是最多的。 曾有那么一句话,说的是,在中州,随便遇到几个人,就有可能是超级势力的弟子。 这句话不假。 此时,距离萧战最近的城池只有不到一千里,名为海城。 海城,在几万年前,其实只是一个小渔村。 如今却已经发展成为拥有数十万常住人口的城池。 而其中最多的就是海兽猎人。 往来的,大多也都是商贩。 城中就有万宝楼的商铺。 那几名骑着独角兽的万宝楼弟子,此时把独角兽关进后院的兽栏里,然后走到了商铺门口。 就在街对面,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就是另外一家商铺,大门上方挂着‘聚宝阁’的牌匾。 几名万宝楼弟子的神情都有些冷厉,目光里满是不屑。 谁都知道,万宝楼才是五州最大的商社。 这个刚出现的聚宝阁,又怎么能和万宝楼比肩? 看着不断有商贩进入聚宝阁,万宝楼的几个弟子,脸色越来越冷。 萧战此时正好经过。 他看了眼万宝楼,又看了眼聚宝阁。 然后萧战直接走进了万宝楼。 几名万宝楼的弟子,只是淡淡瞥了萧战一眼,就继续看向了对面的聚宝阁。 萧战看了一眼,皱眉问道: “不招呼一下吗?” 其中一个万宝楼的弟子回头看向萧战,不耐烦道: “看中什么了?” “自己把货取下来,交了真元石走人便是。” 萧战轻笑一声: “你们这么做生意,难怪比不过对面的聚宝阁。” 听到这话,几名万宝楼的弟子立刻回头,冷冷地看着萧战。 “小子,话可不能乱说,一个不小心,会丢了性命的。” 萧战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枚,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的暗红色石块。 看到这一幕,几名万宝楼的弟子眼前一亮,“龙血石?” 萧战笑着点头: “收吗?” “当然收,”几名万宝楼弟子立刻变了脸色,都笑着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伸手,想拿过龙血石仔细观看。 萧战却直接握紧了手心。 “你们愿意出多少真元石?” 万宝楼的几个弟子对视一眼,就听其中一人道: “一万。” 萧战冷笑一声,“你们万宝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一枚龙血石的价值,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我这枚龙血石,里面还残留着大量的龙血之力,轻轻松松能够培育出一头天神镜的凶兽。” “算了,我去对面聚宝阁问问。” 说着,萧战就朝门外走去。 几名万宝楼弟子连忙上前几步,都站在了门口,显然是不想让萧战离开。 “五万吧,”和萧战谈价的青年笑道: “价格是谈出来的,着什么急呢?” 萧战摇摇头: “不用了,你们没有诚意。” 见唬不住萧战,这名万宝楼弟子沉声道: “你这块龙血石太小,我最多出十八万真元石。” 萧战没有说话,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你就是去了对面,他们聚宝阁给你的价格,也不会比我们给的更高,这是市场价。” 萧战依旧没说话。 走到门口,那几名万宝楼的弟子却没有让路。 萧战面色平静,眼里却有寒意闪过: http: 第62章 木雕被人质疑抄袭,结果他才是原作 彼时,木雕铺内。 铺子还没正式开业,不过段莹还是已将雕好的木雕一一摆出,想着能卖出一个便是一个。 这时,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青年男子带着名随从,大摇大摆地迈进铺子。 见有客人上门,段莹赶忙迎上前去,笑问道:“欢迎光临,公子想看看什么风格的木雕呢?若是现货不合心意,小店也提供定制服务……” 男子瞥了一眼,却并未理会她,只是径自在铺子里踱步打量,随手拿起几个木雕端详片刻后,又重重地放回原处,满脸嫌弃地说道:“就这些木雕,也值得专门开个铺子?怕不是要亏死吧?” 随从在一旁附和道:“这木雕瞧着和文汇书斋卖的《西游记》话本手办颇为相似,该不会是抄人家的吧?” 男子听闻,心中的鄙夷更甚:“抄的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开铺子,也不怕人家周掌柜把你们告到衙门,让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段莹开门做生意,本想着和气生财,可听到这番话,实在是忍不住了,辩驳道:“我没有抄文汇书斋的木雕,我是按照朋友画的图样雕刻的……”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便见那青年嗤笑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话本是书斋首发,你朋友的画也是抄的!” “他不是!”段莹怒目而视,“你再这般胡说,就给我出去,我不做你生意!” 男子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心虚了?” “我没有!”段莹气得双颊泛红,胸脯剧烈起伏。 “没有你为何如此激动?分明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吧?”男子语气戏谑,言语间满是挑衅的意味。 几个原本在一旁忙碌的木匠,听到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养家糊口,可不想无端惹上麻烦。 段莹又气又急:“这木雕本就是我朋友卖给书斋的,后来书斋嫌我们卖的价格高,便翻脸不认人,一脚把我们踢开,转而找了价格更低廉的人合作。你若不信,大可以拿我们的木雕和书斋的做对比,谁优谁劣,一眼便知!” 青年男子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空口无凭,谁能证明你说的这些?说不定你朋友就是见人家书斋的木雕周边卖得好,眼红了,就动了歪心思。” 他倒是想买书斋的木雕,但是木雕卖的太快了,还得拆盲盒,随机开出角色。 或许是他运气太差,连买了好几个盲盒,也没开出想要的角色,他一怒之下,就把木雕丢屋里吃灰了。 段莹也不和他吵了,直接转身跑到里屋,不一会就拿了张纸走出来,摊开让他看看清楚: “看到没,这是我朋友和书斋的周掌柜签订的契约,掌柜无端毁约,还赔偿了我们五十两,这个铺子就是用这笔赔偿金开的。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找周掌柜求证!” 男子随意地瞥了眼那一纸契约,这一看,顿时就惊住了:“周掌柜为什么要和你朋友签契约?这种契约不是该和话本作者签订吗?你朋友……莫非就是话本作者??” 他不爱看书,并没看过那个火遍桃县的话本,但他喜欢听说书人讲书,他听过说书人讲过这本书,对里边的情节很是喜爱,没想到随便逛个木雕店,竟能撞上作者的朋友?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段莹还真没往深处想过,此时听他这么一说才惊觉,赵策难道就是那话本作者?? 难怪他没去雅集之前,就有钱开厂子开布坊了,原来是卖话本攒下的家底! 青年男子赶忙整整衣衫,朝段莹拱手作了个揖,态度诚恳地为刚才的无礼道歉道:“方才是在下鲁莽了,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他顿了下,又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卢,名有才,家中做些小生意,平日里对这些新奇玩意儿颇感兴趣,也很喜欢《西游记》话本,我也是看你这雕的多是话本里的角色,所以才……是在下误会了。” 段莹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中虽仍有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缓和了神色,“没事。” 卢有才连忙又道:“多谢姑娘大度,不知你那位朋友现在何处?在下很喜欢这个话本,不知姑娘能否引见一番,让在下结识一二?” 段莹面露难色,微微皱眉道:“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话本作者,卢公子先别急着说引见之事。而且他平日里都在书院专心读书,没多少闲暇时间。 我只能答应你,等他什么时候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他,至于他见还是不见,这个我就做不了主了。” 虽说听她这般说,但卢有才心里还是认定,签订契约的人必定就是话本作者。 听闻作者还在读书,他心中更是惊讶不已。 像人家那样真正有才学的人,都还在刻苦读书充实自己,他又有什么资格懒惰懈怠下去呢? 回去之后,他定要好好学习,不再虚度光阴! 卢有才真心实意地再次道谢:“那就有劳段姑娘费心了。对了,不知这些木雕怎么卖的?在下想买上几个回去把玩。” 见他真心想买,段莹便热情地介绍起木雕的价格和款式来。 卢有才精心挑选了几个心仪的木雕,正欲带着随从离开。 这时,只听段莹又说道:“十天后,我这儿要举办一场木雕展览,届时有不少新品,还有精美礼品相送。公子若是得空,不妨过来瞧一瞧。” “一定!” 卢有才笑着应道,而后转身离开。 几个木匠瞧见他因那话本作者之事,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暗自揣测那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下午,苏云锦如常过来帮忙。 她见铺子略显单调,便特意买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加以点缀。 另外,她还按照赵策的要求,精心写了一沓宣传单,打算等铺子正式开业时,找人到街上派发。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后日。 曾攀坐上马车,前往青山书院。 谁料,半途马车却猛然停了下来,剧烈的颠簸让他险些一头磕在车板上。 他赶忙掀开车帘,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第63章 曾攀带苏祈愿进书院,要他死心 赶车的随从苦着脸说道:“前边的路被一辆马车给挡住了,小人这就过去瞧瞧。” 说罢,他纵身跳下马车,正欲上前查看情况,便见那边马车上走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二人长相有六七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父子关系。 来人正是前些天到曾家拜访,却被门房无情拦在外边的苏桥爷俩。 他们听闻曾攀要前往青山书院讲学,便早早地来到曾攀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随从没见过他们,自是没有认出来。 苏桥瞪着自家车夫,装模作样地责备道:“你是怎么赶车的?好好的平地,还能把车给卡住?” 车夫赶忙解释道:“老爷,前两天刚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这车轮陷到泥里,实在难以动弹。” “真是没用,赶个车都赶不好!” 苏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转头四下张望,仿佛此刻才发现后边还有一辆马车。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上前,拱手说道:“这位兄弟,劳烦帮忙搭把手,把这马车推开,好让出路来,咱们也好各自行路。” 随从正想转身禀报曾攀,就听见车内传来曾攀的声音:“去吧。” 他还要去书院上课,可没多少时间在这儿耽搁。 随从领命,快步走到苏桥的马车旁。 几人一同用力推车,然而那马车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依旧稳稳地陷在泥里,纹丝不动。 “再来!” 随从大声喊道。 几人咬紧牙关,加大了力气,再次奋力将马车往前推。 只听几声咯吱声响,马车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几人心头一喜,以为车轮马上就要从泥坑里出来了,却听“啪”的一声脆响,缰绳突然断裂,车辕的木头也断了一小截。 马儿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几人吓了一跳。 苏家车夫一边拼命拽住断开的绳子,一边轻声安抚着受惊的马儿。 苏祈愿生怕马儿发狂踢到自己,吓得急忙躲到父亲苏桥身后。 “又出什么事了?” 曾攀在马车里听到外边的动静,掀开车帘走了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堂堂男儿,胆子怎的如此小? 不过他也没闲工夫去说教,而是瞥了眼那断开的绳子,朝随从吩咐道:“去,把车上备用的绳子拿出来,送给他们。” 苏桥:“……” 他精心设下这个局,可不是为了区区一根绳子。 苏桥眨眨眼,随即作出着急表情,“可我儿还要去青山书院,这缰绳就算套好了,马儿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动啊!!” 听闻此言,曾攀略带惊讶地问道:“令郎是青山书院的学生?正巧在下也要过去,可以顺道送你们一程。” 苏桥心中一阵狂喜,但面上却故作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是我们的马车拦路在先,怎好再劳烦先生您呢?” 曾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反正也是顺路,不妨事。” 见儿子苏祈愿一直闷不吭声,苏桥赶忙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苏祈愿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和父亲一起拱手作揖,满脸感激地说道:“那就多谢曾先生了。” 曾家的马车上印有醒目的“曾”字,他们喊出曾攀的姓倒也不奇怪。 紧接着,父子俩和随从、车夫齐心协力,把车辕推到了路边,而后留下车夫在这看着马和车,就钻进了曾攀的马车。 一路上,苏桥不停地找话题和曾攀套近乎,试图拉近彼此的关系。 曾攀眉头一皱,却并未当场发作,只是偶尔礼貌性地“嗯”上一声。 抵达青山书院后,三人一同下车。 曾攀正欲往里走去,却被苏桥一把拉住衣袖,“曾先生,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听到这话,曾攀眉头皱得更紧了。 起初,他只是怀疑对方马车坏掉的时机太过凑巧,可如今,他却笃定这爷俩就是冲他而来的。 他沉下脸,语气冷淡地说道:“我还有课要上,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就耽误您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先生能否帮忙,让我儿祈愿入读青山书院?这是一点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苏桥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试图借着袖子的遮挡,硬塞进曾攀的袖子里。 曾攀本就严肃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向后退了两步,避开苏桥的小动作,声音透着怒火:“令郎要想入读书院,得靠自身努力,而不是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见曾攀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苏桥老脸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曾先生,您……” 曾攀冷哼一声,直接打断道:“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要想进书院读书,就凭真本事考进去。” 苏祈愿指着书院大门,言辞激动地说道:“可是赵策连考都没有考过,你们就给他开了后门,为什么到了我这就不行了?就因为他有个案首嫡兄?!” 两个门房听闻此言,皆是大为震惊。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如此跟曾先生说话! 而且,赵策的推荐信可是曾老亲自写的,他这般言语,分明也是在质疑曾老! 曾攀本打算像爷爷曾老一样,直接将这爷俩赶走,但听到苏祈愿这番话后,他却又改了口道:“你跟我进来。” 他要让苏祈愿亲眼瞧瞧,赵策究竟是凭什么进入青山书院的。 一听这话,苏桥还以为儿子把曾攀说服了,要让祈愿进去读书了,顿时喜出望外。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向曾攀道谢。 苏祈愿对刚才被拒绝的事还心存不满,但为了能进书院,还是强忍着不悦,低头弯腰,颔首道:“多谢曾先生。” 曾攀并未理会他,径直迈步走进书院。 苏祈愿见他不搭理自己,心中恼怒,但也没敢跟他翻脸,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同出现,引起了不少学子的好奇。 “这人是谁呀,怎么跟曾先生一起进来的?没听说曾先生有学僮啊?” “莫不是曾先生的远房亲戚,来书院投奔他的?”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这时,有个眼尖的学子突然认出了苏祈愿,惊讶地喊道:“他好像是苏家大房的儿子,前些日子我还见他在赵锦坊外晃悠呢,他叫什么来着……”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一会儿看看苏祈愿,一会儿又看看赵策。 此时的赵策正绞尽脑汁想情诗呢,压根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裴不言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冲他说:“赵兄,你家亲戚来了。” 他想在赵策写完诗的第一时间拿到手,所以跟赵策的同桌换了个位置,就坐在他旁边。 亲戚?? 赵策抬头看去,看到跟在曾攀身后的青年也是一愣。 他思索了好一会,才从原主的记忆中翻找出来,关于这位苏家大房,苏桥的长子,苏祈愿的事。 这苏祈愿不是跟原主一样,是个浑人吗?他什么时候跟曾攀搭上关系了?? 第64章 改善民生最重要的点,重新分配资源 曾攀抬手朝裴不言身侧的空位一指:“你坐那儿。” 苏祈愿依言落座,隔着裴不言,故意提高声调,满脸挑衅地冲赵策道:“瞧见没?就算没你帮忙,我照样能进这书院!” 赵策瞥了一眼,却没有理会。 苏祈愿见状,拳头紧紧攥起,心中暗自咒骂:这该死的赵策,竟敢如此无视他! 夹在中间的裴不言:“……” 突然又想换个位子了。 “在下曾攀,秀才功名,年纪和你们差不多,我们可以以平辈论交。” 讲台上,曾攀刚坐下,做完自我介绍,就见好几名长者搬着凳子,走到过道坐下,其中正是监院董怀安及好几名夫子。 学生们见到这架势,顿时紧张起来,腰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苏祈愿还以为他们是来欢迎自己的,暗自得意起来:看来自己进入书院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早知曾老的孙子如此好相与,那帖子上就该写他的名字,不写曾老,也免得被门房拦在门外,遭人耻笑。 董怀安笑着朝曾攀摆摆手,“曾先生不必管我们,我们只是来旁听的,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曾攀微微颔首,直入正题:“在正式授课之前,我想先问问诸位,你们觉得,一个国家若想长治久安,最关键的是什么?又该如何做,才能让国家繁荣昌盛?” 此言一出,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 紧接着便如油锅炸开一般,学子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一名身形清瘦、唇若涂朱的学子率先起身,“学生以为,君主贤明,才能选贤任能,制定良策,让国家繁荣昌盛。” “不错,坐吧。” 曾攀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又一名学生大声说道:“先生,我认为军事实力强大才是关键!军事强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反之那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好比我要是长得高大魁梧,别人就不敢轻易挑衅我;但要是我长得矮小,弱不禁风,谁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 此言一出,虽略显粗俗,却也不乏道理,引得不少学生忍俊不禁,暗自点头。 苏祈愿在来书院之前,本就做了充分准备,此刻听闻夫子所押之题竟与课堂所问不谋而合,顿时精神大振,连忙起身,朗声道: “学生以为,民生乃国家之根基,百姓之生计所在。若民生凋敝,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纵有贤君良将、雄师百万,亦难长久维系国家之安定。盖因……盖因……” 然而才刚背到一半,他就突然卡壳了。 盖因什么来着? 苏祈愿急得满头大汗。 死脑子! 快想啊!!! 有同窗看热闹不嫌势大,幸灾乐祸地调侃道:“你倒是继续说啊,盖因什么?” 都是学生,作弊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干过,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定是提前准备好了答案,但背的不够熟练,把后半段给忘了。 此言一出,课室内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就这么几句话也背不利索,还敢作弊?真是丢人现眼!” “难怪曾先生会带他进书院呢,原来是被他给蒙骗了啊!” “可不是嘛?话说回来,赵策能进咱们书院,不也是在雅集上拔得头筹吗?你们说,他那魁首之名,会不会也是靠作弊得来的?” …… 刹那间,整个课室的焦点,都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赵策身上。 赵策:“……” 怎么话题强行拐弯到他这了?? 心里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祈愿则涨得满脸通红,慌忙辩解着:“你、你们胡说八道,我没有作弊,那些话都是我自己想的!!” 曾攀脸色陡然一沉,厉声道:“出去!” 苏祈愿一扭头,越过裴不言,冲着赵策喊道:“听到没,先生让你出去!” 曾攀猛地一拍讲桌,怒喝道:“我是让你出去!!” 想上他的课,还耍这种小伎俩。 真当他是傻子,好糊弄不成?! 难怪爷爷不让他们父子进门呢,活该! 苏祈愿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让我出去??” 他伸手指向赵策,愤愤不平道:“他不是也在雅集上夺魁了吗?你凭什么只针对我?要出去,也该是我们一起出去!” 曾攀冷若冰霜,声音如刀:“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出去!” 苏祈愿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咬着后槽牙,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在心里咒骂着: “这破书院,要不是我爹非逼着我过来,我才不稀罕来呢!!” 可就在他要径直离开时,身后却传来曾攀的声音:“就站在门口,好好听着,看看别人是怎么回答的。” 苏祈愿闻言只觉得更加丢人,但现在走就更没脸了,也只能跟木桩似的杵在门口。 曾攀扫视一圈后,又问:“还有其他见解吗?” 郑启平缓缓起身,声音沉稳而不疾不徐:“学生斗胆,先将苏公子的话补全吧。‘盖因民心向背,关乎国家之兴衰存亡’。 百姓生活富足,自然对国家心怀感恩,愿意为国家倾尽全力。” 曾攀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如何着手改善民生呢?” 郑启平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答道:“其一,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使他们有余力发展生产; 其二,兴修水利,改善农田灌溉条件,革新农业生产工具与技术,提高粮食产量; 其三,鼓励商贸,合理调整工商业税收,推动工商业繁荣,为百姓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其四,重视教育,广开学堂,普及知识,提升百姓素养,为国家培育更多贤才。 如此多管齐下,方能有效改善民生。” 这番话逻辑严谨、见解独到,赢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就连赵策也觉得很好,就是施行起来,阻力太大。 谁都知道轻徭薄赋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可若不向百姓盘剥,遇到灾情时如何赈济灾民?军需物资又从何而来? 兴修水利、普及教育,哪一项不需要巨额钱财支撑? 至于鼓励商贸,大炎向来重农抑商,此乃国策,要改变这一政策,简直比登天还难。 大炎发展不起来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钱财资源全都掌握在少数权贵手里了,百姓兜比脸还干净。 第65章 赵策谈革新,震惊众夫子 “说得很好,请坐。” 曾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策,问道:“赵小友以为呢?” 听到这个称呼,众人皆是一惊。 就连董怀安也面露意外之色。 曾攀竟称呼他为小友? 这么亲切的吗?! 苏祈愿却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让赵策回答,他能说出什么高见? 再说了,能答的差不多都被他们答完了,赵策就是想答,也答不出什么新花样了吧?! 冷不防被点名,赵策也是一愣,随即从容起身,缓缓说道:“夫民者,乃邦国之根本,根基稳固则屋宇坚牢,百姓安乐则国家安宁。 然而当下之弊病,在于赋税不均、士绅特权横行,民生疾苦未能得到周全顾及。 学生愚见,若欲使国家长治久安,当着力推行革新!”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董怀安也是面色骤变,眼中惊涛骇浪翻涌。 他在说什么? 革新??? 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革新二字,岂是轻易能提的? 历史上那些主张变法革新之人,又有几个能落得善终? 虽说刚才郑启平所言也算革新范畴,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敢吐出“革新”这两个字啊! 赵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接着说道:“其一,推行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 以往丁税按人头征收,贫苦百姓无立锥之地,却仍要承担沉重税负;而富者田连阡陌,税负却极为轻微。 若能将丁税并入田赋,按田亩多寡征税,重新分配税收,如此一来,既能减轻百姓的压力,又能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 赋税公平,民怨自然消散。” 曾攀闻言,不禁摇头叹息。 先前在雅集之上,赵策便提出过“折银征收,摊丁入亩”这一改革之法,他还特意将此事告诉给父亲,父亲还将其写到了折子里,送入内阁。 可最终,那折子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想法是好的,但当今圣上不采纳,也没有用啊! 董怀安并不知晓赵策在雅集上的言论,此刻听闻,心中震惊无比。 好一个“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 这年轻人,果真是敢想敢做! 郑启平也忍不住回头看向赵策,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平日里赵策少言寡语,他还以为对方是那种稳扎稳打之人,没想到他提出的革新举措竟如此激进。 要知道,士绅本就享有免税或减税的特权,这一政策一旦推行,无疑会直接打破他们的既得利益,极有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裴不言直呼“好家伙”,他朝赵策竖起大拇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爹不也是地主吗?你说这话,就不怕你爹揍你啊??” 这可真是大孝子的做派啊! 居然提议让自己老爹跟普通百姓一样纳税,真亏他能说得出口! “我这是大公无私。” 赵策表面义正言辞,心里却也很无奈。 他也不想说这个,但郑启平把能说的都说了,他也只能说“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了。 说罢,他又补充道:“其二,推行军事改革。实行屯佃自给制度,创立新型战术,同时大力整顿军纪、提高军饷、加强训练并严格监督管理,以此全面提升军队战斗力。 此外,应当设立专门机构,负责革新事宜,确保革新之策能够有效实施,并监督官员执行情况……” 这一番话落下,课室内先是陷入片刻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说得太精彩了! 曾攀也是鼓掌称赞道:“赵小友才思敏捷,字字珠玑,实乃国家之幸事。这番话,我会告诉父亲,让他再次上奏圣上,争取推行这革新之策!” 董怀安及诸位夫子也纷纷起身,连连点头,赞叹道:“若真能如赵小友所言推行革新,何愁国家不兴盛、社稷不安宁啊!” 赵策其实想说不用,他不想当出头鸟,但听曾攀说了个‘再次’二字,就知道他已经说过了。 算了,那上奏就上奏吧。 他微微躬身,谦逊回道:“先生谬赞了,学生不过是提出一些浅陋之见,实在当不得如此夸赞。况且这几项举措施行起来,难度着实不小。” 众同窗看向赵策的眼神中,满是钦佩。 赵策时常请假,他们还以为他腹中没多少学问,谁承想,即便他不上课,文采也远在他们之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不是说赵策是个废物纨绔吗? 他怎么能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 难道他在雅集上没有作弊,而是凭借真才实学夺得的魁首? 更佩服了! 苏祈愿沉着脸,酸溜溜地讥讽道:“岂止是难度大,甚至还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赵策斜睨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能在书院读书,参与科举,本就是因为科举制的创立,打破了门阀士族对政权的垄断。否则,人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你连口汤都喝不上!” “你……你……” 苏祈愿被赵策一番话呛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赵策,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说得好!” 曾攀闻言大笑。 不管赵策提出的革新之策能否推行,但他敢于直面权贵,提出革新主张,这份勇气和担当就令人钦佩不已! 朝中那些官员,难道不知饥民食糟糠而哀号,豪族拥膏腴而宴乐吗?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可又有谁敢说出让士绅纳税的话呢? 曾攀深吸口气,平复了心中激荡的情绪,接着又抛出了新的问题:“刚才所论,是围绕国家长治久安与繁荣昌盛之根本的宏观问题,这次换个微观的。 我朝实行盐铁官营,但民间私商仍偷偷贩卖私盐,甚至有好几个地区私盐泛滥,导致官盐滞销,该如何打击这些私盐贩子,稳定盐价?” 众学子皆低头沉思,无人应答。 郑启平率先打破沉默,拱手说道:“学生以为,应当加强官府巡查力度,在私盐贩卖猖獗的地区增设关卡,严格盘查过往行人货物。一旦发现私盐,严惩不贷。 此外,还要着人深入调查这些私盐的来源,若是非法盐厂,便直接捣毁并接管;若是来源于官盐,就将那贪赃枉法的官员绳之以法。 同时,对举报私盐贩子者给予重赏,鼓励民间相互监督。” 这个方法最为直接,也最为稳妥,基本不会出错。 曾攀微微颔首。 这时,又一名身材魁梧的学子站起身来,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认为可以降低官盐价格!官盐价格过高,百姓无力购买,才会转而去买私盐。倘若官盐价格降低,百姓自然就不会去买私盐了。私盐没了市场,那些私盐贩子也就不会再铤而走险了!” 盐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也是最重要的税收来源,降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采取不了。 于是曾攀又一次看向赵策。 赵策:“……” 不是? 点一次名也就算了,怎么还点两次啊! 他实在不想承受这份“偏爱”啊!!! 第66章 岂止是惊世骇俗,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其一,优化盐运路线,削减运输成本。” 赵策不疾不徐地说,“大炎漕运路线复杂,要经多级转运,运输难度大,损耗也大,我认为可以简化流程,取消支运、兑运,由官军全程运输,减少中转环节。 另外可以将漕运总督府、仓场监督、河道总督等部门合并,裁撤冗员,节省人力成本,提高管理效率;合并省仓、府仓,集中管理中央仓与关键节点仓,以降低仓库建设与维护的开销……” 赵策话音未落,曾攀已听得呼吸急促,眼中精光闪烁。 他急忙挥手示意随从取来纸笔,挥毫疾书,边记录边急切追问:“赵小友,这第二策呢??” “这第二可能有点惊世骇俗,你们随便听听就好。” 赵策顿了顿,方才缓缓道出:“官收民制、商运商销。也就是说,允许民间制盐,官府统一收购,依质定价,以此规避官营之低效。盐商也可凭盐引自由运销,过路州县不得重复征税!” 这岂止是惊世骇俗啊,往大了说,这就是大逆不道啊!! 盐的售卖一直都是由官府负责,价格也是由国家统一制定,私人连煮盐都不行,现在他直接允许民间制盐了??? 众人一听,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这朝廷能答应吗? 能实施的起来才怪了! 曾攀闻言内心亦是震惊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赵策年纪轻轻,竟然就洞察了盐铁官营的弊端,还提出如此大胆且富有远见的改革之策。 他心中暗赞:“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虽然他比赵策还小上几岁,但他有爷爷、父亲及名师教导,赵策没有,他能有如此毒辣的眼光,实在令人惊叹!! 郑启平却是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地说道:“赵兄,你这些改革想法确实很好,但真要实施起来,难度可不小啊。 要知道,盐铁官营可是和国家财政收入、军事供应这些大事紧紧连在一起的。一旦大改,市场说不定就乱套了,到时候社会动荡不安,那可就麻烦大了……” 旁边的同窗们听了,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没错,这改革步子迈得太大了,太激进,我觉得根本行不通。” 曾攀、董怀安和一众夫子听到这话,都紧紧盯着赵策,想听听他怎么说。 苏祈愿心里暗自得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就说嘛,赵策就是个被学堂赶出来的废物,能懂什么改革? 光会耍嘴皮子,纸上谈兵顶什么用?有本事拿出点实际可行的办法来啊! 赵策喝了口水,这才缓缓说道:“全面大改确实不现实,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思路,采取逐步放开市场的办法。 先挑一些交通便利、资源丰富、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当试点,比如在姑州、江都这些地方,允许部分符合条件的商号和个人搞盐铁私营,然后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再逐步扩大试点……” “对啊!” 郑启平眼睛一亮,兴奋得连拍几下桌子,“先小范围试试,再慢慢放开,这样就不会一下子崩盘了!赵兄,你这办法太妙了!” 董怀安满脸赞叹,连声说道:“后生可畏啊,当真是后生可畏!赵小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日后必成大器!” 曾攀也是开怀大笑,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答应山长来书院讲学了,这一趟收获是真大啊!! 苏祈愿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满脸怀疑地盯着赵策,大声质问道:“这些话,你从哪学来的?你是不是也找人偷偷押题了?” 在他看来,这些革新的政策,就连夫子们都不一定能想得出来,更何况赵策这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 众学子听了,也觉得苏祈愿说得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些话确实不像是一个刚满弱冠之年的人能说得出来的,至少也得有几十年的阅历积累,才会有如此深远的见解。 “闭嘴!再胡言乱语,就别在这儿旁听了,自己滚出书院!” 曾攀厉声喝道,“我带你进来,是让你好好看看,赵小友为什么能拿推荐信,进青山书院,而不是让你质疑别人的!” 此言一出,课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原本还以为苏祈愿和曾家沾亲带故,所以曾攀才会带他进书院,原来是因为苏祈愿质疑赵策走后门走的不正当吗?! 苏祈愿觉得曾攀和赵策根本就是一伙的,气得他一脚狠狠踹在课室门上,破口大骂:“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被夫子赶出学堂,他能想出那些革新方法吗?我质疑他有问题吗?!” 虽说他自己也是一学就废,但至少比赵策强,他可没有被夫子赶出去过。 郑启平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嫌恶:“不懂就别乱说,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惹人笑话!你以为这些革新内容,是随便一个夫子就能说得出来的吗?” “你……” 苏祈愿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郑启平再次打断:“就算真有人能想出这些革新内容,那也得是当世大儒这类文坛泰斗才行。 可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会被赵策收买,替他作弊呢?所以你这个提问,根本就不成立。”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对着苏祈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直把他羞得面红耳赤,又恼又怒。 他也没脸再待下去了,恶狠狠地瞪了赵策一眼,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赵策无语。 明明是他先无端针对自己,怎么反倒恨上自己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曾攀也没想到,苏祈愿不仅不反思自己,反而还记恨上了赵策,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人心胸如此狭隘,脸皮又厚,就不该带他进来,白费了一番功夫不说,还给赵策惹了麻烦。 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苏家大房。 第67章 论,如何应对囤货居奇的奸商 曾攀回神,转向赵策,接着问道:“赵小友,关于这盐铁改革,你可还有其他想法?” 赵策有条不紊地说道:“其他的就是一些老生常谈了,比如设立专门的监管机构,对私营盐铁商号及个人进行严格监督;适当调整税收政策,给私营盐铁一定的税收优惠,以此激发市场活力。 另外,还可以改进煮盐工艺,在沿海或者盐湖地区建立大型盐场,进行集中生产……” 曾攀听后,眼中满是赞赏:“赵小友所言极是!” 这时,郑启平忽然开口:“赵兄,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赵策点点头:“你说。” 郑启平说道:“假如我们桃县突发瘟疫,急需药材救命,可多家药商却联合起来哄抬价格,即便朝廷多次出手调控,药价依旧居高不下,要是换做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和遇到灾年时粮商哄抬粮价的情况颇为相似。 朝廷想要出手调控,却又不能直接对粮商采取措施,不然很容易引发市场恐慌,这可就陷入两难境地了。 曾攀挺直身子,眼中满是期待。 赵策这人很有想法,不知道面对管控药价这样的难题,他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是会凭借强权逼迫药商降价,还是会另辟蹊径,给出令人惊喜的解决方案呢? 赵策语气平淡地说道:“把价格继续往上抬。” 一听这话,众人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抬价? 这是认真的吗? 灾年的时候粮食本就昂贵,百姓根本买不起,现在还要抬价,这不是逼着百姓造反吗?! 曾攀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问道:“赵小友确定是抬价,而不是降价?” “没错,就是抬价。”赵策点头说道,“这就像吹气球一样,气球吹的太大,就会砰地一声,炸掉,药价也是同样的道理。” 曾攀面露疑惑:“气球?这是何物?” 赵策暗叫不好。 嘴瓢了。 他想了一下,找补道:“我是说充气鞠的内胆。” 充气鞠是蹴鞠的升级版,其内胆通常是用灌入气体的动物胞制成,比如膀胱。 膀胱具有良好的密闭性和弹性,从某种程度上说,和气球有相似之处。 听赵策说要吹动物的膀胱,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曾攀眨了眨眼,心里暗自琢磨:“许多文人墨客都有自己独特的喜好,有的爱喝酒品茶,有的钟情山水音乐,这都很正常,就是赵小友的喜好更……独特一点。” 赵策低咳一声,不想在膀胱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赶忙岔开话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物极必反!咱们把药材价格抬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再放出风声,就必定能吸引外地药商过来。” 郑启平眉头紧皱,提出疑问:“可要是桃县发生了瘟疫,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县令肯定会联合各方进行封城。 就算不封城,外地药商也不可能不顾被感染的风险,把药材运到这儿来售卖啊!” “外地药商能不能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本地药商以为有外地药商要来。” 赵策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他还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有一艘大船抵达桃县,卸下好多麻袋,县太爷对外宣称里面是从外地运来的药材,还命人熬了好几锅药,分发给百姓。 那些药商看到这种情况,是会继续囤积药材,还是降价出售呢?” 董怀安追问道:“可船上的药材从哪儿来呢?” 赵策笑着回答:“只要县太爷说那是药,那就是药!药商又不会割开麻袋,检查里面到底是药还是沙子~” 众人听后,这才恍然大悟。 “哈哈哈,赵小友可真是个妙人!” 曾攀忍不住拍手大笑,“这样一来,既不用朝廷直接干预市场,又能让药价回落,百姓也能得到实惠,真可谓一举两得!” 郑启平也是满脸钦佩,朝着赵策拱手行礼:“赵兄这般奇思妙想,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以后还望赵兄多多指教!” 其他同窗也是既钦佩又嫉妒。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 这下,曾攀哪还有心思上课,接下来一直缠着赵策问各种问题,还一边让随从赶紧记录下来。 直到正午时分,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才恋恋不舍地下学,但又不想这么快就放赵策离开,便问:“赵小友,中午一起吃饭?” 边吃边谈,也不耽误嘛~ 赵策面露难色:“我娘子估计已经做好饭,在家里等我了,不太方便一起。” 曾攀忘了赵策已经娶亲,闻言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想到下午还能再找他,也就放他回家去了。 等赵策回家吃完饭,又教知勉认了会儿字,就返回书院,却没想到他前脚刚回书院,后脚又被曾攀拉住,问了一下午的问题。 说得他嗓子都冒烟了。 曾攀赶忙让随从倒水,还命人采买了瓜果点心,生怕有半点不周到的地方,赵策也只能硬着头皮,边吃边回答。 至于其他同窗,自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 几天后,段莹的木雕铺子终于开业。 铺子名叫“匠心坊”,牌匾上的字还是她请赵策题的。 赵策提了一大袋木雕,送给同窗,每人一个。 同窗中有不少人看过话本,也买过书斋出的盲盒,不过盲盒开出的木雕和他们想象中的差距不小,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新鲜感,后来就没了兴趣。 但见赵策送的木雕从里到外都格外精致,比书斋的好看不少,大家都有些意外。 裴不言见盒子上的标志不对,忍不住询问赵策:“赵兄不是和书斋合作的吗?怎么这盒子上写的是‘匠心坊’?这是你开的铺子吗?而且你的木雕怎么和书斋的不一样?” “不是我,是我朋友开的。” 赵策轻叹:“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和书斋合作,让他们制作周边木雕的,却没想到周掌柜嫌我们的木雕太贵,就另外找人定制了低价木雕,我们也就自己单干了。” 一听书斋把赵策踢开,还定制低价木雕割大家韭菜,众同窗都义愤填膺。 哪有人卖话本周边,却把作者一脚踢开的道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敢如此欺负本公子的舍友,真当小爷我是泥捏的,任人捏扁搓圆不成?!” 裴不言一手拍着赵策的肩膀,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膛,“走,兄弟我帮你找场子去!!” 其他同窗也是看热闹不嫌势大,纷纷表示一起。 把匆匆赶来传话的曾攀都给看傻眼了。 咋地,要闹事啊?? 第68章 前科探花曾牧之,要见赵策 “出什么事了?你们要上哪去?” 曾攀疑惑地问。 裴不言一脸愤慨地把书斋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曾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告诫道:“遇到事不要只想着凭武力,要先动脑子想一想。” 说到这,他又转向赵策,问他:“当初小友和书斋签订契约的时候,可有写明仅授权文字版权?” 要是写了倒好说,但要是没写,那就有些麻烦了。 赵策点头:“写了。” 身为一个后世人,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但他不知道大炎注不注重版权,去衙门告能否告赢? “堂堂书斋,竟然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曾攀一怒,随即豪气干云地说:“这种一告一个准,你把契约给我,这事我让人帮你办,定要让那书斋赔偿你的版权费,也不许他们再卖那木雕。” 赵策却并不想麻烦曾攀,推辞道:“此事我自行处理便是。” 曾攀正色道:“小友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切莫将时间浪费在这种琐碎小事之上。此事便交由我来办,你尽管放心。” 赵策见推辞不过,只好拱手作揖,“如此,便多谢曾先生了,不过契约我放在家里了,没有随身携带。” “无妨。”曾攀摆了摆手,爽朗一笑,“晚些时候我派人到你府上取来便是,也省得你专程跑一趟。” 言罢,他话锋一转,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今日我前来,实则是想请赵小友移步到我府上。家父听闻小友才华出众,想要见上一见,不知能否赏个面子?” “令尊要见我?” 赵策微微一愣,心中满是诧异。 曾攀的父亲,曾牧之,年初因病告假回家,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先前他爹,也就是曾老、曾绍元举办的雅集也没有到场。 这样的人物,会因为他展露才华,就特意见他吗? 听说曾攀他爹要见赵策,众学生又震惊又嫉妒。 那可是前科探花,翰林院编修啊!! 大家都是同窗,为什么曾编修不见他们?! 伤心了。 曾攀一笑:“我把小友先前在课上说的那些革新内容,以及这几天请教的问题,都告诉了我爹,他觉得你的革新内容很好,对你很是欣赏。” 赵策无奈。 他真的不想太招摇啊!! 但这话说出来容易挨打,他只能把话咽下,起身说道:“那走吧。” 一旁的裴不言听闻,急忙拽住赵策的袖子,满脸焦急地问道:“赵兄,你答应帮我写首情诗的,莫不是忘了?” 赵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竟把这事给抛诸脑后了。 他略作思索,随即拿起纸笔,蘸墨挥毫,笔走龙蛇: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思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赵策笔锋流转,一气呵成,写完后又轻轻吹了吹墨迹,待墨水半干,不再流淌,这才将纸递给裴不言。 裴不言见他连思索都未思索,便提笔写诗,心中顿时涌起一丝怀疑。这可是要拿去表白的情诗,岂能随意敷衍? 但当他接过纸一看,就立马被这诗给惊艳了。 尤其是为首的“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这句,简直是写在了他的心坎上。 就算他不懂诗,也能看出来这句子很好。 他小心地折起纸张,就将其交给了自己的书童墨竹,吩咐道:“把它送给林姑娘!” 墨竹闻言很是意外:“就这么送?不誊抄一下吗?” 找人代笔这种事,裴不言也干过很多次了,但他不会直接把人家写的拿来用,而是会自己誊抄一遍。 谁让人家的字写的好,他的字却比脸还丑呢?不抄一下太容易被发现了。 不过赵策和他的字,丑的不分上下,誊不誊抄也没差。 赵策收好砚台墨块,就跟着曾攀一起走出书院。 …… 彼时。 曾家花厅,石桌旁。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和一名身高体壮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棋盘之上硝烟暗起。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正是曾绍元。 他上身微微前倾,右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左手则不疾不徐地拈起一枚白子。 一子落下,宛如将军出征,气势如虹,棋子连环相扣,大有步步紧逼之势。 中年男子面容与曾绍元、曾攀都有几分相似,气质儒雅又不失威严,正是曾绍元的儿子、曾攀的父亲,前科探花曾牧之。 他拈起一枚白子,嵌入棋盘一角,恰似一把利剑直插敌方要害,不仅化解了老者的攻势,还顺势展开反击。 曾绍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牧之,你的棋艺近来长进不小啊。” 曾牧之拱了拱手,一板一眼地说道:“父亲谬赞了,还是您棋高一着,刚刚不过是您有意让着我罢了。” 旁边,一名艳若桃李、顾盼生姿的明媚女子素手轻抬,执壶斟茶,水流细若游丝,茶香袅袅升腾。 她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茶,而后分别递到父子俩跟前。 此女正是先前雅集上的唯一一名女子,林清音。 自雅集上与赵策同坐,惹出诸多流言蜚语之后,她便鲜少出门。 今日前来,是因为她刚炒制了些菊桑茶,想着送些过来让曾家父子尝尝鲜。 曾绍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待茶水稍凉,才呷了两口,赞叹道:“林侄女这烹茶的手艺,也愈发精湛了!”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来报:“老爷,小公子和赵公子来了。” 林清音面露诧异之色,轻声问道:“哪位赵公子?” 曾绍元抚须一笑,“你见过,就是赵地主家的庶子,赵策。” 闻言,林清音心中满是意外。 自雅集一别,他们便再未见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相逢。 曾绍元指了指里边的雕花屏风,说道:“侄女要不要进去避一避?” 在大炎,男女之防极为严格,内外不共井,不共湢浴,不共巾栉,通常以屏风相隔。 林清音对此却并不在意,洒脱一笑:“不用,曾爷爷让他们进来便是。” 她本就不拘泥于世俗的男女大防,否则也不会女扮男装去参加雅集。 曾绍元深知这个侄女的性子,闻言便摆摆手,示意门房放人进来。 不一会儿,就见赵策跟着曾攀走进花厅。 见林清音在这,赵策也有些意外,他拱手作揖,道:“晚辈赵策,见过曾老、曾大人、林姑娘。” 曾绍元笑着起身,虚扶了一把,“赵小友不必多礼,快请坐。” 第69章 赵策点醒曾牧之,官盐失踪的真相! 赵策落座,目光落在棋盘上,见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也觉得颇有意思。 虽然他不通棋艺,但也能看出这局棋不简单。 曾绍元笑问:“赵小友也懂棋?你执白棋,我们来对弈一局如何?” 一听这话,赵策连连摆手拒绝:“这恐怕要让曾老失望了,晚辈实在不懂下棋!” 闻言曾绍元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林清音则取了个茶杯, 为赵策斟了一杯茶:“赵公子,请用茶。” 赵策接过茶盏,轻声道谢:“谢林姑娘。” 他轻呷一口茶,只觉茶香四溢,口感醇厚,不禁赞道:“好茶!这菊桑茶炒得恰到好处,既有菊花的清香,又有桑叶的甘醇,回甘持久,实乃茶中佳品。” 林清音唇角微微上扬:“这茶是我自己炒的,手艺粗浅,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一旁的曾攀见状打趣道:“林姑娘这茶,可是连我父亲和爷爷都赞不绝口呢!赵小友,你可有口福了。” 曾牧之摆手,让下人撤去棋盘,拿来笔墨纸砚,就转向赵策,沉声问道:“赵小友先前说,要改进漕运,曾某近日正巧遇到了一件关于漕运的难题,不知小友能否帮忙解惑?” 赵策早就猜到,曾牧之绝对不是想见他这么简单,果然是有问题要问。 他点点头,“曾大人请讲。” 曾牧之长叹一声:“黄河河道多次改道,河水经常泛滥成灾,大量泥沙会堆积在运河河道中,运河堤岸有多处垮塌,使得通过运河进行的漕运难以正常进行,效率大幅下降,甚至中断,物资运输和经济运转出现困难。 这该如何解决?” 赵策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曾大人不是回乡养病的吗?怎么如此操心漕运的事情?” 而且他一个翰林院编修,漕运中断好像和他没有关系吧?? 被一个小辈怀疑,曾牧之老脸有些挂不住,但面上却仍义正言辞地说:“曾某是大炎人,岂能坐视运河淤堵而不管?” 他的确不是回乡养病的,而是带着圣旨,暗中调查运河淤堵一事的。 运河堵塞原本是常有的事,压根用不着特地指派官员暗中查探,但问题是,一个月前,有几艘载着官盐的船只在桃县附近的运河翻船了,县令薛英组建了好几个打捞队,都没能把官盐打捞出来。 当今起了疑,正好他祖籍是桃县,于是就钦点他为巡按御史,暗中调查运河淤堵一事,并查出官盐船翻船的原因,以及失踪官盐的下落。 他最近其实并没有深居简出,而是乔装打扮,出去查探去了。 不过这些是机密,不能泄露。 赵策眉头一皱:“不是有浅夫,负责清理运河泥沙、疏通河道吗?” 曾牧之愁容满面:“是有,可是年年清理,运河还是年年淤堵。” 赵策略一思索,很快回道:“黄运分立,避黄济运。” 闻听此言,几人都有些不解。 曾绍元也忍不住问他:“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策解释道:“黄运分立,意思是开凿新的河道、另外修筑堤坝,将黄河与运河的水道尽可能地分开,减少运河因黄河水患而导致的航运中断风险,同时也能降低泥沙淤积对运河航道的破坏,保证运河的稳定通航。” 曾绍元爷孙三人难以置信地说:“把黄河和运河的水道分开??” 这个工程量太大,他们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 林清音倒是点点头,赞同道:“黄河水患频繁且含沙量高,和运河分开,的确能够保证运河的通航。” 曾牧之又问:“这避黄济运,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修建水闸、堰坝等水利设施,在黄河水位较高时,通过控制水闸的开闭,将黄河水引入运河,补充运河水源; 而在黄河洪水期或含沙量过高时,就关闭水闸,防止洪水和泥沙进入运河。” 林清音眸中有些忧虑,“这两者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耗资也是巨大的。” 赵策微微颔首,“所以这个不能操之过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清理运河河道的淤堵,之后再开凿新河道、修建水阀等等。” 曾牧之提笔挥毫,将这番话记下,后又话锋一转道:“那要是,有货船在运河中翻了船,船上的货物都打捞不起来,凭空消失了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坊间传言,说是运河年年淤堵,河神降灾……” 这个他自然不信,但他派人到翻船的地方去打捞过,却什么也没有捞出来。 赵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曾大人不会相信这种无凭无据的传闻吧?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货物被水冲到下游去了;第二,有人暗地里把东西捞走了。” 都说了是货船了,那里面的货物当然是值些银子的,有人偷走卖钱,也很合理。 “可那是官……”曾牧之激动之下,险些把官盐都说了出来,但话到嘴边却紧急刹住了,“但那船上的货物是官家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官家的东西?而且曾某派人蹲守了好几天,并没有看到有人运走货物。” 赵策反问:“大人所派去的人,是在岸上蹲守的吧?” 曾牧之先是一愣,随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拔高音量道:“你的意思是,货物是从水下被运走的??” 林清音黛眉微蹙,带着几分疑惑说道:“人怎么可能长时间待在水下?更何况还是做搬运货物这样极其耗费力气的事情。” 赵策看她一眼,随手拿了一张桌上的纸,卷成圆筒状,怼在嘴边,“人在水里,鼻子确实没法呼气,但要是在嘴里塞个这种管子,用嘴巴呼吸呢?” 此话一出,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 只要把管子伸出水面,人不就能在水下呼气了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70章 喜欢歌舞的是原主,为什么丢人的是他?? 林清音黛眉微蹙,片刻后提出疑问:“可这种特殊的呼吸方式本就极为耗费体力,再加上搬运货物,体力消耗便会成倍增加。 他们究竟如何在曾大人的严密监管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货物运走呢?” “只要有水性很好,且熟悉水下情况的人带队,再采取多人协作,定时轮换的方式,要想运走货物也不难。” 赵策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不妨派人在翻船地点的上下游仔细搜寻,搜寻范围要稍远一些,尤其是那些水流平缓、易于隐藏之处,更要仔细搜索,比如芦苇荡。” 曾攀摇了摇头,满脸的愁苦之色:“可官船都翻了许久了,货物估计早就被转运走了,现在再去查,恐怕为时已晚。” 赵策一笑,“那就再运一船。” “再运?你的意思是,钓鱼执法?” 曾牧之闻言一喜,但很快又犯了难,“这个办法可行是可行,可我们手里已经没有货了,就是想钓,也钓不了啊!” 一旁的曾攀忽然想起先前赵策在课堂上提及的,用沙子代替药材,装到麻袋里迷惑药商的事情,立即有了主意,激动地说道: “没有货不要紧,我们可以拿麻袋装沙土,假装是货物,那些偷卖货物的人,怎么知道里边到底是货还是沙子?!” 曾牧之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大笑出声,“对对,小友这法子的确是好!” 他是真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想通。 闻言林清音也很是意外。 没想到他会想出这样……不同寻常的方法。 曾绍元轻执茶盏,小啜一口,“那小友先前说的,关于设置转运仓,提高漕运效率的事,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漕运长途运输,损耗本就极大,风险也高,而且常常空船返回,这无疑进一步加大了损耗。 这些天曾牧之一直为此事愁眉不展,却始终没想出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赵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随后又在横线中间点了一些墨点,这样看起来更直观些: “简单来说,就是将漕运路线像这样划分为若干段,运粮时从本段发到本段终点,就卸下漕粮,交由下一段的漕船继续运输,进行接力,以此类推。” 几人还是头一回听闻这种运粮之法,顿时面露惊奇之色。 林清音亦是美眸一亮,不过很快,她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运粮船、盐船每次运完货物后,都是空船返回,既耗费钱财又浪费时间,公子可有应对之策?” 赵策从容答道:“那就不让船空着回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返回时可以代商号运输其他货物,比如地方上的土特产、手工业品等等,并且给予相应的税收优惠或减免。”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毕竟这是漕运船,若要用来运输货物,还得朝廷出台相关政策才行,否则恐怕没有商户敢用它来载货。” 曾牧之眉梢微挑,面色略显阴晴不定:“用漕运船来载货,小友这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一听这话,赵策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糟了。 忘了大炎重农抑商了! 用漕运船来载货,确实不妥。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想着减少返程的损失,带动两地的经济发展……” 赵策斟酌着解释道。 却听曾牧之大笑两声,伸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小友不必紧张,曾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待我与几位同僚商议之后,会向朝廷奏报,试行此分段运输和代客运输之法。也会替你庆功。” …… 接下来,曾牧之又向赵策请教了一些事情,不知不觉间已将近正午。他这才让人撤去桌上的纸笔。 不一会儿,便见几名面容清秀、身姿婀娜的婢女手捧金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来。 盘中烤全鹿色泽金黄,油脂在表皮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厅堂之中。 这是曾牧之特意为招待赵策准备的:“多谢小友为我解惑,来,尝尝我曾家厨子的手艺如何?” 刚才一直在交谈,赵策没留意时间,这会儿才发现已经到正午了,忙起身拱手一揖:“谢曾大人好意,不过内子还在家中等我吃饭……” 曾牧之不赞成地摆摆手:“小友头一次过来,怎么着也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你就别推辞了,令夫人那边,曾某会派人知会她一声的。” 见他如此盛情,赵策也不便再推脱,只得谢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婢女手持精致的小刀,将烤全鹿切成小块,分置于各人面前,又斟上醇厚的美酒,而后便退至一旁,静静侍立。 赵策夹了块鹿肉,放进口中。 那烤鹿肉外皮焦香酥脆,肉质紧实有嚼劲,一口咬下,那配料的辛香与肉香交织,在舌尖绽放。 赵策忍不住赞叹道:“果然美味,曾大人家的厨子真是手艺高超。” 曾牧之闻言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我曾家的厨子,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说罢他又轻拍了三下手掌。 立刻就有好几名身穿杏色纱裙,婀娜多姿的美人缓步而来。 个个都是蒙着半透的面纱,看不真切,但看那窈窕的身段,以及露在外边的白净的额头和双眼,就能看出姿色不凡。 最左边怀抱箜篌的女子盈盈坐下,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琴弦,弦音袅袅,撩拨着人的心弦。 其余几人则轻舒云袖,腰肢如蛇,旋舞间裙裾飞扬,宛若花间翩跹蝶,风华绝代。 也不知她们是故意还是无意,时不时就会把水袖甩到赵策身上,有时袖子还从他脸上滑过,那浓郁的香料味道,直钻鼻腔,差点把他给熏吐了。 赵策人都傻了。 不是。 好端端的,怎么就施展上美人计了??? 这不会是个鸿门宴吧?! 林清音也是如坐针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在她的心里,曾牧之一直都是个温和宽厚的长辈,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方式,来拉近赵策…… 见他们这副表情,曾牧之就知道他们想歪了,急忙为自己正名:“曾某听说,赵小友喜欢看歌舞,所以特意从幻音坊请了几位姑娘过来献舞,绝无他意,二位莫要误会。” 幻音坊是桃县有名的歌舞坊,但里边的女子大都戴着面纱见客,很少有人见过她们的真容。 赵策一听,心里更是尴尬。 喜欢看歌舞的是原主,为什么丢人的是他?? 第71章 考场的肮脏事,又遇侯虎 赵策不好意思地拱拱手:“曾大人有心了,不过不用这么破费。” 曾牧之摆摆手,笑道:“小友莫要客气,今日你帮了我大忙,些许招待不过是聊表心意。”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林清音,“林侄女也尝尝这烤鹿肉,莫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林清音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多谢曾伯父。”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片鹿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心中却暗自思量着今日赵策所提出的种种建议,越发觉得此人才智过人,不同寻常。 这样的人,就算只是个庶子,以后也会有大作为,怎么会被赵家给分出去呢? 这时,曾绍元忽然问起了另一件事:“小友往后可是要考科举,走仕途?” 赵策闻言一怔,片刻才道:“是。” 曾绍元边吃肉,边开口提点道:“小友进考场前后多检查一下考篮,篮子不要离手,不要让旁人触碰。” 他以前监考过,也见过不少肮脏龌龊之事。有考官收受贿赂,为了帮某富户或官家子弟去掉竞争对手,就对成绩优异,却家境一般的考生的篮子动手脚,或往里边塞小纸条,栽赃人家作弊,或偷走墨块、砚台,让人家无法答题。 他很欣赏赵策,自然不希望赵策被这种人坑害。 赵策微微一怔,随即很快明白了曾绍元是在提醒自己,要防备有人在考场上做手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何况还是科考这样的大事。 他心中一暖,拱手道:“曾老提点的是,晚辈会小心谨慎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愈发融洽。 曾牧之目光落在赵策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与期许:“小友才思敏捷,见解独到,他日若入仕途,必能有一番大作为,以后我们可就是同僚了!” 林清音也在一旁附和道:“赵公子学识渊博,又心怀天下,日后定能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 “那就借大人、林姑娘的吉言了。”赵策举杯示意。 曾牧之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有侍从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面色微变,急忙站起身来:“抱歉,我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先失陪一下。” 赵策和林清音连忙起身,轻声说道:“大人有事尽管忙去,不用管我们。” “好,今日与小友交谈,收获颇丰。待改日有空,咱们再好好聚聚。”曾牧之点点头,便匆匆离去了。 一旁的曾绍元和曾攀爷孙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祥的预感。 …… 饭后。 赵策同林清音朝爷孙俩辞别,一同走出曾府。 林清音定定看他,杏眸闪过一抹诧异:“听说赵公子幼时曾落过水,在那之后就对水避之不及,连船都很少坐,这些漕运的改进之法,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原主怕水?? 赵策闻言也是震惊不已。 要不是她突然说起,他都忘了还有这茬了。 见此林清音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特意调查赵公子,这些话是我听人说起的。” 想到在县学入读的嫡兄赵乾和侯虎,赵策一挑眉:“是侯虎?” 赵乾性子傲的很,跟他这种废材说话,都觉得是在虚度光阴,怎么可能像长舌妇一样,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 会说这话的,只有侯虎。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啊! 见赵策随口一猜就猜对了,林清音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对,自雅集结束后,侯虎就跟赵案首闹掰了,搬了出去,他觉得是你对赵案首下了咒,最近一直在调查你,还准备请高僧开坛做法,收掉你。” 赵策一听,表情就跟见鬼了似的。 不是吧?侯虎被他给刺激疯了?怎么连下咒都整出来了? 想到她刚才说的侯虎跟赵乾闹掰,他啧了两声,语气又惊讶又嫌弃:“所以侯虎一开始是跟赵乾同住的?” 虽然在大炎,两个男人一起交流人生,被叫做“雅好”,但作为在红旗下长大的正直青年,他还是难以接受搞基。 林清音眨眨眼,觉得赵策所说的同住跟她表达的意思不同,但又没有证据。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总之,赵公子近日出门小心些。” “我一个大男人,他还能把我怎么着?”赵策哭笑不得地说道,“倒是林姑娘你出门才要小心,我记得在雅集上,侯虎对你很上心,他应该没那么快放弃吧?” “我爹已经警告过他了,他应该没胆子再来纠缠我。不过还是谢谢赵公子的提醒。”林清音朝赵策摆摆手,便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赵策则返回书院,继续上课。 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尾背光的拐角处,一名面色阴沉的男子正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正是刚才赵策二人提到的侯虎。 他听说赵策来了曾家,就想过来看看,到底是坊间谣传,还是事实。 不成想,正巧看到赵策和林清音从曾家出来,一路还有说有笑的。 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手背瞬间就被磨破了,但他却没有管,而是紧盯着赵策二人远去的方向,咬牙怒骂: “这个该死的女人,拒绝了我,却跟赵策纠缠不清!他一个有妇之夫,还是白身,有哪里比得上我这个秀才公?” 砰!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房门被打开。 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女人端着个水盆,一盆水泼出去,直接把他从头淋到了尾,身上头上还沾着几片菜叶子。 侯虎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女人,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第72章 木雕下架,周掌柜赔礼道歉 女子见自己不慎将脏水泼到了人,原本还面露愧色,打算开口致歉。 谁料侯虎瞬间暴起,猛地一脚将她踹翻在地,紧接着又恶狠狠地补了两脚,嘴里骂骂咧咧:“臭婆娘,敢往老子身上泼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本就因为赵策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被人泼了脏水,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女子见状索性将手中的盆子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扯着嗓子大声哭嚎起来:“快来人呐,登徒子欺负良家妇女啦!救命啊!!!” 侯虎一听,气得满脸通红,想要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尖锐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很快便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围拢过来。 “哟,瞧这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干出这种缺德事儿啊!” “就是就是,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侯虎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要辩解几句,又怕越描越黑,最终只撂下一句“简直是胡说八道”,便匆匆将身上沾着的烂菜叶子甩掉,挤出人群走了。 该死的赵策,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 他得告诉大师,早点开坛,收了赵策这鬼物!! …… 另一边。 文汇书斋门口。 曾府管家亲自过来,要求书斋周掌柜将木雕下架,并赔偿赵策侵权的费用。 周掌柜又惊又怒,“赵公子明明已经把话本的版权卖给我了,我制作话本周边,这怎么能算侵权呢?!” “人家赵公子卖的只是书面版权,你要卖周边的话,得另外签订契约。”管家冷冷说道,“你收拾一下,赶紧把木雕下架,另外带赔偿金向赵公子致歉。” 一听这话, 周掌柜更是气炸,“我花了大价钱买话本,却连里面人物的木雕都不能卖?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既然掌柜不愿意,那就等着接状纸吧!” “不是,我是跟赵策签的契约,跟你们曾家有什么关系?你们管这闲事做什么??” 周掌柜怒斥,后有搬出了东家的身份来,“我们文汇书斋也不是任由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我们东家是罗显贵罗老爷,县太爷的半个老丈人!!” 罗显贵的女儿,罗文儿前不久被县太爷看中,纳回去做了个妾室,其兄罗临则被安排进县学做了训导,风头正盛。 他还就不信了,曾秀才要为了一个赵策,状告书斋,跟罗家作对?! “罗显贵又如何?区区一个小商户,也敢搬出来压人?别说罗氏女只是个小妾,就算她是县太爷的正妻,你以为就能吓住我们不成?” 管家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人耍嘴皮子上。 “你……” 周掌柜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人已经走了,他也只好把话咽下,气呼呼地去找东家告状。 但罗显贵不在,家里只有其长子罗泽。 听说赵策不允许他们售卖木雕,还索要赔偿,罗临一拍桌子,愤然起身,眼中满是怒火。 但听说来传达这话的是曾家的管家,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周掌柜一愣,半晌才试探性地问道:“公子难道要忍下这口气不成?话本已经完结,卖不动了,现在就指着木雕赚钱,要是把木雕全部下架,收益可是要缩水大半!!” 自从开始卖话本,书斋的生意就一日好过一日,他也连带着大赚了不少,他实在不想放弃木雕这棵“摇钱树”。 罗临没好气地说道:“废话,你当本公子想忍不成?那不是因为赵策有曾家撑腰吗?!” 说完他又有些纳闷地补充,“不是说赵策只参加了一回曾家的雅集,此后就并无联系了吗?曾家怎么会帮他打官司?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交情?” 早知道赵策同曾家有此交情,他就不另外找木匠,还是收赵策的木雕算了。 少赚就少赚点吧,总比把得罪曾家的好。 “这个小人倒是听人说起过。”周掌柜说道,“前几天曾老的孙子,也就是曾攀曾秀才,去青山书院讲了学,赵策在课堂上大放异彩,曾秀才和书院的夫子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有经世之才,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这话是去书斋买书的人说的,当时周掌柜听了,也是惊讶得不行,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罗临正拿了颗枣放进嘴里,刚要咀嚼,听到这话,激动之下,那枣子“咕噜”一下就直接滑进喉咙,卡住了。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拼命想把枣子吐出来,可那枣子就像生了根似的,死活吐不出来。 他忙又做起吞咽动作,可枣子依旧卡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去。 周掌柜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急忙伸手去拍打罗临的背,想帮他把枣子吞下去。可他这手劲儿太大,几掌下去,拍得罗临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罗临赶紧后退几步,避开周掌柜的手,又是用力拍打胸膛,又是伸手揪喉咙,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把枣子吐了出来。 他狂喝几口水,缓了好一会,才长舒口气,带着几分不屑说道:“赵策要是都有经世之才,那大炎就离亡国不远了!!” 周掌柜吓了一跳,急声道:“公子慎言!这话可不兴说啊!!” “怕什么!”罗临白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我家,又不是别的地方,难不成你还怕这话会泄露出去不成?” 说罢,他沉思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把木雕下架,再备份厚礼,给赵策送去。” 周掌柜一听,顿时着急起来,连忙说道:“公子,可还有数千个木雕没有卖出去呢!这要是下架不卖了,那不全亏了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这可是几万两白银呐! 就算罗临舍得,他也舍不得啊! 第73章 罗临的打算,同窗误会赵策 罗临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只是说木雕下架,又没说把它全丢了。桃县这边不能卖了,那就到隔壁县卖去。 反正现在话本也卖不动了,正好借此机会开拓一下新市场。到时候那边生意做起来了,你就留在那边,依旧做掌柜。” 幸福来得实在太过突然。 周掌柜整个人瞬间愣住,紧接着,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连忙双手抱拳,深深作揖,声音里满是激动,“多谢公子提携!公子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以这些话本如今受欢迎的程度,要是拿到隔壁县去售卖,生意必定红红火火。 而且两个县城相距甚远,即便自己在账目上动些手脚,偷偷私吞一些钱财,罗临也很难察觉~ 银子,他来了!!! 罗临双手随意地张开,搭在椅子扶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对了,给赵策的赔偿嘛,别太寒酸了,不要让人看了笑话;但也别太贵重,白白浪费银子,只要面子上能过得去就行,明白吗?” 周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打包票:“公子放心,小人心里明白得很,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公子操心!” 他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罗临的脸色,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只是这去隔壁县开铺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得选个风水宝地的好地段,还得重新装潢店面,把木雕运过去,还得重新招人手。这一桩桩一件件,花销实在不小啊……” 罗临瞪了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本公子什么时候少过你的钱?要多少从账上支给你就是,但铺子你可得给我把事儿办好了,要是隔壁县的生意做不起来,你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周掌柜连忙应道:“公子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随后他就回到书斋后,让伙计把木雕全部收起来,自己则备了些礼品,亲自去赵家,赔礼道歉。 他赶了半个多时辰的路,终于抵达石桥村赵家。 可喊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院子里也没有晾晒衣服。 这一打听才知道,人家赵策前些天就搬到县里去了。 周掌柜追问:“那他们住在县里哪个地方?” 村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要找赵公子的话,可以去青山书院,他在那里读书哩!” “谢了。” 周掌柜点点头,就坐上马车,原路返回了。 到了青山书院,周掌柜又打听了一番,才找到了赵策。 此时赵策正和几个儒袍青年坐在一处亭子里,交流学问。 周掌柜满脸堆笑,脚步匆匆地走上前去,深深地作了一揖,“赵公子,好久不见呐!” 赵策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周掌柜?你来干什么?” 周掌柜面露愧色:“赵公子,之前另请木匠制作木雕,是周某我做得不对。今日我是特地过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还望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等小人物计较。”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小厮把礼品呈上。 那些礼品包装精美,看得出周掌柜是花了些心思的。 赵策淡淡地看了那些礼品一眼,却并未言语。 周掌柜见状,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汗,又赶忙补充说道:“赵公子,我们已经把木雕都下架了,以后绝不会再在桃县售卖,绝对不会影响到公子的匠心坊的生意。” 他以为段莹只是帮赵策打理铺子的,铺子的真正东家是赵策。 赵策也懒得多做解释,只随意地摆了摆手,收下礼品,便让周掌柜离开。 周掌柜心下恼怒不已,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发作,只是默默地退下了。 等他走远之后,几个儒袍青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曾先生这动作可真够快的,这才短短几天的工夫,书斋那边的木雕就全部下架了,周掌柜还亲自登门赔罪了!” 先前曾攀说要帮赵策讨回公道的事情,他们都记着呢。 就是可惜没有亲眼看到,曾家人去书斋教训周掌柜时的样子,那时后者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就在这时,一名圆脸青年将毛笔搁下,有些奇怪地说道:“可我听说,书斋那边又上新了一批木雕,还有很多都没卖出去呢,就算他们忌惮曾先生的身份,要将木雕下架,也该把这一批卖完再下架才是,怎么卖都不卖了? 那些木雕可是价值上万两啊!罗家怎么舍得就这么丢掉?!” 一儒生接话道:“不舍得也得舍得,这事本就是他们侵权在先,何况出手的还是曾先生。” 赵策想起刚才周掌柜的话,幽幽说道:“周掌柜刚才说的是不在桃县售卖木雕,而不是不卖,估计他们是想到别的地方开铺子去。” 其他几个儒生一听,顿时就坐不住了,纷纷撸起袖子,气冲冲地站起来,就要去找周掌柜说道说道:“嘿,这家伙居然跟赵兄玩心眼子?走,咱们去教训教训他!” 圆脸青年急忙伸手把人拦住,“都坐下!这么冲动干什么?人家掌柜也是收钱办事的,真正出主意的是书斋的东家,罗家,你们敢打罗家人吗?!” 儒生沉默。 圆脸青年则转向赵策,神色凝重地说道:“赵兄可能有所不知,就在几天前,书斋东家的女儿罗文儿成了县太爷的妾室,他儿子罗临还被安排进县学做了训导。 这个罗临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惯了,成了训导后更是巧立各种名目,想方设法地要求学生给钱。 像他这样的人,必定会使出些阴损的招数来对付你。赵兄千万要小心啊!” 赵策一笑:“罗家有县太爷撑腰又如何,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几个儒生见赵策如此镇定自若,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 倒是圆脸青年一听这话,忍不住大笑两声,“差点忘了,先前惹到赵兄的那几个泼皮,早就死在牢房里了。罗家要是真敢动你,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他虽然没有像赵策一样,亲自去乱葬岗查看泼皮的尸体,但也能大概猜到,他们并不是死于自杀,而是另有原因。 不过他也没想到动手的人另有其人,只以为是赵策出钱买通了狱卒,在泼皮的饭菜里下了毒,再将其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赵策也没解释,只是故作高深地呷了口茶。 第74章 赵策反击,让罗临的新店开不下去 圆脸青年笑罢,又正色说道:“那罗临如今在县学权势不小,保不齐会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来对付你,赵兄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小心为上。” 言罢,他又长叹一声,满脸愤慨道:“昨日我表妹夫的姐姐去罗家书斋买木雕,那木雕雕工粗糙至极,还有好些黑点瑕疵,她便要求退货退款。 当时罗临就在一旁,可他不仅不给人退钱,还恶狠狠地揍了人家一顿。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几个儒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赵策可没耐心陪他玩猜谜游戏,径直问道:“后来究竟如何了?” 圆脸青年哭笑不得,无奈道:“赵兄,你好歹配合一下,猜上一猜嘛,直接公布答案多没意思呀!” 赵策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青年原本还想再吊一下期待感,但又担心赵策生气,只好如实说道:“后来罗临把人家给打了一顿,还勒索了五十两!五十两啊!屁眼真黑!” 几个儒生听闻此事,顿时义愤填膺,纷纷拍案而起。 “这罗临也太无法无天了,又打人又勒索,真当这天下没人能治得了他不成?” “就是,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就没人能管管他吗?” 圆脸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苦涩道:“王法?如今县太爷都与罗家结了亲,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那姐们去衙门告状,非但没讨回公道,反而又挨了一顿打,这下谁还敢再去告状?” 闻听此言,儒生更是气愤,有心想教训罗临这个渣滓,为民出气,却又有些顾忌。 别到时候没教训成罗临,反而惹恼了县太爷,把自己给搭了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没有裴家那么有钱,没法用银子摆平衙门,也没有功名在身,家中还有年迈的双亲…… 赵策缓声道:“硬碰硬行不通,那就换个方法。”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凑近赵策,满脸期待地问道:“赵兄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只是有一点粗浅的想法而已。” 赵策淡淡一笑,“先确定他们是不是要在隔壁县开铺子,如果是,就提前把他们售卖盗版劣质木雕、欺压百姓、勒索钱财等等事情公之于众。” 圆脸青年听后,立即竖起大拇指,赞道:“对对,赵兄此计甚好!如此一来,他们定会遭千夫所指,而且还能灭一灭罗家的威风,真是一举好多得啊!!” 其他儒生也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虽然没有被罗临毒打坑害过,但都在书斋买过东西,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事实证明。 赵策猜的没错,周掌柜的确去邻县,又开了个书斋,重新出售话本,木雕也一同发售。 他让新买的仆妇冯氏,去邻县一趟,请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在县里传扬书斋的那些强盗行径,每人每天给一百个铜钱,持续请五天。 那些泼皮本来还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冯氏没说话,只是每个人发了五十个铜板作为定金,傍晚时分再结清尾款。 泼皮收了钱,自然卖力地四处宣传。 一开始生意惨淡,周掌柜也没放在心上,新店嘛,口碑还没积累起来,等后面时间长了,生意自然就会好起来。 但发现门口时常聚集着一群百姓,对着店里指指点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盗版”“欺压百姓”之类的话时,他瞬间就淡定不起来了。 他赶紧拉住一个路过的行人,陪着笑脸问道:“这位兄台,不知小店是何处得罪了大家,为什么大家对我们如此不满?” 那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装糊涂呢?你们书斋在桃县干的那些事什么卖盗版劣质木雕、欺压百姓、勒索钱财的黑心事早就传开了,谁还敢来你们这儿买东西啊!” 周掌柜听后,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坏他生意。 不然那些事怎么可能传得这么远? 他立刻装出一副被人污蔑、万分委屈的模样,急切地解释道:“这绝对是谣传啊!我们书斋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怎么会干出那种缺德事呢? 定是有人眼红我们生意好,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来败坏我们的名声,您可千万不能轻信啊!” 那人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要是你们真没干过这些缺德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有谁吃饱了撑的,平白无故地跑来污蔑你们?” 说罢,那人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拍了拍被周掌柜碰过的袖子,然后快步离开了。 周掌柜气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虽然先前少东家教训过一些嫌木雕雕的不好,要退钱的客人,但那都是些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他们肯定不可能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散播消息。 唯一有可能这么做的,就是赵策了。 他返回铺子里,让伙计把铺子照顾好,就乘坐马车返回了桃县,把这事告诉了罗临。 …… 县署后院。 一位身材丰腴、面容娇俏可爱的少女,慵懒地卧于美人榻上。 她云鬓轻散,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旁,素手轻轻搁在雕花的扶手上。 此女便是县太爷薛英新纳的妾室,罗临的妹子,罗文儿。 在大炎,外任官员不得携带家属赴任,这院子里仅住着几位妾室。 平日里,她们无需晨起向正房请安,彼此互不打扰,日子倒也过得自在逍遥。 两名丫鬟半跪在榻侧,手持竹片,蘸着嫣红的花泥,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指甲上。 这花泥乃是用红凤仙花加明矾捣碎而成,是纯天然的指甲油,带着淡淡的花香。 罗文儿闭上眼浅寐,正半梦半醒的时候,忽听下人来报:“文姨娘,罗临罗公子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准备起身。 一名丫鬟来不及反应,不小心将花泥沾在了她白嫩的手指上。 她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扯着衣角,慌乱地清理她手指上沾染的花泥,声音颤抖地求饶:“奴婢知错,求姨娘饶命!!” 罗文儿冷冷瞥了一眼,满脸嫌恶地说道:“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下去领十棍子。都下去吧。” 第75章 罗文儿施美人计,拿县令当枪使 “谢姨娘。” 两人恭恭敬敬地退出小院。 罗文儿则转向那通报的小厮,让他把罗临请进来。 她一开始还以为,兄长是想念她这个妹子,特意过来看望,不曾想,罗临却告诉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木雕生意做不成了。 罗文儿坐直身子,神情激动:“为什么做不成?” 她本就爱美,每月都要花大把的银子买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卖不了木雕,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尽情买买买了,这让她如何淡定的下来!!! 罗临苦着脸,把在邻县开铺子失败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妹子,还添油加醋地说道: “妹子,那赵策实在是心胸狭隘至极!咱们不过是在桃县有些小摩擦,他竟怀恨在心,在背后造谣生事,还把莫须有的罪名传得满城风雨! 现在邻县的百姓都对咱们避之不及,那铺子根本没法开下去,损失惨重啊!以后你这边的吃穿用度也要削减了!” 以他对妹子的了解,她其他的事都可以不在乎,但要断她财路,她绝对会暴怒。 果然。 罗文儿听后,气得柳眉倒竖,双手紧紧攥着锦帕,恨声道:“一个卖话本的穷书生罢了,竟敢如此欺负到咱们罗家头上,真是可恶!” 说着她又转向罗临,略带烦闷地说:“随便叫几个人,把他打一顿,教训一下,让他不敢再招惹我们就是。兄长何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专门跑一趟?” 罗临摇了摇头:“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打听过了,赵策和裴家独子,裴不言走的很近,还是曾家的座上宾,要是贸然对他动手,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请他去了一回曾家,就成座上宾了?我看兄长你就是太胆小了!” 罗文儿慵懒起身,带着几分得意地说,“再说了,妹子我如今是县太爷的人,难道连一个穷书生都动不了不成?” “你别一口一个穷书生,人家好歹也是赵地主的儿子,动了他,赵地主难道会放过我们?” 罗临没好气地说道,“先前那几个想掳赵策娘子苏氏的泼皮,现在坟头草都长多高了!!” 别人不知道那几个泼皮的死因,他们可是清楚的很! 动手的人,就是赵睿渊! 罗文儿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赵策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不成?你的咽下这口气,我还咽不下去呢!” 罗临眼睛微眯,压低声音说道:“他不是造谣中伤我们吗,那我们也说他布坊的布质量有问题,以次充好,坑骗百姓,在衙门里告他一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罗文儿:“……” 见她这副表情,罗临眉头一皱,不悦地问:“你这什么表情?难道我这法子不行?” “这事早就有人干过了,那人现在还在赌坊干活还债呢!” 罗文儿白了一眼。 她爱美,赵锦坊的布纹样又很新颖,她去买过不少次,也算是布坊的常客了,先前有一对夫妻故意朝布坊泼脏水,想要讹钱的事,她也是知道的。 所以这个法子行不通。 罗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掌,激动地说,“诶,有了!他不是和裴不言走得近吗?咱们就从裴不言身上下手?” “你疯了?裴家独子,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吗?”罗文儿随手摆弄着一小撮头发,语气淡淡,“算了,这事兄长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处理。” 罗临大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县太爷出马,赵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将原本打算送给妻子的珠钗拿出来,送给罗文儿,让她打扮的好看点,就起身离开了。 罗文儿瞥了那庸俗的艳粉色珠钗一眼,轻哼一声。 就这? 送礼也不知道送个好看点的。 当晚,县令薛英处理完公务,回到后院。 就见罗文儿身着薄纱轻衣,正坐在院中的桃树下荡秋千。 她双腿微抬,裙摆被风吹的微微扬起,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脚腕,勾的人心痒难耐。 见着快步走来的薛英,罗文儿忙跳下秋千,微微屈膝低头,柔声唤了句“大人”。 “文儿好兴致。” 薛英将人拉起来,就和她一起坐上秋千,手顺势环上她的腰肢,轻轻一带,她便跌入他怀中。 薄纱轻衣微微滑落,香肩半露,胸有沟壑,更添几分旖旎。 但小小的秋千如何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绳子不堪重负,吱呀作响。 罗文儿依偎在他怀中,耳鬓厮磨了一阵,方才把白日里罗临所说之事又诉说了一遍。 她声音娇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赵策如此欺辱我家,不仅是看不起我罗家,也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文儿做主啊!” 薛英低头看她,心不在焉地说:“嗯?哪个赵策?” 罗文儿一弯腰,将头枕在他腿上,小嘴一噘:“还能有哪个赵策,就是赵地主那个被分出去的庶子啊!” 被她这么一撩拨,薛英早就已经心猿意马了,他抚上她的后脑,正要动作,闻言却是一停,带着几分惊讶问道:“你说谁?赵策?赵案首的庶弟??” 罗文儿娇嗔:“可不就是他嘛!” 薛英猛然起身,罗文儿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她仰头看他,又疑惑又生气:“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为施个美人计,就能蒙骗本县,拿本县当枪使了?你还嫩了点!” 虽然他的县令位子是捐来的,他也确实不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但他不是傻子。 赵策是喜欢吃喝玩乐,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人麻烦,一定是罗家挑事在先,他才会如此反击。 被他如此一骂,罗文儿双眼瞬间就红了,委屈巴巴地辩解道:“妾身没有,大人误会了……” 第76章 革新策略引争议,裴父要见赵策 “误会?罗家那点破事,真当本县不知道不成?” 薛英冷哼一声,低喝道,目光如刀,低喝道:“你们借本县之名,在县中横行霸道,本县本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都是些普通百姓,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你们为什么非得跟赵策过不去呢?” 罗文儿眼眶泛红,纤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抽抽噎噎道:“大人竟为了他,对妾身如此疾言厉色?他不过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子罢了…… ” “他虽是庶子,却也有父兄在上!” “可他都被分出去好几个月了,见过几次他父亲、嫡兄几次?他们是否还念及他的死活,都未可知呢!” “闭嘴!” 薛英目光锐利,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小打小闹本县不管,但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那就别怪本县不顾念夫妻情分!” 言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而去,只余罗文儿呆立原地,满脸错愕。 她心中又气又恼,手中的锦帕几乎被揉成碎片。 想她堂堂一县之尊的宠妾,风光无两,没想到竟连一个庶子都动不得?! 当初她怎会瞎了眼,跟了这样一个男人?! 不错。 她被薛英看上并不是偶然,而是她自己精心策划的结果。 丫鬟赶忙小跑着上前,将罗文儿搀扶起来,轻声安慰道:“大人不过是正在气头上,等过两天他气消了,说不定就答应了呢,姨娘您可别伤心,小心坏了身子。” 罗文儿轻轻颔首,随后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去了。 但她辗转了好半天,都没有半点睡意,只好起身翻出两本画册,仔细研读起来。 这是她在跟薛英之前,母亲给她的。 她能让薛英夜夜留宿,这两本画册居功至伟。 她要学些新花样,让他改变主意。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日过去。 先前赵策在课堂上提出的革新之策,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学林之中传开了。 不仅各大私塾书院都在热烈讨论此策能否施行,就连坊间的茶楼酒肆里,也有不少学子围坐在一起,就革新一事展开激烈辩论。 “要是这革新真能成功,还富于民,咱们大炎肯定能焕然一新,繁荣昌盛,到时候万国都会来朝贺啊!” “革新?我们辛辛苦苦寒窗苦读几十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吗?要是没了免税特权,我们岂不是要跟那些泥腿子一样,缴纳赋税?” “就是就是,我有个堂兄,出身贫寒,他爹娘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供他考上秀才。一家老小就指望着那点寄名免税的钱过日子呢,要是实行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那他们一家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 大炎的士绅都享有免税特权,寄名免税也是由此而来。 意思是,地主把自己的田地挂靠在享有免税特权的士绅名下,借此利用他们的免税特权来逃避赋税,而士绅们也能从中得到一定的好处,双方可谓各取所需。 “哼,目光短浅!” 一位花甲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手中拐杖重重杵向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如今大炎积弊如朽木蛀空,多少桑梓易主,贫户失耕,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革新之策乃是改善民生、增强国力的要紧大事,可你们却只盯着自己那点特权不放!” 这话一出,茶楼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色各异。 若不是看他是个年迈老人,受不得刺激,怕是早有人忍不住开骂了。 他们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为的不就是跻身士族、出人头地? 要是没了这些特权,士绅的颜面往哪儿搁,又与平民百姓有何区别? 一个瘦高青年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道:“老先生,您这话可太偏颇了!改善民生的法子多了去了,为何偏要盯着士族纳税?我们为了考取功名,日夜苦读,耗费了多少心血,享有这点优待难道不应该吗?” 老者言辞激昂,毫不退让:“多少士绅仗着享有特权和国家资源,欺行霸市、强占土地,更有甚者,操纵司法、无恶不作!他们吸百姓之血、剜国家之肉,致使民怨沸腾,难道缴税吗?! 士绅也是国家子民,依法纳税本就是应尽之责,岂容逃避?!” 瘦高青年被怼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老先生不能以偏概全,作恶的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的士绅还是安分守己、奉公守法的!” 话虽如此,可他说话时声音却有些发虚,显然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话。 奉公守法的士族有几个? 有多少士族的屁股是干净的? …… 这些争论,在桃县各处上演。 甚至连书院里也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但他们倒不是在说革新是否可行,而是替赵策捏了把汗。 他一个没有功名的庶子,却公然提出这些激进的革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招士绅阶层记恨才怪。 裴不言靠近赵策,问他:“赵兄身边可有护卫?没有的话,我可以叫几个家丁贴身保护你。” 他好不容易碰到个合得来,还能帮他写情诗的同窗,可不想赵策出事。 而且他出去的诗还没得到回复呢,他还想让赵策多写几首~ 赵策不在意道:“不用,我住的近,不会有事的。” 闻言裴不言也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靛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至课室门口:朗声问道:“请问哪位是赵策赵公子?” 他衣缘处镶有暗红色窄边异色布条,腰悬温润的玉坠,整个人低调沉稳又不失格调,一看就出身不凡。 听到声音,裴不言顿觉耳熟,他抬眼一看,就发现来人正是他家管家,章彦,能不耳熟吗?! 他奇道:“章叔,你找赵兄干什么??” 裴家和赵家从来没有往来,章彦过来肯定不是因为公事,那是为了私事?? 但他也没赵策提过认识章彦啊! 赵策也很奇怪,原主也不认识什么姓章的人啊! 但他还是站起身来,答道:“我便是赵策,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章彦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赵公子,我家老爷听闻公子才学出众,心中十分钦佩,特在花满楼设了一桌宴席,想请公子一叙,也是有事相求。” 第77章 裴父使钞能力,要赵策教导裴不言 “我爹有事相求?什么事???” 裴不言一听,更是傻眼。 他实在想不通,老爹到底有什么事,要求赵策。 不是他看不起赵策,而是赵策一没权二没势,怎么想也帮不了裴家的忙。 再说了,他和赵策是同窗,要请也该是由他来请啊! “小公子不会想知道是什么事情的。” 章彦若有深意地说道,随后快步走到赵策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一看就很有分量的荷包,放在他课桌上,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家老爷给赵公子的见面礼。” 说罢他就束手站在一旁,等着赵策答复。 赵策将荷包往前一推,“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不能要。” 一听这话,众同窗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裴家家主相邀,还表明了有事相求,赵策竟然都拒绝了?? 那可是裴家啊!! 章彦也没想到,赵策竟然被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他虽然因为革新名声大噪,但也只是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白丁而已,他哪来的胆子拒绝啊?! 自家老爹被人当众拒绝,裴不言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听赵策又补上一句:“我和裴兄是同窗,去赴宴自然没有问题,但钱就不用给了。” 裴不言:“……” 这气喘的。 他都要为父亲鸣不平了,结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章彦闻言也是一愣,哭笑不得地说:“赵公子说话,险些吓死个人,小人还以为差事要办砸了呢!” 众同窗也是一笑。 不怪他误会,他们也是这么以为的!! …… 次日中午。 裴不言跟着赵策一同赴宴。 他倒要看看,老爹到底找赵策有什么要事!! 很快,二人就来到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雅间内。 墙上有名人字画,下方还摆着几盆精心修剪的盆景,不远处的案几上,还放着一幅空白的卷轴,供人题字留名。 一名身着深紫色锦袍,面容白皙,一看就常年养尊处优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目光如炬,抬眼间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人便是裴不言的父亲,也是裴家家主,裴绥之。 见赵策与裴不言一同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敛去,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赵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快快请坐!” 听说设宴,赵策还以为有不少人呢,见雅间只有裴绥之一人,也是颇感意外。 他微微拱手,谦逊道:“裴老爷客气了,能得您设宴相邀,是晚辈的福气。” 裴绥之正色道:“诶,赵公子是少年英才,你能赏脸赴宴,是裴某之幸,裴家之幸!!” 裴不言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心中暗自嘀咕:老爹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对赵策如此之热情??还说这么多场面话,这可不像他啊!! 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老爹你怎么回事?” “你别打岔!” 裴绥之瞪了一眼,亲自引着赵策在自己旁边的位子坐下后,就拍了拍手。 一众伙计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珍馐佳肴摆上桌,一时间,雅间内香气四溢。 见状裴不言更疑惑了,眼睛在老爹和赵策之间来回打转。 奇怪! 太奇怪了! 酒过三巡,裴绥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赵策身上,带着几分郑重说道:“近日公子在课上所提的革新之策,在桃县传得沸沸扬扬,老夫也有所耳闻,公子此策,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实乃大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赵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赵策心中一动,已知裴老爷所求何事,但他并未急于表态,而是静待下文。 果然。 就见裴绥之看向裴不言,恨铁不成钢地长叹口气,道:“赵公子和我儿是同窗,老夫厚着脸皮,想请你,帮我好好管教管教不言,他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他请过很多夫子,给儿子补课,但后者总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将人气走。 本来他都放弃请夫子的念头了,却又听说裴不言最近和赵策走得近,赵策还又提出了这样精彩的革新之法,一看就是有大作为的人。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赵策身上,想让他来管教裴不言。 裴不言这下总算明白,昨天章叔为什么说自己不会想知道老爹找赵策的原因了。 敢情他是要让赵策做自己夫子!!!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的章彦,后者立刻会意,直接取出一个木盒,并将其打开。 那金灿灿的元宝,险些闪瞎赵策的眼睛。 这也太多了!!! 裴绥之指着那木盒,语气诚恳道:“这盒子里是一百两黄金,若你肯答应教导不言,每月老夫都会奉上丰厚的束修,绝不会亏待你。 而且裴家在桃县也算有些势力,日后公子若有什么难处,裴家也定当全力相助!” 这么诱人的条件,赵策说不心动是假的。 这可是黄金啊!还是一百两!! 正所谓一两金十两银,一百两黄金,换算成纹银,那就是足足一千两!还是定金! 不愧是裴家家主,出手真特娘的阔绰! 裴不言闻言烦的直搔头:“爹你什么意思?你让赵兄教导我?!” 裴绥之狠狠瞪了他一眼,怒声道:“你还有脸说!瞧瞧你,整日游手好闲,一点不思进取。赵公子才学出众,你若能跟着他好好学,那是你的造化!” 赵策沉吟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并非我不愿教导裴兄,只是我不过一介白身,由我来教,只怕会耽误了他。” 裴不言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对对,会耽误!还是别教了!” “逆子,给我住口!” 裴绥之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场,一脚就踹在裴不言的屁股上,没好气地骂道:“你都快弱冠之年了,还这般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等为父百年之后,我看你如何保全家业!” 光是这两天,就有好几个裴家宗室子弟登门,口口声声说要认他当义父。 他们那是真心想认义父吗? 分明是打着瓜分他裴家家产的主意! 他让赵策教导裴不言,也是在为儿子的未来做打算呐! 第78章 裴不言拜师,认赵策当先生,差辈了 裴不言捂着被踹得生疼的屁股,扯着嗓子惨嚎起来:“爹,您还年轻着呢,再活个四五十年都不成问题,操这些心干啥啊,还早得很呢!” “还早?你难道要等到我老得动都动不了的时候,再发奋学习?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还来得及个屁!” 裴绥之气得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就要教训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裴不言吓得魂飞魄散,在雅间里四处乱窜,活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最后实在没地方躲了,他只好一头钻到赵策身后,探出头来,喊道:“就算我答应了,人家赵兄愿不愿意教我还不一定呢,您就别在这儿一厢情愿了!” 说罢,他还朝赵策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让他别答应。 裴绥之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眼睛抽筋了?” 裴不言表情讪讪。 裴绥之则转向赵策,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这儿子从小就被家里人给宠坏了,缺乏管教,顽劣不堪又不思进取。但其实他心地并不坏,就是缺个人好好引导。 赵公子和我儿又是同窗好友,情谊深厚。如果你能答应教导我儿,在科举一事上,老夫定会全力相助!” 以裴家的财力,他完全有能力帮赵策打点考官,让后者在科举中取得个好名次。 一听这话,赵策大为震惊,满脸疑惑地问道:“桃县青年才俊众多,能教导令郎的人也不在少数,裴老爷为何偏偏选中了一介白身的在下?” 他一无钱二无势三无功名,学识也一般,虽然他前些天提出了革新,可那是针对时政的,跟经商没有任何关系。 裴绥之怎么会非他不可呢? 这其中应该有别的原因。 裴绥之坐下来,呷了两口茶,方才笑着说道:“你很敏锐,勇于创新,也很有胆识,换作别人,是绝对不敢在课上当众提出革新之策的,而这份敏锐的洞察力以及胆识气魄,正是生意人所需要的特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知道,商场局势瞬息万变,商机稍纵即逝,有人不够敏锐,没法捕捉到那些隐藏的商机,也有人捕捉到了商机,却因为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最终错失了良机!” 当然了。 最最重要的是,赵策对娘子及其岳父岳母都很好,没有因为开了铺子、入读青山书院,而变得鼻孔朝天,狂的没边,人品不错。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裴绥之想在赵策身上押注。 赌赵策以后会有所作为,也会连带着着拉裴不言一把,不会坐视他被宗亲为难,瓜分财产。 赵策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多谢裴老爷抬爱。赵某可以答应教导令郎,但你也知道,我科考次次落榜,到如今也只是一介布衣,我可以教他经商方面的事,科举我就无能为力了。” 听见赵策答应教导自己,裴不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前赵策刚进书院的时候,自己仗着是外舍的“老人”,就还伙同其他同窗,要给赵策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结果下马威没给成,反倒连战连输。 现在他还要管赵策叫先生?! 这辈分怎么越差越大啊!! 真丢人啊!! 裴绥之见赵策应下,心中大喜,连忙说道:“能教经商方面的已经很好了,老夫也并不指望他能赚多少钱,只要他能守住这份家业,不被旁人觊觎夺去,便足够了。 裴家家业颇丰,即便不言不善经营,铺子全数亏损,也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至于科举之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考取功名。” 他知道裴不言不是个读书的料,压根也没打算让赵策教他读书。 赵策:“……” 好个家业颇丰。 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故意炫富,还是故意炫富。 看着赵策略显无奈的神情,裴绥之哈哈一笑,“赵公子莫要介怀,老夫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日后不言就交给你了,你尽管严格教导,若他不听话,你只管来告诉老夫,老夫定不饶他。” 赵策微微点头,道了声“好”。 裴绥之则朝裴不言招了招手,带着几分不悦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先生?!” 裴不言脸色涨的通红,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赵策面前,极不情愿地拱了拱手:“先、先生。” 看着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赵策也是一乐。 拜师结束,裴绥之心中大石落地,没多久就先行离席了。 倒不是他不想久待,而是粮行还有事情要处理。 过了一会,裴不言就快步站起来,到雅间门口看了看,见父亲的确是走了,这才转向赵策,语气烦闷地说: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懒散下去了,是时候学着打理家中生意了,我也试着学过,可那些生意经我听着就头大,尤其是那账本,密密麻麻的,一笔笔账目看的我头晕眼花!!!” 说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狠狠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脸上满是烦躁。 在铺子里学习看账本那几天,他是真的掉了好多头发。 赵策忽然说道:“我看看你那账本。” 裴不言听到他要看账本,心下又震惊又愤怒。 他才刚拜师不到半个时辰呢,赵策居然就打起了自家账本的主意?! 难道在赵策看来,自己已经傻到,连账本不能给外人看这点都不知道的地步了吗?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觉得赵策不是这种人。 可就算他相信赵策,别人会信吗?他爹会信吗? “我倒不是不愿意给你看,可我爹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把账本给别人看。要是让他知道我把账本给了你,他非得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不可!所以……” 裴不言一脸为难地摊开双手,眼神中满是纠结。 赵策笑了笑:“放心,我不看你们家最近的账本,你只要拿一本废弃的旧账本给我就行。” 裴家做的生意极为广泛,其中有盈利的,自然也有亏损,甚至倒闭了的铺子。 这种已经倒闭的铺子的账本,自然就会废弃掉。 一裴不言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不解,满脸都是问号:“你看旧账本做什么?那东西能有什么看头??” 第79章 裴不言英雄救美,却反被揍了 裴不言起初满心怀疑,暗自揣测赵策是不是妄图通过查看账本,来窥探他家的进货渠道、销售数量以及利润情况。 但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因为这些东西,是没法从废弃的旧账本里看出来的。 赵策道:“你不是说账本密密麻麻,查账的时候很费劲吗?我可以试着改进一下记账法,反正我用的是旧账本,若是不成,对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既然他收了钱,就必须得干点实事。 改进记账法就是他的第一步。 裴不言听闻此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改进记账法?记账不就是把每天的收支情况记录下来吗?这还能怎么改进?赵兄,你可别因为我不懂经商,就拿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哄骗我!” 书童墨竹也在一旁按捺不住,忍不住插话道:“是啊,这记账法沿用多年,从未听闻有人能加以改进。公子莫不是在与我们打趣吧?” 倘若赵策提出的是什么新式的经营模式,他们或许还会信上几分,可改进记账法,这想法实在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置信! 赵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世间万物皆处于不断的发展变化之中,记账法自然也不例外。倘若一味墨守成规,迟早会被他人超越。” 裴不言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道:“那好,回头我就找个旧账本给你。” 二人走出雅间,正要返回书院,却听旁边的雅间内传出吵闹声。 裴不言本就爱凑热闹,一听这动静,立刻来了精神,拉着赵策就往那边凑。 他扒着雅间的门缝往里一瞧,只见两名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围着两名女子。 由于被男子挡住,看不到女子的面容,但从她们的服饰装扮来看,像是一主一仆。 两人都身形窈窕,小手白皙修长,一看便知长相不俗。 那肥头大耳的男子张开双臂,蛮横地挡住女子的去路,还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娘子,别这么着急走嘛,陪我们哥俩喝两杯,你这饭钱,我请了!” 女子娇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给我滚开!” 另一名瘦高男子嘴角一咧,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朝着女子的手臂抓去,嘴里还轻薄地说道:“哟,小娘子脾气还挺冲,爷爷我就偏喜欢驯服你这样性子烈的‘小野马’,哈哈哈哈!” 侍女双手紧紧攥成拳,小脸冷若寒霜,目光如刀般射向那两名男子,厉声道:“我最后再说一遍,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那两名男子却置若罔闻,反而笑得愈发张狂,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客气?就凭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哈哈哈哈,我倒要瞧瞧,你们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话音刚落,那肥胖男子竟真的伸出一只肥硕的咸猪手,朝着女子的衣襟抓去。 侍女双脚微微分开,稳稳地扎根于地面,双臂弯曲,双手握拳,正欲蓄力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口!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调戏良家妇女,你们眼中可还有王法!” 说罢,裴不言就箭步冲了进去,准备护在那两名女子的身前。 却意外的发现,那小姐竟是他朝思夜想的林清音,刚才他竟然没有听出来她的声音,真是该死! 赵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林清音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酒楼撞见他们。 见有人多管闲事,坏了自己的好事,两名男子顿时怒不可遏。尤其当他们看到裴不言和赵策都身着儒袍,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更是不屑一顾:“哟,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来管爷爷的闲事?” 在心上人面前,裴不言自然不能丢了面子,他赶忙正了正衣襟,得意洋洋地高昂着头,大声说道:“我乃裴家公子裴不言,今日撞见你们这等恶行,自当为民除害!林姑娘你们莫要害怕,站到我身后,我来保护你们!” 林清音:“……” 他可是手上破个口子,都要大喊大叫的娇宝宝,就这,还保护她们?? 听到裴家的名号,那两名男子先是一怔,随后眼神都很是疑惑:“什么裴家?没听说过。” 一听这话,裴不言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他心中暗骂:哪来的土包子,连桃县最大的粮商姓裴都不知道,他们还算桃县人吗? 裴不言还想再报一次家门,彰显自己的身份,可话刚到嘴边,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胖子一拳。 这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打过。 真是好样的! 赵策和林清音主仆二人也未曾料到,那胖子竟如此蛮横,连句狠话都不放,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给人留反应的时间。 胖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满脸嘲讽地说道:“就你这副怂样,还自称裴家公子,我看你就是个软脚虾,中看不中用!” 墨竹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伸手搀住自家公子,往后拉了拉,急切道:“公子,你站远些,让小人来对付他们。” 他能被选中做裴不言的书童,可不只是因为他会读书识字,还因为他身怀一些功夫,遇到危险时,能够保护裴不言周全。 然而裴不言却一把将墨竹推开,双目圆睁道:“不用你帮忙,我要亲手把这两个狂徒揍趴下!” 说罢,他大喝一声,挥起拳头,带着满腔的怒火朝胖子狠狠砸去。 胖子却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挂着不屑的笑容,轻轻松松就捏住了裴不言的拳头,然后猛地往前一拉。 裴不言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模样狼狈至极。 他气得几近抓狂,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算了。 身上的疼痛倒还在其次,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林清音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这下,他和林清音是彻底没戏了…… 第80章 李才狐假虎威,赵策教他做人 看着裴不言被揍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那瘦高男子不禁放声大笑,满脸嘲讽道: “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简直是自不量力!” 裴不言又羞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奋力挣扎着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刚才不过是大意罢了!” 话音未落,他便又朝瘦高男子猛扑过去,但没等他靠近,就被赵策一把拽住衣领子,拉了回来:“行了,你先消停会儿,让我们来。” 赵策原本还以为,裴不言自信满满地说要把那胖子打趴下,是身怀绝技呢,没想到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一下子就被人揍趴下了。 他动作利落地把衣摆往腰带里一塞,紧接着一个凌厉的扫腿,狠狠踹向瘦高男子。 这一脚又快又猛,瘦高男子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踹得连连后退。 赵策乘胜追击,紧接着又是一脚狠踹在他胸口,瘦高男子顿时闷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虽然赵策也不懂什么招式,但他有在锻炼,也做了力量训练,力气长进不小。 “嚯!” 裴不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赵兄,你这身手厉害啊!” 他满心惊讶,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赵策还会拳脚功夫呢? 林清音见此情景,同样十分惊讶。 自从赵策凭借革新文章名声大噪以来,坊间关于他的讨论就没断过,各种传言她都听过,可没有一个版本提到过他会拳脚功夫。 这赵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另一边,墨竹则朝着胖子疾冲而去,他的速度极快,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墨竹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拳头如暴雨般落下。 胖子被打得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墨竹趁势一脚踹在胖子的膝盖上,胖子“哐当”一声摔倒在地,那沉闷的声响,震得地板都抖了三抖。 墨竹一把拽住胖子胳膊,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便将其卸了下来,又抽出腰带将胖子双手死死捆住才罢休。 胖子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要绑就绑,卸他胳膊做什么! 他杀猪般嘶吼道:“啊啊!你、你知道爷爷我是谁吗?!敢打老子,我要你们死!!” 闻听此言,裴不言气得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你谁啊?” 平日里都是他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今儿个倒好,竟有人在他面前耍横! 胖子眼睛一瞪,大声吼道:“老子叫李才!” 裴不言还以为他在故意消遣自己,顿时怒不可遏:“我猜你妹啊!” 他这一激动,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嗷”地惨叫一声。 墨竹见状,扬手就甩了胖子两巴掌,喝骂道:“敢让我家公子猜,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的是李才!!”胖子急忙喊道。 “还敢说猜,找打!”墨竹说着,又是几巴掌狠狠扇去。 李才这下是真哭了,带着哭腔说道:“我姓李,木子李,单名一个才字,才子佳人的才!!” 裴不言满脸嫌弃:“就你这样,还才子佳人呢,你也配得上这个字?墨竹,给我掌嘴!” “啪啪啪!” 墨竹毫不留情,巴掌扇得极响,李才的脸很快就红肿起来,比裴不言的脸肿得还厉害。 一旁的瘦高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尖声叫道:“李公子乃是罗二小姐的表兄,还是她的未婚夫!你们竟敢殴打于他,等她知道了,你们可就死定了!!” 林清音微微蹙眉,问道:“哪位罗二小姐?” 桃县士族贵女她大多认识,可其中并没有姓罗的。 难道是新搬来的? 瘦高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哼道:“哼,自然是文汇书斋东家,罗显贵的次女,罗婉儿。她的嫡姐罗文儿,可是县太爷的宠妾!”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赵策心中暗叹冤家路窄,出来赴个宴,竟然还能撞上罗家的亲戚。 裴不言则满心疑惑,一个书斋东家的亲戚,怎敢如此嚣张? 林清音早听闻罗家自与县令攀上姻亲后,便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没想到此番竟欺压到自己头上了。 见他们都不作声,瘦高男子还以为他们心生畏惧,顿时高昂起头颅,趾高气扬地说道: “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吧?告诉你们,在这桃县,得罪罗家,无异于自掘坟墓! 识趣的话,就赶紧把李公子放了,再磕头赔罪,我还能劝他饶过你们。要是你们执迷不悟,等罗二小姐来了,有你们好受的!” 裴不言听他这番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撸起袖子就又要动手,却见一旁的赵策神色淡定地放下衣摆,冷哼一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区区罗家?你以为罗文儿能护得住你们不成?” 见他们与自己预想的惊恐模样截然不同,瘦高男子既疑惑又愤怒:“大胆!你怎敢直呼文姨娘的名讳,还如此无礼?” 赵策冷笑一声:“一个靠美色侍人的妾室罢了,也值得你们这般狐假虎威?” 裴不言在一旁附和:“就是,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家伙,小爷今天定要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说罢,他一招手,让墨竹去报官。 他倒要看看,县太爷是否还会包庇罗家人! 李才和瘦高男子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明知他们是罗家亲戚,竟还敢报官? 墨竹应声,正要离去,却听外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一会儿,就见一名身着红色劲装、手持马鞭的美貌女子怒气冲冲地走进包厢。 李才一见她,神情愈发激动:“婉儿妹妹,你可算来了!” 这女子,正是罗家次女,罗婉儿。 看到被捆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才,罗婉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扬起手中马鞭,朝着离她最近的赵策狠狠抽去:“竟敢对本小姐的表兄动手,简直是活腻了!” 赵策反应迅速,侧身一闪,那马鞭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还敢反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罗婉儿一鞭落空,愈发恼怒,手腕一抖,马鞭又朝着他抽去。 这次赵策没有闪躲,而是直接伸手抓住马鞭,用力一拉。 罗婉儿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收势不住,竟直直朝着赵策扑了过来。 见此情景,裴不言和林清音心中暗叫不好。 二人急忙上前想要拉开罗婉儿,却为时已晚。 就在他们以为赵策要被罗婉儿扑到时,却见赵策侧身一闪,罗婉儿整个人重重撞在了他身旁的案几上。 案几被撞得剧烈摇晃,上面的茶盏茶壶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碎瓷片与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罗婉儿吃痛,捂着腰惨叫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样又狼狈又惹人怜爱,只是此刻众人可没心思欣赏。 第81章 李才以为县太爷会帮自己,却被当众仗责 李才奋力挣扎了两下,可那绳子不仅没松开,反而越勒越紧,胳膊也痛的要死,他吓得不敢再动,只能焦急地大喊:“婉儿妹妹,小心呐!” 他满心想要上前帮忙,无奈自己被捆得像个粽子,根本动弹不得。 “知道。” 罗婉儿应了一声,就挥动马鞭,又抽向赵策,“好你个狂徒,竟敢对本小姐动手!” 墨竹迅速快步上前,护在赵策身前,神色冷淡地说道:“罗姑娘,是你表兄先调戏良家女子,我们出手教训他,乃是理所应当。” 一听这话,罗婉儿黛眉紧紧皱起,赶忙转向一旁的李才求证:“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调戏良家女子了?” 李才双亲早亡,罗母见他可怜,便将他接到家中,认作义子,亲自悉心教养。 他们自幼一同长大,李才的为人她多少还是了解的。 说他爱偷懒耍滑,她信;可要说他调戏女子,她实在难以相信。 李才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婉儿妹妹,别听他们胡言乱语,我不过是跟那姑娘开了个小玩笑,谁承想他们就对我大打出手,还把朱兄也给揍了一顿!” 他口中的朱兄,正是那瘦高男子朱骁。 “哼,小玩笑?”裴不言大步走上前来,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愤愤说道,“你看看我这脸,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罗婉儿咬了咬嘴唇,心中虽有些愧疚,但嘴上依旧强硬:“就算我表兄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林清音神色淡淡地说道:“那便报官吧,相信县太爷定会秉公处理。” 李才高昂着头,满脸自信:“报就报,谁怕谁啊!” 他心想,这事闹到官府正好,定要让他们全部锒铛入狱! 罗婉儿听他如此说,还以为他真是被冤枉的,对赵策等人愈发不喜。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县衙。 李才满心以为,薛英瞧见他后,定会治赵策等人的罪。 然而,薛英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呐,把这两个调戏良家女子、仗势欺人的匪徒给本县拿下!” “大人,冤枉啊!” 朱骁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如捣蒜般不停磕头求饶。 “大人要拿我?” 李才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可不是头一遭被人告到县衙了,以往每回薛英都会偏袒他,可今日竟要拿他治罪,这怎么可能? 定是自己听错了,对,一定是听错了。 李才自我安慰着。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听见薛英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仗势欺人,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还伤人闹事,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说罢,他大手一挥。 四名衙役立刻上前,将李才和朱骁牢牢控制住。 罗婉儿听闻此言,惊得花容失色,赶忙替他们争辩道:“大人,表兄……不,是李才,他为人正直,绝不会调戏女子,这其中定有误会!” 薛英冷冷地看了罗婉儿一眼,神色冷淡至极:“本官已听人将事情经过详尽道来,证据确凿,何来误会之说?罗姑娘,莫要在此胡搅蛮缠,妨碍本官断案。” 李才平日里寻花问柳、调戏良家女子,早就是家常便饭,罗家以及县里不少人知晓此事,只是瞒着罗婉儿一人罢了。 罗婉儿被这一番话呛得哑口无言,她紧紧咬住唇瓣,心中又气又急。 她指着赵策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就算我表兄真有不对之处,可他们动手打人,也该治他们的罪才是!” 薛英还未开口,裴不言便抢先一步,冷笑一声道:“他们先调戏民女,我们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若这样也要治罪,那这天下还有王法可言吗?你说呢,薛大人?” 他家每年都要给薛英送上一大笔钱财,他就不信,薛英会治自己的罪! 果然。 裴不言话音刚落,便见薛英微微颔首,一脸赞同地说道:“裴公子所言极是。李才、朱骁二人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还伤人闹事,按律当杖责二十,并赔偿裴公子和林姑娘十两银子作为补偿。另外,在花满楼所毁坏之物,也需照价赔偿!” 李才和朱骁听闻,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赔偿银子对他们而言倒还算不得什么,可杖责二十,搞不好半条命都得搭进去啊! 李才哭喊着求饶,“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朱骁也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泪俱下地说道:“大人,小的知错了,求大人开恩呐!” 罗婉儿也赶忙帮着求情,全然没注意到,薛英堂堂县令,竟称呼裴不言为“公子”。 薛英不为所动,冷冷下令:“拉下去,行刑!” 四名衙役立刻上前,将李才和朱骁拖到县衙门口,按在长木凳上,扒去裤子,当众行刑。 李才和朱骁羞愤交加,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这下,脸可真是丢尽了。 有百姓听到动静,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一瞧,便看到了两团白花花的肉,赶忙扯着袖子遮住眼睛,生怕长针眼。 随着板子一下又一下地重重落在李才和朱骁的屁股上,两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凄厉无比。 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瞧瞧,这就是仗势欺人的下场!” “可不是嘛,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打得好,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要惩罚罗家了!” 罗婉儿听着表兄的惨叫,又气又急,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也只能干着急,无可奈何。 她万万没想到,薛英这次竟如此铁面无私,完全不给罗家面子。 都怪这几个人! 她恶狠狠地瞪了赵策等人一眼,便转身跑出了县衙。 她要回家,把这事告诉父亲母亲去! 第82章 罗显贵备礼道歉,苏祈愿的算计 此时,罗显贵正和妻子王氏在厅中,商量着把罗婉儿与李才的婚期给定下来,忽见女儿满脸泪痕、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两人皆是一惊。 王氏赶忙迎上前去,轻轻拭去罗婉儿脸上的泪水,满脸心疼地问道:“婉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副模样?是谁欺负你了?” 罗婉儿抽抽搭搭的,将县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李才被当众扒去裤子杖责时,她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光是被打也就罢了,可还当众扒掉了裤子,她要是嫁了过去,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做人啊! 王氏眉头紧皱,问道:“你们有没有告诉县太爷,李才是我们的义子?” “说了,可是县太爷还是照旧把表兄拖出去打了一顿!”罗婉儿攥紧粉拳,眼中满是愤恨。 闻言,王氏更是意外,“县太爷不是很宠爱文儿吗?怎么会如此不给我们家面子?” 罗显贵则留意到了一个细节,问女儿道:“你刚才说,县太爷称呼赵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为裴公子、林姑娘?你可知道他们的全名?” 罗婉儿思索片刻,才说道:“那姑娘我不知道叫什么,但裴姓公子自报了身份,说是什么裴家独子,好像叫裴不言。” “你说什么?!” 罗显贵激动地大喝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把母女俩都吓了一跳。 王氏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说话就好好说,这么激动做什么?都吓到女儿了!” 罗显贵哪有心思理会她的埋怨,只是急忙摆手,让下人下去准备些丰厚的礼品,打算亲自带着婉儿去裴家、林家赔罪。 王氏一听,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才儿被当众去衣受杖,丢尽了颜面,老爷你还要向他们赔罪道歉?我坚决不同意!” 罗显贵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你知道裴不言是什么人吗?那可是桃县首屈一指的富商裴绥之的独子,连县太爷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轻易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咱们罗家不过开了个小书斋,裴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倾家荡产!” 罗婉儿听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怪不得裴不言那般底气十足,原来是仗着有个好父亲。 王氏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慌,但还是嘴硬地小声嘀咕道:“裴家有钱有势,咱们给他道个歉也就罢了,可为啥还要给林家赔礼?” “和裴不言有交情、且还姓林的女子,就只有县学林夫子的长女!你说咱们该不该去赔礼道歉?!”罗显贵没好气地说道。 “不就是个夫子嘛,老爷你至于这么害怕吗?”王氏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县学的夫子,县学那是什么地方!能在县学当夫子的,能是没权没势的人吗?!你这个没脑子的蠢女人!” 罗显贵气得骂了一句,就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此时,县衙门口。 林清音莲步轻移,朝着赵策和裴不言盈盈一礼,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今日之事,多亏了二位出手相助。” 裴不言抬手遮住被李才打过的右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嗨,跟咱们还客气什么?再说了,就算没有我们,以你身边侍女的身手,你也不会有事。” 他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她身边侍女这么厉害,自己就不强出头了。 英雄没当成,还挨了一拳,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林清音微微一笑,随后又转向赵策,轻声问道:“赵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策微微皱眉,心中满是疑惑。 他们统共也就见过两次面,似乎还没到要说悄悄话的程度吧? 不过他还是点头应下。 两人很快走到一旁的槐树下,轻声交谈起来。 裴不言在一旁看的牙都要酸掉了。 到底有什么话不能让他知道?非得和赵策单独说! 旁边,林清音轻声提醒道:“赵公子,你所提出的革新之策虽好,但终究还是太激进了些,很容易招来麻烦。公子近日要多加小心提防,往后也尽量不要在人多的场合提及此事。” 她起初还以为,赵策提出革新,是为了引起其父赵睿渊的注意,好重返赵家。 但后来在曾家与赵策相见后,她便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误。 他提及革新之事,并非是为了重返赵家,而是真心实意地期望大炎能够富强昌盛。 赵策也没料到,林清音唤他过来,竟是为了说这些,他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林清音略作思索,又补充道:“还有,前日我在城门处施粥,恰好撞见苏家大房之子苏祈愿,正与几个泼皮说着什么。 我隐约听到他们谈及了你,虽不知具体内容,但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我觉得还是告知你为好。” 苏祈愿与赵策在书院课堂上起争执、结下梁子一事,林清音也有所耳闻,正因如此,她才心生担忧。 “苏家大房,苏祈愿?”赵策有些疑惑地问道,“林姑娘怎会认识他?” 林清音俏脸微沉,“也算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且还有些过节。” 有一回,她与两位手帕交前往城外的宝华寺踏青游玩,不巧撞见了苏祈愿那个登徒子。 尽管最后他被自己的侍女打跑了,但此类事情若传扬出去,终究会有损女儿家的清誉。 赵策恍然:“原来如此,我会多加小心的。” 林清音勾唇一笑:“赵公子怎么不问问,我与苏祈愿究竟有何过节?” “姑娘若愿意说,自然会说;若不愿说,我问了也是徒劳。”赵策神色淡然,“况且,赵某向来不喜欢窥探他人隐私。” 林清音听了,又是一笑。 不多时,她便与赵策、裴不言辞别,带着侍女离去。 待她走远,裴不言急忙凑到赵策身旁,好奇地问道:“刚才林姑娘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说着说着还笑了?” 赵策答道:“她提醒我小心苏祈愿。” 裴不言一愣:“苏祈愿?谁啊?” 思索片刻,他才恍然想起,此人便是先前被曾攀带入书院的那个苏家子弟。 “林姑娘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你说这些,定是那姓苏的做了什么,被她瞧见了。”裴不言活动了两下手腕,摩拳擦掌道,“要不我让几个家丁去揍他一顿,给他点教训?” 赵策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处理就好。” 裴不言带着几分怀疑说道:“你身边又没人,能怎么处理?” 话刚出口,他便想起方才赵策动手教训李才二人的场景。 以赵策的力气,就算苏祈愿要对他动手,他也不在怕的。 第83章 同窗试探赵乾,夫子告诫侯虎 同一时刻,县学。 青山书院与县学皆坐落于同一条街道,且距离衙门不远。 县衙那边发生的事情,没过多久便传到了这里。 不少学子围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可一提到赵策,众人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先前提出的诸多革新之策,于是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赵乾。 有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问道:“赵案首,您这个庶弟可真是个大忙人啊!前不久他才抛出那么多革新之法,如今又跑去英雄救美了?!” 虽说赵策已被分出去,与赵乾几乎没什么来往,但他们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血浓于水,赵乾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赵策这个庶弟? 彼时,赵乾正一边看书一边练字,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半晌都没有言语。 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作答,正略感遗憾地叹气时,却见他缓缓放下笔,开口说道:“那革新之法虽激进了些,但倘若真能成功施行,确实能增强我大炎国力。” 赵乾本是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阐述革新的可行性,可在其他人眼中,他分明就是在维护赵策。 众人心中暗想,他们果然猜对了。 赵乾还是在乎这个庶弟的。 也是,他们怎么说也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不远处的侯虎听到这话,脸色愈发阴沉,手中的笔杆子几乎要被他折断。 他猛地转向赵乾,语气怨毒地说道:“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在意赵策,他的死活与你毫无关系吗?” 赵乾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方才不过是就事论事,说了一下革新的可行性,压根没提及赵策,侯虎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你刚才还说,若能成功施行赵策提出的革新之法,大炎便能民富国强,这难道不是在夸赞他?” 侯虎冷哼一声,愤愤不平道,“亏我以前还为你出头,对付赵策,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暗中与他来往!你究竟把我置于何地?!” 被侯虎这般指责,赵乾也来了火气,“我什么时候跟他有来往了?真是莫名其妙!” 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侯虎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侯虎也是头一回见到赵乾发火,吓得浑身一抖,心中怒火更盛。 他们同窗二十载,情谊何等深厚? 如今他竟然为了赵策这个庶弟,不惜和自己翻脸?! 他越想越气,怒声道:“你还说没有!你这分明就是在帮着赵策说话!他一个身无功名的庶子,而我可是堂堂秀才,他值得你这样维护吗?!” 赵乾脸色铁青,“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同赵策有来往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说的是革新之事罢了,是你自己心胸狭隘,胡乱揣测!” 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同窗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家伙! 他们平日里不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吗,怎么现在闹成了这般模样? 被这么多人盯着,赵乾顿觉脸上无光,他冷下脸来,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追求林夫子长女不成,心中积怨,所以才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他说这话,本是想让侯虎闭嘴,免得再这么吵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谁承想,这句话恰好戳中了侯虎的痛处。 侯虎猛然起身,不管不顾地撸起袖子,就朝赵乾冲了过去。 两人座位本就离得近,同窗们还没来得及拉架,侯虎的拳头就要落下。 赵乾虽不通武艺,但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他身子往后一仰,便避开了侯虎的攻势。 一击未中,侯虎还想再来第二次,可这次却被同窗们给拉开了。 有人站出来当和事佬:“大家都是同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至于动手呢!” 侯虎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怒骂道:“是他先骂我的,我打他有什么错?给我滚开!放手!” 众同窗要么身负功名,要么出身不凡,被他这般喝骂,心里自然不痛快。 但念在同窗情谊,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侯兄消消气,赵兄也是一时口快,并无恶意啊!” 侯虎正要反驳,却见一名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走进课室,沉声喝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否则扣积分!” 县学分为外、内、上三舍,升舍除了考试成绩之外,还有积分要求。 一年内积到八分才算及格,否则即便升舍考试考得再好,也没资格升舍。 他们如今还在外舍,距离上舍还远着呢! 见丁夫子来了,众人急忙松开手,小跑着回到座位上。 要知道,积一分难如登天,可扣分却只在一瞬间啊! 他们可不想因为侯虎被扣分! 丁夫子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侯虎身上,冷冷说道:“你跟我过来一趟。” 说罢他就一甩袖袍,负手走出课室。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侯虎,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方才他们好言相劝,侯虎却置若罔闻,如今可好,要挨夫子训斥了吧? 侯虎见丁夫子只点了自己的名字,却未提及赵乾,心中怒火更盛。 若不是赵乾提及林清音,他怎会冲动动手?现在为何只责罚他一人? 难道就因为赵乾是案首,而他名次靠后吗? 实在可恶! 侯虎心中暗自咒骂,却没胆子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只是默默站起身,垂着头走出课室。 隔壁,夫子院。 丁夫子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束手而立的侯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皆为同窗,本应相互关爱、携手共进,可你如今却为这点小事大打出手,实在令人失望!” 侯虎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丁夫子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赵策所提的革新之策,实乃利国利民之善举,你应从中汲取经验,提升自我,而非在此胡乱揣测,甚至动手伤人!” 侯虎强压下心中的不甘,点头作受教状:“夫子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已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丁夫子微微点头,随后又长叹一声,谆谆告诫道,“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往后要放宽心胸,容人之短,赞人之长。 若不能去接纳不同的观点和思路,又怎能拓宽自己的学识,取得进步?” 第84章 布坊图案被抄袭,赵策又设计图案,让他抄不过来! 侯虎心中一震,急忙整理衣襟,双手合抱作了一揖,感激道:“学生明白了,多谢夫子教诲。” 丁夫子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写一份检讨,明日交上来。” 侯虎转身返回课室,脚步略显沉重。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丁夫子的话。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是啊! 只要他继续往上考,不说前三甲,只要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以后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又何必拘泥于区区一个县学夫子的女儿呢? 何况赵乾在不在意庶弟赵策,也跟他没有关系,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么一想,他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同窗见他面上带笑,皆是诧异不已。 夫子叫他出去,不是教育他的吗?他怎么还笑的出来? 莫不是被刺激傻了? …… 傍晚。 赵策下学回家,照例教知勉识字,却发现自己给他启蒙用的《三字经》,他大半都认得了。 这时苏云锦端着碗刚熬好的鸡汤进来,见着赵策这吃惊的样,笑道:“这几天知勉都在和隔壁全家的孙子,全盛一起玩耍,这些字也都是全盛教给他的。” 知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公子平日忙着上学,回来还得教我习字,太辛苦了,知勉不想太麻烦你……” 赵策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他:“人家教你习字,你可有好好感谢人家?” 知勉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声说道:“有有有!夫人送我的糕点吃食,我可都一点儿没藏着,全和他分享了。” “真乖。”赵策又摸了摸他的头。 知勉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满是憧憬地说道:“等以后我把字全都认全了,就跟公子一起学习,给您诵读文章、打理庶务,公子您就安安心心好好学习就成!” 闻言,赵策不禁被逗乐了。 给自己诵读文章?这小家伙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要把字认全,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呢! 而且读文章可不仅仅是认字那么简单,还得学会断句分段才行。 大炎的书籍可不像后世那样有标点符号,读书着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不过他能有这份心意,倒也十分难得。 赵策轻轻拍了拍知勉的肩膀,鼓励道:“好,那公子我就等着,等你给我诵读文章的那一天。” “嗯!”知勉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完才留意到书案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他一拍脑袋,赶忙退下。 光顾着说话,忘了夫人炖汤炖了将近一个下午了,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他如此乖巧懂事,赵策也不免一笑:“知勉倒是机灵的很,性子比刚来的时候要开朗多了。” 苏云锦轻叹一声:“是啊!他们来时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上还有些被鞭打的旧伤……害,都是可怜人。” “都过去了。” 赵策揽着她的腰,宽慰一声,又问,“对了,最近布坊的生意如何?” 苏云锦想说其他布坊也推出了好几款新布,布上的花纹还跟他们的一样,但又不想用这些琐事烦他,他只要专心学业就好,于是道:“生意挺好的,夫君不用操心这些。” 赵策看她一眼,“真的?” 苏云锦点点头,“真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见赵策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心翻转过来,作势欲打:“娘子不诚实,居然学会蒙骗夫君了?该打!” 苏云锦吓得娇躯微颤,急忙闭上双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手心只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睁开眼,急忙抽回手,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夫君!” 这、这怎么说亲就亲呢,让人一点准备也没有。 羞死人了! 赵策板着脸:“都喊夫君了,为什么还不说实话?布坊的生意到底如何了?” 他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他也发现了她的一个小习惯,就是她撒谎的时候手会下意识揪着衣角,眼睛也会四处乱飘。 见他这样,苏云锦也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如实说:“有两家布坊抄了我们家布的图案,卖的价格还比我们的便宜,布坊生意比以前差了很多。 不过妾身去那两家布坊看过了,他们便宜是便宜,但料子不如我们的好,大概是因为我们用的机子是夫君改进过的缘故!” “就这?” 赵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是抄袭。 见他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苏云锦有些疑惑地问:“夫君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也不生气??” 他设计的图案可是被人抄了啊! 他怎么还淡定的下来!! “这有什么惊讶的?我们卖新花样赚了钱,别人跟着模仿抄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还不想赚钱呢?是吧?” 赵策笑着说,“只要那些抄袭的不如我们的布质量好,我们也就不必在意它。” 说完他又有些奇怪地问,“苏家不也是做布匹生意的吗?难道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苏云锦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然是经历过的,不过大都是你抄我我抄你……” 赵策一怔,随即失笑。 也是,大炎对版权意识本就淡薄,连书本维权都难,更别说布匹花样了,大家都互相抄,也没人追究。 他取出几张宣纸,又撸起袖子,提笔作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设计一些花样,好让他们抄的速度,跟不上我们设计的速度!” 他画人画山水不行,但画点花纹还是没有问题的。 苏云锦端起鸡汤,递到他跟前:“夫君先把它喝了再画?它已经放了好一会了,再不喝就凉了。” 看那鸡汤软烂的样子,就知道炖煮了很久,花了不少心思,赵策虽然不太爱鸡汤,但还是接过汤碗,连肉带汤喝了个干净。 但下一刻,就见苏云锦又抱了个瓦罐来,又给他盛了一碗。 赵策:“……” 他无奈地接过碗,又喝了一碗,在苏云锦打算盛第三碗的时候,他忙拉住她的手,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两碗就足够了,别再盛了。” 第85章 哄娘子,改进账本 苏云锦闻言放下勺子,就在赵策刚要松口气时,就见她盖好瓦罐盖子,口中说道:“那妾身把它收起来,明日热一热。” 赵策忙道:“不用麻烦了,我不太爱喝鸡汤,就做普通的家常菜就行,用不着花时间熬煮这些。” 这汤味道太油腻,也太浓郁了,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一听他不喜欢喝鸡汤,却喝了两大碗,苏云锦更不好意思了,“那夫君喜欢什么菜?妾身去买!学习是很费脑子的事情,不吃好点可不行。” 赵策想了想:“那就鲫鱼吧,乌棒也行。” 苏云锦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他:“乌棒是什么?鱼吗?” 赵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炎并没有乌棒这一称呼,忙解释道:“就是乌鳢,也叫黑鱼。” “那妾身明日就去集市上买黑鱼!” 苏云锦点点头。 这鱼刺少,口感脆嫩爽滑,确实好吃,就是价格会比普通的鱼贵上一些,不过再贵也就是个鱼,比鸡肉便宜多了。 “好。” 赵策也没拂她的意,只笑着点点头,随后就开始继续画图。 这第一张,他画的是两个貔貅守着一个聚宝盆,旁边还有一些钱币图案。 这些钱币一个个会相互连接折叠,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串钱币,光是看着就很是富贵,更别说那聚宝盆和貔貅了。 苏云锦震惊不已地问:“夫君要把这图案印在衣服上??” 赵策闻言还以为这图案犯了什么忌讳,有些紧张地问她:“怎么,不行吗?” 苏云锦摇摇头:“没有,只是妾身还是头一次看到,在衣服上印貔貅和钱币的,颇为新奇。” 这貔貅本就寓意着招财进宝,辟邪化煞,钱币也是象征着钱财,还能辟邪赈灾,把它俩印在衣服上,穿上身上,那岂不是好运加倍? 怕是也只有夫君,才有如此奇思妙想了。 “你夫君设计的东西,自然是新奇少见的!” 赵策哈哈一笑,后又连续画了好几款新图案。 有花鸟百蝶,也有垂丝海棠、向日葵、别春花等等。 垂丝海棠苏云锦认识,但后两者她却从未见过,她惊奇地问:“这两种花是什么?” 赵策暗道一声,后两者本就不是大炎的产物,你没见过也是正常,但这话他是万万不能说的。 否则她要是问一句,既然大炎没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这花的?岂不是麻爪了。 他斟酌了一下,道:“这两种花是我自己琢磨的,这个叫向日葵,顾名思义,是朝着太阳生长的,象征着希望与光明; 而这个别春花在晚春时节盛开,开完后夏天就即将来临,它也代表着对下一次春天到来的希望,寓意着对离别后的重逢和思念,适合送给即将出远门的亲人孩子……” 苏云锦凑近细看,越看越是激动,美眸灿若星辰:“没想到这花还有如此寓意?真好看!这花样也一定能大卖!” 赵策画完停笔,将她揽入怀中,笑着道:“既然娘子喜欢,那等布匹做好了,我让绣娘给你也做几身。” 苏云锦红着脸,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妾身的衣服已经有很多了!” 赵策正色说道:“衣服要经常穿,是消耗品,再多也是不够用的。” 听见他这歪理,苏云锦忍俊不禁:“夫君真会哄人。” “我就你这一个娘子,不哄你还能哄谁?” 赵策笑着抬手,抚上她的小脸,另一手则摸到她腰间的带子上,正要宽衣解带,手却被苏云锦给捉住:“夫君,妾身来葵水了。” 闻言他略感遗憾地放下手,想起她每回来葵水肚子都疼的厉害,忙又将手移到她肚子上,问她:“娘子肚子还疼吗?” 见他还记得这事,苏云锦微微一愣,她扬手勾住他脖颈,笑意盈盈地说:“不疼了。” “真的?”想到她刚才还骗了自己,赵策眼神明显带着几分怀疑。 苏云锦笑着点点头:“真的不疼了,妾身昨日还特意去抓了几贴药,调养了一下。” 他们成亲这么久,她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她也是着急的不行。 见她不似撒谎,赵策这才点头:“那就好。大夫怎么说的?可有什么要忌讳的?” 一听这话,苏云锦脸色微白,头也轻轻垂了下去,有些难以启齿,也担心他会嫌弃自己…… 赵策眉头一皱,不明所以地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苏云锦仰头看他,眼圈有些发红,“真的?” 说完她又垂下脑袋,哑着声音说道:“大夫说,妾身这几年吃的不好,再加上太过劳累,身子亏损得厉害,要好好调养一阵子才行,否则……否则以后恐怕子嗣艰难……”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脑袋也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赵策的反应,“对不起,夫君……” 他……会不会因此休弃自己? 休也没事,这都是她的错。 赵策一怔,随即轻轻抬起她的头,让她与自己对视,认真地说道:“既然调养的好,那好好调养就是,不用担心其他,你也不用道歉,我不会怪你,更不会休弃你。” 苏云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夫君,你……你真的这么想?” 赵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当然。孩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养好身子。” 苏云锦靠在他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夫君,你真好!” 赵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可就成小花猫了 !” 苏云锦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 次日。 赵策照常上学,裴不言见他过来,就从抽屉里拿了本破旧的账本出来,递给他说道:“赵兄,这便是你要的账本,你看看有什么改进之法?”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抱着多少希望。 多少老牌账房先生都没法改进账本,更别说赵策这个刚做生意两个月不到的新人了。 赵策也没多做解释,只是翻开账本,仔细查阅起来…… 第86章 复式记账法,被跟踪了 裴不言还以为他要看很久呢,正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会。 谁知他刚趴下,眼皮都还没闭上呢,就听赵策说:“你这是单式记账法,要改进的话,可以采取多式记账法。” 裴不言听的一脸懵逼:“什么单式多式?” 他怎么说也跟着家里的账房先生学习过一阵,可都没听说过这词,这是赵策自创的? 赵策拿起桌上的笔,在旁边的纸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解释道:“你看,若我们将每一笔账目按照时间顺序,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比如收入一类,支出一类,再细分到具体的项目,是不是就清晰明了很多?” 裴不言还是一知半解的:“具体说说?” 赵策想了一下,“这单式记账法,就像是流水账,收到钱就记收入,花钱就记支出,没有记录清楚钱的来源或者去向。” 见裴不言还是懵懵的,他索性举例说明:“假如有人到你家布庄买了一百文钱的布,这布的成本价是五十文,单式记账法只写收入一百文,不会写明这一百文具体是卖什么的收入,也不会写明成本。 但要是换成复式记账法的话,就会把这布的成本也写上去,这查起账来,是不是就容易许多? 说的更通俗易懂一点,这单式记账法就像是单腿跳,只能记录简单动作,容易摔倒,而这多式记账法,就像是双腿跑,左右协调,也就跑得更稳,看的更清楚。” 这话确实通俗,连对账目一点也不了解的裴不言也听明白了,他激动地一拍手掌,兴奋道:“赵兄这法子真好!前些天我爹让我学着查账,看账本的时候,我也发现了账目混乱,但具体该如何做我就不知道了,赵兄这法子倒是点醒我了!这就是收支不平衡导致的啊!” 赵策奇怪地看他一眼。 裴不言被看的疑惑不已,“赵兄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赵策笑着说:“不是,就是惊讶地发现,裴兄对计算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竟还能看明白账本的不合理之处?” 一听这话,裴不言整个人都不好了,脸都皱在了一起:“赵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赵公子自然是在夸赞您啊!”一旁的墨竹笑呵呵地说,后又一脸崇拜地朝着赵策说,“没想到赵公子对数算也有研究,真是了不起啊!!” 赵策摆摆手,“研究算不上,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至于采不采用,就看你们自己了。” “采!当然采纳!”裴不言一拍胸脯,豪情万丈地说,“赵兄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裴某没点表示怎么行呢?不如这样吧,今晚我在醉红楼摆一桌宴,多请几个姑娘,好好招待一下赵兄!” 一听醉红楼,半数以上的同窗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一次性请几个姑娘?他们这小身板遭得住吗? 啧! 不愧是裴家独子,玩的可真花啊! 赵策汗颜,“我已有家室,醉红楼就不必了。” 他家有贤妻,对那种地方可没有兴趣。 裴不言义正言辞地说:“我只是请几个姑娘弹弹琴,听听曲,赵策你想哪儿去了?” 他虽然确实很想美女环绕,但他有洁癖。 他的第一次,必须留给心仪之人! 这一番话,成功把赵策给说尬住了。 原来是他想岔了??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连连拒绝。 为了表示自己是认真的,他又把话题拉回了账本上,只见他拿了张纸在上面画了张表格,递给裴不言道: “为了看的更一目了然,账本可以像这样画上表格,第一列写货品,第二列写售价,第三列写成本价……” 裴不言越听越是惊喜,他郑重地收起赵策所画的两页纸,准备现在就拿给老爹过目。 但他还没走出课室,就见夫子抱着一摞卷纸走了进来,裴不言只好缩了缩脖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不上课,写卷子。”夫子把卷纸分成几份,分别教给最前排的学生,让他们依次往下传,等到传的不够,或有剩余的,再行补充。 裴不言看到那卷子就发晕,脸都成了苦瓜脸,哪还有刚刚的激动。 赵策看了一下,这卷子上的题目都是些对于古语的理解,不算难,但很考验知识积累。 他想了一下,便提笔书写。 一时间,课室里只有纸张翻动以及蘸墨的声音。 …… 等到试卷写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了。 赵策收起笔墨,就要回去吃饭,却被裴不言拦下,“赵兄不去醉红楼就算了,那我们去普通酒楼吃一顿?总不能连个感谢你的机会也不给吧?” “你爹已经给了酬金了。”赵策道。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给的酬金跟我有什么关系?走,我们去花满楼吧,听说那边新上了一种菜品,叫什么,如意水晶糕,可好吃了,我还没去吃过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赵策也不好再拒绝,他道:“明天吧,我等会回家时告诉我娘子一声,让她明天不用给我留饭。” 闻听此言,裴不言的牙都要酸掉了,语气中也不免带了几分羡慕:“赵兄和嫂子真是恩爱啊!” 他身边有好几个成了亲的朋友,虽然夫妻也算和睦,但都没有像赵策这般,连出去吃个饭,都要向娘子报备一下的地步。 赵策笑笑,起身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疑,回家时他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可每当他回头时,却总没看到人。 想到先前林清音的提醒,赵策脸色一变:“难道是苏祈愿的人?” 他先若无其事地走了一段路,但在走到一个巷子的拐角处时,却停住脚步,往旁边一躲。 不一会。 就见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小跑而来,往巷子深处张望了一下,口中奇怪地说:“人呢?刚刚还在这的,怎么一会的功夫,就见了?” 第2章 精通御夫之道的赵夫人,苏云锦 饭后苏云锦去洗碗,赵策则把岳父送来的东西放好,想着该怎么赚钱。 搞发明,制肥皂制糖制盐什么的动静太大了,他才刚穿越过来,做这些容易引人怀疑,而且树大招风,万一被人盯上了,小命都保不住。 找活干? 他一没功名在身,二没有任何干活经验,除了卖苦力,就没啥可干的了。 赵策琢磨半晌,看看沈氏送来的青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决定先种菜,再砍些竹子做个围栏,圈出一块地来养些鸡鸭。 这样一来,就不用花钱买菜买蛋了,不至于饿死。 说干就干。 他找到锄头,把袖子撸起来,上衣塞进裤腰里,就开始松土。 苏云锦洗好碗筷,从灶屋出来,看到赵策在院子里挥锄松土,还满头大汗的,忙取出丝帕为他擦汗,口中疑惑地问:“夫君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近在咫尺的佳人,赵策将锄头立住,就揽过她的腰,把人带到自己怀中,笑着说道:“我想把院子收拾出来,种些菜,养些牲畜,这样我们就不用买菜了。” 二人身子相贴,他说话时那滚烫的热气直往苏云锦耳朵里钻,闹的她耳朵都红了,“还、还是妾身来种吧。" 赵策是地主家的公子,自小锦衣玉食,他哪会种菜啊! “娘子真好。” 赵策摸了摸她发烫的耳尖,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促狭道:“真能干!” 苏云锦一开始还当他在说种地的事,片刻后才回过味来,绣鞋一跺,攥着粉拳轻捶了他两下。 赵策大笑几声,也不逗她了,继续挥锄松土,最后却发现家里没种子! 苏云锦轻声说道:“要不我现在回家一趟,找我爹娘借些菜种?” “不用,我手里有银子,明天我们去镇上买。” 赵策义正言辞地说。 他一个大男人,哪能什么都找别人要? 松完土,他便准备上山砍竹子去。 石桥村就在山脚下,可以说是靠山吃山,但赵策常年在镇上生活,从未上过山,苏云锦怕他不识路,索性跟他一起。 有结伴上山捡柴的妇人见着二人,咋舌道:“哟,这不是赵公子吗,这新婚燕尔的,提着柴刀是要上哪去啊?” 赵策说道:“上山砍竹子,围个鸡舍,再砍些柴火。” 往日赵策对村里人都是爱搭不理的,妇人也没指望他能回应自己。 没想到这次答了话不说,还说要弄个鸡舍?? 这可比太阳打西边儿出来还要稀奇! 等赵策二人忙完下山,他们上山砍柴的事早就传遍全村了。 有村民不信,特意走到赵家祖宅一瞧,见赵策还真在做围栏,圈鸡舍,差点惊掉下巴。 怎么他成个亲,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连干粗活的人都瞧不起,更别说自己动手干粗活了。 “看来苏姑娘很精通驭夫之道,不,现在应该叫赵夫人了。” 那村民琢磨半晌,终于得出了这一结论。 …… 忙完鸡舍的搭建,赵策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原主只知吃喝玩乐,从不干活,也没什么运动量,身体虚的不行。 他长叹一声,决定有时间就多锻炼一下。 这时,苏云锦捧着个土陶碗走出来,轻声细语地说:“夫君,喝点凉茶润润嗓子吧。” 这茶是她在山上采的,很是清凉解渴,但赵策锦衣玉食惯了,也不知道这茶入不入得了他的口…… 赵策确实渴极了,接过陶碗几下就喝完了,末了有些意外地说,“这是什么茶?味道还不错,我以前怎么没喝过。” 苏云锦揪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这叫藤茶,山上遍地都是,不值钱的,夫君没喝过也是正常。” “这茶虽不值钱,但它是娘子亲手所摘、亲手所泡,情深义重,为夫很喜欢。” “夫君喜欢便好,以后妾身常给你泡。”苏云锦小脸微红,随即想接过空碗去洗。 赵策却轻轻避过,自己拿着碗进了厨房,边走边说:“你歇着,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 …… 傍晚。 二人吃了晚饭,回了房。 赵策就坐在窗边怔怔失神,她还以为他是累着了,便缓步上前,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按揉。 赵策心中一暖,他转过身拉过苏云锦的小手,在她那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口。 苏云锦脸上一热,“夜深了,夫君早些休息吧。” “嗯,明早去镇上买种子鸡鸭的时候,我打算顺便买点笔墨,写点东西,看看能不能卖钱。” 赵策缓声道。 他的字丑,抄书一类的多半是干不了了,但他可以写话本子试试。 这个时代娱乐方式少,话本应该很畅销。 等攒到了一定的积蓄,交的起束修了,他就回学堂读书去,考取功名。 在大炎,入仕才是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