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恋爱脑太子废掉了》 第一章 我死时,女儿正为野男人逼宫休弃大将军独子。 重生醒来,大殿上太子又带着那男人大放厥词。 满殿死寂,我却笑出声来。 前世他篡国灭我血脉,今生我抬手碾碎他脊梁骨。 太子哭求:母皇,我们是真爱! 我撕碎她储君诏书:真爱那你去冷宫爱个够。 紫宸殿,于安朝龙脉的心脏之地。人间至高的权柄在此,那执掌天下万民命运的身影,便踞于这方宫阙深处。 殿内弥漫着浓暖炉里名贵沉水香的气息。 我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起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去年冬天得了一场风寒后,身体一直久病不愈,酸软沉重,睡久了头也阵阵发蒙。 我好似睡了很久… 陛下 榻边侍立的掌事女官苏叶惊得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您醒了御医!快传御医! 久违的嘈杂人声让我清醒过来。 我重生了…!!! 前世也是今天,我弥留之际,我的好女儿萧明玉挥手退下周围的宫侍,跪在我的龙榻前。 她身边紧挨着的不是皇太夫,而是一个让我陌生的男人。 一身白衣的男人垂首跪拜,他眼睫低敛,覆下一片柔顺的阴影,仿佛真是朵任人采撷的白茶花——这姿态骗得过我那个蠢货女儿,却骗不过我掌权半生淬炼出的毒眼。 我紧紧盯着他俩,却病的说不出什么。 他似有所感,缓缓抬眼。与外表恭顺的样子相反的是,他眼中是不拘人下的野心和据傲,面对我甚至还带着一丝……同情的、近乎悲悯的挑衅。 母皇, 萧明玉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蛊惑后的坚定与愚蠢,儿臣与裴郎情投意合,此生非他不嫁。恳请母皇恩准,废黜顾氏的正夫之位,允儿臣与裴郎一生一世一双人! 嫁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几乎要呕出血来!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清晰的怒吼。 一国太子竟要嫁给一个男人!!!还、还休夫!!! 她现在的皇太夫顾铮!那是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铁骑的顾大将军顾岚的独子!是她萧明玉明媒正娶、用以维系北疆安稳的正夫! 我眼前阵阵发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蜡黄枯瘦的手,指向那对不知死活的东西,喉咙里滚动的只有愤怒的血沫。 我的江山!我耗尽毕生心血,从马背上拼杀出来、呕心沥血治理的安朝江山!就要毁在这个被情爱糊住心窍的蠢货和她引来的豺狼手中!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视线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 我的身体颓然倒下,最后听见的,是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曾经的我不信鬼神我只信自己,可是如今好像由不得我不信。 再次清醒,我已成了这世间的一抹亡魂… 可是啊…,没有什么牛头马面,什么黑白无常,只有我一人…哦不,只有我一鬼孤孤单 单地在世间飘遥,好似被地府忘却一样。 我看着萧明玉登基。 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将那道赐死顾铮的圣旨送出宫门,亲手斩断了她皇位下最稳固的基石。 顾岚将军在北境接到消息,据说当场呕血三升,三十万铁骑悲声震天。 我看着萧明玉在裴铭的辅佐下,将那些耿直进谏、痛陈利害的老臣们,一个个冠以忤逆、结党的罪名。冰冷的诏狱吞噬了她们的躯体,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午门外的青石。 朝堂之上,昔日肃穆庄严的议政大殿,渐渐被裴铭引荐的那些面目模糊、眼神闪烁的男人们占据。 而裴铭自己,并未如萧明玉那蠢货幻想的那般,成为她深宫中的皇夫。 他堂而皇之地站在了百官之首的位置,紫袍玉带,官拜丞相。 我的好女儿她那双被情爱蒙蔽的眼睛里,只剩下对他治国良策的盲目崇拜,心甘情愿地将象征着皇权的玉玺、调动禁军的虎符,一一交托。 她像个急于讨好心爱情人的闺阁少年,全然不知自己递出去的,是勒死自己的三尺白绫。 陛下, 裴铭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 朝中积弊甚深,非雷霆手段不能廓清。臣以为,六部之中,尸位素餐者众,当以贤能取而代之。 他口中的贤能,便是那些如同雨后毒菌般冒出来的陌生面孔——清一色的男子。曾经支撑着安朝运转的女官们,如同被秋风吹落的树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偶尔留下的几个,也只剩下会谄媚逢迎、与萧明玉一同醉生梦死的奸佞之徒。 短短五年!仅仅五年! 曾经强盛的安朝,像一个被蛀空内里的巨人,轰然倒塌。 裴铭的新朝军队兵不血刃地开进了帝都。 皇宫的金銮殿上,萧明玉被粗暴地从龙椅上拖下来。她惊恐地尖叫着裴铭的名字,换来的却是昔日情郎冰冷如铁的眼神。 前朝余孽,押下去。 裴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安朝萧氏皇族,无论男女老幼,在随后那场名为清洗、实为灭绝的屠戮中,被斩杀殆尽。 血,浸透了宗庙的每一块地砖。 只有萧明玉,被特赦留下一条性命,用锁链拴着,扔进了冷宫最深处、最阴暗潮湿的角落,终日在疯癫与悔恨中哀嚎。 我漂浮在曾经属于我的宫阙之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灵魂深处没有泪,只有燃烧的业火,灼烧得每一寸意念都扭曲变形。 我恨!恨裴铭的狼子野心,恨那些背主求荣的奸佞,更恨萧明玉!恨她愚蠢透顶的痴情,恨她亲手将屠刀递给了仇敌,恨她将我萧氏血脉、将我安朝的万里河山,葬送得如此彻底! 萧明玉在冷宫角落里蜷缩着,一遍遍用头撞着冰冷的墙壁,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裴郎…为什么…裴郎… 那声音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早已不存在的魂魄。 滔天的恨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发出无声的尖啸,凝聚起所有残存的意念,疯狂地扑向冷宫那个模糊的身影!我要掐死她!亲手掐死这个将我毕生心血、将萧氏一族推入地狱的蠢货! 就在意念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 陛下!陛下息怒! 一个个惶急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将我从前世的记忆中拉回来。 呵…呵… 我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喉咙里那股灼热的腥甜血气还未散去。 掌心传来痛感,低头一看,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正缓缓渗出。 陛下、思考国事…忧虑过重,还请、为天下保重龙体!!!苏叶跪伏在地,浑身打颤,显然是被我刚才那瞬间爆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杀意所慑。 陛下,您…您魇着了 苏叶的声音发颤。 我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不是梦魇! 是老天开眼,不忍我萧氏的天下被贼人所夺!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我亲手碾碎那些魑魅魍魉的机会! 朕…无事。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只是…梦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的目光扫过苏叶惨白的脸,什么时辰了外面何事喧哗 苏叶见我神色稍缓,松了口气,连忙回道:回陛下,刚过巳时。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是…是太子殿下。殿下带着那位裴公子,已在殿外候了快半个时辰,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裴铭! 前世的恨瞬间翻涌上来,几乎冲破理智的牢笼。我强行压下,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剧痛带来一丝诡异的清明。 哦 我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太子,和她那位…裴公子 苏叶的头垂得更低了:是…奴婢见陛下昏睡未醒,不敢惊扰,便让殿下在外稍候。 让他们进来。 我淡淡道,身体向后靠回引枕,顺手拿起榻边矮几上温着的药碗。 褐色的药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我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刹时漫开。 沉重的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 萧明玉率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储君常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红润,眉眼间是我前世未曾看清的、被所谓真爱冲昏头脑的愚蠢。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病弱君王的轻慢。 而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正是那个让我恨入骨髓的身影——裴铭。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长衫,质地考究,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谦逊温润的笑意,眼神却如平静的深潭,深不尽底。。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明玉身侧,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一个忠心耿耿的幕僚,一个深情款款的良人。 呵,好一副郎情妾意、佳偶天成的模样! 儿臣参见母皇! 萧明玉走到御阶之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母皇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儿臣心中甚慰。 裴铭也随之行礼,姿态优雅,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草民裴铭,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见陛下龙体渐愈,实乃万民之幸,社稷之福。 他的礼数无可挑剔,言语也极尽恭顺。 我眼皮未曾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用瓷勺搅动着碗中漆黑的药汁。 勺子碰着碗壁,发出清脆又单调的轻响,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帝王无形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压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侍立在侧的宫女内侍们,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苏叶垂手站在我榻边,眼观鼻,鼻观心。 有一炷香之后,我也未曾让两人起身。 萧明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裴铭,似乎在寻求支撑。裴铭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神色不变,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母皇… 萧明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挺直了背脊,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坚定,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儿臣终身幸福、也关乎我安朝未来国运的大事,恳请母皇恩准! 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缓缓抬起了眼。 目光没有落在萧明玉身上,而是直接刺向她身后的裴铭。 他似有所感,微微抬起了头,迎上我的视线。他的眼神依旧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甚至还有一丝对储君勇敢的欣喜。 哦关乎国运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每一个角落,太子说来听听。 萧明玉像是受到了鼓舞,站起身,声音更加激昂:母皇!儿臣与裴郎相识相知,情投意合!裴郎才华横溢,见识卓绝,胸有丘壑,实乃儿臣此生良配!恳请母皇下旨,废黜顾铮正夫之位,允儿臣立裴郎为皇夫!儿臣欲效仿开国先祖,此生只与裴郎一生一世一双人,共掌江山,开创我安朝万世太平! 一生一世一双人共掌江山 我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正是! 萧明玉用力点头,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圣人曾言,古之圣王治世,阴阳调和,乾坤有序。牝鸡司晨,终非长久之道!我安朝以女子为尊,压制男儿才智,实乃倒行逆施,有违天道!唯有…… 圣人哪来的圣人!!!还牝鸡司晨倒行逆施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力、一把将药碗砸在萧明玉的头上,如同平地惊雷,震慑住所有人的心。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侍从的头瞬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而就在帝王旁的苏叶,因直面着最大的压力,脸色苍白如纸,抖如筛糠。 苏叶作为御前尚宫,侍奉当今皇帝已二十六年。她内心深处此刻对太子甚是不满,陛下可最是好脾气,从未发过如此大的火。 萧明玉的额头被砸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也不敢捂住伤口,连忙跪伏磕头认错。 满心的激动瞬间化为惊愕和一丝被母皇砸头的委屈。 她不明白,母皇为何突然如此震怒裴郎所说的圣人言,句句都是至理啊! 而一直躬身垂首、扮演着谦谦君子的裴铭,身体猛地一僵!那张俊朗温润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敢相信,太子居然真的如此愚蠢。 他陪着太子一起跪地,偷偷看向龙榻之上那个病容憔悴却气势陡变的帝王。 我虚虚靠在引枕上,目光如同利刃,划过裴铭那张好颜色的脸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冷、极讽刺、也蕴含着无尽恨毒与掌控一切快意的弧度。 裴铭, 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带着冰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大殿中,你北狄王庭派来的好细作,这‘牝鸡司晨’、‘倒行逆施’的惑国妖言,在你那北狄老家,演练了多少遍,才敢到我安朝金殿上来放此厥词! 轰——! 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紫宸殿的穹顶炸开! 细…细作! 北狄! 震惊和恐慌的低呼,侍立的宫人们再也控制不住,骇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如同见鬼丶一般射向那个月白长衫的裴公子!苏叶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萧明玉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懵了。她脸上的红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看我,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裴铭,眼神里充满了混乱、惊疑和被欺骗的茫然:裴…裴郎母皇…母皇在说什么什么细作什么北狄这…这不可能! 裴铭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份精心维持的温润谦和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被戳穿最深秘密的、野兽般的凶狠!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脊背撞在了身后冰冷的蟠龙金柱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陛…陛下! 裴铭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一种被掐住脖子的嘶哑和强行镇定的颤抖。 他一下跪地,发出巨大声响,眼神坚定,单手举天发誓。 草民冤枉!天大的冤枉!草民…草民对太子殿下、对安朝忠心可鉴日月!定是…定是有奸人嫉恨太子殿下对草民的信任,故意在陛下面前构陷于草民!陛下明鉴啊! 他说得好听,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构陷 我轻轻嗤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不屑,裴铭,或者该叫你…拓拨浚北狄王庭的第三子 当拓拨浚这个名字从我口中清晰吐出时,裴铭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里面翻涌的,是彻彻底底的恐惧和绝望!他精心编织的身份、他潜入安朝耗费数年心血营造的一切,在这个名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到底、到底是怎么暴露的!!是奸细…还是… 你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青玉佩,雕刻着衔枝蛇。 我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落在他下意识想要遮掩的腰间,衔枝蛇是你母族沙普尔族的信仰吧你耳后也有北狄王族一脉相传的红娡,可要朕让人当场查验 你…你… 裴铭——拓拨浚,此刻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困兽,指着我,浑身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墨来,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朕如何知道,关你何事 我缓缓坐直了身体。 帝王威仪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我目光扫过拓拨浚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我这个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僵立当场的好女儿身上。 我漫不经心一笑,传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应声涌入!冰冷的甲胄碰撞声瞬间填满大殿,雪亮的刀锋齐齐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那已然瘫软在地的北狄细作! 拿下此獠!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打入天牢最深处!给朕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北狄的爪子,到底伸进了我安朝多少地方! 喏! 侍卫统领一声暴喝,两名如铁塔般的侍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反剪住拓拨浚的双臂。 他如同死狗般被拖了起来,月白的长衫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他徒劳地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放开我!你们这些贱婢!萧明玉!太子!救我!救我啊!你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的!你说过的! 萧明玉被这嘶吼惊醒,浑身猛地一颤。她看着被粗暴拖走、形容癫狂、口中污言秽语不绝的拓拨浚,又看看龙榻上眼神冰冷、如同看着陌生人的母皇,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涕泪横流,本能地朝着拓拨浚被拖走的方向伸出手,哭喊道:裴郎!母皇!不要!求求您!他是冤枉的!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母皇! 真心相爱 我缓缓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凛冽的气势却压得整个大殿无人敢直视。 我一步一步,走近她。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敲在萧明玉的心上。 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为了所谓的真爱,险些将整个安朝拖入深渊的蠢货。 你的真心相爱, 我喝斥道。会葬送了我安朝百年基业!会让我萧氏血脉断绝!让北狄铁骑踏破山河,屠戮我万千子民! data-faype=pay_tag> 我弯下腰,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我眼中失望、痛恨与冰冷刺骨的杀意。 明玉…你告诉朕,你的‘真心’,值几座城池值几万将士的性命值不值你顾家表兄顾铮被休弃后,他母亲顾岚将军在北境心灰意冷,三十万铁骑军心涣散!值不值我萧氏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永不瞑目! 每一个诘问,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明玉的心上。 萧明玉眼中的泪水凝固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母亲的脸,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厌恶,让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似乎冻结了。 母…母亲… 她哆嗦着,语无伦次。 我没有再听她任何一句废话。直起身,目光扫过侍立一旁、脸色惨白的苏叶。 苏叶。 奴婢在! 苏叶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传旨。 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 太子萧明玉,识人不明,私德有亏,勾结外敌虽未遂,然其行可诛。不堪为储君之选!即日起,废黜其太子之位! 不——!! 萧明玉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 我越过众人,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另—— 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大殿,宣镇北将军顾岚,即刻进京觐见。朕…有要事相商。 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废储的诏书被当殿拟就,墨迹淋漓,如同未干的血痕。 萧明玉彻底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象征着储君身份的杏黄诏书被内侍捧走,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连哭嚎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搐着。 母亲——你为何要如此忍心!!! 我冷冷地瞥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再无半分温度。 苏叶。 陛下。 将废太子…‘请’去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我顿了顿,随即挥退所有人。 喏。 侍卫上前,动作不再有往日的恭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架起了地上失魂落魄的萧明玉。 萧明玉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拖走。只是在经过母亲身边时,空洞的、失去焦距的眼睛,极其短暂地、茫然地看了一眼。 众侍跟随其后。 那一眼,于我,如同尘埃拂过。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 紫宸殿内,只剩下药味与沉水香混杂的复合香味,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冰冷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微微阖上眼。 案头堆叠的奏折,山一般压着,每一份都在无声地催促:储位空虚,国本动摇,陛下,该决断了。 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的思虑烦扰不堪。 陛下, 掌事苏叶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新煎的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该用药了。 阿苏啊…,我的时日怕是无多了…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您的天庭饱满一看便是长命百岁之相。更何况…陛下如今才30有二,正是年富立强的年纪。 褐色的药汁在白玉盏中晃动,映出我疲惫不堪的容色和鬓角的几根白发。 年富力强外人眼中,我尚在年富力强的盛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历经生死、饱尝绝望又强撑着重生的躯壳里,早已千疮百孔。 前世的恨毒是燃料,烧得我热血沸腾地废了太子,碾死了北狄细作,可燃料燃尽后,留下的却是更深重的空茫与焦灼。 安朝的未来,究竟该托付给谁 目光掠向殿外,我的血脉… 不太行… 大皇女萧明玉,废了。为了一个男人,她能将江山拱手送人,心志之软弱,不堪回首。 二皇女萧明澜想起她,我嘴角便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那孩子,倒是一身蛮力,性子也烈得像团火。前几日校场演武,她倒是勇猛,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几个陪练的禁军都撂翻在地。可当教习师傅问及排兵布阵之道,她两眼茫然,只憋出一句:冲上去砍他娘的便是! 有勇无谋,至刚易折,做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已是极限,帝王心术于她无异于天书。 三皇女萧明湛…我微微叹息。那孩子生得最像她早逝的父君,性情也承袭了那份清冷疏离。她的世界里,有药庐里氤氲的草木香气,有古籍上晦涩的医理药方,有琴弦上流淌的清音。朝堂权谋她避之唯恐不及。我曾试探着问她对时政的看法,她只垂眸,恭敬而疏远地回:儿臣愚钝,只愿精研岐黄,为陛下分忧解些微患。 她是个好医者,却绝非君王之选。 至于膝下更年幼的几个皇女…我望着远处庭院里追逐嬉戏的小小身影,心头沉甸甸的。 等她们长成且不论我能否活到那时,即便能,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又经得起多少年的储位虚悬朝堂之上那些老狐狸,暗地里涌动的势力,没有储君这面旗帜镇着,迟早要生出大乱。 苏叶, 我端起药碗,苦涩的气息直冲鼻端,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任由那灼烧般的苦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传朕口谕,诏令天下,凡有奇方妙术能调养朕躬、延朕寿数者,无论出身,重赏!赐爵!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苏叶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痛:陛下!您… 去办! 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活着!必须活着!哪怕多活一日,也要为这安朝江山,寻到一条生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下名医,江湖异士,总有人能为我争来一线生机。 药碗重重搁下。几乎同时,一道影子如同融入殿内昏暗的光线般,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御案前的阴影里。是龙影卫统领,萧玄。她一身玄衣,气息敛得如同不存在。 陛下。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我的心瞬间提起:如何 萧玄的头埋得更低:臣…有负圣望。奉旨暗查宗室适龄女子,凡有萧氏血脉者,共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年满十六、心智坚定者,共六十九人。 她顿了顿,呈上一卷薄薄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密折,其性情、行事、才智…臣等已详录于此。 我接过那轻飘飘的密折,展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以及其后冰冷简短的评价: 萧氏云翊,性骄纵,苛待仆婢,目光短浅… 萧氏云清,唯唯诺诺,遇事无主见… 萧氏玉琼,沉迷享乐,结交纨绔… 萧氏明珩,空有抱负,行事浮躁,屡屡出错… 萧氏… 一行行看下去,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尽。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漫上来,淹没心口。 骄纵、懦弱、愚蠢、轻浮、志大才疏…竟无一人有半分明君气象!甚至连守成二字都勉强!难道我萧氏,真已衰微至此难道前世那场倾覆之祸,竟非一人之过,而是血脉气运已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深重的悲凉掇住了我。 难道…重活一世,终究还是无法挽回难道我耗尽心力,铲除了拓拨浚那等豺狼,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这江山后继无人,滑向深渊 密折从我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紫宸殿内,只有更漏滴答声作响,声声催人。 就在这绝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我吞噬时,阴影里的萧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似乎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瞬,最终,以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姿态,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刺破了沉寂: 陛下…还有一人。 我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他:谁! 萧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确定:是…漱玉宫西苑…那位。 这个地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只激起微弱的涟漪,旋即被更深的疑惑淹没。 漱玉宫…西苑 我蹙眉,脑中飞速掠过关于那片区域的零星记忆,模糊得如同隔世的尘埃,何人 先皇夫…薨逝前一年,曾有一名贴身侍君,名唤柳氏。 萧玄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挖掘隐秘的谨慎,柳氏出身低微,性子也极安静,入宫后并不得宠。先皇夫仁厚,怜他孤弱,便允他居于未央宫偏殿。后来…先皇夫薨逝后不久,柳氏便诊出有了身孕。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柳氏…怀孕 皇夫薨逝前一年…那孩子若活着,如今也该有…我急速在心中推算着。 陛下恕罪! 萧玄的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当年柳氏有孕,正值国丧,先皇夫新丧,宫中一片混乱。柳氏身份低微,就被排到了冷宫附近的漱玉宫,有印之事无人记挂,此事…竟被内廷疏漏,未曾上报宗正府记入玉牒!柳氏产下一女后不久,便…郁郁而终。那孩子…便一直留在西苑,由当年一个老宫人勉强照料着,如同…如同野草般自生自灭,至今…尚未序齿,亦无封号。 野草般自生自灭… 回忆起…那温润端方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那孩子…叫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据老宫人说,柳氏弥留之际,曾望着窗外明月,唤她…‘明月’。 萧玄答道。 如明月皎皎…。一个父亲在生命尽头,留给女儿最卑微也最纯粹的祝福。 她…如何 问出这三个字时,我的指尖微微颤抖。一丝渺茫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摇曳起来。 萧玄抬起头,那双常年隐匿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竟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混杂着震惊与一种近乎敬畏的困惑: 臣…不敢妄断。但据暗卫回报,此女性情…极为不同。 说! 她自幼长于冷宫,缺衣少食,处境艰难,却从未自怨自艾。那老宫人年迈多病,她便早早学着照料,辨识草药,甚至…偷偷翻看被丢弃的医书。萧玄的语速快了些,西苑荒废的马厩里,有一匹当年被遗弃的烈马‘惊雷’,性如烈火,无人能近。三年前,那马不知何故发狂,挣脱绳索,在西苑横冲直撞,险些踏死那老宫人… 我的心瞬间提起! 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明月…赤手空拳扑了上去! 萧玄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没有武器,没有帮手!她利用院中倾倒的梁柱、散乱的草料车,硬生生将那发狂的惊雷逼入死角!臣等暗卫在远处看得分明,她身法灵活得不像话,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最后…她竟寻了个空隙,死死勒住了惊雷的脖子,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它压倒!那马挣扎嘶鸣,蹄子在她手臂上刮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可她…硬是没松手!直到惊雷力竭瘫倒! 赤手空拳…制服惊马…十一岁…深可见骨的血痕…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这需要何等的胆魄何等的机变何等的…狠劲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这绝非寻常宗室贵女能有的心性! 事后呢 我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事后,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伤口,便去照料那吓坏了的老宫人,仿佛无事发生。 萧玄眼中困惑更甚,更奇的是,那匹烈马‘惊雷’,自那日后,竟…竟只认她一人!臣等暗中观察数日,她…她似乎…有种奇特的本事。 他斟酌着词句,西苑那些被遗弃的、凶悍的猫狗,甚至一只断了翅膀的猛禽,到了她身边,都莫名地…温顺下来。她懂它们,它们…似乎也懂她。 驯服…沟通 这已非简单的勇武或聪慧可以解释。这是一种近乎天赋的、对生灵乃至…对人心的洞察与掌控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我心中的阴霾。 为君者,不正是需要这种洞察人心、掌控局势、令桀骜者臣服的本事吗! 还有… 萧玄的声音压低,带着更深的不可思议,冷宫份例微薄,常被克扣。明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几个负责采买的、出了名刁滑贪婪的老内侍,对她另眼相看。虽不敢明着多给,但给她的米粮菜蔬,总是最新鲜足量的。暗卫曾亲耳听闻,一个老内侍私下嘀咕:‘那丫头…眼睛毒得很,跟她说话,总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她看透了,怪瘆人的…可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看透人心…让人忌惮却又无法真正厌恶…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胸腔里那颗沉寂冰冷的心,开始疯狂地、剧烈地搏动起来!是狂喜是惊骇还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 她…可读过书 我几乎是颤声问出。 萧玄摇头:西苑无书。但…她似乎对文字极敏锐。暗卫曾见她用树枝在沙地上,临摹老宫人偶尔带回来的、包东西用的废纸上的字迹。无人教导,竟也…写得像模像样。她还…常溜到靠近藏书阁后墙的狗洞旁,听里面学子辩经论史… 无师自通!求知若渴! 够了!足够了! 萧玄!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圈椅,发出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晕眩感袭来,我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但声音里的激动与决断却如金石交击,不容置疑! 备驾!朕要去西苑!现在!立刻! 陛下!您的龙体… 苏叶失声惊呼。 备驾! 我厉声重复,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这紫宸殿厚重的宫墙,直抵那荒芜冷寂的西苑角落。 我要亲眼看看! 看看这株在绝境中顽强生长、展现出惊人异彩的幼苗!或许…也是安朝最后的希望! 龙辇碾过宫道,直奔皇宫最西端。 越往西行,繁华褪尽,朱墙斑驳,荒草渐深。 空气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引路的内侍和侍卫,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困惑,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驾临这被遗忘的角落。 终于,在一扇几乎被藤蔓覆盖、漆皮剥落得不成样子的破旧宫门前,龙辇停下。门内,隐约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和刨地声,还有…一个少女清亮却沉稳的嗓音,似乎在安抚着什么。 惊雷,乖,别躁。今日有贵客,莫要失礼。 我的心,被这声音轻轻撞了一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宫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庭院中央,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正焦躁地踏着步子,马鬃飞扬,眼神狂野不羁,正是传说中的烈马惊雷!而站在惊雷侧前方,背对着宫门,正抬手轻抚它脖颈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宫裙的少女。 她身量纤细,背影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 就在这时,惊雷似乎被突然涌入的人群惊扰,猛地发出一声暴躁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黑影带着狂暴的力量,眼看就要朝着离它最近的少女踏下! 小心! 侍卫统领惊骇欲绝,拔刀欲冲! 千钧一发! 那少女——萧明月,头也未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非但没有退避,反而闪电般向前踏出一步!纤细的身体在巨大的马影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避开了踏下的铁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瞬间扣住了惊雷笼头下的缰绳皮扣,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狠狠戳在惊雷颈侧某个位置! 唏律律——! 惊雷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高高扬起的前蹄硬生生顿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眼中狂暴的红光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几分! 萧明月顺势手臂一沉,腰身发力,竟以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惊雷硕大的马头猛地向下一带!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威严的低喝:定! 奇迹发生了! 那匹令无数驯马师铩羽而归、凶名赫赫的烈马惊雷,竟真的在这声低喝和少女那看似纤细却蕴含着绝对掌控力的手势下,前蹄重重落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鼻孔喷着粗气,却…真的定在了原地!只是那双铜铃般的马眼,依旧警惕而桀骜地盯着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瞬息之间! 满院死寂。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目瞪口呆。苏叶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连萧玄隐匿在暗处的气息,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直到这时,萧明月才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映入我的眼帘。 尚带着少女的青涩,肌肤因常年少见天光而显得过于白皙,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如同寒潭映月。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与洞察,仿佛能穿透一切浮华表象,直抵人心。 目光扫过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没有惊惶,没有卑微,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身着明黄常服的我身上。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其复杂,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穿透时光的了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那抹情绪便沉入眼底,只剩下清澈的平静。 她抬起手,方才制服惊雷时,手臂上被粗糙缰绳磨破的旧伤,以及惊雷挣扎时新添的一道血痕,正缓缓渗出鲜血。 她却浑不在意,只随意地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一点泥土和…血迹。 然后,她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坦荡,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轻松,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力量。 惊雷性子野,让贵客受惊了。 她的声音清朗悦耳,如同碎玉落盘,在这荒芜破败的庭院里,竟有种涤荡尘埃的明澈。 她微微歪了下头,目光坦然地对上我审视与探究的眼神,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锐利的锋芒: 母皇 她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这个尘封多年、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的尊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候一位寻常长辈,明月这粗浅的驯马术,可还…入得您的眼 我站在原地,袍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方才压制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剧烈心跳和翻江倒海的巨浪。 那双酷似柳氏年轻时的眉眼,此刻清晰地映在我眼中,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生机与锐利! 入眼何止是入眼! 这哪里是什么驯马术 这是天生的帝王! 滔天的狂喜,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几乎将我淹没!眼前甚至有一瞬的发黑。 我强撑着,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前面那个单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身影。 好…好一个驯马术!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激赏与决断,萧明月…好!好名字!好本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侍卫和满脸震骇的苏叶,最终落回萧明月那张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跳跃着星火的脸上。 苏叶! 奴…奴婢在! 苏叶猛地回神,声音还在发颤。 传朕旨意!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响彻这荒芜的西苑,也必将震动整个朝堂! 着宗正寺即刻开玉牒!记:柳侍君所出皇女,萧明月!赐名永宁,封——太子!!! 永宁!祈愿江山永固,社稷安宁! 另! 我的目光灼灼,如同最炽烈的阳光,要将眼前这株饱经风霜的幼苗彻底照亮,即日起,太子萧明月,移居…东宫承乾殿!着太子太傅、翰林院掌院学士…明日开始,为太子进讲! 轰——! 这道旨意,比方才少女驯服烈马更加石破天惊! 侍卫统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苏叶双腿一软,若非旁边内侍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鬼一般,死死钉在那个刚刚被陛下亲口承认、一步登天从冷宫弃女跃为太子的少女身上! 风暴的中心,萧明月却只是静静地站着。听到东宫承乾殿和太子太傅时,萧明月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中呆滞的众人,精准地落在我脸 她立刻松开惊雷,向前一步,对着我,缓缓地、深深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大礼。 臣女萧明月, 她的声音清越如初,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谢陛下隆恩。 没有惶恐,没有不敢当。只有平静的接受,与无声的承担。 那一刻,我在这荒芜冷寂的西苑里,在这衣衫褴褛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安朝未来真正的脊梁!那被前世绝望和今生困局几乎压垮的肩头,骤然一轻! 将这块璞玉置于东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翌日的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但无数道或惊疑、或探究、或审视、或隐含不满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钩子,齐刷刷地钉在站在御阶之下,那个穿着临时赶制的朝服、身姿挺拔如青松的身影上。 萧明月。 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帝都。 她的身世,她的冷宫生涯,她驯服惊马的传闻,以及陛下那道匪夷所思、将她直接送入东宫并着太子太傅教导的旨意…每一样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 沉寂终于被打破。率先出列的,是礼部尚书,一名鬓发皆白、以古板守礼著充的三朝老臣。她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疑,臣斗胆!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关乎社稷传承!太子虽为皇室血脉,然其父出身微贱,又自幼长于冷宫,未受宗庙教化,不识礼乐典章,不通治国经纬!骤然移居东宫,享储君之仪,此…此举,于礼不合!于制不合!恐动摇国本,惹天下非议啊陛下!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最后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喊了出来。 臣附议! 立刻有数位老臣出列,齐声附和。她们的目光扫过萧明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排斥。一个冷宫长大的野丫头,何德何能,一步登天 陛下! 又一人出列,声音洪亮,是户部侍令李敏,一个以精于算计、善于钻营著称的官员。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像毒蛇般在萧明月身上逡巡,礼部尚书大人所言甚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不假,然治国之道,非同儿戏。岂不闻‘玉不琢,不成器’太子既得陛下青睐,更应循序渐进,由名师悉心教导,待其学有所成,通晓经义,明辨是非,再议其他,方为稳妥。眼下…是否操之过急若因太子年少识浅,一时不慎,行差踏错,损及皇家威仪,岂非…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字字句句,看似为萧明月着想,实则绵里藏针,暗指她德不配位,强行拔高只会贻笑大方,更将陛下的话充耳不闻。。 朝堂之上,质疑声、反对声、看似劝谏实则刁难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一些年轻的官员面露不忍,却慑于老臣威势,不敢出声。偌大的金銮殿,竟成了萧明月一个人的风暴场。 龙椅之上,我冷眼旁观。这些反应,早在意料之中。 这些老狐狸,或出于固执的礼法观念,或出于对自身地位、对既有权力格局可能被打破的恐慌,或干脆就是对新势力的本能排斥,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我要看的,是明月如何应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在这天下最险恶的朝堂上遛一遛,便知分晓! 风暴的中心,萧明月始终垂眸静立。那身崭新的太子朝服穿在她身上,略有些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姿单薄。 可面对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质疑、轻蔑、甚至是恶意的目光,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沉默的礁石。 直到礼部尚书慷慨激昂的质疑和李敏那番阴柔的劝谏告一段落,殿内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萧明月动了。 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如同被寒泉洗过,锐利得惊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激愤的礼部尚书,扫过眼神闪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的李敏,扫过殿中所有或明或暗注视着她的面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少女的清越,却奇异地穿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力量。 尚书大人忧国忧民,拳拳之心,明月敬佩。 她先是对着礼部尚书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语气亦是真诚,让那老臣紧绷的脸色不由微微一滞。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户部侍令李敏,唇边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弧度: 李侍令方才言道,‘玉不琢,不成器’。此言甚善。 李敏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这黄毛丫头被自己的话拿捏住了。 然而,萧明月的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乍现! 然,明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侍令大人。 李敏心头莫名一跳,强笑道:郡主殿下但问无妨。 敢问侍令大人, 萧明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去岁江淮水患,朝廷紧急拨付赈灾银一百八十万两,由户部统筹,经侍令大人之手,分拨各州县。 李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据明月所知, 萧明月不疾不徐,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住李敏骤然收缩的瞳孔,这笔款项,最终实发至灾民手中,登记在册的,只有…一百二十万两。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李敏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这中间…六十万两雪花银,不知琢成了哪位大人的‘玉’又‘成’了何等样的‘器’ 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整个金銮殿,彻底炸了! 六十万两! 赈灾银! 李敏她…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骇低呼!所有官员,无论派系,目光瞬间如同利箭般射向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李敏!户部尚书更是惊得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李敏,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萧明月! 这…这是捅破天了! 李敏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萧明月那精准无比的数字,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陛下!陛下明鉴啊! 她徒劳地嘶喊着,声音尖利破碎。 萧明月却不再看,仿佛那只是一只被踩死的蝼蚁。她的目光重新转向那位须发皆张、还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的礼部尚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请教之意: 尚书大人方才言道,明月‘未受宗庙教化,不识礼乐典章,不通治国经纬’。明月深以为然。 礼部尚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点点头。 然, 萧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敢问诸位大人!礼乐典章,是为何用治国经纬,根本何在! 她猛地踏前一步,纤细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蕴藏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是为一己之私,中饱私囊,置万千灾民于水火而不顾吗! 她指向瘫软在地的李敏,声音如同惊雷! 是为固守陈规,罔顾民生,以‘礼法’之名,行阻滞变革、维护私利之实吗! 她的目光如刀,刺向脸色阵红阵白的礼部尚书! 还是—— 她的声音骤然转为激昂,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回荡在死寂的金殿之上,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社稷安稳!为了明辨是非,激浊扬清,让该得温饱者得温饱!让该受惩戒者受惩戒!让这朗朗乾坤,不负‘安朝’之名! 字字铿锵!句句如锤! 偌大的金銮殿,落针可闻! 方才还喧嚣的质疑、反对、窃窃私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官员,无论老少,无论派系,都被这惊世骇俗的质问和那少女身上爆发出的、如同初生朝阳般耀眼又带着雷霆之威的气势所震慑!无人敢再出一言! 礼部尚书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锐利、气势磅礴如虹的少女,再看看地上烂泥般的李敏,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颓然垂下了高昂的头颅。有些东西,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这振聋发聩的诘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高坐龙椅之上,我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才能勉强压制住胸腔里那几乎要炸开的狂喜与激赏! 好!好一个萧明月! 三招!仅仅三招! 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李敏自己的玉不琢不成器,揭穿其贪墨巨款的惊天丑闻!一招直指核心,质问礼部尚书所代表的陈腐礼法是否真的为国为民!最后一招,更是拔地倚天,以天下苍生、社稷安稳、朗朗乾坤为旗,立下了最堂堂正正、最无可辩驳的君王正道! 这哪里是初入朝堂的稚嫩少女 这分明是天生就该站在权力巅峰、统御八方的真龙! 朝堂上的风暴,终以李敏被当场褫夺官袍、打入诏狱彻查,以及满朝文武死一般的沉寂而告终。 萧明月这个名字,再无人敢轻视。 然而,支撑这具躯壳运转的,终究是日渐衰朽的根基。废太子、碾细作、寻继承人、力排众议扶萧明月入东宫…每一桩每一件,都在疯狂透支着我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朝堂上的惊涛骇浪甫定,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感便汹涌袭来。 回到紫宸殿,屏退左右。当殿内只剩下浓郁的药味和死寂时,那股强撑着的帝王之气骤然散去。我扶着冰冷的御案,剧烈的咳嗽如同风暴席卷,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喉头腥甜翻涌,我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猩红。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陛下! 一直隐在暗处、忧心如焚的苏叶再也忍不住,惊呼着冲出来扶住我。 药… 我喘息着,声音嘶哑微弱。 药来了!药来了!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猛地推开。太医院院判陈太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脸色惨白如纸的太医。他们手中捧着的不是药碗,而是一卷刚刚誊写好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脉案和药方。 陈太医扑通跪倒在御榻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时,老泪纵横,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陛下!天佑安朝!天佑陛下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臣…臣等翻阅古籍,遍查奇方,合三人之力,三日不眠不休…终于…终于有所得!此方…此方虽险峻霸道,却暗合陛下脉象沉疴!或可…或可有一线之机!陛下!陛下洪福齐天! 他颤抖着,将那卷承载着最后希望的脉案和药方高高捧过头顶。 苏叶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卷,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急切地递到我眼前。 我靠在苏叶身上,喘息着,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墨迹淋漓的纸上。一行行药名,一味味或熟悉或陌生的虎狼之药,组合成一条透着生机的荆棘之路。 可还是太晚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激动欣喜的通禀: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奉召前来问安! 明月…来了。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身体,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推开苏叶搀扶的手,挺直了背脊。苏叶会意,立刻用沾湿的帕子飞快地拭去我唇角和掌心的血迹。 几乎是同时,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萧明月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朝服,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清冽。她手中,竟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玉小盅。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我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捕捉到了我刻意掩饰却依旧残留的苍白和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那抹曾在她驯服惊雷时出现过的、极淡的悲悯与了然,再次一闪而过。 母皇 她走到近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与朝堂上截然不同的柔和。 她将手中的白玉盅轻轻放在榻边矮几上,盖子揭开,一股清甜中带着淡淡药草芬芳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奇异地冲淡了殿内浓重的苦药味。 听闻母皇龙体违和,明月…试着用些清润的雪梨、川贝,配了点宁神的甘菊和甘草,熬了盅甜汤。 她垂眸,声音平静,药太苦,喝点甜的压一压,或许…会舒服些。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虚浮的关切。只有最朴实的行动,和最熨帖的体贴。 她甚至…没有问我为何召她。 我看着那盅热气袅袅、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汤,再看看她低垂的、带着恭敬却绝不卑微的侧脸。 视线,最终落在她那双眉眼上。那眉眼的轮廓,与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渐渐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慰藉,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连日来的殚精竭虑,油尽灯枯的恐惧,江山后继有人的狂喜,以及对亡人那深埋心底、从未消散的思念…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猛烈地撞击着心脏。 眼眶猛地一热。 我颤抖着伸出手,没有去接苏叶递来的那卷凶险的药方,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重,覆上了萧明月放在矮几边的手背。 她的手,微凉,带着少女的纤细,指腹却有着薄薄的茧子。 明月… 我的声音哽咽了,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明黄的锦被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我看着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这张承载着过去与未来、悲伤与希望的脸庞,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母亲的江山…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带着泣血的托付,…还有…宫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你的姐妹兄弟们…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倾注了全部的信任与期盼。 …都托付给你了。 [《安史·高宗本纪·终卷》 昭烈皇帝,讳熙泰,安朝中兴之主也。承武烈皇帝之基,履至尊而制六合。然天命靡常,帝初罹沉疴,国本几摇。皇长女明玉,立为储君,然其昏聩悖逆,惑于北狄奸佞拓拨浚,几倾社稷。帝烛照其奸,雷霆断之,废明玉储位,诛拓拨浚于市,挽狂澜于既倒。 帝深虑宗祧,虽亲子在堂,然二女明澜有勇无谋,三女明芷淡泊世外,幼女尚在襁褓。遍察宗室,亦无英才可继大统……] 后世史官曰:[昭烈皇帝,雄才伟略,明断千秋。其功在当代者,除奸定乱,延祚安邦;其泽被万世者,尤在深宫遗珠,血脉重光!当国本飘摇,亲子难继,天意竟使帝亲女明月明珠蒙尘于冷宫。帝慧眼识珠,力排众议,正名分,授大宝,此诚天佑安朝,亦昭烈至明至公之体现!若无昭烈破迷雾,认亲女,托江山,焉有永宁帝继绝世、开太平之旷世伟业母女相承,日月同辉,共谱安朝极盛华章,千古佳话!] **剧集官博最新发布: 【重磅官宣!电视剧《圣元长歌》正式启动】煌煌安朝,传奇母女!一代中兴圣主@演员陈瑾 饰昭烈帝,冷宫明珠终成万国之主@演员张 饰永宁帝萧明月!再现昭烈帝重生废储、于冷宫寻回因宫廷大乱被遗忘的亲女、母女共铸圣元盛世的千古绝唱!万国来朝,盛世长歌,敬请期待! (配图:概念海报,恢弘宫殿背景,两个模糊但威严的女性剪影) --- 热门评论 1. @昭昭明月照我心 (历史博主,粉丝20w+): 又拍[裂开] 陈瑾老师我信,但张妹妹的甜妹感…真的能撑起明月陛下吗[跪了] 那可是在冷宫挣扎求生十几年的狠角色!她不是被‘遗忘’那么简单,是当年先皇夫崩逝,宫廷大乱,她刚出生就被彻底忽略了!像野草一样自己活下来的!这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和狠劲,甜妹怎么演圣元长歌选角 求求导演挖掘她的暗黑潜力吧![抓狂] 回复1 @今天永宁登基了吗: 对!遗忘是因为国丧大乱,不是宫斗陷害!明月陛下能活下来就是奇迹!她的眼神必须有那种天地不仁我自争的孤狼感!甜妹真的悬![泪] 回复2 @性感公蟑螂。: 重点在于被遗忘的无辜与残酷!昭烈帝见到明月时那句明珠复还,明月陛下眼里不能只有委屈,更要有原来我本不该受这些苦的苍凉和瞬间燃起的野心!张妹妹,靠你了![加油] @江南烟雨中(资深考据党): 官宣文案提了‘宫廷大乱被遗忘’,这点好评!但细节呢当年先皇夫薨逝,举国哀恸,六宫无主,一片混乱。一个小侍君(明月生父)病逝失势,刚出生的女婴被彻底遗忘在西苑角落,合情合理!剧里必须把这种时代洪流下个体命运的渺小与无奈拍出来!明月陛下在冷宫,就是靠着一个老宫人苟活,跟野狗抢食,在漏风的屋里冻得发抖!这才是她一切力量的起点!别整虚的![敲打] 另外,‘母女共铸’的核心是昭烈的‘托付决断’!她认亲女那一刻,帝王责任压倒了愧疚!历史顾问盯紧点! 回复 @有一天:!遗忘是悲剧,不是阴谋!昭烈帝的泪,是帝王对命运弄人、让亲骨肉受尽苦难的痛心,更是庆幸天不绝她、不绝安朝的复杂!千万别拍成苦情寻亲! 回复 @惊羽:驯马戏是明月陛下野性生命力的象征!一个在遗忘中独自长大的孩子,才敢也才能徒手搏马! 拍出那股狠劲!实拍!别特效! 3. @永宁陛下的小御史 (角色死忠粉): 选角先放一边…感情戏求放过![祈祷] 明月陛下有正夫陈秋美,政治联姻的稳定基石!她在冷宫长大,哪来的青梅竹马她登基后忙着开创盛世,哪有空谈恋爱她的‘情’是对江山子民的大爱!是对找回她、信任她的母亲昭烈的复杂亲情!编剧别画蛇添足加烂桃花! 回复 @家有三宝: 附议!陈秋美代表着昭烈帝为女儿铺的政治道路(联姻)!相敬如宾,治国理念契合即可!明月陛下没空恋爱脑! *回复 @拒绝工业糖精:昭烈帝也是!对先皇夫是追思与责任(所以寻回明月意义重大),不是腻腻歪歪的回忆杀!搞事业!搞事业! 4. @看剧就看个乐子 (路人,但被粉丝吓到): 额…评论区好严格…阵容还行吧为啥这么大怨气[吃瓜] *回复 @明月照铁衣: 姐妹!这段历史太特殊了!昭烈帝差点被大女儿气死,绝望时竟在冷宫找到了因丈夫(先皇夫)去世大乱而被遗忘的女儿!这女儿还天赋异禀能接班! 这剧情张力!这宿命感!拍好了封神,拍坏了喂屎!前车之鉴太多,粉丝怕啊![哭] *回复 @昭烈头号事业粉:关键在遗忘的原因和后果!因国丧大乱导致亲女儿流落冷宫受苦十几年,这设定比宫斗更厚重更悲情!昭烈的愧疚和决断是重头戏!明月的不甘与崛起是主线!拍歪了就是浪费! 5.@编剧请收下我的刀片 (考据版): 别的我不管![怒] 明月陛下在冷宫的生活必须真实!破屋烂衫馊饭!生病靠自己挖草药!认字靠捡垃圾!‘遗忘’的残酷性就体现在这些细节!昭烈帝(或其他确认方式)的仪式感要足!那是政治事件!不是家庭伦理剧!最后,万国来朝大典给我往震撼了拍!那是明月陛下对她母亲托付的最好答卷!拍不好寄刀片![刀][刀][刀] 回复 @冷宫钉子户:支持!遗忘的伤痕和崛起的荣光要形成最强烈对比! 明月陛下站在万国使臣面前时,她身后是冷宫的寒风和昭烈期许的目光!这才叫史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