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小作精,换嫁大院就躺赢!》 第1章 穿越八零:当场被捉奸? “痛” 周柒柒睡的正香,忽然感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狠狠摔了一跤。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瞧见眼前是一间灯光昏黄的浴室。 门口站着个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男人刚洗过澡,肩上随意搭着块浴巾,没擦净的水珠贲张的胸肌蜿蜒而下,在腹肌沟壑处汇成细流,将军绿色涤卡裤面洇出深色水痕。 腰侧,一道狰狞的旧伤疤蛰伏随着男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 男人薄唇珉成一条直线,喉结在阴影里重重滑动,眼中寒星闪烁。 周柒柒鼻腔发热,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信女一辈子积德行善,梦到这么极品的男人,也是应该的!” 可刚碰到男人冰冷皮肤的瞬间,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她下意识的往男人怀里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嚷声。 先是一个男人,“周柒柒!你可是我许家的童养媳,咋能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接着是一个女人,“沈淮川!你你你你不是来找我打结婚报告的吗,这是在干啥?!” 啥情况? 周柒柒扭头看向门口,只见一男一女站在那儿鬼哭狼嚎。 他们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一个穿着过时的碎花裙。 身后,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梦也太刺激了吧? 她在梦里,居然是有夫之妇? 还被“捉奸在床”了?这也太离谱了! 她甩了甩头,想赶快从梦里醒来,却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悲痛。 紧接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这些记忆来的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消化,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了。 在失去意识前,似乎有一对有力的胳膊把她抱在了怀里。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地点也不再是宾馆,而是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 昏迷了这么久,周柒柒已经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而是她熬通宵后,穿越到了1982年,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身上。 周柒柒是重组家庭里的小孩,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独立,接受能力强的不得了。 知道自怨自艾没有用,过好自己当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很快就接受了原身的记忆。 了解完原身的经历,她真想在原身脑门上刻一个惨字。 其实原身小时候,过的还算幸福。 母亲是村里的小学老师,父亲是猎户,父母疼她都疼到心坎里去了。 但七岁那年,父母接连重病,家里又没别的亲戚。 临终前,母亲将她托付给了邻居许家,还把周家全家家当也都带了过去。 原身搬进了许家,成为了许家大儿子,大她五岁的许树的童养媳。 起初,看在家当的份上,许家对原身还算照顾。 但许家孩子多,挣的工分根本填不饱这么多张嘴。 渐渐的,许父和许母就变了脸。 他们把原身当成了家里的丫鬟,不仅让她给全家人做饭,把重活累活也全都丢给她干。 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打骂,连饭都不给吃。 好在许树对她还算不错,经常偷偷给她留吃的,还会带着她出去抓鱼,逮知了。 就这样过了七年,许树十九岁那年,被省里建筑队招工,去城里工作了。 刚开始,他逢年过节还会回家看看。 可后来,建筑队到处跑工程,他也跟着天南海北地跑,除了偶尔往家里寄钱,就再也没过家。 原身十八岁,许母急着让俩人结婚抱孙子,给许树写了十几封信,他都以忙为由推脱。 一直拖到原身二十岁,许母等不及了,让原身千里寻夫,还要求她揣个崽回来。 原身经历艰难找到了许树,约在宾馆见面。 可谁能想到,当晚,她走错了房间,和另一个男人被当众“捉奸在床”。 出了这种事,原身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就跟许树提出解除婚约。 许树以娘家人的身份,逼着那个男人对原身负责。 巧的是,那个男人也是来宾馆见自己未婚妻的。 他的未婚妻目睹了那一幕后,两人的婚事也吹了。 那个男人答应娶原身,但却说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只留下了一封信,和身份证明,让原身去部队找他。 这十三年来,原身一直把许树当成自己生活里唯一的光,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在羞愤之下,直接自尽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周柒柒穿了过来。 可能是时空波动,她穿越过来的时间稍微早了一些,穿到了被“捉奸在床”的当场,但情况大致没变。 她昏倒后,除了她以外的当事人,已经把这事儿盖棺定论了。 现在的情况是,她睡了一整晚,那个军官已经走了,只有许树守在她的病床前,等着和她说清楚后,然后送她去部队。 “柒柒,你醒了,感觉咋样?头还疼不疼?” 见她眼皮动了,许树连忙关切地问道。 周柒柒睁开眼,定定的看向许树。 七年不见,许树比她记忆里白了不少,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短发被发蜡珉的油光水滑,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角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看什么都十分深情。 原身估计就是是被他这幅皮相给骗了。 还真以为是自己对不起许树。 可当局者迷,身为旁观者的周柒柒却门清的很。 昨晚,她和那个男人,都来找结婚对象,一个房号是6,一个房号是9。 她明明拿着9号的钥匙,却能打开6号的门。 当时男人正在洗澡,她在开门的时候正好被人撞了一下,两人好巧不巧撞到了一起。 又偏巧,这个时候,许树和那个未婚妻都回来了,亲眼见证这一幕。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且昨晚她看的分明,许树和那个男人未婚妻,挨得很近,手都快牵上了。 要知道,这可是1982年,就算是看热闹,未婚男女之间也不可能靠那么近。 她怀疑,这两个人认识,但仅仅是怀疑还不够,她轻声开口道。 “我没啥事,就是有点口渴。” “我给你倒水!” 许树一听,赶忙从暖瓶里倒了一搪瓷缸的温水。 周柒柒一晚上没喝水,渴的厉害,接过水就小口小口的喝起来,一直没停。 许树还以为她心里内疚,不好意思开口,赶忙拉起她另一只手安慰道。 “柒柒,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我不会嫌弃你的。以后就算你嫁出去了,我也还是你娘家人,是你哥,我都给你准备好嫁妆了” 周柒柒有些嫌弃的抽回手,却眼尖的瞧见许树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的“电话线”发圈。 她穿越前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这种弹性材料才刚从港台那边传入大陆,可贵了,至少得一块钱一根,能买六斤多粮食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昨晚站在许树旁边那个女人,头上戴的就是这种发圈! 看来这俩人不但认识,这女人很有可能,还在暗暗跟她宣誓主权呢! 周柒柒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拉住许树的袖子,一脸惊喜道。 “太好了,许大哥!既然你不嫌弃,那咱俩结婚吧!” (不会和渣男纠缠的,宝子们放心看) 第2章 敲诈黑心竹马,军婚路开启 “你说啥?” “结婚???” 许树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他印象里,周柒柒这个童养媳,性格唯唯诺诺,他说啥就是啥,还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成天把“对不起”挂在嘴边,没什么自己的主意,脑子也不太灵光。 在他的计划里,周柒柒应该是一句话都不会反驳,并且十分难受,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舔着脸继续跟他结婚。 “柒柒,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忘了,昨天晚上,你和那个沈淮川,你们两个” 他比划了一个搂搂抱抱的动作,试图提醒周柒柒按剧本走。 “我知道啊!” 谁知周柒柒却点了点头。 “可许树哥不是说不在意,也不嫌弃我吗?这咋就影响咱俩结婚了?” 她一脸懵懂,眨巴着大眼睛,看上去无辜极了。 许树吞了吞口水,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是,宾馆里好多人都看到了,沈淮川从小定亲的未婚妻也瞧见了了,他俩婚约都解除了,沈淮川也答应娶你了,这事已经定下了!” “咋就定下了?我的婚事,没问过我的意见就定下了?这不合适吧?” 不等许树说完,周柒柒就打断了他。 “我不同意!” “我是许树哥的童养媳,爸妈让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和你结婚,这是天经地义的!那个沈淮川愿意负责任,就让他对他未婚妻负责好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理所当然道。 “至于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许树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道。 “那哪儿行啊!昨晚宾馆里有不少瑶瑶单位的人,她们都看到了,要是瑶瑶嫁过去,不得被人笑话一辈子啊!更何况瑶瑶她” 说到一半,他才反应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闭上嘴。 周柒柒早就听出不对劲了,也没打断他,就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会儿才凉凉的开口。 “瑶瑶?叫的挺亲热啊,怎么,许树哥,你认识沈淮川的未婚妻?” “不,不认识,就是昨晚出事后说了几句话而已,知道她叫林瑶而已” 许树连忙否认,心虚的舔了舔唇道。 “哦?是吗?” “我还以为许树哥和林瑶,两个有婚约的人搞到一块儿了,又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所以设计我和沈淮川,好正大光明的换婚呢?” 计划被戳破,许树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直发抖,指着周柒柒大骂。 “你你你胡说什么?!你这是造谣!污蔑!” “我告诉你!你的户口本我昨晚就交给沈淮川了,这会儿他的结婚报告应该已经打上去了,你现在说啥都没用!别想着坏事!” “别急嘛,许树哥,我就随口一句,你咋还急眼了?” 这些事周柒柒早就心里有数,一点儿也不急。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想了半天,开口道。 “我也没想坏你的事,你想让我嫁给沈淮川,也不是不行” ------------------------------ 几个小时后,周柒柒已经出现在了火车站。 站台上挤满了扛着麻袋的旅客,人群像潮水一般往车门涌,好多人的行李都被挤散了,吵吵嚷嚷半天上不了车。 这让周柒柒庆幸自己除了一个小包袱外,什么都没带。 她灵活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顺利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列车很快开动了,车厢里汗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熏的人难受,但周柒柒车票买的晚,只买到了靠走廊的位置,也只能强忍着。 走廊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买了站票的人等着占座位,她得小心看护好自己的小包袱。 里头可是有一百块零五毛巨款呢! 这趟出门前,许母李桂香给了三块钱,买完车票就剩五毛。 另外一百块,是她刚刚找许树要的“嫁妆钱”。 早上在和许树对质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琢磨,自己该咋办。 现在许树摆明了不想娶她。 她也看不上许树这个油头粉面的渣男。 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回许家村,一条是留在城里。 第一条,周柒柒是打死都不会选的。 原身这十四年在许家过的比猪狗还不如,那还是把她当儿媳妇的前提下。 现在婚约解除了,许家肯定不会再收留她,就算收留,也只会把她当成摇钱树,找个有钱的把她嫁了,狠狠捞一笔彩礼。 去年村里的老鳏夫娶小媳妇,光定钱就给了十块,李桂香眼馋的不行,一度生出将原身嫁人的想法来。 还是许铁生坚持要履行定好的婚约,李桂香才作罢。 许家她是不会回去的,周家原先的房子倒是还在。 可她家人都没了,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又不会种地,回村根本没活路。 还是留在城里讨生活靠谱点。 不过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盲流进城,没城里的户口,找不到地方住,更找不到工作。 她想留下来,只能先去部队找沈淮川。 她的户口本在沈淮川那儿,结婚申请估计也像许树说的那样,已经交上去了。 其实她现在的身份,已经算是军嫂了。 在这个年代,破坏军婚是大罪,她可担不起! 凑活过呗,刚结,还能马上离不成? 另外还有一个不太重要的小原因,那就是沈淮川这个人。 她俩都坦诚相对过了,他是不是好人,她能看不出来吗?? 嫁给他,怎么着也比嫁给许树强一万倍! 可是这样一来,就正好如了许树的意。 他害死了原身,周柒柒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许树这人从小就不聪明,脑子转的也不快,属于治好了也会流口水那种。 一番敲打后,她就把许树原本打算给原身的五块钱嫁妆,翻了二十倍,变成了一百块。 这可是许树一年的工资,给钱的时候,许树的表情别提多痛苦了。 现在想起来,周柒柒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同志,别傻笑了,收收脚!” 她正乐呢,列车员路过,没好气的提醒道。 “不好意思。” 周柒柒吐了吐舌头,赶忙将脚收了回去。 列车员推着小车,车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铝制饭盒,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这个年代的火车餐可不是预制菜,都是厨师在餐车现炒的,掌勺的大师傅们也都是来自各大酒楼的大厨。 就是价格有点贵,米饭一毛钱一碗,素菜三毛五一份,荤菜五毛起步。 要知道,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没几个人舍得这么花钱吃饭的。 可周柒柒就不一样了,她是享乐主义。 钱没了可以再赚,当下的遗憾却是无法折返回来弥补的。 她当即掏了一块二毛五出来,买了一份米饭,又要了辣子鸡和番茄炒蛋,美滋滋的饱餐了一顿。 吃完没多久,她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大力推她: “妮儿,快醒醒,你包袱被偷了!”(女主不会吃亏的,别怕) 第3章 敢偷你姑奶奶我?吃屎去吧! 周柒柒被人推醒时,眼皮还黏在一起。 “妮儿,快醒醒,你包袱让人给偷啦!” 见她还一脸迷糊,旁边的大婶又扯着嗓子提醒了一遍。 周柒柒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看向自己怀里。 她记得睡觉前,包袱是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会儿倒好,滑落到腿上,没了任何防护。 再瞧那包袱,上头的死结还系的牢牢地,可边缘却被划了个大口子,里头打着补丁的布褂也遭了殃,被划破了,半截袖子在包袱外头晃荡。 她火急火燎地打开包袱皮,果不其然,里头的手绢没了影。 刚才她买盒饭的时候,那手绢可是鼓鼓囊囊的,她还从里头掏出一张十块钱大钞呢,列车员找零都找了老半天,周围人可都瞧在眼里。 这下手绢没了,也就意味着她丢了一大笔钱。 就在这时,车厢里另外有几个人也扯着嗓子嚷嚷开了,他们也被小偷偷了。 “去去去,赶紧麻溜地找巡警报案去!” 在众人的提醒下,周柒柒去找了巡警。 可没一会儿,她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咋样啊?” 大婶满脸关切地问道,周柒柒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年代,火车几乎是人们长途出行的唯一方式,人多得跟下饺子似得,密密麻麻,流动性还特别大。 可安保人员呢,少得可怜。 小偷混在人群里作案,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哪那么容易抓住啊。 除了周柒柒,刚才还有十几个人都去报案了。 巡警帮他们登记了资料,说要是抓住了小偷,会联系他们来取回失物。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没啥希望。 听她这么一说,周围人立马议论纷纷。 有的替她可惜,摇头叹气的;有的却幸灾乐祸,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还有的嗑着瓜子,瞧得津津有味。 周柒柒都没放在眼里,跟大婶道了声谢,就准备坐下。 却听那个大婶一拍大腿,指着她道。 “这事儿啊,都得怪你自个儿!” 众人都跟小鸡啄米似的,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婶子,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周柒柒可没想到,这矛头最后居然指向自己这个受害者,整个人都懵圈了,一脸茫然。 “你是随军家属吧?新媳妇?我刚才瞧见你掀包袱的时候,里头有张通行证,上头印着八一徽呢。” 大婶挑眉问道,语气不善。 好家伙,这大婶眼睛真够尖的,还专往别人包袱里头瞧。 周柒柒没吭声,只在心里暗暗吐槽。 “我说对了吧?” 大婶见她没否认,那叫一个得意,跟打了胜仗似的,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咔擦咔擦“地磕了起来,边磕边说。 这些话她刚上车就想说了,憋了半天,终于有机会了。 “瞧你这身行头,跟婶子我一样,指定是农村出身!衣服上那么多补丁,但做起事来咋就一点没有咱农村艰苦朴素的劲儿呢?一看就不像是会正经过日子的好媳妇!” “好不容易手里有点钱,就恨不得马上吃了,又是辣子鸡,又是炒鸡蛋的,嘴咋就那么馋呢!你花的可是你男人在外头抛头颅,洒热血,拿命挣回来的钱呐!你咋能说花就花,一点儿不心疼呢!这不是寒你男人的心嘛!” “再说了,财不外露,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十块钱,说拿出来就拿出来,显着你有钱了?小偷不偷你偷谁呀?” 大婶啐了一口瓜子皮,斜着眼道,语气别提有多冲了,“所以我说啊,你这就是活该!” 周柒柒攥着破包袱的手指节发白,低着头半晌没有言语。 “瞧瞧,这会儿知道害臊了吧!” 大婶指着周柒柒,笑得那叫一个大声。 周围人也跟着瞎起哄,都在指责周柒柒。 在他们眼里,军嫂就应该艰苦朴素,怎么能吃那么贵的火车餐呢! 这可把大婶得意坏了,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这车厢里的意见领袖,胸脯挺的老高。 周柒柒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她可不是无地自容,而是被大婶这厚颜无耻的歪理给气笑了。 这会儿她笑够了,挺直了腰杆,毫不退缩的直视着大婶的眼睛,质问道。 “婶子,您咋就这么肯定,我这钱是我男人给我的?这是我自己的,我花我自己的钱!咋滴,在您眼里,我是农村妇女,就不能自己挣钱啦?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您这是要和他老人家对着干” 这话一说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下子全没了。 “你你你”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谁能证明这钱是你自己挣的,那么多钱,咋可能?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啊!“ 大婶可没想到,这小媳妇还敢顶嘴,指着周柒柒,蛮横地嚷嚷着,还拉着车厢里的人一起,试图压制她。 周柒柒一点儿也不慌,转向整个车厢,声音清亮的像广播站的女播音员。 “我没证明,但是,就算这钱是我男人给我的,他保家卫国,流血流汗挣的钱,不就是为了让我,让广大人民,别再过以前的苦日子嘛?我吃点好的,不正好顺了他的心意吗?这有啥不对的?大家累死累活,奔波挣钱,不就是图这个吗?” 这车厢里鱼龙混杂,啥人都有,但都是奔波在路上的辛苦人,听到她这话,都不由自主地默默点了点头。 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舒坦点嘛,这点谁都没法反驳。 众人这会儿看周柒柒得眼神,已没了刚才鄙夷,周柒柒满意的转身,看向大婶。 “至于您说的财不外露,小偷偷东西,那是他们道德败坏,和我有啥关系?照您这歪理,戴棉帽子的活该被抢帽子,穿胶鞋的合该让人扒了鞋?那您干脆光着身子坐火车,那才安全呢!” 车厢里响起零星的耻笑声,众人纷纷朝着大婶看过去。 大婶感觉浑身不自在,伸手裹紧了自己的布褂。 “牙尖嘴利!满口歪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她涨红了脸,抡起袖子就准备冲上去和周柒柒干架。 周柒柒却跟个机灵鬼似的,扯着自己的小包袱灵活的躲到了座椅后头,还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 “哦,我明白了!您和那群小偷,是一伙的吧?说出这些歪理,是来混淆人民群众的思想,好让你同伙趁机逃跑的?” 这话一出,整个车厢一片哗然,立马有人回忆道。 “我想起来,这个大婶刚从我旁边路过没多久,我钱包就丢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也记得” 众人一下子就把大婶包围了起来,非要她给个说法。 这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周柒柒朝着大婶吐了吐舌头,拎起自己的包袱,潇洒的朝着车门走了过去。 g市站台的人潮中,周柒柒像条灵活的鱼,钻出重围。 她掏出五分钱,在车站旁边公用卫生间上了个厕所,顺道还检查了一下自己藏在裤腰上的钱。 九十九块两毛五,一分不少,全都都在。 她周柒柒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火车上小偷多了。 吃完饭去餐车还铝饭盒的时候,她就借了把剪刀,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裳裁了块布,把钱兜住绑在了腰间,外头还罩了两层衣裳,没小偷能偷的到。 至于那块装钱的手绢嘛 【嘻嘻~~敢偷你姑奶奶我,吃屎去吧!】 男人刚把几个小偷制服,一低头,瞧见地上掉落的手绢,顺手就捡了起来。 只见里面装着一张字条,上头画着一坨便便。 画的巨大无比,惟妙惟肖,还画了几只苍蝇围在旁边,跟真的似的,让人不往那方面联想都难。 男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身后,几个乘警急匆匆赶了过来。 “同志,太感谢你了!这几个小偷可都是练家子,要不是帮忙,我们还真抓不住!看您架势,是军人吧?!” 还没等男人开口,他身后的勤务兵就抢着点了点头,一脸自豪道。 “没错,这是我们团长,沈淮川!” 第4章 沈淮川就是我老公 “团长?” 几位乘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震惊。 毕竟沈淮川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么年轻,居然都当上团长了? “那可不,如假包换!“ 勤务兵秦磊拍了拍胸脯,一脸的骄傲。 “我们团长立过好几个一等功!这次这个任务又完成的那么漂亮,再拿个二等功也不是问题” “石头!” 沈淮川抬腿踹了秦磊一脚,墨色瞳仁里凝着寒霜。 秦磊缩着脖子挠了挠头。 沈淮川转身对乘警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皮靴踢了踢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小偷。 “同志,这是最后一个小偷了,都就交给你们。我们还有任务,先走了。” 他说话很有礼貌,可嗓音却像浸了冰碴子。 不等乘警们回应,他拎起搭在椅背的背包就要走,仿佛刚才出手擒贼的这事儿跟他没多大关系似的。 乘警们对这位身手矫健的军人都挺崇拜,想多跟他说几句,可又不太好意思,只能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而沈淮川突然想起来手里的手帕,皱着眉一脸嫌弃的递过去。 “哦,对了,还有这个失物,请【一、定】还给失主。” 乘警队长接过手绢,想了想,说着。 “我记得,这是3车厢156c那个女同志丢的。她没有留电话和地址,估计是觉得找不回东西,不要了。” 沈淮川看着手绢里露出的“便便”,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一个雀跃的声音却忽然插了进来——年轻乘警雷鸣,手里攥着张字条挤到跟前,双眼放光说道: “我刚才路过3车厢,看见156c下面掉了一截袖子,还有一张字条,应该就是那个女同志的,上头有地址电话,是g市海子湾军区家属院,和我舅舅家住在一块呢!交给我吧,我去联系,说不定能联系上!” 其他队员很少看到雷鸣这么积极的样子,打趣道。 “哟,雷少爷啥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女同志了吧?刚才人车厢里吵架的时候,你眼珠子都粘人家身上了” “嘿嘿” 雷鸣挠了挠头,没有否认。 刚才那姑娘和大婶吵架的时候,他全看见了,那姑娘又机灵又能说,鲜活的像只百灵鸟,一下子就把他吸引住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在众人揶揄的笑声里,雷鸣红着脸就要把字条揣进兜里,却忽觉指尖一空。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着急要走的沈团长。 雷鸣马上就变了脸色,“沈同志,你怎么抢东西呢?” 石头盯着那张字条,一脸茫然,“团长,这不是你的字吗?” 沈淮川没有回答,沉着脸,捏着字条的手指节发白,抬头看向雷鸣。 “不好意思,同志,这东西我去还就好。” 他目光冷冷的,像是淬了火的刀,雷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点害怕。 但一想到那个一见钟情的姑娘,他还是壮起了胆子。 “这样不太好吧,沈团长?这是我们乘警的工作,怎么能交给您呢?我们有规定,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不然” 话还没说完,沈淮川已经把字条收到胸前的口袋,凉凉开口道。 “她是我媳妇,算不算亲近?” 下一站到站后,沈淮川就下了车。 平常任务完成后,就算是有接应的人,他也会跟着把目标押回军区。 可这次不一样,他提前下了车,把交接工作都交代给了石头。 秦磊一一听完。 看着沈淮川在暮色中快步走出站台,身影很快消失,忍不住自言自语。 “团长有媳妇儿了?谁啊?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阿嚏!” 正被念叨的周柒柒猛地打了个喷嚏,看着前面黑黢黢的路,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她也太倒霉了! 居然把写着地址电话的字条给弄丢了! 想了想,估计就是和那个大婶吵架的时候,不小心她碰掉的。 她队这儿人生地不熟,本来打算下车后,找个公用电话,让部队的人来接她。 这下可好,全泡汤了。 好在那字条她看过两遍,大致还记得地址。 她在公交车站问了路,往那个方向坐到了城郊,然后又在路上拦了俩牛车,让人家捎她一段。 可到了最后一段路,她记不太清了,在路上转来转去,一直转到天黑。 驾牛车的大爷都回家了。 她没办法,只能用双脚来走。 这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脚都麻木了。 就在她以为没希望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大片房子,门口有个大大的红五角星,上面写着“八一”。 没错,就是这儿了! 周柒柒一下来了精神,赶忙跑过去,把沈淮川的身份证明给了门口站岗的哨兵。 哨兵打了电话,回话说沈团长不在,帮她先去军属区喊个人过来,先把她接过去。 “太好了,谢谢!” 周柒柒总算有了盼头,开开心心的坐在传达室等着。 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还传来一个大嗓门女人的声音。 “真来了!太好了!沈团长说去打结婚报告,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门了!” “沈团长不在没事,她媳妇我熟的很!我先领她上我家住去!” 刚开始,周柒柒听着这热情的话,心里挺高兴。 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臭妮子(坏大婶),咋是你?!” 木门“吱呀”晃开的瞬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出火星子。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没错,这个来接待她的,正是火车上碰到的那位刻薄大婶。 大婶叉着腰,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她可忘不了火车上那一幕——周柒柒三言两语就让她成了全车厢的笑柄,乘警甚至查了她半天行李! 她上上下下打量周柒柒,一脸嫌弃,撇着嘴说。 “她说,她是沈淮川团长的媳妇儿?这不可能!” 沈淮川的未婚妻她认识,叫林瑶,是她丈夫的远房侄女。 两个人从小定的娃娃亲。 林家杏林世家,林瑶也学医,之前因为上学的原因,两人的婚事一直拖着没办。 今年林瑶在省会军区医院的实习就要结束了,两家家长急着让两人结婚。 年前林瑶母亲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帮忙促成这事儿,她可没少出力,在丈夫跟前吹了不少枕头风。 好不容易说动了沈淮川,让他去找林瑶扯证,这会儿居然来了个冒充沈淮川媳妇儿的?! 林瑶可是城里的大学生,大高个,穿着格子裙,扎着蝴蝶结,别提多洋气了。 周柒柒这副土里土气的矮地瓜样儿,还想冒充? 太滑稽了! 大婶心里有底气,大声嚷嚷道,“警卫员同志,千万别信她!她应该是个骗子!” 说着就把火车上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在她嘴里,她变成了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周柒柒丢了东西不服气,把火气全撒在了她身上,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大婶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柒柒,十分肯定的说,“她就绝对不可能是沈团长的媳妇!” 警卫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可是,她手里有沈团长的身份证明啊。” 这话让大婶有些意想不到,不过她还是十分坚持自己的想法,灵光一闪的解释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沈团长的身份证明,估计也是她偷的!” 这下全捋顺了,大婶把自己给说服了,一口咬死了,周柒柒是小偷加骗子,来军区,估计目的不纯。 警卫员有些为难,大婶说的言之凿凿的,可他看着周柒柒不像坏人,只能追问她。 “同志,你有结婚证,或者还有别的人能给你证明吗?” 这里可是军区,如果这两样都没有的话,还真就只能先把她扣押起来了。 结婚证? 周柒柒还真拿不出来这玩意儿。 而且她的沈淮川结婚这事,在军区里,除了他们俩,谁都不知道。 她想辩解,又不知道咋说,只能摇了摇头。 这可正中了大婶的下怀,当场就张罗着要让保卫科的人把她关进小黑屋子里,好好审问审问。 “说不定她是敌特呢!” 周柒柒委屈巴巴的蜷在警卫室的凳子上,睫毛忽闪忽闪的,有点想哭。 走了两个小时的路,她现在又饿又渴,实在没力气和大婶掰扯。 过了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一束高大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她还以为是来抓她走的,扁着嘴巴小声道。 “我真没骗人,我就是沈淮川媳妇儿!沈淮川就是我老公!” “你” 听到这个声音,周柒柒忽的抬头,只看到一个英气十足,俊朗硬挺的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逆光而立,肩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刀刃,将周遭的嘈杂切开来,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二人。 男人眼中闪着一抹寒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情愫。 是他! 周柒柒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第5章 周柒柒就是我爱人 “沈淮川!” 周柒柒赶忙站起身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就是他那个便宜老公,现在唯一能证明她身份,能解救她的人! 她心里又惊又喜,可看着他身上那身军装,却又忍不住一阵心酸。 要不是为了来军区找他,她也不至于这么惨,心里顿时又觉得委屈的不行,别着嘴,给了他一拳,抽抽嗒嗒道。 “你怎么才来?” 但她忘了,沈淮川可是军人,胸膛梆梆硬,这一拳头下去,人家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倒是被震的手背生疼,一个踉跄就要向后倒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将她拦腰圈起。 和上次她在宾馆晕倒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次的周柒柒,是完全清醒的。 警卫室的灯光,亮的如同白昼,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和油头粉面、滥情秀美的许树不同,沈淮川是标准的硬汉脸。 一头标准的寸头干脆利落,古铜色的皮肤健康又性感,眉眼锋利,五官冷硬,紧珉的薄唇下,青色胡茬若隐若现。 配上他那副荷尔蒙爆棚的身材,周柒柒不自觉的脸红心热。 这个男人,好像总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她怀抱。 正在这时,门口的大婶带着保卫科的人过来,听说沈淮川回来了,一边往里走,一边恶人先告状。 “沈团长,你回来的正好!来了个骗子,居然冒充你媳妇儿!说你是他老公!” 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警卫室里姿势亲昵的两人,顿时结巴了起来。 “你你你她她她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几个保卫科的军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愣住了。 他们可都认识沈淮川,这位可是他们军区出了门的“冷面阎王”,不仅在训练中十分严厉,而且完全不近女色,之前文工团的团花找他搭讪,都被他给吓哭了。 可是现在,她居然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这可是天下奇闻! 几个保卫科的军人全都围上前来看热闹。 周柒柒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从沈淮川怀里起身,红着脸拽了拽身上的衣裳。 别看她每次遇到沈淮川都这么嚣张,可骨子里,却还是个母胎lo,连男人的手都还没牵过呢。 大婶心里有些虚了,“你们怎么回事?难道说,你真是?” 周柒柒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沈淮川,“诺,你来说。” 这回她学聪明了,没用多大力气,撞完就顺势倚在了沈淮川身上,这招就叫狗仗,啊不,应该说是借力打力。 沈淮川明显还在愣神,被她这一撞才清醒了过来,一双狭长锋利的丹凤眼在周柒柒身上转了转,不动声色的往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又转向众人,冷声开口道。 “她叫周柒柒,是我爱人没错。” 他声线低沉,像是石头投入深潭,在周柒柒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爱人? 她还从来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 她记得,老一辈的人,好像都这么称呼自己配偶的,含蓄又庄重。 她还以为,沈淮川不是这么快承认呢,没想到,他不仅承认了,而且还这么郑重。 大婶傻眼了,“可是,你爱人不是瑶瑶吗?你们从小定的娃娃亲啊,沈团长,你是不是弄错了?” 周柒柒有人撑腰,说话都有底气了,胸脯挺的高高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歪着头呛声道。 “婶子,你的意思是,你比沈淮川还清楚他媳妇是谁咯?” “要不然,把沈淮川抓进小黑屋去,审问审问?”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误会,都是误会!” 大婶赶忙冲着沈淮川摆了摆手,额头上冷汗直冒。 她哪儿敢啊! 这位沈团长可是他们军区的活阎王,比她丈夫还高一级,她可得罪不起。 可连带上火车上那次,她这是第二次被周柒柒戏弄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昏黄的眼珠子溢满了怨恨,藏都藏不住。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保卫科科长廖爱民推了推玳瑁眼镜,目光在纪几人身上转了转,开口了。 “沈团长,邱婶子,九点多,也不早了,既然是误会,那就都赶快回去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邱婶子是个难缠的,而沈团长这位新媳妇,看着也不像是个好惹的主儿,他可不希望两位在他这儿纠缠下去,影响他们保卫科的声誉。 听到这话,邱婶子应了一声,说自己锅里还发着面呢,忙不迭地就溜了。 几个兵哥哥还想看热闹,都被廖科长给赶走了,人都散了之后,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 “回去再说。” 沈淮川全程都没再看周柒柒一眼,只丢下四个字,就自顾自的开了门往外走。 周柒柒当然选择跟上去,但刚一挪步,就感觉脚下火辣辣的疼,感觉像是长泡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沈淮川!等等,我脚疼,你能不能扶” “不能。” 话音还没落,对方就冷冷的回了一句,头也没回。 什么呀?刚才还夸他好男人呢,这会儿这算怎么回事? 要不是脚疼的厉害,她也不想开口的,而且,她再怎么说,也是他“爱人”,扶一下能怎么样?也太不贴心了吧? 周柒柒撇了撇嘴,正想咬牙跟上去,眸光一转,却眼尖的看到男人耳廓泛着可疑的红。 这家伙不是不贴心,而是害羞了? 看着不远处还在回头看这边热闹的几个兵哥哥,她眸光流转,抿了抿娇唇,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道,“老公” 这声音娇的像是三月柳梢。 “闭嘴!” 沈淮川带着薄茧的掌心猝然捂住她的嘴,眼神锋利冷峻,透着警告。 要不是看到他红的要滴血的耳根,周柒柒还真要被他吓着了。 “疼” 她娇娇弱弱的从他的指缝蹦出这么一个字,顺带着伸出脚丫子给他看。 薄薄的白色袜子下面,隐隐渗出几团血迹,没人扶着,是真走不动路了。 沈淮川迅速移开自己的手,轻轻拢了拢,脖颈青筋突跳,喉结重重滚过,单膝点地,半跪在了周柒柒面前。 “上来!” 这是要背她? 周柒柒可不矫情,对方是自己老公,背她也是应该的,当场就爬了上去。 沈淮川的后背很宽,肌肉虽然冷硬了点,但意外的,一点也不膈人,反而还挺舒服。 “哟,你们快看!沈团长背媳妇了!” 远处那几个兵哥哥正抻着脖子朝这边张望,看到这一幕,纷纷吹起了口哨。 沈淮川黑着脸瞪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只是背着周柒柒飞速逃离现场。 第6章 扮猪吃老虎? 沈淮川后背绷得像是一块铁板。 他负重越野年年都是军区第一名,背上那点重量轻飘飘的,完全不算什么,可女人凌乱的发丝随着步伐晃动,若有若无的扫过他后颈,刺得他后背发烫,脚步不得不放慢些。 相比于他,周柒柒倒是自在得很。 她两辈子都没进过军属区,看什么都新鲜。 这会儿已经熄灯了,只有昏黄的路灯还亮着,映的整个军属区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灰扑扑的筒子楼一栋栋紧挨着,窗外绳子上晾满了衣裳,空气中浮着煤球燃烧后的焦苦味。 沈淮川专挑没人的小路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裹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晃成模糊的一团。 “到了。” 推开院门时,周柒柒的眼睛倏地亮了。 整齐的三排一层的小院里,唯独这一栋透着新刷的石灰味儿。 真不愧是团长,这住的房子就是不一样!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周柒柒搂着沈淮川脖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满怀期待的跟着他一起进了屋。 刚一进去,她就傻眼了。 这房子,也就外头看着气派,里头嘛,冷冰冰的。 一整套家具棱角分明的杵着,所有东西全部摆放的像是在列队一半整齐。 里外里干干净净,一点儿杂物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窗帘都没有。 纯纯的兵营极简风。 “交代情况。” 屁股刚着地,沈淮川已经在他对面坐下,眉头一挑,锋利冷峻的眸子直直看向她,开口道。 这说话方式,这扑克脸,配上周围这环境,周柒柒瞬间感觉,自己不是他媳妇,而是他手下的犯人。 这那是什么兵营极简风,是纯狱风啊! 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林瑶不想嫁给沈淮川了。 不过,她周柒柒可不是什么原身那种软柿子、受气包,她习惯什么事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道。 “沈团长,审犯人也得给口水喝吧,而且” 她晃着沾着血迹的脚丫子,尾音拖的绵软,“我脚底板还疼着呢!有没有药啊?” 刚才在警卫室她就看出来了,沈淮川这人,也就是脸色冷了点,但随便撒撒娇,就能轻易拿捏,纯纯纸老虎。 果然,男人看着她那五个灵活跳舞的脚指,眸色晦暗的眨了眨,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连带着,还去屋子里翻出来一罐药膏。 水是凉水,水管里接的,有股怪味,不过周柒柒渴的厉害,也顾不上,咕嘟咕嘟全给喝完了。 然后就开始动作麻利的挑水泡,涂药膏。 她一向独立自主,能自己做的,就不会找人帮忙。 但也从不亏待自己,像刚才走不动路了,就毫无顾忌的寻求沈淮川的帮助。 之前一直奔波在路上,她还没仔细观察过这具身体,现在一看,真是触目惊心。 原身今年不过也才二十岁,脚底板就有那么厚一层老茧,是常年下地干活留下的,而且,她的小腿以下,还有不少红褐色的陈年疤痕。 这些是以前做饭的时候烫的,许家人不舍得给她买药,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引发了感染,一直都没好。 薄荷味的药膏混合着血腥气,熏得周柒柒鼻尖发痒,泪眼汪汪的。 她对原身愈发同情了,悠悠开口,把原身这十九年在许家的遭遇说了出来。 包括她父母去世后,许家人是怎么对待她的,她和许树的关系,以及这趟过来之后的经历。 不过她说的都是原身的遭遇,关于自己的可是一个字儿都没说。 语调柔柔弱弱的,多少带点委屈,眼眶微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一招就叫,扮猪吃老虎! “你是说,许家人一直都在欺负你?欺负了十几年?” 沈淮川眉头紧皱,挑眉看向周柒柒,眸光深邃,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态度。 “是啊!” 被他这么盯着,周柒柒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她又没说谎,怕什么! 她就是很可怜嘛! 说着便是挺起胸脯,眨巴着眼睛正面对向沈淮川寒潭般的眸。 “总之,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反正你结婚报告都打了,法律上,我已经是你媳妇了,我只能随军过来,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离婚吧,你说呢?” 说到结婚报告,沈淮川眸光微闪,低下了头。 半晌,他才沉闷开口,声音犹有些低哑,“我确实需要一个爱人。” 父母身体一直不好,嘱咐他今年一定要把媳妇娶回来,一直在向他施压,甚至把话都递到他们军区政委那儿去了,今年再不结是真不行了。 而林瑶那边,一直拖着不愿意跟他见面,他看得出,她并不想嫁给他。 即使他已经答应她的要求,给了她去军区医院实习的机会。 而眼前这个女人 沈淮川知道她在扯谎,但不知为什么,不想拒绝。 这个念头,从在宾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从他心底莫名滋生了出来。 后来在警卫室,看到她小鹿般湿漉漉,充满依赖的眸子,听到她说那句——“我就是沈淮川媳妇儿!沈淮川就是我老公!”时,这念头愈发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并不抗拒。 听到这句话,周柒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沈淮川也需要结婚,就正好和她的需求对上了! “太好了!” 完全拿捏! 她忍不住开心的感叹起来,沈淮川的态度却变得严肃起来,攥紧拳头,目光灼灼。 “你确定,我的情况你全都知道了?不介意?还愿意嫁给我” “不介意!我愿意嫁给你!” 周柒柒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在医院的时候,许树为了劝说她,把沈淮川家里的情况说的很明白了。 沈家军人世家,有三个儿子,也全都是军人,沈淮川排行老三。 大哥沈淮山边境打仗时受伤失踪,十年来杳无音讯,二哥沈淮岳和媳妇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变成了植物人,现在双双躺在医院里,靠着仪器勉强维持生存。 沈父和沈母,十年来忧思过度,身体也都不大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许树的原话是:“虽然沈家是有点晦气,不过柒柒你也是父母双亡,嫁过去正好合适!应该不会被克死!” 周柒柒当时就想一脚把许树踹飞。 他才不吉利,他全家都不吉利! 周柒柒可是社会主义旗帜下长大的好青年,对军人有天然的好感,不但不介意,反而觉得挺佩服的。 她刚想安慰沈淮川几句,一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那里头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烫的她心尖发颤。 “有些事要提前说清楚。” 他语气依旧冷硬,但语调却有些颤抖,“我常年出任务,你要” 周柒柒晃着脚丫子打断他,“得做好心理准备嘛!我心里有底!我会做好一个合格的军嫂!一个优秀的” “爱人”两个字在她舌尖转了转,终是没说出口,而是变成了,“一个优秀的妻子!”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身为一个重组家庭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她天生不相信什么爱情。 所谓的结婚,不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吗? 她可以保证尽到妻子的本分,但“爱人”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太不切实际了。 但是她愿意做一个合格的军嫂,一个优秀的妻子,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沈淮川听到她这句话,本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何,心底却忽地涌现出一阵刺痛。 不想被看出的他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咕咕咕”声。 第7章 宝宝肚肚打雷了 “打雷了?没有啊!” 沈淮川狐疑的朝着窗外看去。 可窗外月光皎洁,连一丝风都没有。 “不是外面打雷了,是宝宝肚肚打雷了。” 周柒柒满脸通红,捂住脸,小声说道。 好丢脸! 这可是他们两个“私定终身”的重要时刻,她怎么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啊,这副身体常年营养不良,她从中午到现在,十多个小时都没吃东西,又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宝宝?什么宝宝?” 沈淮川听不懂她的梗,周柒柒也不好意思解释,赶忙说自己饿了,问他有没有吃的,实在不行煮点挂面也行。 她是真扛不住了。 “都没有,家里也没炉子。” 他们军区政委一个月前把这栋小院分配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三个月内结婚。 但他知道林瑶估计不会答应,所以也没添置过这些东西。 平时家里两口人吃饭,都是他去食堂打回来的。 不过好在,他背包里还有这次出任务带的压缩饼干,给她掰了半块下来。 看着眼前一股哈喇子味的小方块,周柒柒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是真遭罪啊。 不过为了身体,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咬了下去。 这压缩饼干是小麦粉高压压缩成的,加了点糖精,吃起来就像是在啃粉笔一样,根本咽不下去,可要是加了水一起吃,又会糊一嘴。 勉强吃了半块,止住胃疼后,周柒柒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这也太难吃了,还不如洗洗睡了,睡了就不感觉到饿了。” 沈淮川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剩下那半块又包好。 周柒柒洗漱完之后,他已经坐在了卧室床边,显然是在等她。 卧室里是一张双人床,铺着军绿色床单,床尾有一个“豆腐块”,一看就是沈淮川平时睡的地方。 周柒柒吃饱喝足了,脑子不由自主地开始疯狂运转。 他们俩这就要睡一起了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可还没准备好呢? 不过,也不是不行,反正她都看过他的身子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万一体验不错呢? 她一边吞口水,一边走到沈淮川身边坐下,却没想到他立马触电一样站了起来,手里的信封也掉下来了。 “这是什么?” 周柒柒好奇的拆开,只见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全是“大团结”,估摸着得有三百多块,还有一些粮票,肉票什么的。 不愧是团长,家底就是丰厚。 不像许树,扣扣嗖嗖的,一百块都要到处借! 她正感叹呢,却听沈淮川说:“这些是这两个月的工资和津贴,你先拿着花,剩下的两千块存在存折里,之前搬家的时候,政委帮我保管着,回头我再拿过来给你。” “多多少?” 周柒柒下巴都快要惊掉了,这年代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他居然有两千块存款??? 她穿越前余额都没这么多! 沈淮川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够的话,家里还有。” “够够了。” 周柒柒吞了吞口水,幸福的摸了摸鼓鼓囊囊的信封,随即却是抽出十张,含泪把剩下的递了回去。 “我花不了那么多,给我一百块,我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就行,至于以后,你每个月工资给我五十块,用作家里开支就行。” 她想了半天,觉得这个比例比较合理,不过沈淮川却完全没有接过去的意思,挑了挑眉。 “都给你,你自己分配,愿意花就花,愿意存着就存着,花完了家里还有。” 说着就走出了房间,说是去借床被子,在客厅打地铺。 周柒柒舒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可惜,但她确实困得厉害。 不过在睡着之前,却也没忘记理直气壮地叮嘱他。 “那你留着点门,别给我敲醒了。” 沈淮川点头应了,不多时,却毫不犹豫地用力叩响了大门。 哐哐哐~!哐哐哐! “这么晚了,谁敲门啊?” 中年男人刚睡着,听到敲门声,嘟囔了一句,蒙住被子准备继续睡。 “我看看去。” 她身旁的妇女放下手上正在看的书,摘下眼镜正准备下床,却被男人按住,半睁着眼睛披上外套,“我去吧,你继续看书。”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比刚才还更急促了点。 “谁啊?!” 男人眉头紧皱,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一下来人。 但门一开,眉头却是一下子就舒展下来,“淮川?” 沈淮川行了个军礼,“雷政委!” “快,进来说!” “你不是执行任务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淮川板正的摇了摇头,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语气急促。 “我是来交结婚报告的。” 雷政委有些错愕,沈淮川这趟出任务,还多申请了两天,说是去找林瑶商量结婚的事儿,但鉴于林瑶之前的态度,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回过神来后,他立马喜上眉梢的调侃起来。 “你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说起林瑶就皱眉,一点儿也不开窍,我还以为你对这事儿有抵触情绪呢,没想到是闷声办大事啊!” 一边打开牛皮纸袋,一边还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淑华,你快过来!有喜事!” 周淑华刚才就起来了,去拎了个暖水瓶过来,给沈淮川倒了杯热水,也是笑眯眯的。 “我还以为谁敲门呢,这么着急过来打结婚报告,是生怕人家女方反悔了?这小年轻谈恋爱,就是和咱们不一样!甜蜜着呢!” “不是林瑶。” 沈淮川正襟危坐,眉头紧了紧,眼中露出几分嫌弃。 雷政委夫妻俩这时也打开了牛皮纸袋,看着里面单独一页的户口本,和上面陌生的名字-【周柒柒】,都惊呆了,异口同声问道。 “怎么回事?” 沈淮川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发生的过程。 不过略过了很多细节,只简单说是自己没注意,当众和女同志搂抱在了一起,被很多群众,尤其是周柒柒的未婚夫看到了,影响了周柒柒的名声。 雷政委和媳妇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重,这个年代,名节确实是大事。 “身为军人,出了这种事,对人家女同志负责也是应该的。” 雷政委神情严肃,第一时间表态。 “报告我明天一早就往上送,你先回去吧,把人安顿好。” 一旁的周淑华补充道。 “人来的太突然了,你那房子里啥也没有,跟兵营一样,这样吧,明天我带着后勤部的人过去一趟,给你家里送点炉子、煤球,米面什么的,至少先把家里的火生起来。” 沈淮川点了点头,又问道,“有没有被子?” 周淑华愣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 “有有有!储物间顶柜上有新的,你跟我去拿!” 沈淮川要的是被子,但走出储物间的时候,左手夹着被子,右手拎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兜子橘子罐头,送出门的时候,还顺手提溜走了一只装满水的暖水瓶。 口袋里,还插着存折本。 周淑华站在门口,看着“满载而去”的沈淮川,拧着眉,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雷政委合上门,把外套披到媳妇身上,调侃道。 “怎么,儿子第一个月工资买给你的东西让人拎走,心疼了?” 周淑华白了他一眼,“去去去,我有那么小气嘛?” 拢了拢外套,回到茶几前,拿起一张红底照片,看着上面像豆芽菜一样干干瘦瘦的脸庞,思索道。 “我是感觉,淮川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之前让他给林瑶买点东西,他推三阻四的,怎么都不愿意,我还以为这孩子抠门财迷呢,但是这会儿,换了个媳妇,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事儿,有点怪。” “不行,我明天得给军区医院那边打个电话,找林瑶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淮川的父母都不在身边,身为海子湾军属区的妇女主任,这事儿,她得留心。 “这一般二般的,明天看见不就知道了嘛?” “记得,得把东西准备好咯,毕竟是淮川的媳妇儿,咱们得照顾好。” 第8章 俩狐狸精站一排 尽管心里觉得周柒柒不好,但周淑华还是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早上吃完早饭,就风风火火地去后勤部仓库,淘了个八成新的旧煤炉。 然后又从自家煤球堆里,扒拉出两筐子品相好的蜂窝煤,把家里没用过几次的烧水壶和铝锅擦的铮亮,米面调料也都各自装了一点。 叫上几个勤务兵,抬着东西去了沈淮川家的小院。 这一番操作费了不少功夫,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敲门一直没人应,还以为人是去上厕所了。 但左等右等,愣是等不到人。 “这人去哪儿了?” 她正纳闷呢,一位熟悉的军嫂路过,跟她说道。 “邱嫂说看到新媳妇搭采买车出去了,说是带了不少票子出去呢!还穿的花枝招展的!” “是吗?” 听到这话,周淑华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是说是村里来的小姑娘吗? 这刚来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出去花钱。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第一印象没错,这个周柒柒,真不是啥安分的好女人! 而与此同时,人民医院里。 “18号患者周柒柒!” 药房小窗“哗啦”一下被推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一边喊着名字,一边递出几瓶药。 “来啦,谢谢~!” 周柒柒接过药,笑盈盈看向身旁戴眼镜的女子。 “莹莹姐,多亏有你!要不是你的话,我连路都找不着呢!” 朱莹莹耳尖泛红,手指手指绞着布包带子,细声道,“不不用谢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供销社吧,我家里啥都没有,这地方我也不熟,还得莹莹姐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周柒柒顺势挽起她的胳膊,朱莹莹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拒绝,嘴角还悄悄勾起一丝弧度。 周柒柒敏锐地捕捉到这抹笑容,胳膊挽得更紧了,庆幸自己遇上了个好邻居。 虽然昨晚睡得早,但也不耽误周柒柒早上起的晚,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九点多。 沈淮川早已经出门了,只压了一张字条在桌上地麦乳精下头,说是去部队述职了,旁边还放着一只暖水瓶。 周柒柒打开一摸,水还是温的,也没啥怪味,赶紧用饭盒泡了点麦乳精,喝起来暖呼呼的,比压缩饼干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心想,这沈淮川,表面冷若冰霜,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的。 周柒柒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默默关心,心里不由对沈淮川加了不少好感。 她第一次感觉,穿越,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但不到两分钟,她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这什么破地方啊,家里连个厕所都没有! 原主这身体本就虚弱,长期饥一顿饱一顿的,麦乳精一进肠胃,肚子就叽里咕噜地闹腾起来,随时准备一泻千里。 可周柒柒在家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就是没找着厕所。 转念一想,这年代普通人家里人哪有厕所啊。 她慌了,赶忙出门找人问路。 先是去敲了左边那户人家,明明能听见屋里有动静,可她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都快急死了。 好在右边住户正要出门,一听她问厕所,赶紧就领着她过去了,还好心给她拿纸,完事又远远等着她,给她带回家。 她全程没说过一句话,距离周柒柒也是远远的,看到周柒柒的视线就赶忙低头回避。 换做旁人,可能会觉得这人嫌弃自己,但周柒柒一眼就瞧出来,这人,只是社恐而已。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有这么一个社恐舍友,刚开始还不熟的时候,跟只小兔子一样,一跟人说话,好像脑干都被抽了。 可熟悉之后,才发现,她人特好,就是有点敏感脆弱,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害怕麻烦别人而已。 而且这样的人,一旦和你成了朋友,就会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秒变社牛。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挺简单的,只要付出真心就好了。 于是,周柒柒想也没想,直接快步上前,说自己脚受伤了,询问对方给能不能带她去医务室。 不过不太凑巧,军属区医务室之前的医生怀孕生孩子去了,一直没调新医生过来,要看病,只能去城里的人民医院。 “要去的话,可以搭采购车过去,现在还来得及,就在那那边” 那人一边指路,一遍藏住自己手里的小包,想要逃离回家。 周柒柒怎么可能让她逃走,当场就大咧咧的拽着她一起去坐车了。 采购车上的小兵显然认识那人,也没多少什么就让两人上车了。 在路上,周柒柒做了自我介绍,对方也介绍了一下自己。 她叫朱莹莹,比周柒柒大五岁,今年二十五了,男人也是团长,和沈淮川一个师的,叫王铁军,不过比沈淮川要大上不少,都三十五岁了。 别看朱莹莹社恐,模样却十分秀气,身材高挑纤瘦,妥妥的气质美女。 周柒柒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么个大美人,怎么就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 而且听这名字,估计也是个出身农村的糙汉? 她有点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到了医院,沈淮川给周柒柒拿的药还挺管用的,一晚上的时间,脚就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是她脚上的烫伤感染比较麻烦,得长期用药才行。 拿过药,两人就一起去了供销社。 上一辈子她习惯了网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在网上买的,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实体店了,对现在地物价又不是很熟悉,只能求助朱莹莹。 别看朱莹莹社恐,但做起事情来,还是很井井有条的。 她拿出了个本子,让周柒柒说出自己要买的东西,然后带着她一个个柜台跑。 家里啥都缺,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床单被罩什么的,一样都不能少。 一直买到傍晚,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从供销社,其中只有一块五花肉是朱莹莹买的,其余全都是周柒柒的东西。 两人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上了采买车,回到了军属区。 快到家时差不多四点多,路过中心广场,大树下围着一群军嫂,正坐在马扎上一起择菜呢,边择边七嘴八舌的闲聊着。 “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抱一起了” 邱春芳甩开手里的芹菜梗,三角眼吊的老高,使劲地点头。 “那可不!可会勾引男人了!不光我看见了,保卫科那帮人也都看见了!而且后面还不肯走路,要沈团长一路抱回家!我看的真真切切的!” “真不要脸!” “要不为啥沈团长不要林瑶这个大学生,而是要她这么个农村妇女呢?我瞅着她长得也不好看,干瘦的跟豆芽菜一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还不如朱莹莹呢!” 邱春芳越说越不着调,她旁边一个穿青色布袄的婶子也瞥了瞥嘴,抻长脖子对众人道。 “那个朱莹莹也不是啥好东西,平时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心高气傲,从来不搭理咱们,在家也啥都不会干,跟傻子一样,但就是能把王团长的魂儿勾走!都是狐狸精!” 一个年轻军嫂在在旁边听了许久,忍不住插话道。 “这俩人长什么样啊?我都还没见过呢,真想瞅瞅!能降伏这俩团长的,尤其是沈团长那个活阎王,可不是简单人物!” 邱春芳冷笑一声,“等有机会,我让这俩狐狸精站一排,给嫂子们好好瞅瞅!大家也好跟着学一学!” 这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邱春芳很享受这种被众人拥簇的感觉,正乐呵着呢,却忽然感觉背后被人重重捅了一下。 一回头,周柒柒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还笑~?你机会来了!” 第9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哎呦~” 邱春芳压根儿没料到,自己在背后编排人,竟被逮了个现行。 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慌,身子一扭,那肥硕的屁股“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泥地上,疼得她五官都拧到了一块儿,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刹那间,一圈军嫂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朝着周柒柒射了过去。 和昨天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截然不同,今儿个出门前,周柒柒仔仔细细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她精心梳了个蓬松高马尾,活力满满。 从包袱里翻出唯一一件新衣裳换上,那是为结婚准备的大红色带白波点的长裙,明艳又俏皮,腰间拿一根红色纱巾当作腰带,恰到好处地一系,本就纤细的腰肢,瞧着愈发盈盈一握,柔弱得好似风一吹就能折断。 虽说身材看着瘦弱,可该有的曲线一样不少,前凸后翘。 巴掌大的小脸,在大红布料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明艳动人,光彩照人。 这哪里是什么邱嫂口中瘦巴巴的豆芽菜啊,分明就是一朵娇艳欲滴、浑身带刺的野玫瑰。 周柒柒仿若没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只是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的邱春芳,不紧不慢,悠悠开口。 “不就是沈淮川背了我一下嘛,他可是我男人,背自家媳妇,天经地义呀,邱嫂子,您倒好,张口闭口‘狐狸精’,说我勾引人……”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里满是狡黠,像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话语里还带着几分好奇:“怎么着,邱嫂子,您这是眼馋我家男人呐?” 话音刚落,她又顺势转向刚才也在嘀咕朱莹莹的那位军嫂,目光轻扫过去,不咸不淡道:“还有这位嫂子,您说朱莹莹是狐狸精,难不成,您也馋王团长?” 话锋一转,陡然加重语气,“你们二位,这作风可大有问题啊!” 面对这些肆意造黄谣的人,周柒柒可没傻到直接回怼,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编排人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这招啊,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要知道,沈团长和王团长,那在军属区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极品男人。 沈团长25岁,年轻有为;王团长35岁,成熟稳重。 两人是整个军区最有前途的两人,往后晋升的机会多着呢。 肯定会有人眼巴巴地眼馋。 一时间,一圈围观看热闹的军嫂,目光又“唰”地一下,聚焦到邱春芳和另一位军嫂李红娟身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眼神,一个比一个暧昧,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邱春芳只觉得一股怒火“噌”地从脚底直蹿脑门,气得七窍生烟。 她费了好大劲,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伸出胖手指,指着周柒柒,破口大骂:“你你你……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嘛!简直是造谣,无中生有!” 一边骂,还一边伸手拉住李红娟,义愤填膺地嚷嚷道:“红娟,走,咱们一起去保卫科告她去,让她知道厉害!” 周柒柒一听,非但没怕,反而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毫无惧色:“行啊,去就去,正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这事儿掰扯清楚,看看究竟谁有理!” 李红娟的丈夫,正是保卫科科长廖爱民。 这事儿,刚到军属区不久的周柒柒压根儿不知情,可邱春芳却是门儿清,心里暗自得意,默默念叨着:哼,小贱人,看你现在还这么猖狂,等会儿到了保卫科,有你哭的时候! 要知道,保卫科可涉及部队纪律,一旦闹起来,要是出点什么岔子,自家男人在部队里也得跟着受牵连。 一般军嫂为了不给自家男人添麻烦,都不太愿意往保卫科跑。 平时邱春芳和李红娟仗着这层关系,在军属区里没少作威作福,欺负人。 说着,邱春芳就要拽着李红娟走,可谁能想到,李红娟脸色一沉。 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抬一下,匆匆忙忙弯腰拿起菜筐子,丢下一句。 “我不去,这都啥时候了,我得赶紧回去做下午饭,一会儿孩子该放学回来了。” “你” 急什么?又不是你亲生孩子。 邱春芳看着李红娟那越走越快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别提多无奈了。 李红娟要是不去,就凭自己单枪匹马去保卫科,肯定治不了周柒柒。 没办法,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跨起菜篮子,嘴巴动了动,嗫嚅一句:“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说完,便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走进了周柒柒家左边那栋小院。 这俩“领头的”一走,其他人自然也没了兴致,很快就作鸟兽散。 不过,还是有几个热心肠的军嫂,特意停下来,和周柒柒打了个招呼,周柒柒也都满脸热情,一一回应。 两人回到了周柒柒家里,朱莹莹放下东西,还一脸的难以置信。 “居然还可以这样!柒柒,你也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阵儿,她一直躲在周柒柒身后,紧张得小脸通红,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心里想着帮忙,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憋得她浑身难受。 “嗨,这算啥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周柒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紧接着又问道。 “她们平时经常这样吗?背后编排人?” 朱莹莹随军都大半年了,对军属区里的情况,大致也算摸得门儿清。 她们这个军属区,是1980年军队现代化改革后才成立的,在陆军师里规模不小,随军的军属拢共有三百多户呢。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有城里的,也有农村的,大部分都没个正经工作。 平日里生活单调又枯燥,没啥乐子,闲来无事,也就只能聚在一块儿,唠唠嗑,聊聊八卦,打发时间。 不过,这军属区里有俩“刺儿头”,一个是三团一营营长的媳妇邱春芳,另一个是保卫科科长的媳妇李红娟。 这俩人是第一批随军的老资格,两人一个村儿的,平时就爱搬个小马扎,和那些农村嫂子凑在一块儿,东家长西家短,说个没完没了。 因为这事儿,没少和其他军嫂起冲突,闹得大家都不太愉快。 朱莹莹呢,性子比较安静,平时基本都一个人呆着,不爱出门凑热闹,倒也没和她们正面起过冲突。 但这也不影响她们背后编排她,她听到,也只是默默跑开,从来没想过,居然还可以正面怼回去。 想到刚才李红娟慌里慌张逃跑的样子,她开心的不得了。 周柒柒好奇道, “那个李红娟,那么讨厌你,你之前得罪过她吗?” 第10章 谁家的肉香 朱莹莹轻轻摇了摇头,紧张得不自觉掐紧了手掌,声音愈发微弱,带着一丝怯意,说道。 “没有啊,我也不清楚她为啥针对我,兴许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让她误会了吧……” “打住!” 周柒柒双手猛地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朱莹莹不得不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柒柒杏眼圆睁,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可不能这么想,遇到这种对方完全不讲道理的事儿,就别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能怪别人,就千万别怪自己,记住了没?!” 说着她还竖起三根手指。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吾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太客气了?吾是不是给他脸了?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朱莹莹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啊我怎么记得,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啊” 周柒柒理直气壮,眼睛一眨不眨:“你肯定记错了。” 朱莹莹也不傻,心里明白周柒柒这是在开导自己呢,也不再反驳,红着脸点了点头。 可还是有些担忧,“你往后可得小心点,你今儿帮我说了话,往后李红娟肯定也得讨厌你。” 周柒柒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乌黑的马尾辫跟着肆意飞舞,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我才不怕呢,她要是讨厌我,我马上就讨厌她!” 说到这儿,她还像个抄起墙角的扫帚,在空中用力一挥,同时说着。 “记住咯,被狗咬了可不能跪着学狗叫,得抡起棍子,狠狠打瘸它的狗腿!” 朱莹莹被她这一连串歪理逗得扑哧笑出声,连日来的阴霾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两人说说笑笑收拾起屋子。 她们先是齐心协力,把门口堆着的炉子、煤球啥的,一股脑搬进家里。 接着,又把刚买的锅碗瓢盆、桌布、床单,全都布置起来。 也就不到一个钟头的工夫,原本冷冰冰、简陋得像兵营似的屋子,瞬间大变样,摇身一变成了温馨舒适的田园风。 原木色的家具上,都罩上了白色碎花布料,底下压了一层白色乔其纱和一层蕾丝布,罐头瓶子充当花瓶,里头插着周柒柒在军属区外头摘的小野花,星星点点,生机勃勃。 风一吹过来,轻纱曼舞,还有阵阵花香袭来,好看又好闻。 “好美啊!” 朱莹莹在屋子里兴奋地这儿瞅瞅、那儿看看,眼睛都看直了。 冷不丁一转头,瞧见昨晚沈淮川休息的那个小房间,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依旧冷冰冰的,啥布置都没有。 “这个小房间” 周柒柒轻咳一声,脸蛋“唰”地一下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房间我不想有人住,就先这样吧,不用特意布置,布置舒服了,就赶不走人了。” 这布置舒服了,某人天天住,住上瘾了怎么办? 说完,她赶忙转移话题。 “你快过来,帮我量一下窗户尺寸,回头我再去扯点布料,先给卧室做几个窗帘,再弄点柜子、家具什么的。” 说着,两人就快步走进卧室。 可谁都没察觉到,院子当中,不知啥时候悄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把两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听完,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阴沉难看,转身离开了。 “莹莹,你有没有听到啥动静呀?” 周柒柒隐隐约约察觉院子里有皮鞋踩地的声音,一扭头又没看到人,回头看向朱莹莹,见她摇了摇头,便也没再多想。 两人在屋里忙活了好一阵儿,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多。 再过半个来小时,部队里忙碌了一天的男人们,还有和上学的孩子们,就要陆续回来了。 朱莹莹拎着刚买的那块五花肉,急匆匆回家做饭去了。 周柒柒也随手套上一件满是补丁的旧外套,转身朝灶台走去。 朱莹莹买肉的时候,周柒柒也跟着买了些菜,打算做一顿香喷喷的卤肉饭。 她先是细心拣出些碎煤渣,垫在炉膛底部,接着把报纸撕成长条,“嚓”地一声划着火柴。 点燃报纸后轻轻丢进炉膛,又抓了把干燥的木头屑撒上去,好让火苗蹿得更旺些。 等火苗稳稳蹿起来,她才不慌不忙地拿起蜂窝煤,稳稳地放进炉膛。 没一会儿,煤块就被烧得通红发亮,她用火钳夹起一块新煤,稳稳当当地叠在上头,确保火力能持续旺盛,不会熄灭。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十分娴熟。 这些生火做饭的事儿,可不是原身的记忆,而是周柒柒自己实打实的经验。 穿越之前,她刚去偏远山区支教不久,那儿电网不稳定,做饭全靠煤炉。 当地七八岁的小女孩,烧煤做饭十分熟练,手把手教会了她。 趁着煤球烧热的工夫,周柒柒顺手拿起洋葱,“哒哒哒”几下,切成碎末。 要知道,这卤肉饭的精髓,可全在这洋葱上。 切成丁的洋葱,下到锅里,用中小火慢慢炸,炸到金黄透亮,捞出备用。 紧接着,把五花肉丁、香菇丁一股脑下锅,翻炒得香气四溢,再加入之前炸好的洋葱酥,一起小火慢炖,炖得软烂入味。 这过程中,原本金黄酥脆的洋葱酥渐渐变软、变透明,最后悄然融化在汤汁里,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直冒。 炖肉的工夫,周柒柒又煮了三个鸡蛋,轻轻敲碎蛋壳,丢进肉汤里一起卤。 大盆里的白米饭也夹在铁锅上头,热气腾腾地蒸着,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院子,悠悠飘了出去。 正值饭点,忙活了一整天的人都脚步匆匆,赶着回家。 三团一营营长赵毅和四团团长王铁军在路上碰了个正着。 赵毅,正是邱春芳的爱人,四十多岁的人了,身形瘦得像根细长的竹竿,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他一闻到那股勾人馋虫的香味,立马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停下脚步,使劲吸着鼻子,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闻到骨头味儿的小狗。 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身旁的王团长,忍不住开口问道。 “好家伙,这啥味儿啊,这么香!我都没闻过这么勾人的肉香,王团长,你家嫂子学会做菜啦?你可有口福了!” 王铁军今年三十五岁,模样生得稳重,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老七八九岁。 他自然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可能,估计是你家今儿个炖肉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朝着自家院子走去,手里网袋拎着的饭盒,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 王铁军一推开家门,果不其然,一股糊味扑面而来。 再瞧罪魁祸首——他爱人朱莹莹,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满脸都是锅灰,活脱脱一个小花猫,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没事儿,我带饭回来了,先去洗把脸吧。” 王铁军神色平静,语气也淡淡的,说完顺手关上了门。 可他中气十足,赵毅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 赵毅心里一乐,“得,看来这香味不是王团长家的,那指定是我家的咯!” 周围还有几个住在小院对面的筒子楼的军官,正在楼下抽烟闲聊呢,听他这么说,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没想到邱嫂还有这手艺呢!” “真羡慕!” 这婆娘可算让他露了一回脸! 赵毅听着这些议论,顿时感觉脸上有光,昂首挺胸,像个得胜的将军一般,大步推开了自家院门。 第11章 舌尖扫过指尖 赵家院子里,一张略显陈旧的小饭桌已经摆好,上头的饭菜都用饭罩篱扣着。 邱春芳眼睛尖得很,老远就瞧见赵毅那瘦巴巴的身影晃了过来,立马扯着嗓子就朝着外头喊。 “一萌、二萌、三萌,四萌,耀祖,别在外头疯玩了,你们爹回来啦,赶紧麻溜儿地回来吃饭!” 这一嗓子下去,五个在外头玩的小萝卜头跟撒欢的兔子似的,“嗖”地一下冲了进来。 四个女孩,一个男孩,个个跟赵毅一样,跟瘦猴似的。 他们的鼻子像灵敏的小雷达,一耸一耸地使劲嗅着,使劲闻着香味。 “妈,你是不是炖肉啦?咋这么香呢!” 最小的儿子耀祖仰着脏兮兮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小嘴巴还不自觉地吧唧了几下,仿佛已经尝到了肉的滋味。 不等邱春芳回答,赵毅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猛地掀开饭罩篱,几个孩子立马围了上去。 可下一秒,众人都傻了眼,饭桌上别说肉了,连个肉沫都不见,只有一大盆色泽寡淡得白菜炖土豆、拍黄瓜,还有热了好几次的馒头。 赵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蔫了,扯着嗓子喊道。 “咋又是这老三样啊?肉呢?肉在哪呢?” 不是王团长家,也不是自家,那这香味难不成是 赵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沈家,正好瞧见沈淮川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 屋里传来一个脆生生、甜滋滋的招呼声。 “回来啦?我的卤肉饭也炖的正好,你先去洗洗手,我这就去盛饭。” 这声音清亮的如同百灵鸟一样,听的赵毅心里痒痒,看着桌上的饭菜,顿时没了食欲。 他皱着眉头,嘟囔着向邱春芳发起了牢骚。 “你不是说,沈团长那新媳妇是个又懒又馋的乡下土妞儿吗?我看人家贤惠的很,第一天过来,就知道给男人炖肉吃,不像你,过来第一天就是白菜炖土豆,今天还是白菜炖土豆” 邱春芳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啪”的一声,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晃了晃。 “白菜炖土豆咋了?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你每个月那点津贴就那么点儿,有本事你跟人家沈团长似的,一路高升,多挣点钱回来呀!” “为啥家里这么多张嘴?还不是你一门心思非要生儿子?” 赵毅也来了脾气,红着脸跟邱春芳呛了回去。 “好你个赵毅!老娘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为你们赵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你倒好,还挑上我的不是了!” 邱春芳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双手叉腰,活像一只斗架的老母鸡。 这一家子,人多嘴杂,三天两头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住在附近的邻居们都听习惯了,只当是家常便饭。 几个军官们见状,又将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中间那户沈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起来。 “是沈团长昨天背回来那个媳妇炖肉了?” 今天一天,军区里都在传活阎王背了个新媳妇回家,大家还都不信呢,现在一瞧,居然是真的! 而此时,沈淮川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在门口的时候,他自然也闻到了那股香得勾人的味道。 可打从十岁起,记忆里的家就如同冰窖一般,永远冷冷清清。 别说饭菜的香气了,就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在这里静止了。 父母除了在部队工作,还要四处寻找失踪的大哥,二哥早早参了军,进了保密单位。 他从十岁开始,就习惯一个人独立生活了。 压根儿就没觉得,这诱人的肉香会是从自己家里传出来的。 可没想到 周柒柒见他还在门口傻站着,不禁脆声招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呀!” 沈淮川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心中莫名的情愫,轻声应了句:“来了。” 等他洗完手,快步走进屋里时,饭菜已经整整齐齐地端上桌了。 白花花的大米饭,色泽诱人的卤肉,卤得入味的鸡蛋,还有烫好切碎的小青菜。 那卤肉香气扑鼻,闻着比食堂大师傅做的还香。 沈淮川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那可不!” 周柒柒满脸自豪,用力点了点头,还顺势指了指屋里屋外,再指了指自己。 “家里这些布置,也都是我弄的,你觉得怎么样?” 沈淮川在侦察方面那可是一把好手,执行任务时,一秒钟内就能敏锐察觉到周遭环境里所有细微的变化。 可刚才,他的视线、他的心思,全被眼前这个身着红裙、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女人吸引住了。 虽说知道家里有了大变化,可具体哪儿变了,还真没仔细瞧。 这会儿被周柒柒一问,他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最后定定地落在她指向的自己身上。 耳根泛红,轻声回了句:“好看。” “我也觉得这样的家很好看。” 周柒柒忙活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没留意沈淮川的表情,只是把勺子递给他,说道。 “快趁热吃饭吧,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这卤肉饭就得用勺子大口挖着吃,卤肉、米饭、青菜拌在一起,一口下去,卤汁的咸香、米饭的清甜、卤肉的鲜香,在舌尖上完美交融,那满足感,简直没法形容。 周柒柒风卷残云,一盘饭下肚,就剩下手里一个鸡蛋黄。 她从小就不爱吃蛋黄,可又舍不得浪费。 之前都是拿去喂流浪猫的,这会儿便把顺手把蛋黄递向沈淮川,问道:“你吃不吃?” 沈淮川两只手正捧着碗筷,准备起身去洗碗,压根腾不出手来接。 周柒柒见状,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把蛋黄直接塞到他嘴边,让他张嘴。 土鸡蛋的蛋黄个头不大,沈淮川猝不及防地一张嘴,不仅含住了蛋黄,连周柒柒的两根纤细的手指尖也一并囫囵含了进去。 沈淮川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想要推开的动作瞬间顿住,舌尖不经意间轻轻扫过周柒柒的指尖。 这个动作虽然说不上惹火,但却暧昧十足。 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身子微微战栗,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然而,就在这股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时,院子里却冷不丁传来一个严厉又带着几分愤怒的声音。 “你们俩在干啥呢?大白天在家里亲亲我我的,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孩子在外头没人管呢?” 第12章 无痛当妈了? 屋内两人被这突兀响起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好似同时触碰到了高压电,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分开。 “什么孩子?” 周柒柒说话带着颤音,像是撒娇一样。 一边问着,一边下意识地轻轻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用的正是刚才那只右手。 沈淮川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舌尖在口腔里打转,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仿佛被舌头哽住了。 这时,外头传来“啪嗒啪嗒”清晰的皮鞋踩地声。 一位中年妇女迈着沉稳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细格纹的确良衬衫,过膝的a字裙,搭配肉色丝袜,脚下是一双擦的锃亮的黑色皮鞋,齐耳短发,发间还戴着一个黑色发箍。 干练又精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像是受过教育的教授。 “周主任。” 沈淮川连忙打了个招呼。 周柒柒才反应过来,来人正是军区政委的妻子,军属区妇女委员会的主任周淑华。 她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殷切地说道。 “您就是周主任?感谢您送来的煤炉,没它我今天都开不了火,我刚才还和淮川说,改天买点东西,去您家当面感谢呢,没想到您这就过来了” “你就是周柒柒?” 周淑华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红裙子,打扮精致的女人,眼里透着一丝审视,语气冷淡。 “别说客套话,先说把孩子的事儿说清楚!” 周柒柒敏锐地察觉到周淑华对自己没来由的不喜,瞬间明白这位主任怕是来者不善,是专门来找茬的。 她收起刚才那副热情殷切的模样,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筑起一道无形的防御墙,语气也恢复了平淡。 “什么孩子?谁家的孩子啊?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谁家的?你家的!” 周淑华白了周柒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她故意装糊涂,随后从身后拽出一个孩子。 那是个小女孩,瞧着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裙子,辫子有些乱,脸蛋也有些脏兮兮的。 但五官十分优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秀气的小鼻子,看着就像是洋娃娃似的。 可令人惋惜的是,她的脖子和右边侧脸,有一小块皮肤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看着像是被严重烧伤留下的痕迹。 周柒柒瞧着小女孩这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知怎的,这模样,和沈淮川有几分相似。 她瞪大了眼睛,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气鼓鼓地看向身旁的沈淮川,质问道。 “这是你女儿???” 顿了顿,又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你有女儿了???” 沈淮川被她那愤怒又震惊的眼神瞪得心里直发毛,忙不迭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周柒柒刚松了一口气,可沈淮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但这确实是我们家的孩子。” “怎么回事?” 周柒柒这下彻底懵了,脑袋里一片混乱。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毕竟孩子还在跟前呢。 于是,她索性一伸手,像个小霸王似的一把拽住沈淮川的胳膊,将他往卧室拉,同时给周淑华丢下一句话。 “周主任,您既然是来替孩子打抱不平的,那就麻烦您再帮着照看会儿孩子,谁让您这么好心呢!”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怪味儿,可仔细琢磨,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周淑华撇了撇嘴,满心无奈,只好将视线转移到孩子身上,轻声说道。 “舟舟,咱们先去院子里玩吧?” 被她叫做舟舟的小女孩,自始至终,大大的眼睛里都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汪幽深的湖水。 听到周淑华这么说,她也不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淑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玻璃弹珠,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伸出小手,乖乖地接了过去,然后迈着小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 她将弹珠放在地上,却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欢快地玩耍,只是静静地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弹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周淑华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在屋子里,沈淮川也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像个陀螺似的转着圈,嘴里喋喋不休、浮想联翩的周柒柒,想打断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知道了,那小女孩是你战友的孩子,对吧?” “战友牺牲了,你发扬精神,把孩子带回来养着了?” “孩子现在是不是叫你爸爸?”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痛当妈了?” 她平时没少看军婚,很多剧情都是这么写的。 家里有个熊孩子,给女主气够呛,引发一些列的误会,结果孩子是已故战友的。 “然后,孩子肯定不喜欢我,外头那些人还会在中间挑拨离间,制造出一大堆误会” 这种剧情,周柒柒越想越觉得头疼。 她作为一个单身无孩,还养猫的脆皮社畜,平时最害怕、最讨厌的就是熊孩子了。 眼看着周柒柒越说越没边了,沈淮川赶忙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语气轻柔。 “你别想那么多,你是孩子的婶婶,不是孩子她妈。” 听到这话,周柒柒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一脸疑惑地问道。 “婶婶?那孩子是你哥哥的孩子?” 沈淮川点了点头,开始缓缓地解释起来。 沈家的情况,之前许树都给周柒柒大致解说过了。 老大沈淮山也是当兵的,边境打仗时受伤失踪,十年来杳无音讯,家里这些年一直都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 老二沈淮岳和媳妇陈娇是保密单位的。 三年前,两人执行任务时,不幸受了重伤,双双变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医院里,靠着仪器勉强维持生存。 但有一点十分重要的,许树隐瞒下来没说。 而那一点,也是林瑶不愿意嫁到沈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13章 沈渡舟的身世 沈淮岳和媳妇陈娇,当时在边境执行的是极其危险的缉毒卧底任务。 出事前,他们刚执行了最终行动,成功缴获了几百公斤的鸦片,端掉了毒贩的老巢,立下了大功。 可随后,他们便遭到了剩余毒贩疯狂的报复。 那些毒贩不知道从哪儿打探到了他们的安全屋,带着炸药悍然冲了进去,当场炸死了十几个缉毒公安。 然后,他们把沈淮岳、陈娇绑走了。 和他们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他们年幼的女儿沈渡舟。 当时两人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一直替他们秘密带着孩子的领导,特意安排他们见孩子一面,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让孩子也陷入了危险之中。 公安和当地武装部队得知消息后,立即组织了救援行动。 等救援人员在深山老林,毒贩隐藏的老巢找到他们的时候。 现场已是一片熊熊大火,夫妻两人身受重伤,被压在一片废墟之下,早已昏迷。 而他们的怀里却还死死护着一个穿着白裙子、浑身是血的小女孩,那便是沈渡舟。 那场大火过后,当时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员都不幸遇难。 沈淮岳夫妻俩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还活着的,唯有年仅三岁的沈渡舟。 沈父沈母老两口悲痛万分,将孩子带回了b市,亲自抚养。 今年,沈渡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可老两口身体不好,接连病了几次,实在是照顾不过来,交给别人他们又不放心。 沈淮川便主动提出把孩子接到部队来,由他照顾。 周柒柒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平时看个《熊出没》大电影都能感动得稀里哗啦,哭得一塌糊涂。 听完这个悲惨的故事,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抽噎着说道。 “原来这小女孩,是你二哥二嫂的孩子啊!” 沈淮川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作声,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 周柒柒将视线投向窗外。 只见大树下,身着黑裙的小女孩依旧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像一尊雕塑,不吵不闹,也不动弹,那乖巧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这分明是一个孩子遭受重大打击后的表现。 这副情景,让周柒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五岁那年。 父母离婚的那一天,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在老家院子里的大树底下发呆。 听着屋子里的父母为了不要她,破口大骂,互相指责,那些伤人的话语,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刺痛着她幼小的心灵。 她心里一阵阵发酸,埋怨地狠狠推了一把沈淮川,扁着嘴巴,带着哭腔指责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我以为你知道。” 沈淮川有些无奈,又有些哑然,昨晚他明明问过周柒柒,是否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当时她可是说知道的。 “我当然不知道了啊,你都没说清楚,如果我早知道” 周柒柒还是觉得这事儿都怪沈淮川,一边抽噎着说着,一边用双拳不停地捶着沈淮川的胸口,发泄心里的不满。 她今天吃饱了饭,这会儿有的是力气。 可她却没想到,不等她把话说完,小拳头就被沈淮川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一步,一抬头,便撞上了沈淮川那寒潭般深邃、深不见底的眸子。 “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再商量。” 说着他又补充了了一句,“舟舟非常乖,又很安静,我会带她,不会给你添多少麻烦。” 之前林瑶不愿意嫁给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照顾沈渡舟这个“小拖油瓶”。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沈淮川呼吸急促。 周柒柒的心跳也跟着骤然加快,像一只慌乱的小鹿在乱撞。 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意乱,赶忙挣脱开自己的手,避开沈淮川那灼灼逼人的眼神,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后悔了?” 如果这孩子是沈淮川亲生的,她可能还会犹豫、会后悔。 但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又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她满心都是心疼。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早知道了,肯定让你早点把孩子接回来了啊!” 听到她这么说,沈淮川眸光闪烁,像是黑暗中亮起的星辰,灼的周柒柒肌肤滚烫。 她赶忙继续转移话题,叉起腰,气鼓鼓的指责道。 “对,说到孩子,这两天她为什么不在家啊?” “难道你真的不管孩子?” “当然不是。” 沈淮川轻轻摇了摇头,去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来,里头装着的,是一张病历单。 “失语症?” 看着上面的诊断说明,周柒柒陷入了沉思,沈淮川继续解释道。 “当年在火场找到孩子,她看到救援人员,说出‘沈渡舟’三个字后,就昏迷了,再次醒来之后,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沈家老两口带着孩子去各大医院都看过了,检查结果显示,她的身体器官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毛病,医生也拿不出什么好的治疗方案。 毕竟患者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贸然用药,风险还是很大的。 不得已,老两口将希望寄托在了中医身上,选择了给孩子针灸和艾灸理疗。 孩子跟着沈淮川到军属区后,还专门找了个姓张的退休老军医继续帮着治疗。 张军医曾经被沈淮川救过,治疗上十分上心,家又在海子湾小学边上。 沈淮川每次出任务,都会让他们照看孩子,顺便治疗。 “每次治疗都要连续扎五天针,我第六天再去把人接回来。” 舟舟除了失语症,还有严重的失眠,每次艾灸完才能睡得好点,所以治疗时候他晚上也不去接。 他是五天前接任务外出的,今天就是第六天了。 不过这次送过去的时候,张军医有事需要去外地一趟,时间就往后延了一天。 两人说好了,明天再去。 这男人带孩子,可真够糙的! 居然能把孩子丢在别人哪儿那么久都不去接。 而且看他说话的语气,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周柒柒在心里疯狂吐槽,不过面上还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周主任” “我忙的时候,都是周主任帮着照顾舟舟,到了时间我没去接孩子,一般都是她去帮着接。” 柒柒撇了撇嘴,“那她这人,也不算太坏。” 沈淮川看着她这副叽里咕噜翻着白眼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低笑了一声,按住她的肩膀安抚道。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思有点重,想的多,有点认死理,对人没坏心的,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来跟她说。” 周柒柒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行吧,那我可说好了,孩子你来带,我不管的。” 她一个母胎lo,可不懂怎么带孩子,顶多保证做饭的时候,连带着孩子的那份一起做。 “好。” 沈淮川答应了。 两人出去后,他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之前周柒柒并不知道沈渡舟的存在,现在她知道了,也愿意接受。 周淑华对周柒柒的印象可不算好,仍然觉得她有问题,但她是明事理的人。 一码归一码。 听沈淮川这么一说,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表情瞬时就变得有些尴尬,抬头看向周柒柒,干脆利落的道了歉。 “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 第14章 新家的规划 周柒柒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着严肃刻板,不好相处的妇女主任,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向她道歉 心里对她的不喜,减少了那么一扭扭。 虽说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依旧不太待见自己,可好歹人家讲道理,不像邱婶子那帮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于是,周柒柒收起了先前那冷淡疏离的态度,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既然是误会,那我接受您的道歉,周主任。” 这满家属院的军嫂,哪个不是巴结奉承着她,周淑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跟她说话这样的态度。 接受道歉,连句“没关系”都不说。 这让她心里有点别扭,望向院子里的沈渡舟,满眼都是担忧和不信任。 “你当真愿意接纳舟舟这孩子?” 周柒柒眼神坚定,郑重许下承诺。 “淮川是我丈夫,他的家人自然也就是我的家人,我没有不接纳的道理。” 况且之前沈淮川承诺过了,孩子她带,用不着她操心。 说着,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些,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如果您是在担心下午听到的那几句话,大可不必。我当时说想赶出房间的人,指的可不是舟舟,而是沈淮川。” 这话一出口,身为妇女主任的周淑华,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周柒柒这是在点她呢,她知道自己下午在沈家院子里偷听的事儿! 一时间,周淑华只觉得尴尬无比。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妈~你在这儿吗?” 来人是周淑华的大女儿,她都找了周淑华好半天了。 “快跟我回去吧,送床的师傅都过来了!” 周淑华一拍大腿,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雷政委弟弟唯一的孩子,也就是她侄子,今年大学毕业,分到他们g市当乘警。 孩子初来乍到,在g市人生地不熟的,她之前就提议,等三个月实习期一过,就让侄子到家里来住。 算算日子,没几天就该到了,她还得赶紧回去把房间布置妥当呢。 周淑华母女俩匆匆跟周柒柒打了声招呼,便火急火燎地离去了。 周柒柒看着还乖乖蹲在院子里的舟舟,用胳臂杵了杵沈淮川。 舟舟这时候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呢。 还好卤肉还剩下小半碗,米饭也够多,给一个六岁小女孩吃,绰绰有余了。 沈渡舟这小女孩,还真像沈淮川说的那般,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乖乖地跑去洗手,然后安静地坐在饭桌前吃饭,吃完饭又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收拾完,就径直回自己屋子写作业去了。 全程都没给周柒柒添半点麻烦。 安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不过周柒柒却乐意给舟舟添麻烦,她敲敲门,走到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舟舟面前,说道。 “舟舟,你知道茅房怎么走吗?能不能带婶婶过去一趟?” “你叔叔去澡堂子洗澡去了,婶婶刚来家属区,不认识路。” 沈渡舟那张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迈着小步子,走在前面给周柒柒带路。 到了地方,柒柒让舟舟先回去,自己走了进去。 她这一去,就是大半个钟头。 等她们一回到家,就瞧见沈淮川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眼睛不停地朝着这边张望,神色紧张得很。 看到她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什么也没说。 周柒柒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以前营养太差了,吃点好东西,就容易拉肚子。” 她这会儿都有点虚脱了,沈淮川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胳膊。 “家里有麦乳精,每天喝一杯,可以补充营养。” 周柒柒连忙摆手拒绝,“别别别,我应该是乳糖不耐受,喝那玩意儿更容易窜稀。” “乳糖不耐受?什么意思?” 沈淮川皱了皱眉,一脸疑惑。 周柒柒一拍脑门,她咋忘了,这“乳糖不耐受”算是现代词汇。 在这80年代,人们平日里连口牛奶都难得喝上,这词儿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一直到二十世纪,国家大力倡导大家多摄入肉蛋奶,才发现绝大多数中国人存在乳糖酶缺乏的问题,这可是基因层面的事儿。 这会儿跟沈淮川解释,实在有点太超前了,她便简单说道。 “就是吸收不了牛奶里的营养,一喝就拉肚子,只能喝点羊奶,酸奶什么的。” 回到家里,周柒柒只觉得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那滋味儿,别提多酸爽。 她把沈淮川拉到床边坐下,一脸痛苦地将屁股挪到被子上,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点儿,委屈巴巴地开口道。 “补充营养的事儿咱先缓缓,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呢!” “在那茅房里,我我根本拉不出来!” 她去支教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旱厕。 但没见过军属区里这样的旱厕。 可军属区里这种旱厕,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两排蹲坑面对面,中间隔得也不远。 她刚一脱裤子,就瞧见对面蹲着邱春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使劲儿也不是,不使劲儿也不是; 抬头看尴尬,低头看更尴尬; 呼吸都觉得别扭,不呼吸又憋得慌…… 总之,可把她难受坏了,屁股都快蹲成两瓣了。 这样的经历,她一次都不想再有了,所以一回到家,就直截了当地向沈淮川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当然,如果不行的话……”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睛红彤彤的,一眨一眨的,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对面的沈淮川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一副冰块脸,但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道:“可以。” 周柒柒一下子愣住了,回过神后,赶忙追问道。 “这算不算搞特殊啊,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如果有影响的话,就算了,她虽然很想要厕所和洗澡间,但不能影响他的前途。 “不会,我明天就去申请。” 沈淮川耳尖微微泛红,可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太好了!” 周柒柒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两三下就挪到沈淮川身边,双手交叠握住,兴奋地提议道。 “既然要盖,咱们就把厕所和洗澡间一块儿盖了,咋样?这要求不过分吧?” 沈淮川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挑眉,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她的屁股。 周柒柒的表情瞬间僵住,还以为自己被抓包了,不过沈淮川很快就把眼神移开,表情依旧严肃,点头道,“不过分。” 周柒柒这才放下心来,站起身,继续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既然要盖,就得盖得漂漂亮亮、舒舒服服的,咱们估计得在这个院子生活好久,说不定一辈子呢!” “除了这个,我还想在屋子周围垒一圈花圃,这样厕所就不会有那么大味儿了……” “还有后院那一片菜地,也得种起来,还可以垒个鸡窝,不过我不会养鸡” “养只狗狗倒是不错,还能防着有人偷偷溜进院子里偷听……”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憧憬,说着说着,才发现还没征求沈淮川的意见呢。 一回头,却瞧见沈淮川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炽热得仿佛能将人点燃。 第15章 咱得帮帮人家 “你……” 周柒柒轻咬着下唇,一时之间,脑袋里乱糟糟的,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恰在此时,一阵激昂又清脆的军号声悠悠响起。 她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熄灯号,十分钟之后,整个家属区就要停电了。 她可还没洗漱呢,于是赶忙麻溜地跑到灶房,拎起暖水瓶,兑了满满一盆温水,打算简单擦洗一下。 刚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顺路去旁边的澡堂子瞅了一眼。 这一看,可把她惊到了,里头的淋浴间比那茅房还让人难以接受。 一个个花洒头子孤零零地悬在头顶,四周连个隔断都没有。 放眼望去,嫂子们的身影映入眼帘,白花花的一片。 更要命的是,还有不少小男孩光着身子,在澡堂子里撒欢疯跑。 那场面,简直辣眼睛,周柒柒觉得自己都快“长针眼”了。 她实在没法接受这样的场景,便匆匆离开了。 她手脚麻利地快速擦洗完,此时,熄灯都过去好一会儿了,周遭一片静谧。 舟舟已经在小屋里睡下了,周柒柒往屋里一瞧,发现里面已经没了沈淮川的被褥。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他今晚岂不是…… 这么一想,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怀着一丝忐忑走进房间,定睛一看,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打好了地铺。 不知怎的,看到这地铺,她心里竟涌起一丝隐隐的失落,可与此同时,又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她和沈淮川已经提交了结婚报告,可毕竟两人刚认识没几天,彼此还很陌生。 她虽说不想一直和沈淮川分房睡,可真要同床共枕,发生点什么亲密接触,她还真没做好心理准备。 周柒柒上了床,刚躺下的时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紧张得不行。 她一直都有失眠的毛病,从前都是一直到晚上三四点才能睡着,还以为今晚又要失眠了。 但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再看看沈淮川那宽厚结实、背对着她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周柒柒睡得格外香甜,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她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 扭头一看,地上的地铺已经空了,沈淮川不知道去哪儿了。 再瞧舟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估计晚上又是没睡好。 周柒柒蹑手蹑脚地走进灶房。 先是淘米煮了一小锅白米粥,然后和了点面,准备做香河肉饼。 这香河肉饼,还有个名字叫千层肉饼,做法可有点讲究。 她把一团面饼擀得薄薄的,然后拿起刀,在面饼上下各切两刀,中间却不切断,这么一来,面饼就被分成了六个规整的格子。 左下角留出一格空白,其余地方均匀抹上肉馅,然后就从左下角开始折叠。 皮包肉,肉包皮,层层叠叠,最后折成一个小格子的大小,再用擀面杖轻轻擀薄,一个漂亮的千层肉饼胚子就做好了。 这玩意儿和面,醒面的,比较费工夫。 等周柒柒做好饼胚后,舟舟已经醒了。 她招呼着让孩子先去洗漱上厕所,然后把外头的小桌子搬到院子里,先把白粥端了出去,掀开盖子等着晾凉。 家属院的空气好,一大早鸟语花香的,院子里吃舒服点。 刚把东西摆好,却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嘿,可不就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嘛! 这一大早的,邱春芳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爬到楼顶去晾衣服。 邱春芳察觉到周柒柒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手扯下一件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梯子心满意足地爬了下去。 他们一家也都陆续起来了。 赵毅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鼻子使劲往隔壁院子里嗅,嘴里嘟囔着。 邱春芳一听这话,心里老大不乐意了,拿起手里的衣服,轻轻抽了赵毅一下,随后打开饭罩篱,一脸得意地说。 “往哪儿闻呢!这香味是咱家的!我今儿一大早烙了葱花鸡蛋饼,香着呢!” 昨晚她和赵毅大吵了一架,闻着隔壁飘来的卤肉香味,越想越气。 她觉得这个周柒柒,处处和她作对,就连做个饭都要压她一头,实在太过分了。 不就是做了个卤肉嘛,谁还不会做饭似的! 于是,今天一大早,她就憋着一股劲儿,又是和面又是揉馅,铁了心要在做饭这事儿上把周柒柒比下去。 “可以啊,媳妇!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赵毅馋得不行,看着葱花鸡蛋饼,伸手就要去拿。 邱春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拿起筷子,轻轻打了一下赵毅的手。 嘴巴朝着隔壁努了努,说道。 “先别急着吃,你先去洗洗手,然后拿两个葱油饼,给沈团长和舟舟送过去。” “这……” 赵毅一听,心里有些犹豫。 邱春芳立马换上一副关怀邻居的模样,振振有词地说。 “都是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刚才瞧见隔壁早上就熬了锅白粥,就这点吃的,孩子们上学、大人上班,一早上下来,肯定顶不住,咱得帮帮人家。” “行吧。” 赵毅这人,心思单纯,也没多想,就听了邱春芳的话。 他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端着两个葱油饼,就朝着隔壁院子走去。 刚到隔壁院门口,正好碰上沈淮川从外头回来,刚开了自家院门。 俩人平时在部队关系挺不错的,赵毅正想开口,却听到里头传来一句。 “回来了?正好,咱们早上吃千层肉饼,刚烙好,我切一下!” 周柒柒打开灶房门,伸出个脑袋喊了一句。 赵毅眼睛尖,顺着声音往门缝里一瞧,好家伙,只见一个侧身,金黄酥脆的肉饼被刀一切,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再看那肉饼,层层叠叠的肉馅饱满得都快溢出来了,鲜嫩的肉汁顺着刀锋缓缓流淌下来,一股浓烈醇厚的香味也扑鼻而来,瞬间钻进了赵毅的鼻腔。 赵毅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在嘴里直打转,差点就流出来了。 他还想再多瞧几眼,可眼前突然出现沈淮川那张冷峻得如同冰块一般的脸。 他语气冷若冰霜,问道,“赵营长,有事吗?” “没……没有,只是路过……路过……” 赵毅赶忙摇了摇头,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端着葱花饼回了家。 邱春芳见赵毅这副模样,双手叉腰,讥笑道:“咋了?那娘们是不是气急败坏了,不肯收咱的饼啊?” “怎么了?那娘们气急败坏了,不肯收?” 赵毅气得满脸通红,“啪”地一声,将碗重重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怒吼道。 “你闭嘴吧!出的什么馊主意!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人家家里吃的是千层肉饼,那么香,那么诱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葱花饼?” “什么?” 邱春芳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可很快,隔壁那浓郁的肉香就顺着墙飘了过来。 她看着手里没多少油星、普普通通的葱花饼,瞬间也没了食欲。 而隔壁院子里,沈淮川看着桌上层层叠叠的肉饼,顿时食欲全开,眼睛都冒光了。 “刚才门口是谁啊?看着也穿着军装,是你战友吗?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坐,认识认识呢?” 周柒柒一边把筷子递给沈淮川,一边随口问道。 她还以为是有谁找沈淮川有事呢,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沈淮川的朋友。 沈淮川眸光瞬间一冷,淡淡地说:“隔壁的,一个小营长。” “那算了,下次吧。” 周柒柒吐了吐舌,“你们先吃,我去给舟舟冲一杯麦乳精去。” 家里没有她这个婶子的时候,都是沈淮川从部队食堂打饭回来。 饭菜估计不怎么对小孩子胃口。 昨天她牵舟舟手的时候,发现孩子只有脸上有点婴儿肥,身体挺瘦弱的,也需要补补营养。 那麦乳精她喝不了,放在那儿也是浪费,倒不如给舟舟喝,让孩子好好补补。 “我去吧,你先吃。” 周柒柒刚站起身,就被沈淮川轻轻按了下去。 嘿,这家伙,还挺有眼力见儿的嘛!周柒柒心里一乐,也没拒绝,眼梢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她拿起筷子,给舟舟夹了一块肉饼,又贴心地替她吹了吹粥,怕烫着孩子。 舟舟依旧一声不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神在周柒柒脸上停留了两秒,还眨了眨眼睛。 周柒柒将勺子地给她,微微一笑,“你是在说谢谢吧?不客气!” 舟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沈淮川端着两个玻璃杯子回来了。 一个杯子里装着冷白色的麦乳精,他轻轻放在舟舟面前; 另一个杯子里的麦乳精是暖白色的,还冒着腾腾热气,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周柒柒跟前。 “这是什么?” 周柒柒瞪大了眼睛。 第16章 秦石头 “羊奶。” 沈淮川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肉饼,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面前这杯羊奶,正袅袅升腾着热气,奶白色的液体表面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浓稠莹润,凑近一闻,馥郁的奶香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一看便知是刚从羊身上挤下来的新鲜羊奶。 周柒柒满心好奇,不禁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啊?” “隔壁村老羊倌家。” 沈淮川咽下口中的肉饼,不紧不慢地说道。 原来他一大早出去,是给自己找羊奶去了。 周柒柒心头猛地一颤,她昨天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而已。 作为一个重组家庭里的小透明,她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把她放在心上过。 周柒柒感觉自己心里冒出个泡泡,这泡泡越涨越大,逐渐盈满她的心,又酸又涨的,有点想哭。 沈淮川敏锐的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不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周柒柒最怕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赶忙咬了咬唇,红着眼睛假装嫌弃。 “会不会膻啊?我最怕膻味了,要是膻的话,我可一口都不喝哦。” “不会。” 沈淮川的语气十足的肯定,周柒柒撇了撇嘴,故作勉强地说。 “好吧,那我尝尝。” 她将信将疑地轻抿了一口,本以为会迎来难以忍受的异味,可舌尖触碰到的,却是清冽的甘甜。 羊奶入口细腻丝滑,比起牛奶,更多了一股独特的脂膜感,口感更为醇厚。 咽下去后,回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杏仁味,微微的苦与咸交织,却又莫名地清新爽口。 “好喝。” 周柒柒瞬间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红润的唇上挂着一层奶白色的奶渍,活脱脱像一只刚偷了腥的奶呼呼的小猫。 沈淮川望着她这副模样,只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酥酥麻麻、痒痒的,连带着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那以后就喝这个补充营养,每天都给你弄新鲜的。” 这一顿早餐,一家人吃得温馨又满足。 饭后,沈淮川十分自觉地收拾起碗筷,走向厨房洗碗。 舟舟则回到房间,背起小书包,准备去上学。 周柒柒瞧见舟舟那略显凌乱的头发,伸手轻轻将她按在凳子上,动作轻柔地重新给她扎了个整齐利落的双马尾辫子,那辫子扎得紧实又漂亮,发丝顺滑,俏皮的发尾微微翘起。 扎好后,周柒柒才微笑着松开手,放舟舟出门。 以往,舟舟都是自己绑头发,可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小手不太灵活,扎出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显得有些邋遢。 这一切,沈淮川都默默看在眼里。 洗完碗出来,他神色认真,走到周柒柒面前,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谢谢。” 毕竟,之前他自己说过,舟舟由他负责照顾,周柒柒本没有义务操心这些琐事。 周柒柒听了,佯装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说道。 “我只是看着实在不顺眼,顺手帮忙罢了。” 话一出口,她又怕气氛尴尬,赶忙转移话题。 “厕所和澡堂子的事儿,你可抓紧时间去申请啊!” 沈淮川点了点头,让她在家等信,就去部队了。 一上午,周柒柒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又给舟舟的小房间也简单布置了一下,换上个了全新的床单被罩,同样插上了后院开着的小野花。 快中午的时候,她做了点手擀面,炒的西红柿鸡蛋卤子,搭配了菠菜拌粉丝,还特意做了点糖霜花生,给舟舟甜甜嘴巴。 不过到了中午,沈淮川没有回来。 下午两点钟,她和舟舟睡午觉起来,送舟舟出门上学,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小伙子忽然蹿了个脑袋到门缝里,喊了一句“嫂子”。 他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自我介绍说叫秦磊,是沈淮川的勤务兵。 是来带周柒柒去后勤部的。 沈淮川申请的项目已经批下来了,不过有些项目需要周柒柒过去确认一下。 他今天带领一团一营的精兵,和三团一营的人比赛野外拉练,申请完他就带兵走了,让秦磊过来通知。 周柒柒赶忙把人请了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咕噜咕噜,一口气全给喝完了,然后赶忙开口道。 “终于见到嫂子了!我就说,嫂子不可能是他们说的狐狸精样儿!” 他昨天晚上刚回来,就听到军营里议论纷纷的,都说沈阎王结婚了,各种传言沸沸扬扬的,可给这小子急坏了,到处吃瓜。 周柒柒头上瞬间多了三条黑线,好家伙,邱嫂子的烂壤瓜都传到兵营里去了。 不过她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一脸兴奋的秦磊。 “哦,那你说说,嫂子我不像狐狸精,像什么?” 秦磊满脸的真诚,“像仙女!” 这话给周柒柒逗乐了,这秦磊,看着傻乎乎的,挺实诚一个人,说话这么讨人喜欢呢,她正准备调侃他几句。 就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声音还不小。 “中午没吃饭?” 周柒柒关切地问道。 秦磊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我大概中午一点就到了,不过怕打扰嫂子休息,就没敢敲门,一直在外头站岗等了一个小时。” 周柒柒听了,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这孩子看着实诚,做事还这么细心体贴。 她赶忙说道,“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你弄点饭吃,可不能饿着你。” 秦磊赶忙凑过来,一脸的期待。 “是炖肉吗?他们说嫂子炖肉可香了!” 看到周柒柒端出来的面卤子,也忍不住满脸失望。 “啊?不是吗?” 那脸变的,跟川剧似的,喜怒哀乐全都放在脸上,心里有什么想法,全一股脑儿地往外说,藏都藏不住。 周柒柒都被他逗乐了,赶忙安慰道。 “没办法,家里没冰箱,肉不好存放,不敢多买,今天就先凑合吃点。明天嫂子一定给你炖肉吃,管够!” 秦磊一开始还有些闷闷不乐,可当第一口面条入口,他的眼睛瞬间又变成了星星眼。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嫂子,这面太好吃了!” 周柒柒做的手擀面里,特意加了鸡蛋,口感爽滑又劲道,可比一般的面条好吃多了。 秦磊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连周柒柒原本准备留着下午炒着吃的面条也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面条,他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嫂子,我改主意了,我感觉你不像仙女,像田螺姑娘!” 把周柒柒又给逗乐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身边有这么个开心果,沈淮川怎么还一直冷着张脸。 令人费解啊。 吃完饭,周柒柒跟着秦磊一起去了部队。 从军属区一路去军区办公室,路上有好多兵哥哥路过,都对俩人侧目不已。 秦磊是个小话痨,军营里十个人有九个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冷面阎王沈淮川的勤务兵。 跟在他身边的周柒柒,这个生面孔,自然就被大家猜到是沈阎王的新媳妇了。 众人都好奇得很,纷纷围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偷看,不过目光不像那群嫂子那样,反而挺友善的。 秦磊在一边解说。 “自从您来了,团长变温柔了,我们训练都轻松了,大家可感谢您了!” “是吗?” 周柒柒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不过她不怕生,大大方方的挥手致意。 这一举动,倒把那些偷看的兵哥哥们弄得更加害羞了,一个个红着脸,像受惊的小兔子,飞奔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偷偷观望。 很快到了后勤处,处长是一个和蔼的大叔,姓林,态度十分客气,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淮川的申请,我看过了,盖是可以盖,不过有一个问题。” 对待不同的人,周柒柒态度不同,这会儿,就十分谦逊有礼,脸上挂着笑容,态度十分温和。 “什么问题,您说。” 第17章 遇到问题了 “排污的问题。” 林处长皱了皱眉。 军属区不比农村,地方有限,空间局促,是不能盖那种带化粪池的传统旱厕的。 只能盖现在城里流行的冲水厕所,这就意味着要挖一条管道,连接到军属区的主管网去。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两方面的问题。 “比较让人头疼的,就是费用问题。” 林处长拿出一张笔迹有点旧,但写的整整齐齐的草稿纸给周柒柒看。 “我算过了,厕所的材料费、人工费,差不多要一百五十块,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再者,咱们军属区的土壤情况特殊,底下的管道不能用价格便宜的陶土管,否则极易破裂损坏,只能用更加坚固耐用的铸铁管。 一根铸铁管就得十来块钱,从你家到主管网大概有一百米的距离,算下来差不多要三十根,这又是三百块的开销。” “把这些费用加起来,可就是四百五十块了!” 林处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这样的花费,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可不是一笔轻易能拿得出来的钱。 周柒柒看到这个数目,也有点咂舌。 不过,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邱春芳在厕所里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便没有丝毫犹豫。 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不是问题,另外一个问题是什么?” 四百五十块,相当于沈淮川三个月的工资,贵是贵了点。 但她们家存折里存有三千块,咬咬牙,还是能够承担得起的。 而且,厕所可是关系到一家人,尤其是她自己生活质量的关键设施。 在周柒柒看来,这样的花费,属于实实在在花在刀刃上的刚性需求。 她这干脆利落的态度,让林处长神色微微一怔,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和煦的笑容,说道。 “这个都不算什么的话,另外一个,相对来说就是小问题了。” 林处长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张军属区的详细分布图,手指精准地指向周柒柒家的位置,又沿着一条虚拟的路线,指向排污主管道的位置,解释道。 “这管道不能在大路上开挖,不然会影响军属区的正常通行和美观。” “只能沿着这几家的后墙,一路铺设过去。” “所以,你得提前跟这些住户沟通一下,取得他们的同意。” “只要大家都签了字,我马上就能给你审批,明天一大早施工队就能开工!” 在林处长看来,大家都是军嫂,相互之间帮衬一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这个问题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难题。 但周柒柒一看到他手指所指的方向,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不会吧,怎么这么倒霉”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从她们家到排污管道,要经过的第一户人家,竟然就是邱春芳家! 就凭她和邱春芳之间的矛盾,邱春芳绝对不可能轻易同意帮她这个忙。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在布局图上快速转动着,指向了右边朱莹莹家的方向,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能不能不从左边走管道,从右边绕一下呢?我看右边也有一条主管道。” 林处长皱眉摇了摇头。 “不太好操作。右边地势较高,污水无法依靠重力自然通过,得在你家院子里安装提升泵和止回阀,这又得多出一笔费用。” “而且这么一绕,还得多经过好几户人家,管道的长度增加了,成本也得跟着往上涨。” 林处长还是建议周柒柒去和左边的住户沟通一下。 周柒柒心里明白林处长是出于好心,给出了最合理的建议。 但她还是不死心,追问道:“如果从右边绕,连接另外一条管道,大概得加多少钱?” “这个数。” 林处长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周柒柒心里一沉,又得加三百? 这前前后后算下来,单单厕所一项就得七百五十块,要是再加上洗澡间的费用,那可就得一千块了! 就算周柒柒是享乐主义者,面对如此高昂的费用,也不得不犹豫了。 回去路上,秦磊看出周柒柒情绪低落,忙开口关心。 “嫂子,你怎么了?” 周柒柒也不是个扭捏的人,便把自己和邱春芳之间的矛盾,大致跟秦磊讲了一遍。 “火车上的事儿,是有一点小摩擦,大家都扯平了,但是晚上到了家属院之后,她还针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不关心。 但是有人关心。 她刚一说完,秦磊就急忙开口,“我知道为什么!” 不等周柒柒开口询问,秦磊就迫不及待地一股脑儿把事情说了出来。 上个月,他去公用电话点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前面就坐着邱春芳。 秦磊无意间听到她说了沈淮川的名字,出于好奇,便多留意听了一会儿。 对面的人是林瑶她妈,她拜托邱春芳撮合一下沈淮川和林瑶的婚事。 两人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可到现在还没结婚,林母心里十分着急,再加上外头的闲言碎语也不少,她便想方设法地给沈淮川施加压力。 “我听得真真切切的,林阿姨说,如果事儿成了的话,给邱嫂子两百块钱辛苦费!” 周柒柒恍然大悟。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 邱春芳家里有那么多孩子,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自己这一来,直接断了人家财路,不恨她才怪呢! 不过林母估计不知道,她这完全花的是冤枉钱。 俩人一直不结婚,不是沈淮川不愿意娶林瑶,而是林瑶另外有了“如意郎君”。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估计那俩“狗男女”已经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两人一路回到小院,她在那儿胡思乱想,秦磊却还在想着盖厕所的事儿。 “嫂子,你为难的话,我替你说去,邱嫂子平时对我态度还行,我去说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柒柒耸了耸肩,回道,“你乐意去,你就去一趟呗。” 不过她估计,邱春芳是不会答应的,这一趟肯定是白跑。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秦磊就哭丧着脸回来了。 “邱嫂子说,在她家后墙挖管道,算是占了她家的地,对她家影响很大,绝对不行,除非” 周柒柒见不得有人说话支支吾吾的,皱眉道,“除非什么直接说!” 秦磊挠了挠头,“除非你给她掏买地的钱” “她要多少钱?” 周柒柒挑了挑眉,寻思着只要不太过分,给也就给了。 秦磊伸出两根手指,她随即猜测道。 “两块?” “二十?” 二十已经很多了,但却没想到,都被秦磊一一否认,说道。 “二百!” “邱嫂子说,还要您亲自过去,好好跟她说,只要您态度好,那就还有的商量” 这个邱春芳,是想让她亲自过去求她是吧? 给两百,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嘛! 别说两百了,二十她都不想给! 不,两块都便宜她了! 她寻思着,就不该让秦磊去这一趟,白受一趟气。 没想到,更让她气愤的事儿还在后面。 在家忙活了一阵儿后,她实在憋不住了,去了茅房一趟。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议论声。 “真的啊?她要在家盖茅房?” “咋就这么金贵呢,乡下丫头,还把自己当公主呢?” “可不,她让沈团长勤务兵,秦石头来求的我,说是要从我家通管道!” “这得话不老少钱吧?沈团长这都能答应?被狐狸精掏了心了?” “啧啧啧,这家属院里单独盖个厕所,都够娶两个农村媳妇了吧!” “真矫情!不是个安分的” 前面几句,一听就是邱春芳在那儿添油加醋,中间还时不时夹杂着两三个陌生军嫂的嗤笑声。 周柒柒心里清楚,把盖厕所这事儿告诉邱春芳,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到处散播,故意抹黑自己。 只是没想到,让她给听了个正着。 她眸子一转,清了清嗓子,冲着里头喊了两句。 “这都谁家嫂子啊,这么爱议论别人家的闲事呢?” “是不是太闲了,路过个掏粪车,都想掏个勺子尝尝咸淡?” “哎呀,我给忘了,不用找掏粪车,咱们脚下不就有热乎的嘛?趁热带回去加个菜呗!稠的当菜,稀的当汤!没有的看看周围,互相帮助一下!” 第18章 我求你奶奶个腿儿~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声音刚落,茅房里头议论的声音瞬间就没了。 没过几秒钟,里面就传出来了干呕声。 “呕” 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 虽说大家平日里早已习惯了使用这公共厕所,可经周柒柒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述,那画面感瞬间在众人脑海中清晰浮现,令人不由自主地展开联想。 这一联想,可不就想吐了嘛! 而且不光想自己的,还想别人的,这茅房怎么待怎么尴尬。 没过一分钟,就有几个军嫂匆匆从茅房里逃了出来。 她们眼神闪躲,看到门口站着的周柒柒,都像是做贼心虚一般,赶忙伸手遮住自己的脸,匆匆逃离了现场。 唯有邱春芳,脸皮厚得像城墙拐弯,一点儿也没被周柒柒的话影响。 她大摇大摆地从周柒柒身边路过,还故意叉着腰,斜着眼睛狠狠地瞪了周柒柒一眼。 随后“呸”的一声,淬了一口吐沫在地上,嘴里小声嘟囔着。 “小丫头片子,就会牙尖嘴利地逞强,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怎么来求我!” “我求你奶奶个腿儿~!” 周柒柒毫不示弱,立刻回怼了一句,同时白了邱春芳一眼。 她心情并未因此受到丝毫影响,毕竟跟这种人置气,纯粹是自寻烦恼。 这会儿茅房里没人了,周柒柒便优哉游哉地走了进去,舒舒服服地解决了个人问题,随后哼着小曲儿回家做饭去了。 回去的路上,居然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野生花椒树,她眼睛一亮,顺手薅了一把嫩绿的花椒叶子。 刚从后勤处回来的时候,她就手脚麻利地和好了面,用湿布盖着,放在温暖的太阳地儿发酵。 这会儿回去掀开一看,面团发得恰到好处,又大又软乎。 她把切碎的花椒叶子均匀地揉进面团里,瞬间,厨房里弥漫起一股独特的清香。 揉匀后,她将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巧的剂子,再把剂子竖起来,轻轻压扁,擀成圆圆的薄片,随后继续放回湿布下头,让它们二次发酵。 不一会儿,一个个柔软的油饼胚子就准备就绪了。 周柒柒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各自有了新家庭的父母,都不给她生活费。 她经常勤工俭学,早餐摊、小饭店什么的,都干过,所以会的挺多的。 等待的间隙,她泡了点红豆,熬了红豆稀饭。 还炒了点酸辣土豆丝,素炒胡萝卜,辣椒炒鸡蛋。 到了饭点,舟舟先到的家,洗完手就回屋子里了,乖乖一个人写起了作业,不吵也不闹。 周柒柒估摸着沈淮川也快到家了,便起了油锅,准备炸油饼。 煤炉的火气很旺,油锅里的油很快升了温,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个油饼胚子下锅,瞬间,金黄色的气泡在油饼周围翻滚跳跃,不多时,油饼就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屋子。 沈淮川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香扑面而来,家里炊烟袅袅,温馨美好。 他心里一热,步伐都轻快了不少,一家人在饭桌上坐下,他忍不住开口问。 “怎么做了这个?” 周柒柒给沈淮川夹了一只油饼,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秦石头说你爱吃,就做了呗,你尝尝好吃不!” 沈淮川接过油饼,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敏锐地察觉到周柒柒微红的耳尖,轻声问道。 “是不是盖厕所的审批,出了什么问题?” 周柒柒没想到沈淮川一下子就猜到了,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说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别看下午在茅房里,她怼那些军嫂时气势汹汹,可真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论厕所的事儿,她也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影响食欲。 吃完饭,舟舟继续回房间写作业,沈淮川则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周柒柒跟在他身后,凑到边上,把后勤林处长提到的两个问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想从右边绕路,可是这一绕,就又要多花三百块钱,也就是说,总共要花一千块。” 解释完情况,她有些忐忑的咬了咬唇。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这个年代,一千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多数人一个月工资才六七十块钱,得十六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她心想,沈淮川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大一笔开销,又或者,会让她再试着跟邱春芳好好沟通沟通。 她都已经想好要怎么样据理力争了。 毕竟前面铺垫都做了那么多了。 但没想到,沈淮川听完,洗碗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风轻云淡、随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随你。” 周柒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垫脚凑到沈淮川耳边,大声问道。 “真的?一千块哎,随我?” 她生怕沈淮川是没听清楚。 不过她忘了,自己这具身体缺乏锻炼,这一垫,脚脖子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歪歪扭扭的朝着沈淮川的后背撞了过去。 沈淮川反应极其迅速,眼疾手快地转过身来,伸出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揽住她。 周柒柒整个人瞬间跌入沈淮川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新肥皂香,听着他那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真的,你小心点。” 周柒柒脑子里乱乱的,明明不在意那些嫂子说的话,可不知怎么,这会儿,却鬼使神差的扁起小嘴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 “你可得想好了,这钱都够娶两个媳妇了。” 这语气酸酸的,带着点莫名的委屈,但是听起来又娇又媚,听的沈淮川胸口发烫,胳膊不由搂紧了些,轻声开口道。 “我有媳妇了。” 咚咚咚! 周柒柒忽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自己心跳太快,声音大得都能听见了,一瞬间,脸颊就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下一秒,院门外传来一阵一句怯怯的声音。 “柒柒,是我,朱朱莹莹,你在在家吗?” 听到这声音,周柒柒赶忙像只小兔子一样,逃离了沈淮川的怀抱。 “是莹莹来了,正好跟她沟通一下。” 这事儿,她们小两口商量好了,但是还没问过朱莹莹呢。 她一大早就去敲门了,但是家里没人。 一问才知道,原来朱莹莹会好几门外文,平时的工作是给军区出版社翻译外文专业书籍和资料,今天去军区送资料去了。 这1982年,会好几门外文,关键是还能翻译专业资料,这可不简单,属于高级人才了。 没想到莹莹不显山不露水的,却这么厉害。 周柒柒夸了几句,见她又脸红了,也就不说了,而是拉她进屋,和她详细说了盖厕所的事儿。 其实朱莹莹过来找周柒柒,说的也是这件事。 她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外头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事。 “柒柒,你真要盖厕所啊?要不算了,她们说的那么难听” 周柒柒看着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管他们说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 “好吧。” 朱莹莹虽然觉得周柒柒说的话有道理,但思想却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转变过来的,只答复说。 “这件事,我跟老王说一声,明天早上给你答复,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 周柒柒点了点头。 晚上,她和沈淮川坐在桌子面前,仔细算了算费用。 建材方面的费用是大头。 人工方面,可以只请工匠师傅。 剩下的挖沟之类的活儿,团里也有的是人,可以抽调五六个能干的来帮忙。 这样工期可以压缩不少。 林处长之前帮忙算的厕所成本是七百五十块,洗澡间两百五十块。 这样一番精打细算下来,可以省下一大笔,厕所的费用,比不绕路,也就多了一百五十块。 周柒柒心里一下子就平衡多了,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朱莹莹却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9章 等着周柒柒来求她 “你们家也要盖厕所?” 周柒柒满脸惊讶。 朱莹莹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点了点头,说道。 “嗯,管道和提升泵、止逆阀的钱,咱们两家平摊。” 周柒柒一脸的惊喜,管道的钱是大头,要是两家平摊的话,成本就更低了! 基本和不绕路算起来差不多! 她兴奋地捏住朱莹莹的肩膀,说道,“那太好了!你昨天怎么不说呢?” “我昨天没想盖的。” 朱莹莹小声解释道。 实际上,盖厕所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她生性胆小怯懦,一直没敢说出口,而且一想到那高昂的费用,就心疼得厉害,实在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昨晚也是她丈夫老王率先提出来的,在老王的劝说下,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周柒柒看着朱莹莹红透了的脸蛋,忍不住调侃道。 “可以啊,莹莹,没想到你们家老王看着五大三粗、模样糙得很,心思还挺细腻,这么疼媳妇呢。” 朱莹莹咬了咬下唇,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扭扭捏捏、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的坦承道。 “他对我,真的很好,在认识他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全心全意地疼过我。” 说着说着,她眼泪都快下来。 周柒柒赶忙活跃气氛,她伸出胳膊,亲昵地揽住朱莹莹的肩膀。 轻轻吹了吹她脖间那一抹可疑的红晕,语气暧昧地打趣道。 “怎么疼的呀,详细说说?是不是这样啊?” “哎呀,你怎么也耍流氓!” 朱莹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了回去,佯装嗔怒,抬起手作势就要打周柒柒。 周柒柒一边假装求饶,一边机灵地闪躲,还故意伸手去挠朱莹莹的痒痒肉。 两个女人瞬间闹作一团,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那欢快的笑声仿佛长了翅膀,飘飘悠悠地一直飘到了隔壁院子。 “笑笑笑,我看你们待会儿还笑得出来不??” 邱春芳正站在镜子前,精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嘴里恶狠狠地嘟囔着。 她身上穿着的,可是结婚时特意扯的好料子,这么多年,也就穿过那一次,今天为了在周柒柒面前“摆谱”,她特意找出来穿上了。 昨晚,邱春芳特意绕到后勤林处长家附近溜达了一圈,看似不经意地和林处长搭话,顺口问起了周柒柒家盖厕所的事儿。 林处长对谁都挺和善,直言周柒柒家若想盖厕所,按正常规划,必须得从邱春芳家后院走管道,要是绕路的话,得多花三百块钱。 三百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邱春芳眼里,周柒柒肯定舍不得花这笔冤枉钱,最终还得求到自己跟前来! 一想到周柒柒之前伶牙俐齿,让自己在一众军嫂面前丢了面子,最近来找她唠嗑的军嫂都少了好些,邱春芳心里就窝火。 这次,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挫挫周柒柒的锐气,让这丫头在自己面前好好赔礼道歉,然后她再故作大度地答应帮忙。 没错,邱春芳压根没打算拒绝周柒柒,实际上,她早就盘算好了,从她家走管道可以,但周柒柒必须得付钱。 当然,不可能是两百块钱,说两百,只是想出口气而已。 至少得给她一百块,实在不行,五十也行。 最终给多少,就要看周柒柒是怎么求她的了。 此时,对着镜子,邱春芳仿佛已经看到周柒柒满脸赔笑、低声下气求她的场景,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她满心欢喜地把自家大门敞开,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青菜,看似在认真择菜,实则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隔壁,就等着周柒柒上门来求她。 然而,她这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炽热,可周柒柒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赵毅却先一步回来了。 只见赵毅一脸晦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一看到邱春芳,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累死我了,这沈淮川简直就是个疯子!我寻思我也没招他没惹他啊,这两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专门找我们团搞对抗演练,还指名道姓要跟我拼格斗,我哪儿是他的对手啊!”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拍了拍空荡荡的桌子,没好气地喊道。 “中午做什么饭了?还不快端出来,饿死我了!” 邱春芳下意识地捏了捏衣服下摆,有些心虚地说道,“我还没做……” 这一上午,她心思全放在怎么刁难周柒柒上了,一边择菜,一边在脑海里设想各种让周柒柒难堪的场景,完全沉浸其中,连时间都忘了看。 “你什么意思?饭都不做?” 赵毅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嚷嚷起来。 早上邱春芳特意敞开的大门还没关,赵毅这一嚷嚷,声音瞬间传了出去,引得外面路过准备回家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邱春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立马不高兴了,反驳道,“你嚷嚷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吵得不可开交。 “我累了一上午,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不能说了?你还说隔壁周柒柒是狐狸精,我看你就是个懒猪婆!” 这次赵毅真的动了气,一边骂着,还一边伸手推了邱春芳一把。 这一次赵毅不惯着邱春芳了,说着还推搡了一把。 “一天天的,就知道搬弄是非,说人家闲话!家里的事儿都做不好!” “你敢打我?” 邱春芳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直接朝着赵毅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好在没打多久,孩子们放学回来了,这场闹剧才没进一步升级,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不过,赵毅本就青肿的脸又被邱春芳挠了好几道口子。 邱春芳满心委屈,越想越气,直接把这一切都归咎到周柒柒身上。 在她看来,周柒柒没来之前,赵毅虽说和她也会吵架,但从来不会拿别的嫂子和她作比较,更不会动手。 可周柒柒才来家属院第三天,一切都变了样。 她咬着牙,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狠狠敲周柒柒一笔 两百块可不够了,得要两百五十块,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下午,邱春芳送孩子们出门上学后,又搬着小板凳坐到了门口,眼睛紧紧盯着隔壁,就等着周柒柒出来,找她算账。 然而,她左等右等,等了半天,没等到周柒柒出门。 甚至一直到晚上,隔壁才有了点动静。 “明天明天她一定会求到我头上来!” 邱春芳在被子里气鼓鼓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早上自然而然的就起晚了。 正打着哈欠做早饭呢,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巨大的拖拉机声音。 打开门一瞧—— 第20章 这花法,迟早得把家败光咯! 好家伙,几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这排小院开了过来。 上头满满当当地装着红砖、铸铁管、砂子之类的建材。 军属区平日里安静得很,除了部队的采买车,啥时候这么热闹过呀。 一时间,好多军嫂都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很快,拖拉机稳稳地停在了路上,周柒柒满面春风,轻快地打开自家大门,热情地朝着师傅们呼喊。 “师傅们,先进来喝口水吧!” 人群中,一位充满好奇的嫂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沈家媳妇,你家真要盖厕所了?” 邱春芳那嘴碎的跟棉絮似的,前天晚上,这事儿就传遍军属院了,大家都还将信将疑呢,这回一看,居然是真的。 周柒柒心情极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喜滋滋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今天就正式开工!马上就开始挖管道了,大家路过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众人一听,眼中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纷纷投来赞叹的目光。 然而,邱春芳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不淡定了。 她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满脸怒容地质问道。 “周柒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答应呢!你怎么开工了?” “我告诉你,就算你家男人是团长,可也不能强行挖我家墙根,不然的话,我可以去军委会告你去!” 邱春芳嗓门大,这一嗓子下去,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今天可是礼拜六,不用上班上学,有的是人出来看热闹。 邱春芳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很多就引来大家的议论。 周柒柒看着邱春芳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不慌不忙地反问道,“邱嫂子,我什么时候说要挖你家墙根了?” 邱春芳立马回怼道。 “你不挖我家墙根,你那管道打算怎么铺?难不成还能飞过去?”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朱莹莹家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朱莹莹平日里不太爱凑热闹,但听到周柒柒的名字,心中一紧,脸微微泛红,还是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了周柒柒身边。 周柒柒见状,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满不在乎地白了邱春芳一眼,说道。 “你不同意,可莹莹已经同意了,她家也要盖厕所。” 邱春芳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要从右边朱莹莹家绕着走?你是不是疯了?这一来一回,可要花一千块啊!” 一千块??? 这个数字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大部分军人的津贴都没有沈淮川那么多,而且大家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存款都没有一千块呢。 很快,人群中就有酸溜溜地喊了一句。 “大家都是军嫂,平日里发扬精神,艰苦朴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凭什么她们就能这么享受,花一千块钱盖茅房和洗澡间!也太铺张浪费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拉的不是屎,是金子呢!” 周柒柒耳朵尖,记性也好,一下子就认出,这是李红娟的声音。 她这话说得尖酸刻薄,人群中原本羡慕的目光,很快就有一小部分悄然变成了嫉妒和审视,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周柒柒对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将目光缓缓转向罪魁祸首邱春芳,嘴角噙着一抹淡定从容的笑意,微微歪头问道。 “邱嫂子,你怎么知道要花一千块?你问过后勤的林主任?你怎么这么爱打听别人家的事儿呢?粪尝完了?” 邱春芳翻了个白眼,和李红娟一唱一和起来。 “我不打听,还不知道有的人,这么铺张浪费呢!” 人群里,不少人也跟着随声附和。 “是啊……一千块钱呢!沈团长津贴再多,也禁不住这么花啊!” “这花法,迟早得把家败光咯!” …… 他们倒并非对周柒柒个人有多大意见,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这种生活方式,潜意识里替沈淮川感到不值,想要打抱不平。 邱春芳听着众人这么说,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挑眉看向周柒柒。 却见周柒柒嘴角笑意不变,镇定自若地看着她,说道。 “我花两百块钱盖个厕所,怎么就铺张浪费了?” 邱春芳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还以为周柒柒是在撒谎。 “两百块?怎么可能?少骗人了!” 周柒柒一脸的从容淡定,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怎么不可能?又不光是我,还有另外好几家,都想盖厕所,我找过他们了,大家一起均摊费用,建材什么的都能打折,算下来,一户只需要两百块。”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林主任,其中,也包括他们家。” 这两天,她一直全身心地忙活这件事呢。 之前在军区办公室,她就敏锐地看出林主任也想给家里盖厕所。 他家在朱莹莹家后面三排,地势低,要盖的话,需要额外花费不少钱。 等到朱莹莹同意后,当天中午,她就主动找到了林主任,商量着几家一起合盖厕所的事儿。 林主任家里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平时上厕所、洗澡都极为不方便,早就想盖厕所了。 可又舍不得花这么一大笔钱,而且还怕被人说搞特殊化。 这回有了周柒柒牵头,三家一起盖,他立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还带着周柒柒一起去找了两家中间途径的几户人家。 这种小事,大家都是军属,又是邻里邻居的,周柒柒还贴心地拎着罐头、核桃酥等礼品上门,大家自然都纷纷点头同意了。 而且更让人惊喜的是,其中有几家,原本就有盖厕所的想法。 众人坐在一起仔细合计了一下,建筑材料各归各家负责,管道费用几家一起出钱。 其中一家的媳妇胡春晓,就在物资局工作。 这会儿,胡春晓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了邱春芳面前,为周柒柒作证说。 “不用问了,她说的是真的!我家就在林主任家边上,我家也盖,建材是我找我们厂子里主任批的,内部价,连工带料确实只需要两百块!” 这个价格一公布,周围围观的人瞬间都沉默了。 要说花一千块钱盖厕所,那周柒柒确实应该被批判。 但两百块钱,这可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大家的心情又变回了羡慕嫉妒。 人群中,有个穿着绿色衬衫的军嫂也动起了心思,她满脸期待地走上前询问道。 “两百块?两百块就能盖一个厕所?那能不能带上我们家啊?我家就在那边……” 周柒柒看着她手指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你家在左边下面,本来邱婶子要是同意的话,管道本来就会经过你家,都不用你花管道钱,我一起就都出了,你就光出个料钱,可能都用不了两百块呢!” 说着,她有些抱歉地吐了吐舌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邱春芳,才又继续道。 “可惜现在我们绕右边,走的是另外一条污水管,和你家就不挨着了。你要盖只能自己想办法,不好意思啦!” 自己盖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位绿色衬衫的军嫂顿时觉得心在滴血。 她怨恨地看了一眼邱春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句,“搅合精!” 其他围观的人,这会儿也咂摸出味儿了。 邱春芳昨天一整天都在院门口坐着,时不时眼巴巴地看着周柒柒家的方向,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估计她是在等着周柒柒去求她呢,没想到,人家压根儿就没搭理她。 而且,人家绕着她家走另外一边,不仅成功解决了问题,还更便宜了! 这邱春芳,纯粹是损人不利己。 绿色衬衫军嫂联合周边的几家嫂子,正聚在一起,对着邱春芳家指指点点,满脸的不满。 而其他围观的军嫂,则纷纷对周柒柒竖起了大拇指,夸赞起来。 “沈团长这新媳妇可真厉害,能省会花,精打细算!” “是啊,嘴皮子利索,人还长得漂亮,就得这样的,才能降伏咱们军区的活阎王!” 胡春晓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是前几天在大院中间,好奇地问什么时候能看看两位“狐狸精”的那个年轻军嫂。 之前她听信了谣言,但昨天实际接触下来,发现周柒柒为人和善,很好相处,当场就向周柒柒道歉了。 这会儿她大大方方地走向周柒柒,关切地问道。 “行了,那我也回家了,我家那边,请了两个工人,准备开工了,你家没请工人,这活儿都谁干啊?” “诺,这不就来了!” 周柒柒笑着伸出手指,指向远处。 只见一排英姿飒爽的兵哥哥正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跑步向着她家的方向跑来。 第21章 犒劳兵哥哥 胡春晓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男人和莹莹男人都是团长,手底下可有的是兵!” 她丈夫在军区担任科研干部,手底下没有可以抽调帮忙干活的人手,无奈之下,只能自己花钱请工人。 为了节省开支,她只请了两个工人。 再瞧瞧周柒柒和朱莹莹这边,好家伙,一下子就来了十七八个朝气蓬勃的大小伙子,心里羡慕得不行。 这情况,周柒柒早就想到了,笑道。 “这事儿,我昨晚就和淮川商量过了,我们这边人多,估计下午就完工了,到时候我们这边的活儿干完了,就去你们几家那边搭把手,帮着一起干。” 胡春晓眼睛一亮,也没假意推辞,爽快地说道。 “那感情好!我家还有两条别人送的牡丹烟,到时候发给兄弟们!” “行啊!” 周柒柒也点了点头。 沈淮川不抽烟,她都忘了这茬了,没提前准备烟来犒劳这群兵哥哥。 幸好胡春晓提起来了。 这些兵哥哥虽然是沈淮川的手下,但是帮自己家干活,当然不能亏待了。 虽然没买烟,但她却买了不少肉,准备今天做两顿大餐。 她要的量大,供销社那边买不到,找了林处长帮忙。 林处长可是主管后勤的,这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直接帮忙联系了给军区食堂供应食材的肉联厂。 这不,两人说话的间隙,又一辆载满了食材的小货车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上头新鲜的大排骨,又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眼馋了起来。 有一小部分人酸溜溜的,说周柒柒花钱大手大脚。 不过周柒柒可没空再管那些人,赶忙让人把食材全部搬下来,准备开始忙活着做饭。 这么多人干活,午饭可得安排妥当。 早上她实在起不来那么早,偷了个懒,让沈淮川先带着大伙去食堂吃了顿早饭,这中午可不能再对付了。 今天做饭的地儿在莹莹家,她家除了有个烧煤的炉灶,还有一个王团长亲手砌的柴火大灶,而且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连菜刀都有好几把。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差生文具多?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朱莹莹居然不会做饭。 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学习,但是在做饭事儿上,就是没什么天赋。 平时她们家吃饭,大部分都是王铁军从食堂带回来的。 这次盖厕所,王铁军也从自己团里调来了七八个人。 周柒柒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些人的伙食一并包了。 这会儿工夫,沈淮川已经雷厉风行地带着人热火朝天地干开了。 工匠师傅已经仔细量好了尺寸,十几个小伙子脱掉上衣,穿着背心,干劲十足地忙碌起来。 周柒柒也迅速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地在厨房开干。 今天中午她准备做个四菜一汤。 红烧肉,锅包肉,清炒莴笋丝,凉拌木耳腐竹,还有一道排骨玉米汤。 两荤两素一汤,数量适中,有甜有咸,她也不至于累得够呛。 红烧肉最费时间,得慢慢炖,炖够火候才软烂入味。 所以周柒柒一迈进厨房,便先把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在这个年代,外国的白皮猪还没大规模引进到国内,肉联厂里收购的大多是乡下收来的土猪。 这些土猪平日里吃的都是红薯藤、玉米等天然饲料,肉质鲜美,闻起来不但没有丝毫怪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都不用像普通猪肉那样焯水去腥,直接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一番,就可以放进锅里开始煎制。 全程小火慢煎,没一会儿,肉里的油就滋滋冒出来了,表面煎得微微泛黄,这就成了,再煎下去肉就硬了。 接着就是炒糖色,这一步周柒柒熟门熟路,也不用把肉盛出来,直接把肉扒拉到一边,一边炒糖,一边给肉裹上漂亮的颜色。 这么炒出来的肉块,油润红亮,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紧接着,下香料、倒热水,盖上锅盖慢慢炖着,暂时不用管了。 另一边,玉米排骨简单,食材处理过就可以下锅煮了。 周柒柒手脚麻利,又开始准备做锅包肉。 这菜是她之前冬天去哈尔滨玩的时候,跟当地一个热情大姨学的。 别看这道菜工序看着复杂繁琐,实际上掌握了窍门,做起来并不难。 关键就在于把肉片切得薄厚均匀,浆裹得恰到好处,这两步做好,这道菜就成功一半了。 淀粉水提前用清水泡半个小时,然后把水倒掉,就成了像酸奶一样浓稠的粉浆。 把腌好的肉片放进去,轻轻一裹,那手感滑溜溜的,又带着点劲道,还挺解压。 肉片裹好粉浆后,再撒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就可以下锅炸了。 这会儿,厨房里红烧肉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混合着炸肉片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院子里干活的兵哥哥们时不时就忍不住往厨房这边瞅。 在一旁帮忙洗菜的朱莹莹也忍不住嘟囔,“好香啊!” 就连在旁边乖乖剥花生的舟舟,小鼻子也不经意地耸了耸。 周柒柒看到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相处这几天,舟舟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她还以为舟舟已经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没想到,在美食的诱惑下,舟舟还是有感觉的嘛! 这也不枉费她做饭的时候,总是格外考虑舟舟的口味。 这肉片炸一遍已经熟了,不过还得再复炸一次,才能口感酥脆,最后还要挂酸甜可口的糖醋汁。 这会儿红烧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清炒莴笋丝、凉拌木耳腐竹等素菜也都准备得七七八八,米饭还在锅里闷好了。 周柒柒想着出去看一眼工程进度。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这才短短三个小时,厕所已经盖得有模有样,差不多快完工了,洗澡间也已经打好了地基。 外头挖管道的坑也差不多挖好了,正在有条不紊地铺设着铸铁管。 这进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太多了,她不禁由衷感叹道,“大家干活儿也太积极了!” 秦磊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立马接过话茬道。 “能不积极嘛?我可早就跟他们说了,嫂子是田螺仙女下凡!做饭可好吃了!” “昨天团长去挑人的时候,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来,好不容易竞争上了,肯定要积极表现啊!” 这小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偷偷瞄着厨房,不停地咽着口水,眼巴巴地问道。 “嫂子,你做的啥好吃的啊?怎么这么香?!我隔着老远都被这香味勾得受不了了!” “你小子,别人都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干活,就你在这儿偷懒是吧?” 周柒柒佯装生气地说道。 她可早就看到这小子好几次鬼鬼祟祟、贼头贼脑地往这边看了。 秦磊黝黑的脸瞬间一红,赶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嫂子,是兄弟们实在太馋了,派我过来打探打探情报,问问什么时候开饭……” 周柒柒看着秦磊累得满头大汗,身上到处都是灰尘和泥土,也不忍心再为难他,笑着说道。 “行,那我现在就去复炸肉片,你赶紧通知大家,十五分钟后准时开饭!” “嫂子万岁!” 秦磊一听,大声欢呼起来,撒腿就跑,去通知其他人这个好消息了…… 第22章 他的巨大...阴影 外头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不过别看这些兵哥哥喊得大声,打饭的时候,却立刻恢复了军人本色,纪律分明,一个个端着自己的饭缸乖乖排队。 跟小学生一样,红着脸一口一个“谢谢嫂子。” 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周柒柒看着这些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面孔,仿佛看到了邻家弟弟,舀饭的手稳如泰山,盛起的红烧肉堆的冒尖,肉块颤巍巍地几乎要掉下来。 这顿丰盛的午餐过后,每个人都吃得红光满面,嘴角还沾着油星子,连说话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周柒柒一刻也没停歇,立刻架起大锅开始熬煮羊肉。 还和朱莹莹一起和了好多面。 下午,她打算让大家吃羊肉汤,配上自己烙的饦饦馍。 这种陕西特色面食,口感劲道耐嚼,泡在鲜香的羊汤里吸饱汤汁,却依然保持着弹牙的嚼劲,是羊肉泡馍的绝佳搭档。 兵哥哥们干得也很起劲。 下午三点,周柒柒和朱莹莹家里的厕所和洗澡间就都盖好了,管道也都铺好了。 沈淮川一声令下,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其他几家帮忙。 他们只盖厕所,工程量稍小,忙活到了七点多,所有工作圆满收尾。 胡春晓家给兵哥哥们一人发了两包牡丹烟。 这种高档香烟在市面上要五毛钱一包,比他们平日里抽的黄金叶、大前门贵了整整一倍。 小伙子们捧着香烟,脸上笑开了花。 林处长媳妇和其他两家没提前准备东西,还有点不好意思。 商量着,一起拿了十块钱过来,说是让沈淮川给他们分了当工钱。 沈淮川正和兵哥哥们一起吃着羊肉泡,直接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冷冷说了一声。 “不用。” 他冷着个脸,没什么表情,跟座冰山似的,靠近他,空气就冷了好几度。 几个嫂子看着就有点心慌,也不敢跟他再多说话,又想塞钱给那些兵哥哥,他们也不要。 无奈之下,嫂子们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周柒柒身上,林处长媳妇率先开口。 “这钱你一定得拿着,不光是谢他们,更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牵头,这厕所还不知道得拖到啥时候!” “真不用!咱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这点小事儿,提钱可就生分了!” 周柒柒赶忙摆摆手,眉眼弯弯地笑道。 见嫂子们有点为难,她眼珠子一转,俏皮地眨了眨眼,一脸神秘莫测道。 “比起钱,我倒想要些贵重的谢礼!” 嫂子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咯噔”一声,异口同声问道:“什么?” 周柒柒憋着一脸坏笑,认真道。 “林嫂子,你家后院的菜长得水灵,能不能分我点菜籽?王嫂子,你家的花开得那么艳,剪两枝给我养养?还有邓嫂子,你家晾的老丝瓜看着真好,给我两个刷碗呗!” “我这刚来随军没几天,家里院子空落落的,都没个家的样子,正急缺这些呢!” 嫂子们一听她要的是这些,顿时松了一口气,都笑了,“这有啥不行的!” 晒了一院子老丝瓜的邓嫂子,更是笑得爽朗。 “妹子,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我家那些玩意儿,除了我男人,你看上啥尽管拿!” 林处长媳妇打趣道,“哟,邓翠香,说什么呢!人家有沈团长,哪能看上你家那位!” 邓嫂子赶紧打了打自己的嘴。 “瞧我这嘴!说错了说错了!不是除了我男人,而是包括我男人,你看上啥,统统都送你!” “合着你早就想把你男人扫地出门啦?” “哈哈,被你们看出来啦?” 欢声笑语中,连生性害羞的朱莹莹都笑得直不起腰,院子里洋溢着融融暖意。 周柒柒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慨。 原来军属院里,像邱春芳、李红娟那样的只是少数,善良热心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众人又闲聊了片刻,眼见暮色渐浓,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反正都住得不远,以后可以随时串门。 送走邻居们的工夫,兵哥哥们也整队返回部队。 这洗澡间晾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可以用了。 周柒柒正打算烧水洗澡,却发现沈淮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热水烧好了。 这个男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意外的,还挺贴心。 她也不矫情,甜甜地道了声谢,抱着换洗衣物,脚步轻快地迈向洗澡间。 来到部队已经好几天了,还没正经洗过澡呢,浑身黏腻的难受。 热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疲惫仿佛都随着水流一同冲走。 她惬意地喟叹一声,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洗完澡后,趁着洗澡间还弥漫着腾腾热气,她赶紧把舟舟喊了进来。 九月的晚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稍不注意就容易着凉。 看着舟舟进去,周柒柒去拿了盆来,把自己换洗的衣服泡了泡,正准备洗呢。 却见舟舟却已经洗完出来,准备回房间了。 这还没到五分钟呢? 周柒柒赶忙把孩子拉住,问道,“你这就洗完了?” 舟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一双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着,看起来无辜极了。 周柒柒拉着她仔细瞧了瞧,皮肤干干瑟瑟的,头发也一缕一缕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肥皂味。 “咱们是女孩子,洗澡可不能这么对付!洗头要用洗发水,身上得打香皂,别学你叔叔,一块肥皂走天下!” 到底还是小孩子,被这么一说,脸蛋瞬间就红了,显得有些窘迫。 周柒柒心尖一颤,虽然她不喜欢帮别人带孩子,但是也不忍心这孩子遭受她从前遭受过的窘迫。 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帮你洗。” 但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不过就这一次啊,你学着点,以后自己洗。” 给舟舟编辫子时,周柒柒就发现她的头发干枯得像稻草。 此刻她耐心地将洗发水揉出绵密的泡沫,一点点按摩头皮,又仔细冲洗干净。 用干毛巾轻柔地吸干水分后,再慢慢梳理打结的发丝。 等忙完,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送舟舟回房间,再回到洗澡间门口,准备洗衣服的时候,却发现门口放着她脏衣服的盆不见了。 她还以为自己顺手给拿到洗澡间去了。 顺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没想到,迎面看到的,是刚洗完澡的沈淮川! 沈淮川正抬手将浴巾巾甩向颈后,昏黄灯光在他绷紧的胸腹投下深深浅浅的沟壑。 水珠顺着八块分明的腹肌滚落,在肚脐处汇成晶亮的一滴,堪堪悬在腰身上。 然后顺着人鱼线,没入巨大的阴影中。 周柒柒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咚"一声响。 犹豫着要不要接着往下看—— 第23章 准备做生意 却听啪~的一声,灯泡灯丝熄灭,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整个洗澡间。 蒸腾的热气在黑暗中翻涌,周柒柒睫毛轻颤,咬着唇瓣嘟囔。 “偏偏挑这个时候停电,关键的还没瞧见呢” 话音未落,沈淮川带着肥皂味的体温笼过来,修长的手指越过她肩头。 湿漉漉的发梢甩出一滴水珠,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你头” 沈淮川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沙哑。 “没偷看!绝对没偷看!” 周柒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尖叫起来,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耳尖此刻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装脏衣服的盆不见了,我是来找盆的!你千万别误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像是被强行压抑的电流,震得周柒柒耳尖发麻。 “没误会,”沈淮川刻意放缓的语调里藏着几分捉弄,“我只是让你让让。” 周柒柒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她头顶的晾衣绳上,正挂着沈淮川的衣服。 她慌忙侧身避让,余光瞥见洗漱台上的小搪瓷盆,可不就是她正在找的那个! 可走近一瞧,盆里空荡荡的,原本泡着的衣服没了。 “我衣服呢?” 她急得跺脚,转身时不小心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 沈淮川垂眸看着她,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我都洗了,晾在后院晾衣绳上。” 周柒柒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看到那熟悉的粉色内衣在风中轻轻晃动,顿时觉得一股热流“腾”地涌上头顶,又羞又恼地跑回屋子里,对着沈淮川小发雷霆。 “你怎么不问问我就洗了,这么爱洗衣服,那以后家里衣服,全都归你洗好了!” “好。” 沈淮川答得干脆,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家伙,听不出好赖话呢! 周柒柒气得直磨牙,突然瞥见他通红的耳尖,憋了坏主意。 凑到他耳边拖着尾音,娇声娇气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公。” “咳咳咳” 正喝水的沈淮川猝不及防,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透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背心。 周柒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递毛巾时,她的目光突然被沈淮川背上一道狰狞的青紫吸引。 那痕迹在小麦色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像是刚结痂的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痕,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一点小伤,没事。” 沈淮川轻描淡写地说道。 下午干活时,一个排长搬管子不小心脚滑,眼看就要被砸到,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推开了排长,自己却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 “怎么不早说?要嘴巴干嘛用的?” 周柒柒眼眶发热,佯装生气地拍了拍他后背,转身就去翻医药箱。 那么一大片伤口,上药的时候,沈淮川一声都没坑。 上完药,就从柜子里拿出了被褥,准备打地铺。 “睡床上!” 周柒柒一把抢过被褥,用力铺在床上,还用腿压住被角。 “地上又潮又硬,受了伤还打地铺,不要命了?” 沈淮川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顺从地躺了上去。 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背对背躺着,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紧张。 “对了,上次任务的奖金下来了。” 沈淮川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明天给你,去城里买几件新衣服。” 他刚才洗衣服的时候发现,她就一件红色波点裙子能看,其他的衣服都旧得不行了,打了不少补丁。 这话可是说到周柒柒心坎里去了,她眼睛一亮,猛地翻身,发丝扫过他的手臂。 “哎呀,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呢!” “我想支个小摊,做点服装方面的小生意,你觉得行不行?” 现在,她已经大致习惯了军属区的生活,厕所、洗澡间也都盖好了,方便了不少。 洗澡的时候,她就在盘算着,是时候找点事情做了。 上辈子,她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一直想着能把专业知识派上用场。 前几天她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小摊贩摆摊卖东西,并没有被驱赶,可见他们g市政策相对还是比较宽松的。 沈淮川望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他几乎没有犹豫:“行,都随你。钱不够和我说。” 周柒柒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却还是摇了摇头。 “哎呀,用不着家里的钱,我自己有一百块,做启动资金足够了!如果赔了,我再跟你打借条。” 在她心里,即便和沈淮川结了婚,经济上也一定要保持独立,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事业,不能和家里的钱混为一谈。 沈淮川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周柒柒背对着他,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滔滔不绝地说着。 “火车站那边有个服装批发市场,明天一早,我就搭采购车过去。 除了批发衣服,我还想批发点布料,试着自己做衣服,莹莹家就有缝纫机呢! 不过可惜,明天她有事不能跟我一起去,大周日的,也不知道要忙些什么。 啊,对了,周日,舟舟也不用上学,她” 说到舟舟,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沈淮川接话道,“舟舟也到时间去治疗了,明天我去军区前,把她送过去。” 柒柒几乎是立刻坐起身来,被褥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要不先别去了,明天我带她一起进城逛逛,我一个人去怪孤单的,你看行不行?” “嗯,随你。” 沈淮川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针灸治疗的事情,他本来就不怎么赞成,是父母一再坚持,他才勉强答应的。 治疗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疗效。 不去就不去了吧。 但他明天要去军区开会,确实没办法照顾舟舟。 至于周主任那边,上次闹了点不愉快,也不好再送过去。 “那我明天让石头去团部借部车,送你们过去。” “那太好了!那我多买点!” 柒柒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还混着困意的鼻音。 “你是不知道,那些衣服没一件能穿的,唯一那件红裙子,还是许树她妈为了他儿子结婚体面点,咬着牙给我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和着夜风变成断断续续的呓语。 沈淮川静静听着,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下文,却突然传来一声轻浅的呼噜。 他微怔,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她歪着脑袋,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没说完话的弧度。 他眼底的冷硬瞬间和紧锁的眉头瞬间变得柔软,轻轻帮她拉了拉被子,然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直奔后院那件随风飘荡的红裙子。 第24章 进货 “我裙子呢???” 第二天一早,周柒柒准备换衣服出门时,看着后院空空荡荡的晾衣绳,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昨天晚上她还瞧见那件红裙子在绳子上晃荡呢,怎么今天就不见了? 那可是她唯一一件新衣服啊! 沈淮川打了个喷嚏,若无其事道,“昨晚风大,可能吹跑了吧。” 说着就将十张大团结塞到了周柒柒手里,“没事,没了就再买。” “风大吗?” 周柒柒看着边上还好端端挂在绳子上的粉色内衣,粉唇微嘟,陷入思考当中。 正琢磨着呢,院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是秦磊来接人了。 “算了,反正今天也不穿那件。” 她向来不喜欢让人久等,也顾不上深究,匆匆回屋灌下半杯羊奶,挎着帆布包,拎起舟舟就往车上钻。 坐上车,她先跟秦磊道了谢。 “石头,麻烦你了!” 今天是周日,他本来是可以在部队里休息的,结果还得来给她当司机。 秦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嫂子可别说这话!在部队待着也没事儿,我巴不得跟着你进城逛逛呢!” “那就好!” 周柒柒悬着的心落了地,坐回座位。 敏锐地发现舟舟似乎在发抖,视线还一直看着自家小院的方向。 她赶忙问道,“舟舟,你怎么了?” 舟舟不会说话,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只是摇了摇头,小拳头拽紧衣角。 周柒柒看她手里还抓着书包,拎过来一看,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还有牙刷什么的。 “咱们去城里玩,你带这些做什么?” 舟舟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淮川没告诉你吗?” 舟舟: (;>人<)(>人<;) “这家伙,心真糙” 柒柒撇了撇嘴,有些无语。 “今天你叔叔没空带你,我去城里逛街,你当我的小跟班,帮我拎包。” 舟舟听懂了,这是不去针灸了,紧张的情绪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舟舟也不喜欢去针灸啊! 周柒柒心里有了计较,也不再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她。 “这是胡春晓阿姨给我的,我不爱吃,扔了怪可惜的。” 很快,三人就到了市区,直奔火车站附近的服装批发市场。 1982年,改革开放才刚刚拉开序幕,整个商业环境还带着几分青涩,远称不上发达。 g市作为北方一座中型城市,就这么一个服装批发市场,周边镇子的人都巴巴地赶来这儿进货。 但规模却算不上大,拢共也就十七八个档口。 今儿个恰逢周日,来进货的人那叫一个摩肩接踵,热闹得很。 周柒柒领着舟舟在几家档口逛了逛,只见那货架上挂着的衣服,款式单一得可怜。 上衣净是些各式各样的蝙蝠袖、尖领收腰的的确良衬衣; 裤子呢,清一色的港风喇叭裤,不是蓝色就是黑色; 裙子大多是碎花的太阳裙,带着泡泡袖和方领,瞧着千篇一律。 她带着舟舟在一旁默默观察了一阵儿,发现来进货的人,十有八九都在挑蝙蝠袖衬衣和喇叭裤。 这两样在当下那可是时髦的紧,走在街上,十个里头的有八个穿着这一套,简直成了街头标配。 等把款式琢磨得差不多了,周柒柒又开始打量起各个档口来。 一番比较后,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两家生意最为火爆的档口上,巧的是,这两家正好面对面。 这挑批发档口啊,就跟选饭店吃饭一个理儿,都得去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饭店,饭菜不一定就合口味,但要是冷冷清清没人去的,那味道指定不咋得。 同理,这批发档口,人多的地方价格未必是最便宜的。 可人少的档口,你要是贸贸然进去,那可不就跟待宰的肥羊没啥两样嘛。 左思右想之后,周柒柒选定了左边那家档口。 她嘱咐秦磊带着舟舟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悄悄躲到一旁,掏出早就备好的煤灰和火柴梗,三两下给自己捯饬了一番,让自个儿瞧着成熟稳重了不少,这才不紧不慢地迈进店里。 店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身材高高瘦瘦,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主儿。 刚送走一波客人,这会儿正坐在柜台前算账呢,一瞧见周柒柒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热情地迎上前去,笑着招呼道:“小姑娘,来拿货呀?”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周柒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嗯,拿货。” 周柒柒没正面回应老板的话,而是学起了沈淮川平日里那副冷峻模样,板着张脸,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随意地扫了扫店里挂着的衣服。 老板娘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便问道:“老板在哪里发财啊?” 这话一听就是在打听周柒柒在哪儿开店呢,换做一般人,到这一步没准儿就露馅了。 可周柒柒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就答:“刚换了新地方。” “哟!老板这生意做得可不小啊!这是换大店了?” 老板娘笑着试探。 周柒柒没接茬,自顾自地说道:“我先过一下版。” “行了,您慢慢看,要是有看上的,尽管开口!我肯定给您算最低价!您要是觉得货好,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咱这生意!” 老板娘满脸堆笑,热情得很。 周柒柒仔细瞧了瞧,挑出一件最基础的蝙蝠衫,问道:“这版怎么拿?” “六块!” 老板娘张口就来。 周柒柒一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板娘见势不妙,赶忙说道。 “给你打个折,五块五!” “您这都几水的货了?还这价,我可吃不住,算了,我再去对面看看。” 说完转身就走,老板赶忙挽留道。 “哎,别走啊,老板,我给你个实心价!五块一件,怎么样?” 周柒柒依旧不为所动,脚步坚定的像是要入党,老板叹了口气。 “算了,零头抹了!四块五,最低了,真最低了!再低就赔本了!” 周柒柒这才勉强转过头,讨价还价道,“四块。” 老板娘皱眉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又指了指另外一款喇叭裤。 老板一开始报价七块,周柒柒依样画葫芦,又把刚才那套砍价的法子用了一遍。 反正她今儿早上喝了两大杯羊奶,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既然老板想周旋,她就奉陪到底呗! 折腾了好一会儿,周柒柒最终以四块钱一件的价格拿下了十件蝙蝠衫,五块钱一件的价格拿下了十件喇叭裤,总共花了九十块钱。 一直到最后报件数、给钱的时候,老板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这个小姑娘给“套路”了。 周柒柒用帕子擦去脸上刻意涂抹的煤灰,露出光洁明艳的面容,落落大方地笑道。 “实不相瞒,我就是拿去摆地摊的,算不上什么老板。” 老板听了,微微一怔,不过倒也没生气。 毕竟她自己也是街头小贩一路打拼过来的,知道小姑娘挣钱不容易。 然而一旁戴着茶色墨镜、涂着猩红指甲的女人却不乐意了。 她在旁边几乎看了全程,一开始还真以为周柒柒是个懂行的呢,没想到跟她一样,都是个摆地摊的。 拿货的价格比她第一次进货少多了,当下就不乐意了。 抱着双臂,酸溜溜地开口。 “小姑娘真有心眼,这么年轻就会耍手段了,才批这么几件,居然跟我们大量拿货的一个价!” 第25章 生意没做呢,就被人怼了 周柒柒正拿蛇皮袋装衣服呢,懒得和人争论,只跟老板娘甜甜地笑了笑。 “谁说我只拿这么几件呀,我不过是先少进些试试水罢了。等这批卖完了,我还得来老板娘您这儿进货呢!” 这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水灵灵的,嘴还跟抹了蜜似的甜,老板娘瞧着心里欢喜,点了点头道。 “行嘞!下次也给你老顾客价!” 却没想到,那女人却有些不依不饶,趾高气扬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试试水?” “就你选的这款式,土里土气的,还想着卖完呢?我看啊,你全都得砸手里去咯!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这会儿店里进来好几个客人,她声音尖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周柒柒慢条斯理的抚平蛇皮袋,忽然抬眸,眸光清亮如利刃,剐过女人那张扭曲的脸。 “我哭找不着调,总比有些人长得不着调要强!” 这话一出,几个围观的顾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个没教养的小蹄子!你说谁丑呢你!” 女人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踩着高跟鞋就要朝周柒柒扑过来。 老板娘慌忙挡在中间,连拉带劝。 好说歹说,才把那女人拉开,临走之前,那女人还在骂骂咧咧。 “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想学人卖衣服,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也不瞅瞅自己什么眼光” 老板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过周柒柒的手,小声说道。 “她就那样儿!咱们市里第一批摆摊的,挣着钱了,把自己当个人物,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别人都是挡她道儿的!” “小姑娘别往心里去,你看着就机灵,保准能成事儿!” 没办法,都是顾客,她哪边都不能得罪。 周柒柒也不为难老板娘,摩挲着蛇皮袋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尾微扬,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开口道。 “老板娘,你跟她好像很熟,知不知道,她平常在哪里摆摊啊?” —— 刚走出档口,石头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 “嫂子?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给欺负了?我去替你教训教训她!” 他刚才在外面,虽然听不清楚,但大致也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看到那个女人张牙舞爪的扑向嫂子,立马就想冲进去。 但嫂子让他看着舟舟,他也不能擅离职守,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周柒柒赶忙将他拦住。 “别别别,你是军人,就算在外面,代表的也是部队,哪儿能随便跟人动手,嫂子有仇自己会报的!” “可是” 石头还不服气呢,周柒柒扬了扬肩膀上的蛇皮袋。 “可是什么,不会是偷懒,不想拎包吧?” 这玩意儿重的很,她是一秒都不想背了,赶忙就甩给了石头。 石头知道嫂子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再说什么,挠了挠头,一手牵着舟舟,一手乖乖拎包。 周柒柒带着两人,又去了附近的布料店,买了点布,顺道买了点做衣服的辅料,还给自己买了两双新鞋。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买了点新鲜的肉和菜,随后便朝着百货大楼走去。 这里她之前被朱莹莹带着来过一次,不过上次为了给家里买锅碗瓢盆什么的,时间紧张。 这次终于有时间好好逛逛了。 刚踏进去,就听见售货员扯着嗓子喊。 “最后一台!别挤了!” 人群像潮水般涌过去,周柒柒踮脚望去,只见一台巴掌大的黑白电视机摆在柜台中央。 屏幕里正播放着女排姑娘们出征世锦赛的画面。 “四百块?还要工业票?”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周柒柒倒吸一口冷气。 这抵得上普通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标价八百块的冰箱模型,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还想着,盖厕所和洗澡间没花多少钱,省下来的钱可以给家里添几个大件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多赚点钱再说吧。 闲逛了一会儿,三人就来到了目的地——文具用品区。 她拍了拍舟舟的肩膀,清了清嗓子,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咳咳,你看看,喜欢什么自己拿。” “带你出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给你买吧?显得我好像很刻薄一样。” 舟舟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视线一直在美术用品那块转。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柜台里的一小盒蜡笔。 周柒柒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结果孩子就挑了这么一个最便宜的,售货员撇了撇嘴,对她有些不满,不耐烦道。 “就要这个啊?四毛二!” “谁说就要这个的?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都打包了!” 周柒柒甩了张大团结出来,把舟舟刚才看过的水彩颜料、油画笔什么的,全都挑了出来。 舟舟仰着小脸,眼眶泛红得像只小兔子。 周柒柒赶忙摆了摆手。 “别别别,是你叔叔让我买给你的!花的他的钱!要哭找你叔叔哭去!” 她最怕小孩子哭了,怪麻烦的。 售货员见她给孩子挑的都是好东西,态度也好了许多,另外推荐了一些配套的素描纸、油画布什么的。 走出柜台的时候,舟舟自己抱着一大堆的美术用品,小脸蛋红扑扑的,紧紧跟在周柒柒身边,脚步异常地轻快。 买完东西,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虽说步入九月了,可这正午的太阳依旧晒得人脑袋发晕。 周柒柒可不亏待自己,直接拎着一大一小两人去了国营饭店。 先点了三瓶冰冰凉凉的北冰洋汽水,然后大手一挥,点了两荤两素四个菜,总共花了四块五毛钱。 其中一道时令的清蒸鲢鱼最贵,要一块五一条。 一般人都舍不得点。 周柒柒就不一样了,见舟舟也吃得挺多,直接又多要了一条。 反正有秦磊这个兵哥哥兜底,五个菜一个没剩,也不算浪费粮食。 吃完饭,秦磊就开车送两人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莹莹两口子正好也回来了。 秦磊又当了回苦力工,帮着把莹莹家的缝纫机给搬过来了。 这两口子结婚的时候,王团长三转一响都给安排上了,一样都没少。 不过莹莹不会用缝纫机,从来没用过。 摸着面前崭新的缝纫机,周柒柒说不出的感慨。 第26章 她周柒柒也不是好惹的 上辈子,她学的是服装设计,就是靠着缝纫机养活自己的。 这不仅是谋生的工具,更是她灵魂的寄托。 没想到,穿越回八十年代,还有机会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指尖轻抚机身,心底涌起一股别样的热流。 她正感慨着呢,莹莹过来了。 捏起她搁在一旁的蝙蝠衫和牛仔喇叭裤,眉头紧皱。 “柒柒,这就是你批发回来的衣服?怎么看起来那么” 她想说老土,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颊通红,最后只能支支吾吾道。 “我感觉,可能不太好卖,你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莹莹虽然性格腼腆,平日里不爱与人打交道,可骨子里到底是个爱美的姑娘。 连她都知道,这种基础款式的蝙蝠衫,是去年流行的样式,今年已经过时了。 她不由得有些为周柒柒担忧。 周柒柒却气定神闲,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急什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利落地扯出一轱辘棉线,熟练地将线轴放到线轴架上,线头顺着过线孔、导线器一路穿梭,最后精准地穿过机针。 紧接着,她随手拿起一块素净的棉布,用压脚稳稳压住,调试好针距,缓缓地踩动了踏板。 这台老式缝纫机与她记忆中的现代化设备大不相同,但她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踏板踩动的瞬间,仿佛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记忆,每一下起落都带着韵律。 朱莹莹敏锐地感觉到,周柒柒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十分认真,专注。 她手持拆线器,对着黑色蝙蝠袖衫果断下手,接缝处“嗤啦”一声被拆开。 布料在缝纫机下翻飞,雪白的线迹笔直延伸,她手指灵活地拉扯布料,细腻的褶皱如同春日绽放的花瓣般层层舒展。 脚下的踏板从未停歇,双手上下翻飞,整个人就像在缝纫机上翩翩起舞。 很快,一件改良过的黑色蝙蝠衫就新鲜出炉了。 周柒柒眉眼含笑,将衣服递给朱莹莹,自信满满道,“试试?” 朱莹莹半信半疑地接过,转身进了屋子。 不到一分钟,她就开开心心地冲了出来,指尖不住地抚摸着袖口。 “这袖子,怎么做到的?明明还是蝙蝠袖,但是一点也不显臃肿,而且,行动方便多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周柒柒叉着腰,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她轻轻抚过衣服的收束口,解释道。 “老式蝙蝠衫好看是好看,可问题也不少。袖根太宽,穿上像裹了个麻袋,袖管敞着还不保暖。我在肘部加了收束口,再拼上小灯笼袖,既保留了飘逸感,又解决了实用性的问题,还多了几分优雅和女人味。” 朱莹莹越看越喜欢,都不想脱下来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来。 “这件我买了!多少钱?” 周柒柒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把衣服硬塞进她怀里。 “说什么呢!缝纫机都是借你的,送你还来不及,哪能收钱?你要是坚持给钱,可就把我当外人了!” 朱莹莹只好收回钞票,目光却早已黏在一旁的浅色牛仔喇叭裤上,好奇心被勾得痒痒。 “这喇叭裤打算怎么改?我都等不及想看了!” “别急,你先看看,这些辅料,你喜欢哪个?” 周柒柒狡黠一笑,变魔术似的捧出各种辅料,有蕾丝,铆钉,还有各色碎花布。 朱莹莹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块米色的蕾丝布。 周柒柒火速开工。 先是剪刀在裤边划出流畅的倒v弧线,拼接上了蕾丝布料。 然后指尖翻飞,将接缝处娴熟地打磨成流苏状,自然过渡。 瞥见剩余的蕾丝边角料,她灵机一动,在后袋绣上一条蕾丝边,然后缝了个立体蝴蝶结上去。 银线穿梭间,原本普通的喇叭裤,瞬间焕发出俏皮的生命力。 蝴蝶结还没缝牢固上去呢,朱莹莹就凑到周柒柒跟前,一脸的崇拜。 “柒柒,我刚才说话太草率了,这样的喇叭裤,怎么可能卖不出去?绝对大卖特卖!” 周柒柒耸了耸肩,手里一边收尾,一边开口。 “那可不一定,我这还没开始做生意呢,就已经得罪人了,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说着她便把早上在档口的遭遇告诉了朱莹莹。 说到女人尖酸刻薄的嘲讽时,朱莹莹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要不咱们打听下她的摊位”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确实跟老板娘打听了,她平时就在市电影院附近摆摊。” 莹莹赶忙提议道,“那咱们避开点” “那么好的地方,避开干嘛?” 柒柒挑了挑眉,眼尾扬起自信的弧度。 “她瞧不上我,我还骗要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摊支起来!” 那女人不是善茬,可她周柒柒也不是好惹的! 别人都骂到她脑门上了,她没有不回击的道理! 看周柒柒态度坚决,朱莹莹也不劝了,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时间有限,还有十八件衣服要改造呢,两人也就不闲聊了。 周柒柒专心投入工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再一看表,居然已经快六点了! 这个点,沈淮川该回家吃饭了,但她可还没做饭呢! 没想到刚一出房门,就看到沈淮川拎着几个饭盒回来了。 “听石头说你有正事要忙,我就提前把事情做完,把饭打回来了。” 周柒柒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一句,“谢谢老公!” 沈淮川正上台阶呢,小小踉跄了一下,耳朵立马红了起来,连忙用咳嗽来掩饰。 “咳咳咳” 柒柒收拾饭桌,沈淮川去喊舟舟吃饭。 走到门口,却发现她正专心致志趴在书桌上画画,神情专注,眼神里散发着从来没有过的光彩。 不用说就知道,这肯定是周柒柒给买的。 他不由看向柒柒,说了句:“谢谢。” “没头没尾的,你谢谢谁,总得说一下吧” 柒柒没来由的就想逗他一下。 不出意外,沈淮川耳尖还没消退的红迅速又升了上来,一路漫到了脖颈。 这时,舟舟懵懵懂懂地走了出来,柒柒也不为难沈淮川了,赶忙招呼道。 “好了好了,都洗手吃饭了。” 柒柒中午吃得饱饱的,下午本来还不饿,想着凑合一口的了。 但是没想到,沈淮川带回来的菜里,居然有一道炖鱼,顿时胃口大开。 饱餐一顿后,沈淮川洗碗,她又去忙活了一阵,终于把所有衣服都改造完了。 趁着吹熄灯号前,简单洗了个澡。 沈淮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沈淮川轻手轻脚地躺在边上。 就着月光,看着她那张恬静娇俏的睡颜,忍不住凑近了些,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媳妇。”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周柒柒六点多就起来了。 简单包了点鲜肉小馄饨。 一家人吃完饭,舟舟去上学,沈淮川去上班,她也喊着朱莹莹一起出门了。 第27章 柒柒时装摊 路口等车的间隙,一阵爽朗豪迈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柒柒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邓翠香挎着碎花布包,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朝着她们奔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 “哟,柒柒,莹莹,你们俩这是要进城啊?咋拿这么大一个包?” 周柒柒也不藏着掖着,伸手拍了拍鼓囊囊的蛇皮袋,笑道。 “我批了些衣服,准备去城里摆摊卖呢。” “啥衣服?快让我瞅瞅!” 邓翠香顿时来了兴致,双手麻利地解开蛇皮袋的扎口。 待看到里面的衣服,听到周柒柒的解说,她眼睛瞬间就亮了,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两款我也有,嫌太土都不穿了,没想到经你这么一改造,一下子就变得洋气又高级了!你可真厉害!” 她盯着衣服两眼放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流苏蕾丝,恨不得立马买两件。 可惜家里刚盖完厕所,手头实在不宽裕,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喜欢。 周柒柒敏锐地看出她的犹豫,当即热情地提议道。 “翠香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把你的旧款拿过来,我帮你改!” “真的?那太好了!你指定能赚大钱!” 邓翠香瞬间两眼放光,但随即却是马上想到了什么,拉着两人小声说道。 “不过姐姐可得提醒你,你做生意归做生意,可别太高调了。咱们家属院这么多户人家,大多是家庭妇女,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家带孩子。之前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好些人都眼红着呢!要是知道你还能赚钱,指不定得多记恨你!” 周柒柒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她回话,远处三个军嫂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眼疾手快的邓翠香一个闪身,挡在了蛇皮袋前。 为首的李红娟晃着手里的布包,拉长语调,语气带着几分打探。 “哟,翠香,这么大的袋子,装的啥宝贝呀?” 邓翠香脚尖随意踢了踢蛇皮袋。 “嗨,哪里是什么宝贝,家里弟妹生孩子了,收拾点旧衣服、小被子啥的送过去。” 她娘家就在城里,经常来往送东西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李红娟随意扫了一眼蛇皮袋,便不再追问。 转而将目光投向周柒柒和朱莹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柒柒,莹莹,你们也进城啊?” “嗯,买点菜。” 周柒柒不卑不亢地回应。 正巧这时,采购车“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邓翠香拎起蛇皮袋往车厢走去,周柒柒拉着莹莹紧随其后。 李红娟三人则扭着腰肢,快步朝前排走去——毕竟前排的座位可比后面的车厢舒服多了。 采购车颠簸着驶向城里,后座的三人一路聊个不停。 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吃饭上。 周柒柒想起昨天的美味,忍不住赞叹。 “食堂师傅的手艺真不错,昨天下午那条炖鱼,味道绝了!” 说到这儿,她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满脸回味。 莹莹蒙了,“什么炖鱼?食堂还有炖鱼?” 这方面她可是权威,她们家天天都吃食堂,鱼这种食材,基本上从来没出现过。 而且,食堂的饭味道嘛,只能说是还行,算不上美味。 “啊?” 周柒柒也愣住了,一脸疑惑。 这下周柒柒也懵了,邓翠香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下午我家男人和沈团长一起去市里开会,说是回来前,沈团长去了趟楼下的军区饭店,耽误了一会儿,害得他差点回来晚了,合着人家是专门给柒柒买炖鱼去了!” “军区饭店里招待的可都是首长级别的人物,那味道能不好嘛!” 听到这话,周柒柒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 她咬着嘴唇,心里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甜蜜的烟花,甜丝丝的感觉从心底漫开。 这种感觉太陌生,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顿饭而已,他干嘛这么用心啊? “这小年轻谈恋爱就是不一样啊!一个赛一个贴心!” 邓翠香眼神在柒柒和莹莹两人身上打转,笑眯眯地调侃。 “不像我家男人,都跟着一起到饭店门口了,连只肉包子都不知道带回来,跟大禹似的!”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市里。 邓翠香帮忙把东西搬下车后,就回娘家去了。 周柒柒带着朱莹莹转乘公交车,直奔市电影院。 不得不说,虽然那个女人尖酸刻薄,但挑地方的眼光着实不错。 街道两旁,一边是g市师范大学,另一边是g市最大的食品加工厂。 女学生和女工人,都是手里有闲钱的主儿。 再加上街道中央的市电影院前有一大片空地,又吸引了不少约会的小情侣。 这儿简直就是摆摊的黄金地段! 可这么好的地方,自然人人都惦记着。 等她们赶到时,已经九点多了,空地上的摊位几乎都被占满了。 最显眼的中央位置,一个穿着大红色连衣裙、戴着茶色墨镜、涂着鲜艳红指甲的女人正站在那儿。 她的摊位最大,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正是周柒柒昨天在档口见过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周柒柒。 她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紧接着便夸张地做出一副哭哭啼啼的表情,分明是在阴阳怪气的嘲讽。 周柒柒懒得理会,带着朱莹莹在空地上转悠起来。 好位置都被挑光了,两人转了好久,终于在远离电影院的十字路口边上,寻得一小块空地。 这儿虽说离电影院远点,但胜在靠近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能看到,而且还有两棵大树可以遮阳,周柒柒还算满意。 她和莹莹一起,麻利地在地上铺上布,将衣服一件件摊开,又拿出昨晚制作的布招牌。 上好的米色棉麻布,借用了舟舟的水彩颜料,上面“柒柒时装摊”五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周边还画着可爱的小花和爱心作为装饰。 这么挂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挂好招牌后,周柒柒拿出马扎让莹莹坐下,自己则双手叉腰,亮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蝙蝠衫,喇叭裤,设计师独家款式~!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赚钱嘛,不磕碜。 本以为今天是周一,大家都上班、上学去了,人流量少,加上摊上的衣服款式颜色都比较朴素,一开始不会有顾客。 没想到刚吆喝几声,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就凑了过来,指着地上的黑色蝙蝠衫问道。 “老板,你这蝙蝠衫怎么卖啊?” 第28章 歹毒的商战 这可是她的首位顾客呢。 周柒柒顿时来了精神,嘴角扬起一抹热情的笑意,清脆地应道:“十块。” 这价格,可是她深思熟虑后定下的。 先前在档口,她特意向老板娘打听过,这种基础款式的衣服,售价最低六块,最高也不过八块。 这年头,个体经济才刚兴起,人们质朴得很,卖东西顶多就是翻个倍。 哪像后来的那些店铺,二十块进的货,换个标签,喷点香水,就敢卖你二百。 毕竟,大家的工资普遍才四五十块,衣服定价太高可不好卖。 周柒柒卖的这些衣服,每一件都经过她的精心改良加工,从设计构思到细节调整,都倾注了无数心血,多收两块钱,她觉得并不为过。 话刚说完,周柒柒又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 “你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可以给你打个八八折!” 她满心期待着能迎来开张的好兆头,眼神中满是真诚与热情。 谁料,那个小姑娘却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道。 “打完折也是八块多,你这款式都过时了,还敢这么卖?你怎么不去抢呢?” 这种情况,周柒柒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地拿起蝙蝠衫,耐心解释道。 “我这款可不一样,是改良过的,你看” 然而,那个小姑娘却得摆了摆手,打断道。 “别介绍了,你就说,最低多少吧?” 语气十分不耐烦。 周柒柒指了指招牌角落的小字,黑笔写得方方正正: 【一口价】【每日首客八八折】。 别看周柒柒能言善辩、讲价厉害,但实际上,她最讨厌的就是讨价还价了。 讲价的时候,双方你来我往,一通弯弯绕绕,既费脑子又磨嘴皮子; 可要是不讲价,又很容易当冤大头。 别人十块买,你花十二,一天吃饭都不香。 归根到底,讲价这件事,只有商家有好处,碰到不擅长讲价的顾客,商家就能赚得更多。 周柒柒懒得费这个口舌,也不想赚这种嘴炮钱。 她坚信自己衣服的价值,就是要卖十块钱,对谁都一样。 “还不讲价?卖得出去才怪!” 小姑娘撇了撇嘴,又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可奇怪的是,她却并没有离开,反而又指了指一旁的喇叭裤问价。 “十二块五。” 一样的定价策略,多的五毛,是辅料的钱。 这一次周柒柒语气就敷衍多了,她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根本就不是真心想买东西的。 果然,问完价格,小姑娘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 朱莹莹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想挽留又不知道说什么,看着比周柒柒这个摊主还难受。 “别往心里去,卖衣服就是这样,看的总比买的多。” 周柒柒拍了拍莹莹发僵的肩膀,鼻尖忽然钻进一股焦香。 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铁桶旁,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大婶正用铁钳着翻动红薯,金黄的糖汁顺着烤裂的表皮往下淌。 “我请你吃烤红薯!” 白白胖胖的烤红薯,才两毛钱一斤,周柒柒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称舀得高高的,才要了三毛钱。 看着大婶粗糙的手掌,柒柒又顺手把她摊位上摆着的黄豆和板栗都买了一些,一共花了一块钱。 掏钱的时候,她忍不住吐槽自己,好家伙,这摆个摊,还没赚钱呢,先吃上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戏弄大馋猪啊。 可这馋虫也没白当。 不过馋也不是没有好处,大婶看她买得多,脸上露出些不忍心,多给她抓了一把栗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妮儿,刚才那个去你摊位的小姑娘,是个托儿!你可得小心点!” 大婶的女儿之前就在这儿摆了一阵摊,对这儿的情况最了解不过了。 “中间那个女人,冉红霞!她经常都会花钱一个学生,装顾客问价格,等摸清了大家的底子厚,就开始降价,总比别人低上两毛钱。” 这样,她就永远是这一片地摊里,卖得最便宜的一家。 人都是贪便宜的,能买便宜当然不会卖贵的了。 所以每一天,冉红霞的摊位都是这一片销量最好的,没人卖得过她。 附近摆摊的都知道,可就是拿她没办法。 “还能这么干?” 周柒柒惊得瞪大了眼睛,想起小姑娘刚才的种种表现,后背一阵发凉。 她刚才就觉得那个小姑娘不对劲,没想到居然是歹毒的商战! 这纯纯的恶意竞争啊。 大婶把东西递给她,语重心长道。 “你听婶子的,你也降一毛钱,这样你就能卖得好了!” 周柒柒笑着摇了摇头。 她卖的是设计和手艺,才不跟人打价格战呢。 只要顾客过来看过,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卖的是好东西,不愁卖不好。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有点过度自信了。 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不要脸。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一个来到她摊位面前的顾客都没有。 有几个顾客,明明都要逛到她这里了,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又回头了。 眼看着都快十一点了,还没开张呢! 周柒柒心里打了鼓,但她没有沮丧,而是继续叫卖着,吸引人过来。 看着又有两个小姑娘扭头走了,赶忙追了上去,态度温和有礼地问道。 “你们好,我是那边柒柒时装摊的老板,请问一下,你们为什么都不来我的摊位啊?是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还塞过去两个用碎花布做的大肠发圈。 “送给你们!有什么话你们尽管说!” 这两个一看就是大学生,眼神还挺清澈。 一看到这么漂亮的发圈,眼睛就亮了,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那边那个老板娘说,你摊位上的都是瑕疵品,而且还卖得老贵了!人也凶得很,会骂脏话,所以我们都不敢去看” 怪不得没人来她这小摊儿呢! 好家伙,还造上谣了,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之前总听别人说,没良心的人能赚大钱,这一回可是开了眼了。 看着那女人红红火火的摊位,周柒柒眼睛一转,看向两位大学生,来了主意。 “你们的宿舍离得近吗?我想借用一下,换身衣服,可以吗?” 第29章 开张咯~~~ “老板娘,你这喇叭裤真是最新款?” 最当中的摊位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时髦小姑娘手拿一件喇叭裤,问着老板。 戴着茶色墨镜的卓红霞连连点头。 “那还能有假?我上个月刚从广州坐了三天火车带回来的!” 她猩红的指甲重重戳在裤管上,“瞧瞧这裤口,别家都是窄巴巴的,哪有我这版型大气?” 说着又往前探身,几乎贴上姑娘的肩,“你这大长腿,穿上保准能把整条街的目光都勾过来!” 姑娘把裤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蹙。 “颜色是挺新潮的,但感觉款式和我那条黑色的差不多,算了,我再去后面那家转转。” 她这个月生活费就剩二十了,这条裤子可买可不买。 “哎!” 卓红霞伸手拽住姑娘袖口,墨镜滑到鼻尖,眼神有意无意瞟向后面摊位,一脸的鬼祟。 “你还不知道吧,她那边都是档口处理的瑕疵品,穿不了多久就会开线,和我的货比不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 “这样,你要实心要的话,我给你个最低价!八块八!绝对比她那边便宜,不信你去问问去!” “不用问了,我刚从那边过来的,都问过了,最低九块。” 姑娘看向那家摊位的眼神明显有些不悦,也实在懒得逛了,又低头打量起裤子,最终撇嘴道。 “算了算了,我就从你这儿买吧!” 卓红霞嘴角立刻咧到耳根,哗啦一声抖开塑料袋。 “好嘞~!我这就给你装上!” “放心!这一片我绝对是卖得最便宜的!省下两毛钱,够买根冰棍儿吃了!” 小姑娘拿出钱包,正准备掏钱,肩头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一个高挑纤瘦的女人,对方红着脸指了指地上:“你的手绢掉了。” “谢谢。” 姑娘赶忙转身去捡,这一转身,正好看到女人裤脚的流苏,眼睛瞬间就被勾住了。 同样的喇叭裤版型,却缀着层层叠叠的米色丝线,走动时还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 精致又好看。 她逛百货大楼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她瞬间就走不动道了,热情地拉住女人问道。 “漂亮姐姐,你这个喇叭裤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啊?” 女人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挂着招牌的小摊。 “姑娘!你的裤子!八块八!” “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卓红霞举着袋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姑娘头也不回地跑远。 “老板,这种带蕾丝的喇叭裤还有吗?” 姑娘站在周柒柒摊位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有!” 周柒柒指了指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喇叭裤,“随便挑。” 小姑娘没有丝毫犹豫,挑了一款拼接蓝色蕾丝的,立马就问起多少钱。 周柒柒指了指招牌上的小字,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十块!不讲价!” 小姑娘毫不犹豫就掏出一张大团结。 虽然这个月生活费就剩二十了,但遇到喜欢的衣服,还是得买。 大不了剩下的半个月馒头就咸菜好了。 周柒柒见她这么爽快,立马笑道。 “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给你打八八折!再送你一个发圈!” 说着,还又单独拿出一个大肠发圈,也是蓝色蕾丝的,和这条阔腿裤配成一套。 这可给小姑娘乐坏了,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这边刚掏了钱,那边又来了两个三十几岁的妇女,她们是来买蝙蝠衫的。 也是刚在卓红霞那边转悠,一眼就看上了朱莹莹身上穿的那件。 “这袖子收这么一小节,干活的时候就方便多了,而且还显胳膊细!” 其中一个略微胖一点的拿在手上,喜欢的不得了。 她身边的同伴赶忙推了她一下,拧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 “也就一般吧,老气横秋的,都是纯色,你看别人摊上,都那么鲜艳,花花绿绿的多好看” 她嘴上这么说,但手里却一直攥着衣服不撒手,生怕被别人看上了。 周柒柒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你不用说这些的,我这里不讲价,所有人来都是一口价,买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人送一个我自己做的发圈,这里剩的不多了。” “一点儿都不能便宜?” 女人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周柒柒不松口,放下衣服,毫不犹豫拉着身边的同伴就走。 周柒柒也不挽留,低头整理起摊子。 没等她们走远,三个扎马尾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围了过来。 她们也都是从卓红霞的摊子过来的。 “这蝙蝠衫上课记笔记方便!” “还送发圈?太划算了!” 三人二话不说掏出零钱,抱着衣服叽叽喳喳地跑了。 蝙蝠衫一下子少了三件,放发圈的袋子眼瞅着也见底,就剩两个了。 周柒柒正跟新来的客人介绍呢,先前离开的两个妇人突然又回来了,着急慌忙地丢出两张大团结。 “那两件蝙蝠衫我们要了!我们先来的!发圈给我们留着!” 周柒柒强忍着笑意,从蛇皮袋里又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管够,随便挑。”。 袋子里满满当当的,还有十几个发圈呢,各种花色都有。 “你这小妮子” 两个大姐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看周柒柒那张笑盈盈的小脸蛋,又实在生不出气来,只好蹲在那儿挑起了发圈。 周柒柒做的发圈,除了各种碎花、蕾丝的,还有丝绒布的,充分考虑了各个年龄的顾客。 这种发圈样式新奇,要是放在百货大楼,高低也得卖一块钱呢。 两个大姐挑了两个酒红色丝绒的,喜滋滋地拎着袋子走了。 周柒柒正收拾东西,却听到一阵杀气十足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卓红霞。 她双手叉腰,墨镜歪在脸上,指了指不远处的朱莹莹,兴师问罪道。 “我就说,怎么好几波人都是看得好好的就不买了,原来是你们在捣鬼!” 第30章 全都卖光了~! 冉红霞在这一片出了名的泼辣,和不少摊主都红过脸、动过嘴,没一个人骂得过她的。 此刻她扯着嗓子的叫骂声一起,周围摊主们手中的活计都停了,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周柒柒的小摊。 匆匆赶路的行人也被这阵仗吸引,三三两两围拢过来。 周柒柒双手抱臂站在摊位前,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尾微微上扬。 她腰板挺直,迎着冉红霞喷火的眼神,张嘴就是一串连珠炮。 “这位大姐,你得狂犬病了吧见人就咬?” “说我捣鬼?我怎么捣鬼了?不就是站在那儿,跟路人聊天吗?这也叫捣鬼?!” “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顺便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又不像某人,为了赚点钱脸都不要了,恶意压价,胡乱造谣” 她的声音清亮,笑容满面,但眼中却闪出一抹寒光,气势逼人,冉红霞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冉红霞。 她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周柒柒张口就骂,“说谁不要脸呢!你这个贱蹄子!” 周柒柒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天真,“贱蹄子说谁?” “贱蹄子当然是说你了!” “哟,自己承认了?” 周柒柒冷笑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 “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就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好好做生意,正经卖货,别整天干那些损人利己的勾当!” 听着周围的嗤笑声,冉红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周柒柒的圈套了,顿时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小贱人,你敢骂我?!我撕烂你的嘴~!” 她比周柒柒壮了一大圈,看起来跟只母老虎似的。 但周柒柒却丝毫不惧,一手不慌不忙地举起马扎挡在面前,一手指了指百米外蓝白相间的建筑,朗声道。 “那边就是公安局,只要你敢动手,我马上就喊公安同志过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家都可以给我作证,到时候你被抓进去,生意也别想做了!” 周柒柒找摊位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特意选了这个路口,就是因为那边有个公安局,但凡有事,可以立马求助警察叔叔。 此刻底气十足,声音都高了几分。 公安局门口的巡逻民警听到这里有动静,已经投来警惕的目光。 “你!” 冉红霞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红一阵紫一阵。 骂人打架她在行,之前都不知道骂走过多少跟她抢生意的小贱人了。 哪个不是一看到她这架势,就吓得面如土色。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一点不怕她,气势比她还强的。 而且居然还拿公安当挡箭牌。 这年头,平头百姓谁不怕公安啊,就连她,也不敢和公安打交道。 她嘴巴嗫嚅着,不知如何应对,最终狠狠啐了一口:“你给我等着!” 说完灰溜溜地钻回自己摊位。 看她走了,周柒柒赶忙朝着不远处的莹莹招手。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双手扳过好友的肩膀上下打量。 “没事吧?有没有被欺负?” 虽然她卖货之余,也一直盯着那边的动静,但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我照你说的,她一有动静,我就往电影院保安厅跑,她根本追不上!” 莹莹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中。 “那就好。” 周柒柒长舒一口气,将小马扎递给莹莹,“快坐下歇歇。” 可莹莹却像吃了兴奋剂,蹦蹦跳跳地说。 “我不累!我现在就回去,继续把她的客人都抢过来!” “傻妞!这可不行!” 周柒柒赶忙拉住她,语气严肃。 她是不愿意吃亏的主儿,但做事却也知道分寸。 这种事情,做一次,当为回击,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好惹,也就够了。 如果再去的话,就是有意挑衅了,冉红霞那么泼辣,指不定就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没必要再去激怒她。 “可是这样,咱们岂不是又没顾客了?” 莹莹有些担心,柒柒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你就站这儿,咱们保准有生意。” 话音刚落,师范大学的下课铃和食品厂的下工铃先后响起。 不多时,成群结队的学生、工人从街道两旁涌来。 莹莹身材高挑,穿着周柒柒设计的独特蝙蝠衫,搭配喇叭牛仔裤,站在摊位前,就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再搭配上柒柒清脆甜美的叫卖声,很快吸引了大批顾客。 再加上她的衣服是独一份的设计,和别家的完全不同,价格也算公道。 不到半个小时,剩下的衣服就全都卖完了。 还有不少人想买呢,一听没了,都满脸的遗憾。 “没事,过两天,周三,不,周四吧,我还过来呢,老地方,你们有空过来!到时候我多备点货!兴许还有新花样呢!” 周柒柒笑着跟顾客们道别,眼底满是自信。 收摊后,周柒柒挽着莹莹的胳膊,笑容灿烂。 “莹莹,你今天也辛苦了,走,我请你吃大餐去!” 收摊后,她挽着莹莹走向公交站,路过冉红霞摊位时,那女人正阴沉着脸瞪她们。 周柒柒目不斜视,拎着瘪下去的蛇皮袋,昂首上了车。 冉红霞看着她满载而归,再看看自己冷清的摊位,脸涨得发紫,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把刚走近的两个女学生都给吓跑了。 到了国营饭店,柒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三道大菜。 两人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后,周柒柒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掏出布包,细细数起钱来。 “九件蝙蝠衫,九条喇叭裤,一共两百零一块三毛钱!除去成本,净赚一百一十块三毛!” 周柒柒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这么多钱。 那一张张钞票,在她眼中比任何珠宝都珍贵,她反复摩挲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回过神来,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张十元大团结,塞给莹莹。 “今天多亏有你帮忙!” 莹莹却像被烫着了似的,连忙摆手。 “说什么呢!你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拿我当外人!” “这话听着这么耳熟,不是昨天我对你说的嘛?你这妮子,现学现卖是吧” 周柒柒笑着戳了戳莹莹的额头,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 闺蜜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稍作休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批发市场。 大中午的,市场里冷冷清清,没什么顾客。 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看电视,见周柒柒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起身。 “姑娘,咱们这儿可不兴退货啊!” 第31章 家里进坏人了? 别看老板娘之前拉着周柒柒的手,说她保准能成事儿。 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晓得地摊上那些过时的基础款最难出货,就算低价甩卖,没十天半月也难清仓。 这才第二天,见周柒柒第二天就又出现在档口。 她下意识就觉得,对方是来退货的,连招呼客人的笑都收了。 她太清楚,这行门道多,退货扯皮的事儿最麻烦。 虽说打心眼里喜欢这爽利姑娘,但她开门做生意,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交朋友的。 周柒柒有些哭笑不得,晃了晃手里空瘪的蛇皮袋。 “老板娘,谁说我是来退货的?那批货我已经卖光了!我是来进货的!” “什么?” 老板娘一开始还不相信,但视线忽地瞥向周柒柒身边的朱莹莹,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那身衣服分明是自己档口里批出去的款式,可袖口收窄的设计、下摆错落的剪裁,还有蕾丝拼接愣是像换了副模样。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指尖轻轻摩挲布料,眼底满是惊喜。 “你改的款?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手艺这么绝!” 朱莹莹转着圈展示新衣服,老板娘看得挪不开眼,脱口而出道 “我也想要一身!” 话一说完,她却是有些犹豫,“你这手艺这么好,卖得不便宜吧?” 周柒柒摇了摇头。 “其实不算贵,这一身二十多块钱而已,不过” 她微微一笑,一双好看的杏眼弯成月牙,嘴巴像是沾了蜜一样。 “我货都是从您这儿进的,哪能多收钱?您出衣服就成,我免费帮您改!” 虽然她是来做生意的,但也不耽误交朋友。 这话听得李萍心头一暖,做生意这么多年,还真没遇着这么敞亮的。 二十多块钱,在这个年代,是许多人半个月的工资。 但对老板娘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 但别人肯免费给你改,这可就不一样了。 这妹子有格局,她喜欢! 她也不矫情,直接大手一挥,指了指店里的货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挑款吧,以后你在我这儿进货,我都不和你掰扯了,直接按最低价给你!” “还有,别叫我老板娘了,叫我萍姐吧,我姓李,单名一个萍字!” “萍姐!” 周柒柒当即甜甜地叫了一声,这可给李萍叫美了,亲自帮着她一起选了款。 这一次,周柒柒先是把之前挑的那两款各自又拿了十件,然后又拿了十件衬衫和半身长裙。 算下来一共是一百七十块钱,比上次拿货还便宜了不少。 “这批是本地纺织厂的货,样式普通,平时要的人少,所以价格也压得很低。” 萍姐边打包边解释,“但料子扎实,正适合你改着卖。” 周柒柒自己就是学服装设计的,一摸就知道,这确实都是好货。 批完衣服,她又去隔壁布料店买了三十块钱的布,顺道添了点辅料,把这次赚的钱花得一点都不剩。 两人又特意去了一趟菜场,买了一大包干辣椒。 她挑的是最辣的那种,闻一下都感觉鼻子火辣辣的。 买完东西,两人没有选择去等采购车,而是到城边后,搭了一辆老乡的驴车回来了。 这老乡碰巧就是之前周柒柒来军区的时候,送他过来的那个。 这次又遇上了,知道她是军嫂,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到家附近的时候,两人特意转了一圈,从朱莹莹家后门回去的。 邓翠香早上的提醒她都放在心上了,摆摊的事儿,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比较好。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三点多。 周柒柒撸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先是把黄豆提前泡着,又顺带着把猪蹄拾掇了一下。 今天下午,她预备做一个黄豆炖猪蹄,再炒个豆芽炒肉,另外再搭配个青菜。 这几样都不算麻烦,汤先炖上,其他提前备好菜,等人回来了现炒就行。 泡黄豆的时候,她顺便把买的那一大包干辣椒也都泡了泡,这会儿泡得差不多了。 她准备自制辣椒水。 其实今天早上去摆摊,她没想着要和冉红霞正面发生冲突的,就想着在她眼皮子地下把摊支起来,稍微气一气对方,也算是报仇了。 毕竟她是去赚钱的,不是专门去和谁斗气的。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使用那么那样下作的手段。 当场她就决定以牙还牙。 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她也想到,对方不是善茬,将来可能还会报复。 她得预备好自保的手段。 自制辣椒水,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做起来也简单。 辣椒和生姜都切得碎碎的,一起煮半个小时,等辣椒素都释放出来,多过滤几遍,就可以装瓶了。 瓶子是顺手跟萍姐要的,空香水瓶子。 小小一瓶,可以装进挎包里,方便得很。 都做好之后,她瞥见墙角的板栗。 大婶是个实诚人,卖给他的,是山里采的野生小板栗,外壳油亮油亮的,看着就不错。 她打算做成糖炒栗子,当个小零嘴。 只是这年代没有烤箱,单纯用锅来炒的话,还没炒熟呢,锅底就先糊了。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之前在王嫂子家看到她家的花圃周围围了一圈石英砂,说是在军属区不远处的小溪旁边捡的。 看时间才五点,她立马背上包,拿了个塑料袋出发,很快就找到了王嫂子说的小溪,捡了满满一大袋子回来。 刚到门口,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她明明记得走之前锁了门的,但是现在家门居然是敞开的! 上辈子她独居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事情。 一个男人喝多了,趁她出门的时候,撬了锁,跑到她家里洗澡,还偷了她的内衣,当时可给她吓得心里都有阴影了。 这会儿那层阴影又迅速笼罩在她心尖,她没多想,下意识就觉得,家里进了歹人了! 她浑身发冷,手不自觉摸向挎包,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院里忽然传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躯席卷而来。 周柒柒屏住呼吸,听准脚步声,在黑影露出头的瞬间,按下了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