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首辅后我夜夜不安枕》 第1章 噩梦成真了 火……到处是火。 骑在马上的叛军逢人就抢、逢屋就烧。 她在堂兄的护持下拼命逃往城门口,蓦然抬头,一眼看见那个叛军之首坐在城楼上! 绛衣朝服,文官打扮…… 正是三年前被她退亲、昨日刚封首辅的晏铮! “啊!!” 楚若颜惊醒过来,又是这个噩梦! 剧烈的头疼几乎把她撕碎,丫鬟玉露急忙掌灯:“姑娘,您又发热了?奴婢这就去唤人!” 楚若颜一把拽住她:“西边儿……还是没有回信吗?” 玉露一愣,瞧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不由心酸道:“还没回呢,不过姑娘放心,晏家军百战百胜,这次又是大将军夫妇亲自出马,咱们姑爷定不会有事的。” 就在不久前,她们姑娘才与晏家定亲。 定的是五位公子中最出众的三公子晏铮,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偏偏西境生变,晏大将军夫妇不得不带着几个儿子前去平乱,这才耽搁了亲事。 楚若颜听了她的话,心头却是愈发慌乱起来。 那个不详的梦里…… 晏家也是只言片语的军报都未传回。 然后一朝血书递至,已是函谷关大败,十万将士全军覆没! “我再写几封书信,你交予爹爹请他发出——”说完挪下床榻的腿脚便是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玉露急忙扶住她:“姑娘!您这些日子病得厉害,还写什么书信啊!” 楚若颜没做理会,挣扎着走到书案前,正要提笔—— 砰! 屋门被撞开,父亲身边的亲随楚忠直闯进来:“姑娘、出大事了!晏家军函谷关遇袭,大将军夫妇和四位少公子战死当场,只有三公子侥幸逃脱!” 轰隆!! 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楚若颜失手划破纸张。 噩梦成真了,晏家当真在函谷关大败…… 她骤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那晏铮腿呢……他的腿没有受伤吧?!” 楚忠一愣,面上流露两分诧异:“姑娘怎知三公子伤了腿?他在回来求援的路上摔下马,据随行军医诊治,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天旋地转。 楚若颜木然跌回椅中,眼看着玉露和楚忠焦急劝说什么,张了张口,却是一口鲜血直直喷出—— “姑娘!” “快去叫大夫!” …… 城门,血火冲天。 那人静静坐于城楼上,眉清目冷,宛如一尊玉面阎君。 阎君身后,一身朝服的父亲还在苦苦劝说。 突然,不知哪句话戳到他痛处,晏铮倏地冷眸。 他挑了唇极轻极快说了什么,父亲便迅速涨红脸,一副受了天大屈辱的模样。 随后惨然大笑,从百尺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砰!! 第2章 那不如你嫁 众人回头。 长街尽处,白幡涌动。 一个年不过二十的青年身着孝衣、头绑孝布,坐在马背上缓缓行来。 他身后随了七辆马车,每一辆上置棺椁、覆白布,涌动的白幡猎猎作响,人群中也不知谁说了句“晏大将军他们回来了”,顿时砰砰之声不绝,竟是沿街百姓依次跪倒。 “不是说还有几日吗,怎么提前到了?”楚淮山嘀咕两句,拉着楚若颜避到一旁。 可楚若颜不自禁地往前走,想再看得清楚些…… 那坐在马上的人,果然和梦中一样,眉似利剑、目若点漆,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周身死气沉沉,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一路行至宫门口,勒马,翻身—— 砰!! 身子重重摔落,雪白的裤腿顿时染上鲜血。 男人面不改色,朝着宫门方向朗声道: “晏家三子晏铮,携父、母、兄、弟六人,并十万晏家将士,还朝!” 最后一字落下,身后马匹齐嘶。 朝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凝重,那群百姓中间不知谁喊了第一声:“晏家忠义!” 接着便是满城附和,声势震天—— “晏家忠义!” “大将军走好!” “满门忠烈……” 这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前来围观的百姓层层叠叠,大有将宫门口堵塞之意。 不到半刻钟,宫内便出来人。 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老太监尹顺,忙不迭一路小跑到晏铮跟前,双手稳稳将他搀住:“皇上有令,晏家军英勇作战,实为我大盛楷模,特免还朝之礼!三公子,快请回去歇着吧——” 说完立即有两个小太监将他扶到轮椅上。 晏铮面无表情地谢了恩。 转身时微挑嘴角,竟是在冷笑! 楚若颜倒吸口凉气,不自禁地往后退。 “怎么了颜儿?身子又不舒服了?”楚淮山关切问道。 她却浑身发冷。 这个人……晏铮他是故意的! 故意提前归来,故意扶棺至宫门口,为的便是让这悠悠众口挟持上意,让高高在上的皇帝不得再追究战败之责! 什么人,能在满门血亲死后,做出这样的行径。 他简直不是人! 楚若颜一把抓住父亲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衣袖扯破:“爹、爹爹……不退亲了,不能退!” 楚淮山莫名看着她,只觉往日乖顺的长女今日处处反常,可来不及细问,宫里的值官已来催上朝。 他只能拍拍女儿肩膀:“好了,有什么事等为父回去再说。” 楚若颜不肯松手,执拗地望着他,楚淮山无奈道:“好好好,都依你,今日为父不提退亲的事。” 楚若颜这才松口气。 只要不退亲,便暂时不会和晏铮结仇。 至于日后嫁过去,能找到谋逆证据最好,实在不行匕首、毒药,但凡能阻止他逼死爹爹,她不吝弄死他! 这般思量了一路,回到国公府时,玉露忽道:“姑娘,您快看——” 第3章 只活了条狗 楚若兰蓦然白了脸。 楚若颜又转过身,似笑非笑看向那群百姓:“还有义愤填膺的诸位,若颜正愁嫁过去没人侍奉夫郎,不如诸位将家中的爱女小妹送过来,若颜一律以贵妾待之,如何?” 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登时哑了声。 开什么玩笑,晏家男人们都死得差不多了,留下老的老小的小,谁愿意把家中女眷送过去受罪? 楚若颜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凛然道:“何况若颜从未说过退亲之类的话,三妹妹不知从何处听得风言风语,传扬出去,若颜名声受损事小,若让皇上误以为我楚家有什么别的想法,那就百口莫辩!” 晏、楚两家的亲事,是皇帝御赐。 在陛下没开口之前楚家就要退亲,这可是忤逆上意! 小江氏的脸唰地就白了,见楚若兰不服气地还要开口,当即一巴掌扇过去:“你闭嘴!不得再胡乱议论你大姐姐的亲事!” 楚若兰被打得眼泪直转,满脸不能相信地望着母亲。 小江氏狠下心不去看她,笑着对楚若颜及一众百姓道:“今日是我楚国公府治家不严,让诸位看了笑话,还请散了吧,都散了。” 周围的百姓一一散去。 楚若颜也没力气再和小江氏母女周旋,让玉露扶着自已进去。 刚进菩提院,一丝鲜血沁出嘴角。 “姑娘!” 玉露吓了一跳,楚若颜摇摇头:“无妨,老毛病了……” 她身子打小就不好,体虚寒重,十个月有九个月是泡在药罐子里。 这些年看遍名医,也都只有一句话,沉疴难医。 玉露将她扶到榻上:“夫人和三姑娘明知道您大病初愈,又去宫门走了一遭,还将您堵在大门口这么久,简直太过分了!” 楚若颜淡淡一笑。 之前小江氏可眼热这门亲了,几次求着父亲让楚若兰嫁过去,奈何父亲没允。 如今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晏家那边怎么样了。” 玉露端茶的动作一滞,接着长长叹口气:“还能怎么样,府上女眷们哭得哭昏得昏,那五少夫人还闹着要殉情,她娘家人便先将她带回去了。” 晏家五子一女,除了晏铮和最小的晏昭,其余均已嫁娶。 五少夫人姚氏是虎威将军的嫡次女,才与晏五郎成亲两个月,就有这么深的感情了? 楚若颜压下心头怪异又问:“那晏老太君呢?她身体如何。” 玉露眉毛拧成一团:“消息传回来当天老太君就病倒了,宫里的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听说连前太医院判都请出来……外面都在说,老太君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楚若颜的心直往下沉。 梦里不久后,晏老太君病危,急需千年野山参救命。 偏偏回春堂最后那根被永定伯府买走,且永定伯夫人以世子病重为由,拒绝了晏家求药。 晏老太君很快离世,晏家树倒猢狲散…… 她不禁一个寒颤:“玉露,你马上到账房支二百两银子,去回春堂替我买味药!” 听到买药玉露立刻紧张道:“姑娘身子又不好了?” 楚若颜安抚拍拍她的手:“不是,此药我另有用处,你权且买回来先放着。” 第4章 晏家可以退亲 永定伯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世子病没病不是楚若颜一个深闺姑娘能断定的,眼下要做得是让她松口。 于是暗地推了卢媛一下,卢媛立刻跪下道:“楚姐姐,求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哥哥没这药就活不成了!” 她也装着用帕子擦眼角:“是啊楚大姑娘,我儿一命全系在你手上了,这样吧,你有什么条件就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都尽量满足你……” 这时一道厉喝从外传来:“混账东西,赠药救人是本分,谈什么条件!” 众人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豆绿色对襟褙子、头戴镶红宝石抹额的老夫人被嬷嬷扶了进来,正是楚老夫人。 小江氏迎上前:“母亲,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楚老夫人冷哼:“我再不过来,国公府的清誉就要被某些人毁了!” 楚若颜扯了下嘴角。 她这位祖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名声。 当年母亲过门时父亲初任户部侍郎,这位祖母怕旁人说闲话,非要低调操办婚事。 但父亲没依她意,还是八抬大桥风风光光迎了母亲进门,自此她便记恨上母亲,连带对她也诸多刁难。 “永定伯夫人放心,既然老身在这儿,这药你们尽管拿!” 楚老夫人发话,卢家母女喜出望外。 这时一道柔弱却坚定的声音道:“不行。” 正厅静了一瞬。 小江氏讶然道:“大姑娘你胡说什么呢,怎好当众顶撞尊长?” 楚老夫人盯死她:“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行。” 砰! 桌上的茶盏被拍得齐齐一跳。 小江氏赶忙抚背顺气:“母亲息怒,大姑娘只是一时糊涂,不是真心要顶撞您的。” 永定伯夫人也拈着帕子道:“楚大姑娘,人之行莫大于孝,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长辈说话呢?” 一个孝字,几乎可以把人压死。 从前楚若颜顾念着父亲,总是委曲求全。 今次却抬眸,声音平静道:“祖母容禀,若颜近来身子不适,这千年野山参也是等着救命的灵药,还请祖母明鉴。” 这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一丝错。 偏楚老夫人冷冷道:“你眼下在这儿好端端站着,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依老身看你就是不想赠药,才找来这些借口。还顶撞犯上、忤逆不孝,当真是缺乏管教的野丫头!” “祖母?!”楚若颜惊呼一声,满脸的不可置信,“您怎可这样想孙女?孙女的生母是走得早,但继母进门后,日夜教导,未敢有一刻懈怠,您怎么能怪在母亲身上?” 楚老夫人一噎。 小江氏也如吞了只苍蝇般,干巴巴道:“这……母亲,大姑娘的教养还是、还是好的。” “闭嘴!”楚老夫人横她一眼,再看楚若颜,只觉哪儿哪儿不对劲。 从前那么木讷安静的人,今儿竟敢一再顶撞。 “不要以为你嫁去晏家就有了靠山,你未来公婆和叔伯兄弟都送了命,就剩一个瘸子在,如何撑得起将军府门楣?不过正好,有些话也提前跟你交代清楚,是你自已一意孤行要嫁过去,日后别指望着娘家补贴你们,更别想从你爹这儿捞到半点好处!” 楚国公位居一品,提携个女婿自不在话下。 这其实也是当今皇上想看见的,可惜这见识短浅的祖母看不到这层。 楚若颜垂下眸子,听到外面传来脚步。 她哀声道:“祖母教训得是,若颜日后嫁过去,定是不敢再踏进楚国公府半步……” 第5章 若颜倾慕已久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楚若颜拿过名帖一看,竟是当初纳彩问吉时双方互换的生辰八字! 楚淮山也犹豫了,毕竟眼下宫里那位顾及晏家不点头,若是他们先开口,说不定就答应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颜儿,如果让出半副药,对你的身子……” “不行!”楚若颜脱口而出。 二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她又赶紧解释:“爹爹,女儿的意思是药可以让,但这门亲事……” “楚大姑娘放心,老奴敢以性命担保,我们三公子一诺千金,绝不毁约!” 方管事以为她担心退亲的事,立刻赌咒发誓。 楚淮山也道:“这个你莫怕,晏家三世三公,以信立世,从未听说过食言而肥的先例。” 楚若颜抿紧唇,实未没想到给自已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这药必然是要给的,否则晏老太君性命堪忧。 但眼下该怎么打消他们退亲的念头? “爹爹、方管事,若颜以为此事干系重大,还是等双方人齐再做商议。” 话音一落,方管事脸色便冷了下来:“楚大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晏府自大将军夫妇以下,四位少公子阵亡,老太君得闻噩耗昏迷不醒,五少夫人也回了娘家,如今就剩三公子和二少夫人在灵前跪守,还有一位刚满五岁的孙少爷。” “大姑娘总不会想让我们孙少爷来和您谈退亲的事吧?” 晏家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糟。 楚若颜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兜圈子:“方管事误会了,若颜之意,是若颜不愿退亲。” “什么?!” 方管事和楚淮山几乎同时叫出声。 后者除了震惊更多出两分凝重:“颜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若颜福身:“父亲,聘礼既下,婚书已成,又岂有退回之礼。” 说罢又对着方管事,朗声宣道:“你未曾听错,楚氏嫡女若颜,愿嫁晏家三郎。” 正厅里一片死寂。 不止是晏家人,就连送完程大夫回来的小江氏都怀疑自已听错了。 那晏家什么境况,唯一的男丁还成了瘸子! 若说先前碍着圣旨不便退亲,那么现在晏家主动找上门,大好的机会,再不答应就是脑子进水了! 感受到国公爷扫来的目光,小江氏只好敷衍道:“大姑娘,你心地善良是好事,但这因着同情才嫁过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楚若颜看着父亲在旁边赞同地猛点头,索性道:“爹爹、若颜并非同情晏家,而是因为——若颜其实倾慕晏三郎已久!” “什么?” “倾慕?” 正厅一时炸开了锅,小江氏也愕然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可不记得你与他见过面啊!” 楚若颜与晏铮除了梦里那数面之缘,就只在选婿的画卷上见过。 而对着一张画卷生情,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她轻轻垂下眼,声音平静道:“母亲有所不知,去年元宵节猜灯谜,女儿在望霜楼上……远远地见过三公子一面。彼时他从一群纨绔手中救下名孤女,施恩不望报,风姿绰约,令人心折,那时若颜便暗暗发誓,此生非君不嫁。” 字字句句,都在勾勒着一个旖旎故事。 厅上诸人都听痴了,连玉露也有些茫然,似乎自家姑娘真的去过望霜楼,还真对那晏三郎许下痴心。 第6章 他喜欢大嫂 楚国公府。 亲事敲定,菩提院这几日也忙碌起来。 楚若颜一面应付着喜娘刺绣,一面清点着小江氏送过来的嫁妆。 “京城店铺十二家、良田二百亩,还有别庄两处……夫人这是转性了?居然给您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 玉露看得咂舌,楚若颜抬手弹了下她额头:“再仔细看看?” 玉露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些店铺的掌柜、田头、庄头都姓江。 “原来都是夫人手底下人管着的,那给了您也没用啊,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谁也使唤不了,又不能全换掉,不等于白拿了吗?” 楚若颜笑了声。 她这位继母向来精明,名声要,好处也要,那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玉露急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同老爷说一声,把那些掌柜田头们的卖身契拿来?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嫁过去吧。” 楚若颜正要说话,外院洒扫的小丫鬟跑进来:“大姑娘,承恩侯府的表姑娘过来看您了!” 说完一个穿着湖绿长衫的女子大步走进来,正是她的表姐薛翎! 薛翎是姑母楚静唯一的女儿,自小与她交好,进门直接问:“若颜,怎么回事,是不是你那继母又逼你了?否则怎会让你嫁给晏三郎那个瘸子?” 楚若颜急忙拉她进了内屋:“我的好姐姐,你小点声儿。” 薛翎嗤鼻:“怕什么,我早看她不顺眼了,我娘也说她根本比不上大舅母,全是大舅父心太软,这才娶了这个祸害进门!” 楚若颜眉心直跳,薛翎和姑母一样,都是敢爱敢恨的性子。 当年小江氏要进门,姑母还拦了好一阵。 薛翎把住她的手臂:“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先来说说你那门亲是怎么回事,我刚进来就听说晏家要退亲,可你不答应,是真的吗?” 楚若颜微微点了下头。 薛翎瞪大眼:“什么?你脑子没进水吧?去年元宵节灯会你跟我一道,半路就回府了,哪来的一见倾心?” 楚若颜沉默。 那日她和表姐约好去看灯会,可半路葵水突至,只能匆匆回府,没想到表姐还记得。 “说话啊,你、你总不会是听外面人说什么英雄救美的话本,就动心了吧?” 薛翎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紧紧抓住她胳膊:“哎呀我说,你别被那些谣言骗了,那晏三郎真不是什么好心,你可知道他救下的那名孤女,容貌像谁?” “像谁。” “像他的大嫂,荣姗!” 荣姗是荣太傅之女,嫁与晏家大郎为妻,琴瑟和鸣,可惜几年前难产身故,只留下一个儿子。 楚若颜怔怔瞧着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 薛翎更急:“你还没明白呢?当年荣姗难产,晏三郎打马提枪,把全京城最有名的十几个大夫全抓进将军府,听说要用人肉为引,毫不犹豫从自已胳膊上削了一大块肉下来,外面都说他对他大嫂有、有那什么的心思!” 第7章 冲喜 昨日傍晚,皇帝亲临晏府探望老太君。 撞见本该躺在榻上的老人拿起剪子,一刀戳进晏铮左肩。 鲜血顿时淌了一地。 老太君还疯狂嘶喊着要报仇、杀了灾星云云,吓得皇帝当时就赶回宫,还连夜召集重臣议事。 “皇上说这次是朝廷有负晏家,所以除了风光大葬,还准备赐下一个侯爵位,享食禄。” 楚淮山说完,小江氏眼中流露一丝艳羡。 王、公、侯、伯。 这侯爵虽是三等,但那晏三郎才多少岁,这么年轻的侯爷,大夏恐怕还是头一个。 楚若颜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那晏老太君都有力气戳人了,是不是说命保住了? 楚淮山像看穿她的心思般:“放心,千年野山参确有奇效,只不过老太君受的打击太大,有损神智,所以皇上又提一事——” “将两家婚事提前,一为老太君冲喜,二来晏家也缺一个主母。” 晏夫人战死、晏老太君疯癫,仅剩的两位少夫人一个哭昏在灵堂,一个被娘家带回。 确实缺那么一位能理事的女主人。 楚若颜望着父亲正要说什么,楚淮山突然紧紧抓住她的臂膀。 “颜儿,为父知你一向懂事,但这次你不必顾虑其他,为父只问你一件事,你是否心意不改,仍要嫁给晏三?” 父亲目光灼灼。 盼着一个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 楚若颜却坚定道:“爹爹,女儿要嫁!” 楚淮山满脸失望地松开手。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尹顺进来,笑道:“恭喜国公爷,良缘喜缔、佳偶天成,皇上说这些东西就当是给楚大姑娘的贺礼了。” 说罢依次抬入金镶青金方胜垂挂、赤金镶宝扣等物件,俱是价值不菲。 楚淮山沉着脸不作声。 楚若颜赶忙行礼:“多谢皇上,臣女日后定谨记皇上教诲,辅佐夫君,料理后宅,不敢有丝毫懈怠。” 尹顺满意点头。 这小姑娘倒是上道,要知道皇上虽然看重楚国公,但一个老是违逆他的臣子,他可没那么多耐心。 “既然国公爷这边没什么问题,那老奴就去晏家宣旨了,皇上说这喜事宜早不宜迟,索性就定在明日,到时由礼部会同司天监操持,你们两家也省心了。” 明日?! 这也太仓促了! 楚淮山眉头一拧要开口,被楚若颜拦下:“多谢皇上,多谢尹公公。” 她又摸出两个红封塞过去,“就当请公公吃个喜茶,还请笑纳。” 尹顺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平日多少大臣送礼,都被他给退回去。 可今天破例收下:“好啊,那咱家也沾沾楚大姑娘的喜气!” 人走后,楚淮山怒极拍桌:“简直欺人太甚!” 堂堂国公之女,仓促冲喜,换在哪家贵女身上都是莫大折辱! 楚若颜怕他一气之下说出不该说的,忙笑:“爹爹生气做什么,女儿心愿得偿,该高兴才是。” 第8章 你就是我未来的三婶婶吗 几十人的迎亲仪仗、绣有丹凤朝阳的大红花轿。 礼部的规制向来没有分毫错漏。 唯一漏的,是人。 晏家没有派人来迎亲。 “欺人太甚!即便再如何艰难也该派个人来呀!” 楚若音忍不住开口,楚若颜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晏家有三房。 大将军晏序居长,二房晏临任翰林院长史,娶薛尚书之女为妻,膝下二子一女,三房晏信虽外放荆州,但妻子李氏和四个儿女都在京城中。 就算他晏铮腿脚不便,隔房这么多兄弟,也能派不出一个人来? “国公爷见谅,将军府上忙着丧事,实在抽不开身,不过您放心,该到的礼节都到了,新郎官如今就在喜堂上等着,断不会委屈了楚大姑娘。” 礼部官员小心翼翼陪笑脸,楚淮山满腔怒火,却在看见自家闺女那一刻化作心疼。 这傻丫头一片痴心想嫁过去,真让她知道晏家没派人来,岂不伤心? 于是强忍着道:“颜儿,自已保重,为父还是那句话,楚国公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楚若颜福身应是。 礼部官员在一旁叫苦连天。 这算怎么回事,迎亲的男方不到场,出嫁的女方要回门。 倒弄得是他强人所难似的…… 不过好在一番折腾,花轿也顺顺利利抬出楚国公府大门。 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哪家嫁女,好大的阵仗!” “听说是楚国公府上的,嫁去晏家。” “天,那不是嫁给一个瘸子吗?” “瘸子怎么了,晏家那可是为国捐躯,皇上都赏了个安宁侯呢!” 安宁侯? 楚若颜坐在轿子里,听到这个封号微微一怔。 皇家赐封本是天经地义,像前朝的忠勇侯、本朝的靖边侯,多多少少都带着杀伐之气。 如今赏赐晏铮,怎么就给了安宁二字,难不成皇上发现他的野心了? 胡思乱想间,花轿到了。 第9章 活下来的为什么是你 这场闹剧最终以奶娘带走晏文景结束。 楚若颜坐回喜床,罩上盖头,没过多久门就被推开。 来人端坐在轮椅之上、一身大红喜服染了酒意,是晏铮! 她微微攥紧手指,却没见他往这边来。 晏铮停在桌边,自顾自地倒满一杯酒。 随后往地上一泼。 “你也算看见我成亲这一日了……” 他低低对着虚空开口,语声萧瑟。 楚若颜脊梁骨窜上一阵寒意。 这难道是在跟早已过世的荣家大嫂交代? 做完这一切,那人又给自已添满茶水,一饮而尽。 “将喜盖揭了吧。” 冷淡的声线听不出一丝情绪。 但楚若颜知道这话总是对她说得。 迟疑片刻:“这……只怕不合规矩。” 对方冷哼一声,直接丢来一杆喜秤。 战场上的人,最忌拖泥带水。 楚若颜握住喜秤向上一挑。 红盖飘落。 一片旖旎红光中,她对上一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事实上,这是她第二次真正看见他。 皇城门口初次惊鸿一瞥,此时却清清楚楚,能看见那锋利的眉、削薄的唇…… 赏花宴上那些贵女们曾经评价。 ——晏家五子各有风姿,唯三郎晏铮,文可夺魁,武能盖顶,凤骨龙姿,貌若天成。 如今看来这最后两句没有夸大。 她深吸口气,起身,行礼:“妾身楚氏若颜,见过侯爷。” 屋子里一片沉寂。 晏铮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他的目光很冷,无论是看她,还是看红烛、看喜床。 都犹如在看死物一般。 楚若颜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刻、两刻,她的额角沁出汗珠,腿脚也渐有些发麻,直到她都以为对方不会回她的时候,才听到简短两字。 第10章 灾星 这话她昨晚就想问了。 老太君能说出“为什么你活着”的话,即便疯癫,也有几分是心里话。 方管事惊于她的敏锐,纠结一阵,还是说了。 “实不相瞒,不仅老太君不喜侯爷,以往大将军和夫人在时,也常常忽略他。” “什么?” 这属实出乎她的意料了。 大将军公正严明,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忽略吧? 更何况,晏铮还是晏家最出色的孩子。 方管事苦笑一声:“这事儿怎么说呢,护国寺的了空大师您知道吧?” “知道。” 这位了空大师是前朝玄方和尚的徒弟,最懂相面之术。 听说当初承恩侯带着妹妹上香,他远远看了一眼就断定她贵不可言。 果然,六艺大比时皇帝对她一见倾心,不到半年就将她扶成贵妃,连正宫皇后都不如她得宠。 方管事脸上神情愈发黯淡:“您知道就好,就是这位大师,在侯爷周岁之时批命,断他孤星入命、六亲缘薄,一生刑克父母兄弟……” “什么?”楚若颜低呼,“所以老太君才称他为灾星?” 方管事默认。 楚若颜震惊地捂住嘴,之前许多疑惑都迎刃而解。 怪不得老太君会拿剪子戳他…… 怪不得会问出“为什么只有你活着”这种诛心之话…… 但,不可笑吗? “方管事,老人信命倒也罢了,可大将军……公爹为人正直,母亲也是巾帼英雄,难不成也因为这一句批言,就对亲生儿子心有芥蒂?” 方管事沉默。 其实之前,他也不信这些,也觉得将军和夫人对他太过漠视。 可今天,七具棺椁抬了回来,就停在灵堂里。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一个不字? 楚若颜瞬间明白了这个老管事的立场。 连从小看着他长大、感情深厚的老人都是如此,换了旁人,还不把他钉死在灾星的罪柱上? 她一时只觉荒谬得可笑。 梦境中那个杀神杀佛、屠戮整个皇城的魔头似乎也有了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 “此事有多少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