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乌云遮住的爱》 第一章 第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孟家有多宠那个走失了十年刚刚找回来的女儿。 只要她皱皱眉,孟家的二老就恨不得把整个京市捧起来送给她。 可就是这样疼爱我的父母,却为了那个肖似我的养女,放弃了我三次。 第一次,在我说出走失真相时,爸妈没有赶走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我离家出走那天,爸妈几乎动用了全城的人脉来找我。 他们说:珠珠,是爸爸妈妈错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爸爸妈妈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看着爸妈花白的头发,我最终还是心软了。 第二次,养女抢走了小时候就和我定下娃娃亲的竹马。 爸妈尴尬的和我解释。 珠珠,当年你丢了之后,多亏了有她陪我们,我们才得以走出那段阴霾。 后来裴家来问联姻的事,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她推出去。 妈妈把我揽在怀里安慰:珠珠,你放心,我保证,等我们没了以后,家里的财产都是你的,一分都不会给她。 我又相信了她们。 第三次,养女硬要我戴了二十多年的玉镯当陪嫁。 那枚玉镯,是从小最疼爱我的外婆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可爸妈硬是从我手中把玉镯抢了过去。 如果我不给呢 我扬起头质问他们。 爸妈却只是皱了皱眉。 珠珠,别胡闹了,她马上就要结婚了,等她嫁出去,一切都会回到原来那样。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想笑,可是又怕眼泪会不自觉的落下。 回到原来那样 那是要回到多久之前呢 是回到他们还把我捧成孟家唯一的掌上明珠的时候 还是回到他们夜里抱着不肯好好睡觉的我整晚整晚在露台上数星星的那时候 可爸妈真的还记得这些吗 但我还是没有将这些话问出口。 最终,我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马上就要移民了。 飞机落地后,我们将再无瓜葛。 1 爸爸妈妈,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不要再耽搁了。 爸爸妈妈甚至还没有听清我的回答,下意识就跟着孟婉青往外走。 我抬眼望去,孟婉青一身秀禾,笑容里满是得意。 而听到这话,爸妈立刻就没心情管我,急忙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去门口迎宾。 离开房间时,孟婉青狠狠地撞了我一下,我没有防备,当即就被撞倒在地。 手擦在地板上,冒出了殷红的血珠。 爸!妈! 我爸却连头都没回,我妈一脸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今天是婉青出嫁的好日子,你就别作了。 我跌坐在原地,想笑,可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看着被装饰的富丽堂皇的老宅,我的心脏一阵抽痛。 为了给孟婉青体面,他们特意送她来老宅出嫁。 这就是他们说的不在乎。 在孟家,只有长子长孙才有在老宅嫁娶的资格。 现在,他们把这珍贵的机会给了孟婉青。 而他们既然给了她这样的体面,又怎么可能真的在她出嫁后彻底与她一刀两断,去和我做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呢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胳膊上的血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可到了楼下,司机却不愿意送我。 二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帮您,但是今天是小姐出嫁的日子,所有车都调去迎宾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车。 司机一脸为难,我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家里养的这些人惯会看主家的脸色。 我在这个家里不受重视,自然连司机都不愿意理我。 我不愿意强人所难,只能一瘸一拐地朝山下走。 老宅建在半山腰,住起来偏僻幽静,不会被人打扰,可却根本打不到车。 直到傍晚,我才走到了我的目的地。 移民局。 拿到移民需要的材料,我再次回到了老宅。 此时的老宅正在举办晚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我没管那些,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大门口,正看到爸爸妈妈在领着孟婉青给客人敬酒。 见我进门,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全都一滞,孟婉青更是一脸无措的看向了爸妈。 这场面,活像我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我。 见状,孟婉青的老公,也就是我曾经的青梅竹马裴望不得不站出来缓和氛围。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见证我和青青和婚礼,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也想给青青一份特殊的礼物。 说着,他让侍者拿上来一份文件。 这是林原大师的邀请函,从今天起,青青就是林原大师的关门弟子了。 听到这,就连我也忍不住红了眼。 林原大师,那可是国内顶尖的棋手,已经很多年不收徒了,裴望是怎么拿到这个资格的 幸好裴望很快就给了我解答。 林原大师听说你年纪轻轻就拿了冬兰杯的冠军,当即就见猎心喜,说要收你为徒,所以说是我送你礼物,不过还是靠你努力拿到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裴望还在说什么,我却已经听不清了。 只是满脸震惊的盯着我的父母。 冬兰杯的冠军分明是我,什么时候成她孟婉青的了 被我盯着看,爸爸妈妈全都低下了头。 我气不过,当即就要站出来澄清。 可在这时,爸妈却第一时间拉住了我。 反正你那么多冠军奖杯,分青青一个又能怎样 可这个不一样,春兰杯是我拿的最有含金量的一个冠军,只要有了这座奖杯,我就有资格去参加联赛,去拿更多更有意义的奖杯回来! 可想到这,我却也突然冷静下来。 是啊,我都要走了,再去纠结这座奖杯也没有意义了。 我劝慰自己,就当偿还父母的生养之恩了。父母都已经让给她了,又何差一个奖杯呢 2 最终,我记不清我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了,只记得这场为孟婉青举办的晚宴,我没有参加后半场。 直到第二天早上,爸妈一脸愧疚地站在我的床边。 见我睁开眼,妈妈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们知道你心里委屈,别难过了,既然青青已经嫁人了,以后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放心,我们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却只是一脸平静地推开了妈妈的手。 这种话,这些年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一次次被欺骗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我已经不愿意去相信了。 见我反应平平,爸妈脸上的笑容一滞。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几次食言,他们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最终,还是妈妈打破了平静,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珠珠,你不是一直想我们一家人一起去马代度假吗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出发,好不好 我原本想说不必了,可看到妈妈眼中的那一丝祈求,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心软了。 可刚走下楼梯,我就看到孟婉青穿得一身整齐,正坐在桌边吃早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孟婉青就先说话了。 爸爸妈妈,你们是要和珠珠一起去马代度假吗真好呀,我还没和爸爸妈妈一起去过马代呢,我可以一起去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爸妈就已经皱起了眉。 我们已经答应了珠珠,这次只和她一起去,青青,你等下次吧。 孟婉青抿着嘴。 可是爸爸妈妈,我想这次就跟你们一起去。 我撇了撇嘴,已经知道了结果。 果不其然,见到孟婉青这副撒娇的样子,爸妈立刻就没了原则。 好吧,那你这次一定不要再惹珠珠生气了! 坐在车上,我看到孟婉青正挽着妈妈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青青!你慢点,别摔了! 妈妈的眼里满是慈爱和关心。 但上次我这么活泼的时候,妈妈说的是: 珠珠,看来你真是缺少教养,...... 可那些却像刀一样狠狠地刺进了我的胸口。 我轻轻地带上了车门。 既然孟婉青也跟着,那想必爸妈是不会上我这辆车了。 毕竟只要一起出门,就是这样。 他们一家三口一辆车,我自己一辆车。 来到海边,我默默地换好衣服准备下水。 那对曾经手把手教我游泳的男女,却在围着另一个人嘘寒问暖。 青青,水下太凉了,你要不过会儿再下水吧! 没事。 说到这,孟婉青突然看了我一眼。 再说了,不是还有珠珠嘛,珠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还没等我说话,孟婉青已经像一条鱼一般滑进了水里。 见状,爸妈也只能无奈地叮嘱我。 珠珠,青青水性不好,你可一定要看紧她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向更远的地方游了一段。 可还没游出两米,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 孟婉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我身后,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妙。 孟晚珠。 听到声音,我回过头看她,她脸上全都是计谋得逞的笑容。 你说,我们两个要是同时溺水,爸爸妈妈会先救谁呢 说完,不等我回答,孟婉青突然一拉我的胳膊,我重心不稳,一下就沉了下去。 我尽量想稳住身形,却不成想孟婉青居然钻到水里,一把拉住我的脚腕。 爸!妈!救我! 彻底淹没的前一秒,我奋力的呼唤爸爸妈妈。 与此同时,孟婉青也假装溺水,大声的呼救。 爸爸妈妈! 青青! 青青! 爸爸妈妈满脸着急的下水,可却没一个人喊我的名字。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恍惚中看到爸爸妈妈正抱着孟婉青头也不回地往回游。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爸妈当年对我说过的话。 珠珠,你是爸爸妈妈最珍贵的掌上明珠,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命。 可我在他们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答案不言而喻。 3 睁眼的一瞬间,我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 妈妈看到了,连忙起身给我拍后背。 我咳着咳着,却突然咳出了眼泪。 爸妈看到了,心疼的抱着我直安慰。 没事吧珠珠,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眼前似乎还是爸妈带着孟婉青离开时毫不留情的背影。 心是痛的,就感受不到身体在痛了。 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 珠珠,你既然已经醒了,那你能不能去做一个配型大夫说青青急性白血病,最好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我和爸爸都没有配上型,你能不能去试试 一时间,我仿佛感觉自己没有被救回来,而是已经死在了深海里,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手心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我,我还活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呢如果我配上型,还要让我给她捐骨髓吗 我的肺似乎呛了水,说话更是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爸妈皱着眉。 珠珠,青青也是我们的孩子,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就不能帮帮她吗 不知道是有风还是怎的,可我却已经冷得打了个哆嗦。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父母,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一丝心疼。 可一点都没有,他们的眼里只有催促,甚至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医生推门走进来,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怎么样,你们找好配型了吗孟小姐的情况可是等不了太久了。 听到这话,爸妈立刻站起身,近乎是强迫的将我带到了配型室。 针管扎进我手臂的那一瞬间,我几乎痛到窒息,甚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我的脸白的像纸,可爸妈却没有一个人看到,只是看着流进针管的血不住的点头。 这样,也好。 就当是割肉还亲了。 我失落地闭上眼,正看到爸妈激动地跟着要去配型的护士离开了。 隐约间,我还能听到爸爸妈妈地讨论。 你说我们这样对珠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爸爸安慰妈妈: 反正珠珠又不会消失,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她。 我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回病房。 路过某个病房时却正看到他们口中病入膏肓地孟婉青正一脸得意的坐在病床上打电话。 没事的阿望,都是假的,我就是想考验一下爸妈,到底是更爱我还是更爱孟晚珠。 当然啦,那肯定是我赢了。 听到这,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是啊,在爸妈眼中,我永远都比不过孟婉青。 哪怕是假的,哪怕她只是在骗他们,他们也不敢去赌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明明当年把我弄丢的是他们,后来痛不欲生的是他们,现在对我毫不在乎的也是他们。 幸好,我也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到底是亲缘太浅,我又何必强求。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叮铃一声,是移民局发来的短信。 孟小姐,您的移民手续已经办好。 我擦干了眼泪,没有再回病房,直接下楼打车到机场。 登机前,我给爸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走了,不会再占着你们女儿的位置不放了。 下一秒,爸爸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珠珠,你要去哪 第二章 第二章 4 我没有回答,只是挂掉了电话。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既然他们当初不听,如今自然也没有重复的必要。 孟婉青听说我走了,尽管眼底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还是尽量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姐姐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但是爸妈此时已经没有心情担心她了。 因为就在刚刚,医生突然告诉他们。 孟婉青的急性白血病是误诊。 听到这个结果,爸妈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突然开始意识到一切似乎都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既然孟婉青已经没事了,爸妈马不停蹄地回家,想看我是不是回家了。 可推开家门,整栋别墅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推开我房间的门,整个卧室更是一览无余。 我的房间几乎简洁到不可思议。 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书架。 这时,他们似乎才想起来。 我回家时,我的卧室已经被孟婉青占了。 舍不得让她搬走,只能让我住到客卧。 爸爸妈妈口口声声会帮我重新装修一个房间。 可我已经回家七年了,仍未看到他们口中那个只属于我的房间。 房间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奖杯。 而压在下面的,还有一本日记。 打开日记本,妈妈的手不停地颤抖。 爸妈说陪我过生日,又没来,他们陪孟婉青逛街去了,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 爸爸妈妈总说亏欠我,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们总是说等一等,他们会补偿我的,可我不要补偿,我只想要爸爸妈妈。 我不想要爸爸妈妈了,他们不愿相信我,也不需要我了。 看到这句话时,爸爸妈妈心中一颤。 他们似乎知道我去哪儿了。 爸爸颤着手给移民局打电话,不出意料的得到了我已移民的消息。 爸爸的手机啪得一声落到了地上。 妈妈的脸上也满是惊慌。 就在这时,裴望也揽着孟婉青进了家门。 青青,孟晚珠那个烦人精终于走了,还是你这招装病用的好。 白血病原来是孟婉青装的。 回想起他们在医院的一举一动,爸妈脸上充满了惊慌。 爸爸黑着脸从楼上下来,问孟婉青怎么回事。 孟婉青被吓了一大跳,她没想到爸爸妈妈居然在家。 幸好,她的演技还在,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听到爸爸的质问,她的脸上瞬间就挂上了泪珠。 我知道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我就是想测试一下爸爸妈妈到底有多爱我。 听到这个回答,爸爸气得直拍桌子,妈妈也气红了眼。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孟婉青又拿出她常用的那套示弱。 我只是太在乎爸爸妈妈了...... 可这次,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原谅她。 5 那天后,爸爸找了私家侦探。 他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离开。 可随着监控内容被一一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却沉默了。 孟婉青故意撞我,他们却视而不见。 在海边的时候,他们担心的也只有孟婉青。 甚至连我溺水,都是孟婉青拉下去的。 可溺水后,他们的眼里却只有孟婉青。 如今,再回头看这一切。 爸妈眼里都是痛苦和惊慌。 他们急于撇清自己的责任,想把一切都归罪在孟婉青身上。 把孟婉青叫到客厅,扔出监控截图,问她是不是故意骗人。 到了这时候,孟婉青装也不装了。 你们真的爱她吗不过是愧疚而已,每次偏心都找借口! 爸爸气坏了,让保镖把她行李扔出门,妈妈当场撕了收养协议。 我怎么会为了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把珠珠气走了啊。。 孟婉青被丢到门口时还在装柔弱,只是爸爸妈妈已经彻底不相信她了。 现在他们只想赶紧找到我,把这十年欠我的都补回来,哪怕漂洋过海也得去。 飞机落地温哥华时正在下雨。 走出机场时我笑了一声。 这下,是真的和孟家没有关系了。 租的小公寓在画廊楼上,房东太太会说中文,她帮我搬箱子时问: 姑娘,你爸妈没陪你来 我笑了笑:他们忙。 白天在画廊打工,晚上窝在小床上画画。 周末去超市买菜,路过一家围棋馆,橱窗里摆着林原大师的海报。 我在玻璃前站了很久,直到店主出来问:要不要进来看看 我摇摇头,想起裴望曾说过。 晚珠,你下棋这么厉害,以后一定能当大师。 我努力地勾了勾嘴角,可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思维不断发散,视线也看向了远方。 我看见一对父母带着女儿喂鸽子。 小女孩摔了一跤,爸爸赶紧抱起来揉膝盖,妈妈在旁边吹伤口,跟当年我走失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起十岁生日那天,爸妈说带我去吃披萨,最后却陪孟婉青挑钢琴了。 晚上,我接到了画廊老板的电话。 小孟,明天有个画展,你来帮忙布置一下 我答应着挂了电话,摸出枕头下的日记本。 翻开了最新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我开始新的人生了。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是爸爸的号码,我盯着屏幕直到没电。 窗外下起暴雨,我想起十二岁那年走失,也是这样的雨夜,爸妈找了我三天三夜。 可当我历尽艰辛终于回到家里时,他们却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天亮后去上班,路过巷子口看见卖糖炒栗子的,买了一袋边走边吃。 栗子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突然想起孟婉青曾把我的栗子全倒进垃圾桶。 爸爸妈妈看到,却也只是劝我别在她面前吃栗子。 第二天,画廊里,老板指着一幅乌云主题的画说: 这画卖得最好,客人说像心里有块石头。 我没说话,低头擦画框,心想: 他们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座山。 下班时路过便利店,看见电视里在播孟家的新闻。 孟氏集团养女风光出嫁,亲生女儿却流落国外。 我关掉电视,买了罐啤酒,坐在路边喝完才回家。 睡前给手机充电,开机后弹出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爸妈发的。 珠珠你在哪 回家好不好 我一条也没有打开看,长按电源键再次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这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老宅的银杏树开花了,我站在树下等爸妈,孟婉青却穿着我的裙子从屋里走出来,爸妈跟在后面说:青青今天真美。 我想喊他们,却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把枕头浸湿。 6 温哥华的冬天来得很早,我在画廊擦玻璃时,看见两个老人站在对面街角。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女人围着驼色围巾,都是我熟悉的款式。 我手一抖,抹布掉进水桶里,溅湿了袖口。 第二天早上,他们还在那里,男人咳得厉害,女人不停给他拍背。 我低头假装看画,耳朵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珠珠姐,外面那两位老人一直在看你。实习生小夏说。 我嗯了一声,继续擦画框,却把请勿触摸的牌子挂反了。 第三天是周末,我故意拖到天黑才关门,不想和他们碰面。 可穿过巷子时,我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拐角处,爸爸蹲在地上,手按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妈妈正从帆布包里翻水杯,塑料瓶在她手里抖得叮当响。 我脚步顿住,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看着妈妈把水递到爸爸嘴边,最终转身走进了旁边亮着暖光的便利店。 15分钟后,救护车来了。 我冲出去时,爸爸已经躺在担架上,妈妈抓着他的手反复说别害怕。 看见我时,她眼里突然亮起光:珠珠...... 我别开脸,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发晕。 在走廊尽头,妈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红丝绒盒子,打开时,外婆的玉镯泛着温润的光。 当年是我们糊涂...... 她指尖摩挲着镯面。 这镯子我托人从拍卖行赎回来了,你外婆要是知道...... 她声音渐低,忽然抓住我的手。 求你给我们个机会,让我们好好补偿你。 我盯着镯子上那道细微的裂纹。 我还是抽回了手。 如果我没走,你们是不是永远看不出孟婉青的把戏你们爱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走失女儿’的影子 妈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眼里浮起泪光。 爸爸出院后,他们在画廊对面租了间公寓。 每天清晨,我都能看见爸爸坐在窗边捧着本《实用英语会话》,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跟着书页挪动。 有次我路过咖啡馆,透过玻璃看见妈妈戴着围裙,正在跟咖啡师学做拉花,桌上摆着本《营养师食谱大全》。 月底画廊办展,缺人布置场地。 妈妈听说后,第二天就带着橡胶手套来帮忙,跪在地上擦地板缝里的颜料渍。 爸爸则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搬运画框,像在伺候什么宝贝。 有客人问起画作,爸爸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解释,虽然发音生硬,眼里却闪着认真的光。 我没说谢谢,但会在午休时多带两份三明治,放在他们坐的长椅上。 妈妈发现后,总是把虾肉最多的那块推给我,爸爸则忙着用纸巾把三明治包装上的水渍擦干。 深冬的傍晚,我在便利店加热饭团,电视里突然跳出孟婉青的照片。 她穿着囚服,眼神呆滞,身后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的字幕。 新闻主播念着:孟氏集团养女案件引发关注,其养父母拒绝提供法律援助,并将赔偿金捐赠给失踪儿童基金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我们去警局录了口供,赔偿金已经捐了。 我盯着屏幕许久,回复:这是你们该做的。 很快,妈妈回了个嗯,再没多说。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咬下一口饭团,温热的米香里,忽然尝到一丝咸意。 不知是饭团里的沙拉酱,还是眼里的泪。 7 三年后的春天,我的个人画展在画廊开幕。 主题是《乌云背后的光》,二十幅画作里,乌云都裂着缝隙,透出或金黄、或银白的光。 观众们站在画前低声讨论,有人说像破局的希望,有人说像久雨后的太阳。 我站在展厅角落,看见父母坐在后排折叠椅上。 爸爸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妈妈围着新织的灰色围巾,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画。 妈妈忽然抬手擦了下眼睛,爸爸则轻轻拍她的背,就像那年在海边,他们哄孟婉青时的模样。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目光始终停在画上,停在我用画笔编织的世界里。 画展结束时,观众陆续离场。 我走到父母面前,从帆布包里拿出两张机票:我下个月要去参加国际围棋比赛,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爸爸愣了愣,接过机票时,指尖微微发抖。 妈妈抬头看我,眼里有惊喜,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转身走向画廊门口,阳光透过天窗洒在背上,暖融融的。 玻璃门外,樱花正簌簌飘落,粉色的花瓣落在爸爸的大衣上,妈妈伸手去拂,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阳光拉得很长。 深夜回到公寓,我翻开枕头下的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七年前的字迹:他们总说会补偿我,可我只想要爸爸妈妈。 指尖划过那些字,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新的句子: 那年海边的浪打湿了记忆,却冲不散血缘里的羁绊。他们用三年时间学会如何去爱,而我用三年时间学会如何原谅。或许爱从来不会缺席,只是有时会迷路,在乌云背后兜兜转转,最终找到该照的人。 窗外,温哥华的星子亮得像碎钻。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还躺着外婆的玉镯,泛着温润的光。 关掉手机,我拉开窗帘,夜风裹着樱花的香气涌进来。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正从乌云背后缓缓走来。 棋赛那天,爸爸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妈妈特意换上了红色羊毛衫。 他们坐在观众席,看着我在棋盘前落子如飞。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蹙着眉,似乎比我还要紧张。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我在少年宫赢得第一场棋赛,他们把我的奖杯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只是后来孟婉青来了,奖杯被收进储藏室,落满灰尘。 但此刻,那些灰尘早已被时光擦净,剩下的,是眼前两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是他们看我时,眼里重新亮起的光。 我赢了。 比赛的冠军可以回国参加下一轮比赛,这是属于我的机会。 散场时,妈妈忽然指着天空:快看,彩虹! 我抬头望去,雨后的天空裂开道缝隙,七色彩虹横跨其间,像极了我画里的光束。 爸爸掏出手机要拍照,妈妈忙着整理我的头发,说要把彩虹和珠珠一起拍进去。 当晚,窗外的星光很亮,我打开台灯,在日记本上写下几个新的字: 乌云会散,阳光会来,爱会迟到,但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