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片刻永久》 第一章 第一章 只因小青梅被查出心脏病,顾行云就策划了七岁儿子的车祸。 骗他换上人工心脏,将健康心脏移植给病怏怏的唐茹韵。 顾氏董事长的办公室,小助理笑容谄媚: 顾总,车祸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发现是您故意策划的。唐小姐的心脏手术也做完了,明天就能出院。 顾行云点头,眼神晦暗不明: 很好,记得叮嘱医生一定要好好检查昊昊的身体,他怕苦,吃药的时候记得放糖。 小助理点头,提笔记下。 放心吧顾总,医院也是您名下的,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和少爷,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我牵着儿子的手站在门外,一冷一热的心脏同时死寂。 既然这样,顾行云,我和儿子都不要你了。 我们的婚姻,只剩下最后的法庭见。 1 为了给小情人换心脏,顾行云策划了我和儿子的车祸。 我重度脑震荡,儿子胸膛被钢筋刺穿,被迫换上了人工心脏。 得知真相后,我第一时间就给远在国外的父亲打去了电话。 爸,我想好了,我要带昊昊移民,去瑞士找你。 电话那头,父亲欣喜若狂: 好,好!知意,爸爸现在就给你们买机票!不过......行云怎么办他是顾家长子,家底都在国内,肯定不能一起移民的他那么爱你和昊昊,竟然也舍得 不。 我打断他,替儿子擦干眼泪。 只有我和昊昊。只有我们。 什么只有你们 顾行云突兀地出现在我们身后。 见到儿子,男人第一时间伸手,宠溺地将他抱进怀里: 昊昊,想爸爸没有啊 自从儿子出生,这个动作顾行云已经做了无数次。 他最喜欢的就是儿子扑进他怀里后,趴在他耳边软软地叫爸爸。 可这次,儿子没有像从前一样挽上他的脖颈,而是僵直了身子,眼神放空。 心里有些奇怪,顾行云正想问问怎么了,唐茹韵突兀地出现在公司门口。 行云。 她喊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摔倒。 几乎是瞬间,顾行云就松开了抱着儿子的手,冲上前将女人护进了怀里。 儿子摔在地上,疼得嘴唇发白。 顾行云却只顾着唐茹韵: 不是说了出院叫我的吗你身子怎么来就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 唐茹韵自然地窝进了男人怀里,嘟着嘴嗔怪: 别大惊小怪,我没事,对了,昊昊没事 顾行云这才看到儿子受伤了,触电般地松开了唐茹韵。 昊昊,你没事吧知意你们别误会,茹韵刚做完手术,我只是关心老朋友。 唐茹韵撇嘴,不经意地撩起长发,展示手上和我一模一样的蒂芙尼婚戒。 儿子出生那年,顾行云体谅我生产辛苦。 亲自跑去了法国总部,找了三四个老工匠,亲手为我定制了这枚婚戒。 全世界只有一枚,独一无二。 原来,也是骗人的。 心口一痛,我抱着儿子准备离开。 唐茹韵拦在了前面: 知意姐,你们怎么快就走我还没谢谢你呢。 她掀开衣领,露出胸前蜿蜒的伤疤: 行云说昊昊给我捐了颗心脏......很好用。 2 顾行云瞳孔骤缩,抬手猛地甩了唐茹韵一巴掌。 胡说什么! 知意,这个女人疯了,我也是才知道昊昊的心脏居然捐给了她。 肯定是医生见昊昊要换人工心脏,所以废物利用。都是医院自作主张! 我那么爱儿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是啊,他那么爱儿子。 儿子出生时他在香港出差,听到消息立刻就推掉了所有合作,连夜飞回了内地。 看到儿子的第一眼,那个在商场上被称为冷面阎王的男人,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握着我的手哭成泪人。 知意,我们有孩子了。 两岁那年,儿子挑食不爱吃饭。 顾行云亲自飞到法国,重金请回一个育儿专家,每月两百万,专门负责儿子的一日三餐。 四岁那年,儿子在幼儿园摔倒,膝盖磕出芝麻大小的伤口。 顾行云气坏了,连夜安排工程队将幼儿园的所有设施都贴上保护垫。 最出名的还是今年年初,儿子上小学了。 班上同学嫉妒儿子成绩好,划烂了儿子的作业。 顾行云勃然大怒,召集顾氏所有法务团队,一定要让人付出代价。 事情闹上热搜,面对记者质疑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顾行云冷哼一声: 老婆孩子就是我的命,是谁敢欺负他们,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 想到从前,我牵着儿子的手指尖发凉。 所以到底是人心易变,还是他一直都在伪装 我不敢去想,深吸了口气带着儿子往外走。 顾行云快步追上来,紧张地替我们打开车门。 知意,我送你们。 唐茹韵紧跟其后,眼疾手快地推开我坐上副驾。 顾总,我也顺路。 顾行云皱眉,刚要呵斥,却发现我和儿子已经上了后座。 开车吧。 我不置可否,顾行云却愣住了。 你不介意 我垂眸,仔细地替儿子系上安全带。 不介意。 顾行云皱眉,没明白我的态度,下一秒,一辆大货车直冲而来。 顾行云一个急转,车子直直撞向桥墩。 昊昊! 我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变形的车门刺穿皮肉。 鲜血流了一地。 妈妈,疼。 儿子惨白着脸,因为害怕人工心脏发出尖锐爆鸣。 顾行云看都没看,急忙将唐茹韵小心地抱下车。 茹韵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医生说胎儿四个月了容易不稳,你...... 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我听见儿子嘶哑着声音问我: 妈妈,什么孩子 爸爸要有新的孩子了吗 我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3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儿子因为惊吓,人工心脏受到刺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医护人员急得大叫: 家属怎么还不来这孩子的情况很严重,必须立刻缝针! 我从床上爬起来,因为伤口撕裂又跪在了地上。 我......我是家属,我同意缝针,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医生点头,正要叫护士去拿麻药,刚走两步就被匆匆赶来的顾行云拦住。 不能打麻药! 知意你忘了吗儿子才做的手术,医生叮嘱了不能再用麻药,否则人工心脏会停跳,后果很严重。 我呆住,因为我没有印象。 可顾行云表情那么认真,我不敢赌。 医生催促: 病人的血快流干了,家属快做决定啊! 整个世界天塌地陷,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缝吧。不要......麻药。 顾行云松了口气,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慰我也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缝针,没事的。 我们的儿子很坚强。 缝针很快开始,我推开顾行云,不管腿上的鲜血淋漓,趴在儿子身边为他打气。 针尖和缝线穿过皮肉,撕扯着我和顾行云的所有感官。 第一针落下,儿子身体抽搐,从昏迷中疼醒。 第二针落下,儿子失声尖叫,汗水浸湿了床单。 第三针、第四针...... 整整二十八针。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儿子再也坚持不住,疼晕过去。 我也快晕了。 只觉得每一针都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底。 余光瞥见顾行云。 他呆呆地盯着虚空,双手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想,至少这一刻,他对儿子是真心的。 擦干眼泪,我去了另外一个诊室包扎。 走廊上,听见两个护士闲聊。 刚刚那个小孩身上戴的不是人工心脏吗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啊。怎么家长这么抠,连麻药都舍不得打让孩子生生疼晕过去。 嘘,小声点。你记不记得七楼的VIP病人我听陈医生说,孩子的父亲想让这个孩子 给那个女病人捐血,怕麻药打进去有影响,所以才死活不肯的。 可是那个病人只是擦破了点皮,根本就不需要输血啊就算要输血,那么点麻药几个小时就代谢完了,怎么可能会有影响这孩子的父亲也太狠心了吧! 脑子不断宕机又重启,我想到了是上午偷听到顾行云和助理的话,想到了唐茹韵明晃晃的挑衅,想到了刚才儿子缝针,顾行云不敢直视的样子。 原来,他又骗我。 麻药对儿子根本就没有影响。 只是顾行云担心则乱,为了唐茹韵,狠心让我们的孩子遭罪。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乖巧懂事的孩子,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受这些委屈 凭什么我们母子要被他和唐茹韵骗得团团转 我不甘心。 打开手机,我正要给父亲打电话,微博跳出来一条唐茹韵的动态更新提醒。 视频里,唐茹韵拿着一件天蓝色的婴儿服,对着镜头撒娇: 二人世界结束,马上就要三口之家,行云,你高不高兴 顾行云笑得宠溺: 当然高兴,我的小公主。 眼泪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我眼疾手快地将视频下载保存,转发给父亲的律师。 出轨新证据。 4 那天晚上,顾云行一直没出现。 只是手机时不时会收到他发来的关心。 【儿子醒了吗】 【状态怎么样】 【你们吃饭了吗】 【我订了鸡汤,记得喝。】 ...... 配图还有几张顾行云在公司加班的照片。 和上上周他发我的一样。 我觉得好笑,一句也没回。 晚上九点,外面下起了大雨,儿子从梦惊醒。 自从出了车祸,他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常常做噩梦。 尤其是下雨天,每次打雷都会害怕地躲在床角发抖。 一定要顾云行讲故事才能睡着。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拿起手机给顾行云打电话。 接通的那刻,儿子抢过手机主动挂断。 妈妈,我不要爸爸了。 我呆住,以为他是生气上午偷听到的对话。 昊昊,上午的事...... 妈妈。 他打断我,笑得很难看。 我听到护士姐姐的话了。爸爸想让我给那个阿姨捐血,是不是 妈妈,缝针好痛啊...... 眼泪刷的一声落下,我心疼地拍拍儿子的背,无比坚定。 昊昊乖,妈妈都记得呢,妈妈不会放过他们的。 唐茹韵大概不知道。 顾行云和我签了婚前协议,出轨的那方要净身出户。 手机震动,是顾行云的电话。 知意,怎么突然挂了是不是儿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他的声音很急,我却敏锐的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和唐茹韵娇羞的嘤咛。行云,你把人家咬疼了...... 顾行云心脏漏了半拍,慌张解释。 我在开车,刚刚是广播的声音。 我嗯了一声,没告诉他自己在录音,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就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顾行云也在呵斥唐茹韵。 你发什么疯要是被知意发现我们的关系了怎么办 唐茹韵呼吸一窒,很快又娇笑起来。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知意姐那么爱你,不会发现的。而且...... 她挺了挺肚子,一脸母性。 我们的孩子动了,你要摸摸吗 提到孩子,顾行云眉眼一松,下意识伸手。 可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烦躁拧眉。 算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公司,免得知意她们找我。 还有,你怀孕的事情我今天说漏嘴了,以防万一,我明天送你出国。 等生产完,我再接你回来。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只留下唐茹韵坐在床上,满脸不甘。 早上七点,我和儿子办完出院手续,打车回家。 唐茹韵给我打了99通电话。 我一个没接。 早上八点,我收拾好行李,将后续事情全权托付给律师。 她又给我发了十八段和顾行云的双人视频。 我没看,但全都下载转发给了律师。 早上九点,我和儿子赶到机场,安心吃早餐。 唐茹韵彻底疯了,发了一张自己的产检照片。 威胁我如果不让她留下,她就把顾行云有私生子的事情闹到媒体面前。 我笑了,立刻回复: 【求之不得。】九点半,顾行云带着不情不愿地唐茹韵走进机场大厅。 快点,我的时间不多,知意和昊昊还在等我回医院吃饭。 顾行云看了眼手表,语气不耐。 唐茹韵咬唇,要哭不哭。 行云,我不想走,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的好,我和孩子要跟着你。 顾行云拧眉,头一次觉得眼前的女人难缠。 我说过了,我们俩的事情绝不能让知意和昊昊知道,要是她们知道了,一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我不能失去她们。 行了,趁她们还没发现,你赶紧......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隔壁的VIP登机口。 他看到了我和儿子推行李的身影。 知意昊昊你们要去哪儿 第二章 第二章 5 知意!昊昊! 身后骤然炸开的沙哑男声让我的脊背瞬间绷直。 昊昊猛地一颤,行李箱的滚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 许知意!你给我站住! 顾行云的皮鞋声急促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混着唐茹韵尖细的哭喊: 行云你等等我!医生说我怀了宝宝不能剧烈运动...... 我加快步伐,行李箱把手几乎要被捏碎。 昊昊苍白的脸贴在我腰侧,呼吸里带着颤音: 妈妈,是爸爸..... 别怕。 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余光瞥见玻璃幕墙的倒影——顾行云正逆着人流狂奔,领带歪斜地挂在皱巴巴的衬衫上,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唐茹韵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踉跄追赶,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糊成青灰的色块。 这位先生请冷静! 两名地勤人员突然横插进来拦住去路。 顾行云猝不及防撞在隔离带上,金属栏杆发出哐当巨响。 我找我老婆孩子! 他赤红着眼咆哮,脖颈青筋暴起的样子像头困兽, 给我让开! 唐茹韵趁机扑上去扯他胳膊: 行云我们回家好不好医生说孕妇不能受刺激...... 镶着碎钻的美甲深深掐进他臂弯, 你看许知意根本不在乎你,这种女人..... 滚! 顾行云猛地甩开她,唐茹韵尖叫着撞在服务台边沿。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我说: 许知意你敢带昊昊走试试!信不信我让整座机场停飞! 我愣了一下,停在登机口闸机前。 怀里的昊昊在发抖,温热的泪水洇湿我的针织外套。 转身的瞬间,顾行云眼底炸开希冀的光,却在看清我眼神时骤然凝固。 顾总好大的威风。 我轻笑出声,指尖抚过昊昊后颈发凉的皮肤, 可惜这趟航班是我们许氏集团的包机,您要冻结航线,怕是得先问问我父亲同不同意,我父亲可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会...... 从你往唐茹韵卡里转第一笔堕胎费开始。 我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金属闸机发出清脆的滴声, 顺便提醒您,记得签收您的律师函。 不是这样的! 顾行云突然发疯似的撞开地勤,唐茹韵的哭喊与保安的呵斥混作一团。 他半个身子卡在闸机缝隙里,昂贵的西装被金属扣划破也浑然不觉,举着手机的指节泛着死白: 你看啊知意!这是昊昊四岁生日我们在迪士尼拍的,他说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屏幕上的全家福刺得我眼眶生疼。 烟花下的昊昊被我们举在中间,顾行云亲吻我脸颊的瞬间被抓拍得恰到好处。 多么完美的一家三口——如果忽略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正好是唐茹韵受孕成功的那天。 妈妈...... 昊昊突然仰起脸,小手轻轻碰我颤抖的唇角, 我的腿好疼。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醒了我。 顾行云还在语无伦次地翻相册: 还有去年除夕,昊昊发烧你守了三天,是我抱着你去休息室...... 顾行云。 我打断他,低头蹭掉昊昊睫毛上的泪珠, 你知道吗缝针那天昊昊问我要止痛药,我说医生不让吃,他疼得咬破嘴唇都没哭出声。 男人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后来他偷偷问我,是不是因为爸爸要保护唐阿姨,才不许他喊疼。 我感觉怀中的昊昊剧烈颤抖起来, 你知道我怎么回答吗我说...... 别说了! 顾行云突然嘶吼着捂住耳朵,手机摔在地上。 唐茹韵趁机扑过来拽他衣摆: 我们回家吧行云,宝宝需要爸爸...... 你闭嘴! 他反手掐住她脖颈,目眦欲裂的模样吓得周围旅客惊叫逃散, 要不是你非要跟来机场..... 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五六个保安冲过来将两人强行分开。 顾行云被按倒在地仍挣扎着朝我伸手,腕表表盘在混乱中碎裂,锋利的玻璃碴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知意你听我解释! 昊昊!爸爸给你买了新的乐高城堡!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拼的! 怀里的孩子突然挣动一下。 妈妈。 我的双唇紧闭,抱紧了昊昊转头走上了廊桥。 随着廊桥的自动门缓缓闭合,将混乱彻底隔绝在外。 透过舷窗,我看见顾行云被人群团团围住,苍白的指尖还朝着飞机方向徒劳地抓挠。 空乘蹲下身要给昊昊系安全带,昊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妈妈,爸爸会不会死 飞机飞上高空,云层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我将他冰凉的小手包在掌心,听见自己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顾行云的心脏比金刚石还硬,倒是你这小家伙..... 指腹轻轻摩挲他胸口的疤痕, 还疼吗 昊昊摇摇头,蜷缩在毛毯里露出小半张脸: 刚才爸爸流了好多血,和昊昊的血一样红。 他伸出食指在窗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但是这里不疼了。 引擎轰鸣声中,我搂着他哼起了安眠曲。 垂眸时瞥见我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突然想起结婚那天顾行云说的誓言。 他说要为我们母子俩筑造永无风雨的城堡。 如今城堡塌了,但我的昊昊终于不用在瓦砾堆里找糖吃了。 6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父亲站在徐氏集团私人停机坪前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格外瘦长。 当舱门打开,父亲看到我抱着昊昊踉跄下舷梯时,他手中昂贵的雪茄啪嗒掉在积雪里。 知意、昊昊! 父亲冲上来抱过昊昊,手指刚碰到孩子后颈的绷带就剧烈颤抖, 这、这是...... 我死死攥住他驼色大衣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破羊绒面料: 爸,顾行云为了给唐茹韵换心脏,亲手策划了车祸。 怀里的昊昊脸色发青,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掀开他的羽绒服下摆。 纱布渗出的血迹在纯白衣料上晕成刺眼的红梅,父亲踉跄着后退半步,斑白的鬓角被寒风吹得凌乱: 人工心脏......缝针......这都是顾行云干的 不止, 我扯开高领毛衣露出脖颈青紫的掐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为了保住唐茹韵的那个野种,连麻药都不给昊昊用。 父亲突然爆发,转身将昊昊塞给管家就往停机坪跑: 我现在就回国宰了那个畜生!助理!订最近的—— 爸! 我扑过去抓住他扬起的手臂,泪水混着雪粒砸在他手背, 还记得八年前你逼顾行云签的婚前协议吗 暴怒的老人在雪地里骤然僵住。 出轨方净身出户。 我从贴身口袋掏出染血的U盘,金属边缘在掌心烙出红痕, 这是顾行云给唐茹韵转账的记录、产检报告,还有他亲口承认策划车祸的录音。 父亲浑浊的瞳孔突然紧缩,他接过U盘时看到我无名指上刺眼的戒痕,喉结重重滚动: 当年你说顾行云是真心待你...... 真心 我突然笑出了声,扯开昊昊的衣领露出狰狞的缝合线, 二十八针,爸,昊昊缝了二十八针没打麻药,这就是他给昊昊的真心! 外公,我怕。 身旁的昊昊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怕了,外公在这里。 父亲将昊昊裹进貂皮大衣,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轻轻拍打孩子后背,转身时我听见他哽咽着对助理说: 联系瑞士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再让家族律师团准备跨国诉讼材料。 另一边,在上海圣心医院VIP病房中。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唐茹韵捧着保温杯倚在床头,鲜红指甲沿着杯沿暧昧地画圈: 行云你看新闻了吗许知意带着小杂种在苏黎世机场被拍了呢。 顾行云正在削苹果的手突然顿住,水果刀在指尖转出森冷银光。 要我说这对母子就是矫情,大人不懂事,小孩也不懂事,说走就走。 你和她赶紧离婚吧,咱俩在一起多好。 她故意挺了挺尚未隆起的小腹, 还有不就是摘个心脏缝了几针嘛,昊昊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倒是你...... 苹果皮突然断裂,刀刃深深扎进顾行云掌心。 唐茹韵尖叫着坐起来,却见他面无表情地把刀拔出来,任由鲜血顺着腕骨滴在雪白床单上。 继续说。 他扯过纱布随意缠了两圈,猩红的血渍很快在绷带上绽开。 唐茹韵咽了咽口水,涂着金粉的眼尾挑衅地扬起: 要我说就该让媒体曝光许知意携子潜逃,到时候顾氏股价......啊! 顾行云突然掐住她后颈将她从床上拽下,按在窗台上,玻璃外三十层楼的高度让唐茹韵发出惊恐的呜咽。他贴着她耳垂轻笑: 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你 因、因为我比许知意听话...... 错了。 他猛地揪住她头发向后扯,唐茹韵疼得眼泪直流, 是因为你心脏里跳动着昊昊的血!每次看到你胸口的疤,我都会想起儿子缝针时咬破的嘴唇—— 你疯了! 唐茹韵突然歇斯底里地挣扎, 别忘了,是你亲手策划的车祸!是你让医生摘了那杂种的心脏!现在在这给老娘装什么慈父! 顾行云瞳孔骤然收缩,拽着她重重摔向病床。 唐茹韵护着小腹刚想尖叫,下巴就被他铁钳般的手掌掐住: 等知意气消了就会回来,到时候你肚子里的东西...... 这是你的种! 她突然撕开病号服露出青紫的孕肚, 四个月了!B超显示是个男孩!你舍得让顾家的血脉...... 金属撞击声突兀响起,顾行云掏出一沓照片甩在她脸上。 唐茹韵看到监控截图里自己与保镖在更衣室交缠的身影,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亲子鉴定今早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上的血渍, 需要我念给你听吗0.0001%的匹配率,真是精彩啊贱人。 唐茹韵疯了一样扑向床头柜想按呼叫铃,却被顾行云一脚踹中后腰。 她蜷缩在地板上哀嚎时,听见皮鞋碾过照片的细微声响。 知道我当初那张婚前协议的内容吗 顾行云蹲下身,用染血的水果刀拍打她惨白的脸, 要是知意拿着这些证据起诉离婚,我连顾氏集团洗手间的厕纸都带不走。 顾行云用刀尖突然挑开她病号服的系带,唐茹韵护着肚子拼命往后缩: 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打胎!这些照片...... 太迟了。 顾行云轻笑一声,站起来抬脚狠狠踹向她的小腹。 唐茹韵的惨叫声被捂在枕头里,鲜血顺着地板蜿蜒成溪。 顾行云看着地上女人抽搐的身体,弯腰捡起沾血的B超单: 瑞士那边应该收到这份产检报告了吧真可惜,要是知意接电话时听到孩子的哭声......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顾行云整理好西装走到门口,对闻声赶来的护士露出温文尔雅的笑: 唐小姐不小心摔倒了,请务必......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保护好她子宫里的证据。 7 唐茹韵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中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小腹深处撕裂般的钝痛。 她下意识去摸隆起的部位,却只触到医用纱布粗糙的纹理。 唐小姐,您的子宫受损严重。 胎儿没保住,而且...... 而且什么 她猛地撑起身子,输液架被扯得哐当作响。 医生推了推眼镜: 您以后很难再受孕了。 唐茹韵怔怔地望着镜中惨白的脸,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砸向灯箱。 飞溅的玻璃碴划破护士的脸颊,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顾行云呢 她摔下了床,趴在满地的狼藉上,染血的纱布拖出蜿蜒痕迹, 让他来见我! 顾总今早飞瑞士了。 助理站在门口不屑地说, 带着您打胎的医疗记录。 唐茹韵突然咯咯笑起来,染着血污的手指在墙面上划出鲜红字迹: 瑞士......顾行云...... 她转身抄起水果刀, 告诉顾行云, 刀尖扎在了床头柜他们二人的照片上, 我这辈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瑞士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落地窗上,我拢紧昊昊的羊绒围巾,父亲将一杯热可可推到昊昊面前。 电子壁炉跳动的火光里,孩子胸前的金属心脏监测仪闪着幽蓝的光。 夫人,顾行云来了。 管家话音未落,昊昊手中的姜饼人突然碎成两半。 透过庄园雕花铁门的监控画面,顾行云正将十几个印着乐高标志的礼盒堆在雪地里。 他黑色的大衣落满了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却固执地按着门铃不肯松手。 去看看 父亲摩挲着翡翠扳指,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昊昊颤抖的指尖。 我和昊昊走出门的瞬间,门口的顾行云灰败的眸子骤然亮起: 知意!我给昊昊带了乐高的最新款,还有你最爱吃的松露巧克力...... 顾先生是不是记错了 我俯身将昊昊耳后的助听器调高两格, 上个月在机场,您亲口说这些礼物是要送给唐小姐肚子里那个孩子的。 顾行云突然扑到门框上: 那些都是假的!唐茹韵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我已经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了! 让我看看儿子!他的人工心脏需要定期维护,瑞士的医生根本不懂...... 瑞士医生至少不会为了野种让他缝二十八针! 我转身将诊疗记录甩在地上,CT片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像蜈蚣爬满童真的躯体。 顾行云踉跄着后退,精心准备的礼物盒被踢翻在雪地里。 他跪下来徒手扒开积雪,捧着碎成两半的模型语无伦次: 昊昊你看,爸爸拼好了接合处,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涂装...... 脏。 昊昊突然吐出这个字,苍白的唇瓣开合像机械玩偶。 他挣脱我的怀抱,回房间抓起玄关柜上的瑞士军刀然后又冲出房门。 昊昊! 顾行云惊喜的呼唤在看清孩子手中的刀时戛然而止。 锋利的刀刃隔着铁门划过包装丝带,崭新的乐高零件哗啦啦散入雪地。 昊昊蹲下身,将沾着雪水的碎片一片片扔到顾行云的脚下: 护士姐姐说,麻药会杀死坏人的宝宝。 顾行云浑身剧震,染霜的睫毛簌簌抖动: 不是的,爸爸当时...... 你在说谎。 昊昊举起胸前的金属装置,电子屏显示着实时心率,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是坏人。 我倚在门廊罗马柱上,看顾行云试图用冻僵的手指触碰孩子脸颊。 昊昊突然后退,二十名保镖从暗处涌出,将顾行云团团围住。 知意你听我解释! 他挣扎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文件, 这是唐茹韵的精神鉴定书,还有她和其他男人的开房记录!那些转账都是伪造的...... 我接过文件轻轻一抖,唐茹韵堕胎同意书上的签名刺痛瞳孔——龙飞凤舞的顾行云三个字,和当年婚礼请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顾总编故事的水平退步了。 我将文件拍在他胸口, 需要我播放你踹唐茹韵肚子时的监控吗 还有,唐茹韵可是把你们之间做的所有破事的证据都给我了。 你让我感到恶心。 顾行云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腕骨: 就算我错了,昊昊总是我的亲生骨肉!你有什么权利...... 清脆的巴掌声惊飞松枝上的积雪。 我甩着发麻的右手,看他脸上渐渐浮起的指痕: 权利当你在手术单上签字放弃麻药时,当你在机场选择抱住唐茹韵时,就亲手签下了放弃监护权的协议。 记住了,顾行云,你马上就会一无所有! 管家适时递上平板,法院的电子传票在屏幕闪烁。 8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唐茹韵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像一抹游魂般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小腹的剧痛早已麻木,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虚无。 那个她曾经以为能拴住顾行云、能让她翻身的孩子,连同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希望,被那个男人亲手碾碎了,就像踩死一只碍眼的虫子。 突然, 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撞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天花板都在颤抖。 唐茹韵惊惶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顾行云像一头失控的暴龙冲了进来。 他昂贵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凌乱不堪,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就算隔着很远也能闻到一声酒气。 顾......行云 唐茹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紧紧地抵住冰冷的玻璃。 顾行云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几步跨到沙发前,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垃圾,狠狠将她从沙发上拽了下来! 啊——! 头皮撕裂般的剧痛让唐茹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你这个贱人! 顾行云的咆哮如同炸雷,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谁让你把那些东西发给她的啊!谁给你的胆子! 他疯狂地摇晃着她,唐茹韵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无助地摆动, 那份产检报告!那些开房记录!还有你他妈在机场拍的那些恶心的视频!你是不是生怕许知意找不到证据搞死我 他猛地将她摔倒在地面,唐茹韵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些东西落到她手里意味着什么! 顾行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调,他指着自己,又指向窗外, 净身出户!老子奋斗了一辈子,顾氏集团!所有的钱!房子!车!他妈的连张厕纸都带不走!全都要归许知意那个贱人!还有昊昊!连昊昊都要被她抢走!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臆想,眼神涣散又凶狠: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害的!要不是......要不是你身体里跳着昊昊的心脏,老子早就让你生不如死了! 剧痛、屈辱、绝望、烧毁了唐茹韵最后的一丝理智。 呵......呵呵...... 唐茹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尖锐。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顾行云,那眼神不再是恐惧或哀求,而是一种彻底的疯狂。 顾行云...... 她的声音嘶哑, 你怪我哈哈哈......你居然怪我 她猛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你看看这里!这里跳动的,可是你宝贝儿子的心!是你亲手挖出来给我的!是你求着医生塞进我胸膛里的!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顾行云被她疯狂的话语刺激得更加暴怒,抬脚又要踹过去。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唐茹韵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抽出——那是一把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用来削水果的尖刀! 既然都要死了...... 唐茹韵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就一起去死吧!带着我们的孩子......我们去地下团聚!那里没有许知意......没有那个小杂种......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话音未落,在顾行云惊愕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唐茹韵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带着疯狂的恨意与爱意,狠狠捅进了顾行云的腹部! 噗嗤—— 利刃刺穿了顾行云的皮肉。 呃...... 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唐茹韵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极致灿烂、极致满足的笑容,令人胆寒。 她缓缓蹲下,染血的唇瓣亲吻着顾行云冰冷僵硬的嘴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行云......别怕......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孩子......在等我们...... 她痴痴地笑着,眼神涣散。 行云......我来了......孩子......妈妈来了......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在顾行云彻底涣散的视线中,唐茹韵毫不犹豫地将那把刚刚结束顾行云生命的尖刀,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噗—— 又是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然后缓缓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倒在顾行云尚有余温的血泊之中,倒在了他的身边。 两具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平躺着,鲜血在他们身下迅速蔓延开来,融为一体。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被扯断后发出的刺耳长鸣,以及刚刚赶到的医护人员惊恐到失声的倒抽冷气。 瑞士的深夜,一个电话铃声划破了庄园的宁静。 许女士,这里是上海圣心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的丈夫顾行云先生,以及唐茹韵女士,于今日下午在病房内发生激烈冲突,二人均不幸......当场身亡。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结局,但当我真正听到时,冲击力依旧不小。 另外......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唐茹韵女士的心脏......与您儿子昊昊的配型高度吻合。由于心脏供体情况特殊且时间紧迫,院方希望您能尽快带昊昊回国进行移植手术评估。 心脏! 这两个字冲进我的脑海!昊昊的人工心脏!唐茹韵的心脏! 那个被顾行云强行从昊昊身体里夺走、又强行塞给唐茹韵的心脏,兜兜转转,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原点 我们马上回来! 我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请务必保护好供体心脏!我的儿子需要它! 挂断电话,我冲出房间,一把推开昊昊的房门。 昊昊, 我冲到床边,紧紧抱住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回国!马上! 私人飞机连夜起飞,穿透漆黑的云层,朝着东方飞去。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当主刀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地走出来,宣布心脏移植手术非常成功时,我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父亲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泪纵横。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那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死死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劫后余生的、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快意的笑。 顾行云死了。 唐茹韵死了。 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荒唐而罪恶的一生。 而他们留下的......是一颗可以救昊昊命的心脏,以及一份唾手可得的、庞大的遗产。 在顾行云的葬礼上,我和昊昊穿着最素净的黑色衣服,站在家属的位置。 律师已经将最终的文件送到了我手上——顾行云意外身亡,没有留下有效遗嘱。 作为他唯一的合法配偶和昊昊的法定监护人,他名下所有顾氏集团的股份、房产、存款、投资......他奋斗半生积累的所有财富,都将由我和昊昊继承。 那份婚前协议里出轨方净身出户的条款,在死亡面前,失去了意义。 我们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拿回了所有,甚至是更多。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