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化仙主,从捡漏废丹开始!》 第1章 迎新 青云宗,迎新殿。 殿内气氛略显压抑。 数百名新晋外门弟子,如同被圈禁的羔羊,队列整齐,脸上交织着忐忑与对仙途的憧憬。 他们中,一小部分是从凡俗界千辛万苦,通过层层考核才得以踏入仙门;而更多的一部分,则是修仙家族的后裔,或是依附宗门的小势力子弟,神色间少了几分局促。 今日,是他们踏入仙门后,首次领取修行资源的“大日子”。 一柄启蒙灵器。 一瓶入门丹药。 资源不多,却承载着他们对长生不朽的希望。 洪玄站在队伍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他身形略显单薄,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 “距离成仙又近了一步么……” 今天,距离从蓝星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八个年头了。 他的心智远超同龄,见惯了人情冷暖。 两世为人,凡俗经历,让他比那些温室里长大的仙家后裔,多了一份沉稳与洞察。 只不过……在这批新弟子中,他注定是容易被遗忘的那一类。 “下一批,张恒、李九……洪玄,到你们了!麻利点,别磨蹭!” 负责分发灵器的外门管事弟子马荣,语调中带着明显的敷衍与不耐。 他眼皮耷拉着,无聊把玩着腰间一枚玉佩。 当目光扫过几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显然有些背景的弟子时,他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谄媚的弧度。 声音也随之温和了几分,甚至耐心地为他们指点着几件品相尚可的刀剑。 轮到洪玄这几个一看便知“背景空白”的弟子时,马荣那点虚假的客气瞬间荡然无存。 他下巴朝着殿内最偏僻的角落一扬。 那里,胡乱堆放着一堆无人问津的杂物,散发着淡淡霉味。 “喏,像样的东西,早被前面的师兄们挑得差不多了。” 马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中的敷衍毫不掩饰。 “剩下的都在那儿堆着,你们自己过去瞅瞅,兴许运气好,能淘到什么‘有缘’的宝贝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手脚都快点,别耽误后面排队的师弟。” 那角落里的物件,与其称之为灵器,不如说是“废品”更为贴切。 不是锈迹斑斑,就是灵光黯淡。 一名与洪玄同批的弟子,似有不甘,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马师兄,那边……那边架子上似乎还有一些……” 他指的是殿内另一侧,摆放着数排整齐木架的地方,其上灵器虽也普通,却远胜角落那堆废品。 马荣闻言,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 他慢悠悠地道:“哦?那边啊,那是执事堂预留给内门师兄们挑选剩下的,或是用来奖励那些表现特别优异的外门弟子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审视的意味:“怎么,这位师弟觉得自己一来宗门,就该拿最好的?” “可我记得……” “好了,师弟你刚来不懂规矩,大概是听错了。” 那名弟子被他看得脸上一白,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 凡俗出身的弟子,初来乍到,最怕得罪人,只能忍气吞声。 洪玄默然不语,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这马荣,无非是想将那些稍好一些的资源,留给自己去运作人情,或者干脆中饱私囊罢了。 凡俗界中,此类腌臜事,他早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仙门之中,这种阶层压制和资源倾斜,比凡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缓步走到那堆“废品”前。 其他几个同批的弟子也愁眉苦脸地围了过来,在那堆破烂中翻拣着,希望能从矮子里面拔出个将军,哪怕只是个瘸腿将军。 洪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破铜烂铁。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尊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布满了厚厚灰尘与蛛网的古怪小鼎之上。 这鼎缺了一足。 鼎身坑坑洼洼,遍布着几道深刻的裂痕,纵横交错。 看那模样,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彻底散架。 它被随意丢弃在杂物堆的最深处,若非洪玄观察细致,几乎都要被其他杂物彻底掩盖。 “这鼎……倒是有些意思。” 洪玄心中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其他东西的“坏”,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透。 唯独这尊小鼎,虽然破败不堪到了极致,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之气。 而且,当他伸手将其拿起时,入手竟是意外的沉重。 这种分量,与其小巧的体积极不相符。 “就它了。” 洪玄将鼎托在掌心,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马荣闻声,眼角的余光懒洋洋地扫过洪玄手中的那尊破鼎。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讥诮,似乎在嘲笑洪玄这别具一格的“好眼光”。 他自然巴不得这些无人问津的废品,早点被人领走处理掉。 “行,师弟果然有眼光!” 马荣虚伪地赞了一句,便不耐烦地催促着进行下一项。 接下来,是分发丹药。 马荣从一个精致的玉盒中,取出一瓶瓶闪烁着莹润光泽的丹药。 分发给那些他看着顺眼的弟子时,总会多叮嘱两句“此乃养气丹,对尔等初期修炼大有裨益,务必勤加修炼”之类的话语。 轮到洪玄时,马荣看也未看,手在玉盒旁边的另一个粗陋木盒里随意一抓。 摸出一个蜡封的、毫不起眼的小瓷瓶,便如同打发乞丐般丢了过来。 “养气丹,十颗。新弟子嘛,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切莫好高骛远,想着一步登天。”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教训。 洪玄伸手接过,面色依旧平静。 他轻轻打开瓶塞。 一股驳杂不堪、且带着隐隐焦糊味的药气,顿时扑鼻而来。 瓶内的丹药,色泽暗沉,大小不一,表面甚至能看到一些粗糙的颗粒感。 这哪里是什么正常的养气丹,分明是炼制失败的残次品,药力恐怕十不存一。 甚至,还可能蕴含着对身体有害的丹毒。 洪玄心中苦涩,他知道,今日这亏是吃定了。 但他同样明白,与马荣这种执掌些许权柄便作威作福的小人争执,不会有任何好处。 反而,可能会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默默将瓷瓶收好,连同那尊破旧的小鼎一起,退到了一旁,等待着仪式的结束。 回到宗门分配的简陋弟子房。 房间狭小而阴暗。 洪玄关上吱呀作响的房门,将那尊破旧不堪的小鼎,轻轻放在唯一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上。 他看着这尊几乎可以说是“废物”的“灵器”。 又掂了掂手中那瓶劣质到不能再劣质的丹药。 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也罢,总好过空手而归。” 他本就没指望能在这种场合得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只是想着,这鼎如此破旧,材质却这般沉重,或许……或许能重新锻造熔炼,拿去坊市换取几枚零碎的灵石? 这便是他当时选择这破鼎时,心中唯一的、也是最现实的“小算盘”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拿起小鼎,打算先将表面的污垢清理干净。 就在他用指腹仔细擦拭鼎身一道最深的裂痕时,异变陡生! 那裂痕边缘,一道极其微小的尖锐凸起,不经意间划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鲜血,悄然渗出。 那滴血,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所牵引。 不偏不倚,正好滴落进那道幽深黑暗的裂痕之中。 “嗡——” 如同暮鼓晨钟般,悄然回荡! 洪玄瞳孔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如潮水退去般纷纷剥落,露出了鼎身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种深邃如夜空的黑色,上面流转着宛如星辰般的微光,透着无尽的神秘与古朴! 洪玄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捡到宝了?! 裂痕消失之处,一道道繁复古老的符文在乌黑鼎身上时隐时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他将鼎轻轻放回桌面,只见鼎口处泛起一圈柔和光晕,随即一缕清冷月华般的文字凭空凝现,悬于鼎口上方: “万化鼎,通灵之宝,可吸纳日月精华,炼化万物,化腐朽为神奇。” 字迹存在数息,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洪玄却已将此鼎神异牢记于心。 看到这行字的刹那,洪玄只觉得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指,取出那瓶劣质养气丹,倾倒出一粒置入鼎中。 鼎内立时微光泛起,丹药缓缓浮空,其表面的粗糙颗粒肉眼可见地消融。 洪玄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鼎中的变化,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鼎内光华敛去,那枚原本色泽暗沉、质地粗劣的丹药已然大变模样。 其表面变得光滑圆润,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药力内蕴,赫然已是一枚成色更好的中品养气丹! 洪玄拈起丹药仔细端详,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服下,而是先逮了一只兔子施药。 当看到兔子活蹦乱跳,毛发更加光泽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哈哈哈!” 洪玄忍不住放声大笑。 那些废品丹药,在万化鼎面前,竟然真的被炼化成了上乘的丹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 他想起马荣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想起那些弟子拿到好东西时的得意神情,想起自己刚才心中的苦涩与无奈。 现在回头看来,这一切都是何等的可笑! 真正的至宝就在那堆废品中,而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却如同瞎子一般视而不见! 洪玄望着掌中这尊神妙非凡的万化鼎,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回想那马荣轻蔑鄙夷的神态,将如此异宝视作垃圾随意弃置,如今却阴差阳错落入自己手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轻抚温润的鼎身,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古老韵味。 “造化弄人,诚不我欺呐!马荣啊马荣,你又怎能想到,自己亲手丢弃的,竟是这样一件通天之宝!” 第2章 云泥 “天地为炉,吾身为器,青云入境,百脉潜行,三关通彻,方见真形……” 洪玄气息悠长,吐故纳新。 他所修习的,乃是青云宗最为基础的《青云引气诀》,乃是开宗祖师观“青云出岫”之象所创,暗含了道家“乘风而上,循序渐进”之意。 此功法胜在平和,易于上手,但进境却也因此极为缓慢。 修仙之路,始于炼气。 炼气期共分九层,乃仙道之始,筑基之石,每一层突破更多是一个水磨功夫。 重在灵气“量”上的累积。 洪玄早已过了引气入体的阶段,正是苦于资源匮乏,灵根平庸。 他才情,悟性并不差,甚至可以说中上,奈何炼气期的修行,更多是考验灵根与资源。 颇有几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可那是从前,现在可不同了。 眼前这枚中品养气丹,或许便是他破局的希望!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暖流,瞬间在他丹田内炸开! 暖流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 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这股神异药力。 修炼的速度更是……至少暴涨了三倍! “呼……” 洪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万化鼎! 此等逆天神物,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他小心翼翼地将万化鼎取出,仔细擦拭干净。 而后郑重地放入床板下一个早已挖好的隐秘暗格。 那暗格是他刚入宗门时,为了藏匿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而准备的。 如今,却成了这惊天秘宝的栖身之所。 他又取来几件破旧衣衫和杂物,巧妙地在暗格上方布置了一番。 使其看起来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露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接下来的数日。 洪玄的生活仿佛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除了宗门指派的、无法推脱的杂役外,他几乎将自己完全锁死在房间之内。 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外界风雨,我自岿然不动。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万化鼎带来的修炼狂潮之中。 中品养气丹的药力,精纯而绵长。 远非他过去服用的那些满是丹毒的劣质丹药可比。 每一缕药力被炼化,都让他丹田内的真气壮大一分,凝实一分。 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让他沉醉其中,如痴如狂。 仅仅七日! 七日夜以继日的苦修! 他便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真气已经充盈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炼气二层,近在咫尺! 这种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整个青云宗外门震动! 要知道,寻常外门弟子,资质稍好者,从炼气一层到触摸二层壁障,也需数月之功。 资质平庸者,一年半载亦是常态! 近来,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洪玄的心思全部沉浸在对万化鼎更深层次的探索上。 除了提纯丹药,经过摸索,他又发现了万化鼎的新用途。 他将废弃药渣,甚至山道旁的普通草木投入鼎中。 万化鼎能从这些废料中萃取微乎其微的草木精华。 最终凝聚成几枚闪烁淡淡毫光、蕴含纯净灵气的小丹丸。 虽然药力远不如养气丹,但胜在源源不断,成本低廉到可忽略! 这个发现让洪玄欣喜若狂。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近乎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 “冷静冷静,切莫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洪玄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荡缓缓平复。 越是如此,越要谨慎。 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 这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破晓。 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 洪玄结束了一夜的吐纳,只觉体内真气鼓荡,精神饱满。身上仅穿着单薄的袍子,却不觉得寒冷。 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 一夜苦修,那炼气二层的壁障,又松动了几分。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正准备去膳堂解决果腹之需时,隔壁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内门那边炸了个大消息!” “又有哪位师兄突破了?” “比那劲爆多了!咱们青云宗来了位绝世天才师姐!” 洪玄脚步微顿。 青云宗宗门庞大,架构森严,弟子分内外二门。 内门弟子为宗门核心,享上乘资源,外门弟子则数以万计,承担宗门杂役,于激烈的竞争中博取晋升之机。 “入门测试直接引动了问心碑百年未有的异象!当场就被掌门真人收为关门弟子!” “什么?掌门的关门弟子?”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位师姐风华绝代,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天赋。更难得的是,她还是从凡俗小城东宁走出来的,全凭天赋!” “东宁城…” 洪玄一怔,面露一抹异色。 那是他的家乡……那个承载着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弹丸小城。 “对了,那位天之骄女好像姓林…叫什么来着?” “林月然!就是林月然师姐!” “据说她姿容绝世,甫一进入内门,就引得无数师兄争相示好。连真传弟子都放话非她不娶!” 林月然…是她? 洪玄眼前浮现出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 脸颊总是带着两团红云,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 他们曾在乡间小道追逐嬉戏,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家境悬殊,两人渐行渐远。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在泥泞中挣扎的平凡少年。 而她,像被晨光照亮的露珠,绽放出耀眼光彩。 当年那个有些土气、有些天真的小丫头,如今竟成了掌门关门弟子? 洪玄心中涌起几分复杂情绪。 有些许震惊,有些许…艳羡?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妙的感慨。 人生际遇,当真奇妙难言。 他神色淡然,从那些依旧议论纷纷的弟子身旁走过。 过去的,早已如云烟般散去。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牢牢守住万化鼎这个秘密。 默默积蓄力量,稳步提升实力。 靠山山倒,靠人人倒。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正依靠。 至于那位风头正劲的天之骄女?洪玄摇了摇头。 与她扯上任何关系,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接下来的几日,关于林月然的话题愈演愈烈。 青云宗疆域辽阔,下辖的凡俗城镇村落成千上万。 同一个偏远小地方能走出两名修仙者,本就极为罕见。 更何况两人差距如此巨大! 一个籍籍无名,被遗忘在角落的外门弟子。 一个身份尊崇,被掌门亲收为徒的内门骄子。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比太过戏剧性,勾起了人们的探究欲。 很快,好事者便打探到了一个消息。 那个低调到没有存在感、入门时挑了个破鼎的洪玄,与光芒万丈的林月然,竟然是同乡! 甚至,有小道消息称两人自幼相识! “洪玄?就是那个闷声不吭、捡破烂铁鼎的家伙?” “对!就是他!我记得这厮,端的是缩头乌龟,上次欺负新人弟子的时候,被他侥幸躲了过去,人都找不到。他跟林月然师姐是同村的!说不定还是青梅竹马呢!” “真的假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对比太惨烈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洪玄要是机灵点,趁机跟林师姐攀关系,让她在掌门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能时来运转!” “有道理!这可是天赐良机!” 各种议论如无形蛛网,在洪玄周围悄然弥漫。 第3章 攀附 这日,洪玄面色沉静,走进了人声嘈杂、各色弟子身影穿梭不息的庶务堂。 堂内一处柜台后,一位两鬓微霜,瞧着已近中年的李师兄,正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面前堆着一摞待处理的玉简。 洪玄缓步上前,在柜台前站定,并未立刻打扰,而是等李师兄放下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时,才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恭敬:“李师兄安好,弟子洪玄,今日前来,是想向师兄讨个差事。” 李师兄抬眼打量了洪玄一番,见他神态沉稳,不似一般新晋弟子的毛躁,眼中那份因事务繁杂而起的烦躁略微收敛了几分。 他声音平缓地问道:“哦?洪玄是吧,我记得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差事?” 洪玄浅笑道:“弟子初入仙门,修为浅薄,不敢挑拣。只求能为宗门略尽绵力,也好多些历练。听闻李师兄在庶务堂经验丰富,对各处事务了如指掌,还请师兄指点一二,看是否有适合弟子之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弟子不求清闲,只求能安稳做事,不给师兄和堂里添麻烦就好。” 这话既捧了李师兄,又表明了自己踏实肯干的态度,还暗示了自己不惹事的性子,让李师兄听着十分受用。 李师兄闻言,神色果然又缓和了几分:“你这小子,倒比那些眼高手低的机灵些。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好。我这里嘛,大多是些杂活,油水不多,却也清净。” 他沉吟片刻,翻了翻手边的任务名册,“你如今是炼气几层了?” “回李师兄,弟子侥幸,前些时日刚突破至炼气二层。”洪玄如实回答,语气依旧谦逊。 “炼气二层……” 李师兄点了点头:“这个修为,做些寻常杂役倒也够了。我瞧瞧……嗯,灵兽园外围区域的清扫,如何?每日打扫的范围不小,活计不算轻松,但胜在偏僻,少有人去,也免了许多不必要的纷扰。对你这般想安心修行的弟子,倒也合适。” 洪玄心中微动,这正是他盘算过的几个选择之一。 他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李师兄费心。弟子觉得这差事甚好,清净之地,正合弟子修行。不知这灵兽园可有什么特别的章程,还望师兄提点一二,免得弟子初去不懂规矩,冲撞了什么。” 李师兄见他如此上道,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语气也更随意了些:“你倒是个细心人。灵兽园嘛,外围还好,莫要私自靠近内园的禁制,也别去招惹那些有主人的灵兽,有些灵兽脾性古怪,伤了可得后果自负。” “每日卯时去,酉时回,记得去灵兽园的管事弟子那里签到领取消洁工具便是。咱们这些外门弟子啊,大多是熬日子,图个安稳……”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摆了摆手,“罢了,好好干你的活计便是。” 洪玄听出他话语中未尽的沧桑,心中了然。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双手递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李师兄每日为宗门庶务操劳,想必也颇为辛苦。这是弟子家乡带来的几块点心,不成敬意,还望师兄莫要嫌弃,权当解解乏,润润喉。” 那油纸包里是几块做得颇为精致的桂花糕,并非什么珍稀之物,却透着一股凡俗的烟火气。 李师兄微微一怔,他在这庶务堂迎来送往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洪玄这番举动,却恰到好处地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平日里忙于宗门琐事,修行又无望,心中难免积郁,偶尔也会怀念凡俗间的简单滋味。 他看了看洪玄真诚的眼神,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你这小子,倒是有心了。行,这差事就给你了。” 他提笔在名册上做了记录,又取出一块杂役腰牌递给洪玄,“拿着这个,明日去灵兽园报道吧。以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便是。” 洪玄接过腰牌,郑重地收好,再次躬身道:“多谢李师兄照拂,弟子铭记在心。师兄若有差遣,弟子也定当尽力。” “去吧,去吧。” 李师兄摆了摆手,语气也亲近了不少,“好好修炼,莫要荒废了光阴。这修仙路啊,一步慢,步步慢呐。” 洪玄应了声,转身离去。 李师兄看着他的背影,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那熟悉的香甜滋味让他眯起了眼睛。 心中暗道:这小子,倒是个人情通透的。日后若真能熬出头,倒也不枉今日这点善缘。若熬不出头,凭这份心性,下山去凡俗界,也能活得滋润。 ………… “哎哟,这股子味道……” 刚踏入灵兽园外围的清扫区域,一股混杂着牲畜粪便、潮湿泥土以及浓烈体味的复杂气味,如同无形的浪头般拍打过来。 洪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 他指尖掐诀,两道微弱的灵光闪过,一道是基础的‘清洁术’,勉强驱散了些许萦绕周身的恶臭。 另一道‘小御物术’,控制着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灵兽肥料”——主要是灵兽排泄物和未啃食干净的草料残渣,小心翼翼地归拢到指定的深坑之中,以便后续统一处理。 按道理来说,最佳的去处当属炼丹堂,即便只是做些打下手的杂役,也能接触到不少炼丹废料。 其次灵植园,那里遍植各种灵草仙药,即便是外围区域,也常有成熟或废弃的药材。 可惜,这两处地方的差事,不仅需要不菲的宗门贡献点,更是那些有些门路背景的弟子争抢的香饽饽,远不是他一个“背景空白”的新晋外门弟子能够轻易染指的。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灵兽园杂役。 刚走到自己那间宗门分配,略显简陋的弟子房附近。 洪玄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看到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陌生面孔,正鬼鬼祟祟地围在他的房门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为首的那人,洪玄却有几分印象。 是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青年。 他身上的服饰,比寻常外门弟子要光鲜整洁一些,腰间还挂着一枚玉佩。 正是不久前在迎新殿分发灵器的管事弟子——马荣。 洪玄的眉头,轻轻一皱。 “哟,这不是洪师弟嘛,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马荣一看到洪玄,立刻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 只是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与莫名的热络。 洪玄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开口道:“马师兄有事?” 马荣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往前凑近了几步。 “洪师弟,师兄我听说……你和咱们宗门新晋内门的那位林月然林师姐,是……发小?” 他特意在“发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洪玄眼帘微垂,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眸中的神色,语气依旧平淡: “同乡而已,谈不上熟稔。” “哎,洪师弟何必如此谦虚呢?” 马荣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林师姐如今可是咱们青云宗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掌门她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啊!” “洪师弟你与林师姐既然是同乡,这份情分,自然是非比寻常的嘛!” “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望洪师弟能在林师姐面前,替师兄我……美言几句。” “师兄我,定然不会忘了洪师弟你的这份天大好处!” 说着,马荣还十分隐晦地,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那暗示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周围的几个弟子闻言,看向洪玄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些幸灾乐祸,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攀附”。 洪玄心中,却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这马荣,当真是个标准的前倨后恭、见风使舵的小人。 前些时日,还将自己视作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打发的蝼蚁。 如今一听说自己与那位有些牵扯,便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迫不及待地想要过来攀附关系,捞取好处。 只是,这种所谓的“好处”,洪玄可不想要。 也自问,担待不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直接迎上了马荣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马师兄,你恐怕是说笑了。我与林师姐,不过是年少之时,有过那么几面之缘罢了。” “如今早已疏远,形同陌路。林师姐天纵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早已是高高在上的云端凤凰。” “她又岂会记得我这等无名小卒?” “马师兄若真心想要结交林师姐,我看,还是另寻其他门路吧。” “我这里,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半分顺势攀附。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马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洪玄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而且言语间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继续纠缠的借口。 “洪师弟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马荣眼珠一转,依旧不死心。 “同乡之谊,岂是说淡就能淡的?说不定林师姐只是事务繁忙,一时没顾上你。等过些时日,你去拜访一下,叙叙旧情,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资质愚钝,只想安心修炼,不敢去打扰林师姐清修。”洪玄微微摇头,语气坚决。 马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他本想通过洪玄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搭上林月然这条大船,日后也好有个照应。没想到洪玄如此不识抬举。 “哼,不识好歹!” 马荣心中暗骂一句,但也不好当场发作。 毕竟洪玄现在顶着一个“林月然同乡”的模糊名头,万一真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自己做得太过,反而不美。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道:“既然洪师弟一心苦修,那师兄也就不打扰了。只是希望洪师弟将来不要后悔今日之言。” 说罢,便带着他那几个跟班,悻悻而去。 看着马荣等人离去的背影,洪玄眼神微冷。 他知道,自己今日拒绝了马荣,算是把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给得罪了。日后在宗门的日子,恐怕要多几分提防。 “麻烦……”他低声自语一句,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房间内依旧简陋,但因为主人的勤于打扫,倒也还算干净。 洪玄将木盆放在桌上,目光落向床底的暗格。 那里,静静躺着他的倚仗——万化鼎。 只要有万化鼎在,只要能不断提升实力,这些跳梁小丑,又何足道哉? 只是,林月然……这个名字,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涟漪后,似乎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涟漪,恐怕不会轻易平息。 第4章 无妄 林月然自拜入掌门座下,又在问心碑引动异象,可谓是风头无两。 其绝色容颜与超凡天赋,自然引来了无数爱慕者。 其中,便有一位内门弟子,名为赵承乾。 此人乃是内门一位长老的嫡孙,家世显赫,自身修为也已臻至炼气五层,在内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实力。 赵承乾素来眼高于顶,自视甚高,入门以来便对宗内几位出色的女弟子多有追求,林月然的横空出世,自然也成了他的目标。 只是林月然一心向道,为人虽然不似洪玄这般刻意疏离,但也颇为清冷。 对赵承乾的殷勤示好向来是不假辞色,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几次三番追求不成,赵承乾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风度,心中却早已窝了一肚子火。 恰在此时,不知是谁将林月然与洪玄乃是同乡,且“青梅竹马”的流言添油加醋地传到了赵承乾的耳中。 这“青梅竹马”四个字,更是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赵承乾心中的妒火。 在他看来,林月然这等天之骄女,合该配他这样的世家俊彦。 一个区区外门弟子,一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穷酸小子,竟敢与林月然扯上“青梅竹马”的关系? 这简直是对他赵承乾的莫大羞辱! “好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赵承乾勃然大怒,当即便要派人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 他身边自然有几个趋炎附势的跟班。其中一个名为孙浩的外门弟子,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立刻便领会了赵承乾的意思。 “赵师兄息怒,何必为此等蝼蚁脏了您的手?” 孙浩谄媚一笑,“这种不长眼的东西,交给我们师兄弟几个去处理便是。定叫他知道知道,什么人是他能高攀的,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 赵承乾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莫要闹出太大动静,也别留下什么把柄。那林月然毕竟是掌门弟子,若是让她抓住什么口实,反倒不美。” “赵师兄放心!” 孙浩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只是去请那位洪师弟‘聊聊天’,让他明白一些道理,顶多……让他吃点‘小苦头’,长长记性罢了。” 赵承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做得干净些。” ………… 这日午后,洪玄刚清理完一片区域,正准备稍作歇息。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洪玄眉头微皱,这脚步声中透着几分不善的意味。 稍加思索后,他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很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头正在悠闲啃食草料的黑麟角马身上。 “有意思……” 洪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日子在灵兽园的清扫工作,让他对这些灵兽的脾性了如指掌。 黑麟角马看似温顺,实则性情极为暴烈,最讨厌有人在进食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或是做出挑衅性的手势动作。 一旦被惊扰,必然暴怒! 洪玄心念一转,悄然从地上捡起几颗细小的石子,打出一道小法诀。 他的动作极为隐蔽,仿佛只是在随意整理地面的杂物。 这些石子被他不着痕迹地撒在那头黑麟角马附近的地面上。 位置极为巧妙! 做完这一切,洪玄重新站直身体,面色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气势汹汹地朝他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那孙浩,身后还跟着两名外门弟子。 皆是炼气二三层的修为,脸色不善,眼中戏谑与轻蔑毫不掩饰。 洪玄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你就是洪玄?” 孙浩走到洪玄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就像在审视一只蝼蚁。 洪玄眉头微皱,站直了身体。 “正是。几位师兄有何指教?”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寒意。 “指教谈不上。” 孙浩嗤笑一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洪玄几眼。 尤其在他那身粗布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鄙夷更甚。 “只是有些话,想找你聊聊。” 洪玄心中念头急转。 看这几人的神态,明显来者不善。 不是马荣那种纯粹想攀关系的小人,倒像是来寻衅滋事的。 难道…是因为林月然?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不知几位师兄想聊些什么?若是在下知晓,定当奉告。” “呵呵,倒还挺镇定。” 孙浩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怪笑一声。 “小子,我来问你,你跟内门的林月然师姐,是什么关系?” 果然如此! 洪玄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 “我与林师姐,乃是同乡。” 洪玄依旧是那套说辞,不温不火。 “同乡?” 孙浩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林师姐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这种卑贱的外门杂役能随意攀扯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无攀扯之意。” 洪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 没完没了,非要来找茬?当真是有取死之道呐! “实话实说?”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洪玄。 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我怎么听说,你是林师姐的青梅竹马啊?小子,胆子不小嘛,连赵承乾师兄看上的人,你也敢惦记?” 赵承乾? 洪玄眉梢微挑。 这个名字他有些耳闻,似乎是内门一位长老的孙子。 平日里行事颇为张扬跋扈。 原来是这位爷因为林月然的缘故,迁怒到了自己身上。 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洪玄心中暗骂一声晦气,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把跟马荣的说辞再说一遍,姿态不卑不亢。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他只想尽快将这几个瘟神打发走。 然而,孙浩等人显然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们本就是奉了赵承乾的命令,来找洪玄麻烦的。 给他一个“教训”! 洪玄越是解释,在他们看来,就越是心虚。 “误会?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孙浩脸色一沉,冷笑道。 “小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靠着林师姐这层关系往上爬?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戏谑和残忍。 “赵师兄说了,让你以后离林师姐远一点。否则…” 孙浩故意拉长了语调,阴恻恻地笑道。 “否则,我们几个师兄弟,可就要天天来关心关心你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洪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可以忍受暂时的退让,但不代表他可以任人欺凌。 这几人,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几位师兄,我再说一遍,我与林师姐并无瓜葛,也无意攀附任何人。" 洪玄的声音冷了几分:"若你们只是想寻衅滋事,恐怕找错人了。" 长袍下的手掌悄然掐诀。 "找错人?" 孙浩与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指着洪玄的鼻子,嚣张道:“我们今天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能怎……”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吃草的黑麟角马,突然发出震天嘶鸣! 那坚硬如铁的独角猛地一甩,不偏不倚撞在尖嘴猴腮弟子的腰眼上! “嗷——!” 凄厉惨叫响彻灵兽园! 那弟子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石墙上。 鲜血从嘴角溢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捂着腰部,瘫软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孙浩和魁梧弟子当场愣住,连洪玄也“意外”地眨了眨眼。 “这黑麟角马平日温顺,怎么会突然……” 他的目光“无意”扫过那弟子之前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几颗小石子散落其间。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他妈的!这畜生!” 孙浩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着那头甩着鼻息的黑麟角马破口大骂。 魁梧弟子慌了神,扶起还在呻吟的同伴,怒视洪玄:“小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洪玄摊手,一脸无辜:“师兄此言差矣。” “我一直站在这里,可什么都没做。” “灵兽有灵,想必是这位师兄言行不当,惊扰了它吧。” 他的语气诚恳无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 魁梧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们确实没看到洪玄有任何动作。 孙浩脸色阴晴不定。 原本想来教训洪玄,没想到自己这边先折损一人。看那同伴痛苦的模样,显然伤得不轻。 “好小子,算你运气好!” 孙浩咬牙切齿,知道今天这事难以善了。 灵兽园是宗门重地,真要闹大了,惊动执事,他们也讨不了好。 “我们走!” “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三人狼狈不堪地搀扶着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洪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梁子已经结下。 刚才那一幕,让他心中升起新的想法。 有些时候,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他看了一眼重新低头啃草的黑麟角马,眼神悠悠。 弯腰间,他捡起地上一枚玉佩。 那是刚才那弟子情急之下掉落的。 玉佩质地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孙”字。 洪玄将玉佩收入怀中,继续清扫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 想要在这修仙界立足,单凭隐忍退让远远不够。 有时候,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 洪玄心中盘算着后续的布局。 第5章 借刀 孙浩等人吃了瘪,灰溜溜地回去向赵承乾复命。 自然不敢说自己是被一头畜生给惊退的,只含糊其辞地说那洪玄有古怪,似乎有些邪门。 而且对林月然依旧贼心不死云云。 赵承乾听了,更是怒火中烧。 他本就是个气量狭小的性子,当即下令,让孙浩等人继续找洪玄的麻烦,务必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洪玄的日子“热闹”了不少。 孙浩等人不敢在灵兽园这种人多眼杂,且有执事看管的地方公然动手。 便专挑洪玄落单的时候下手。 比如,洪玄去膳堂打饭,会发现自己的饭菜里莫名其妙多了些沙子或是不明虫豸。 回弟子房的路上,会冷不丁从旁边窜出几个人,对他推推搡搡,极尽嘲讽。 甚至他晾晒在外的衣物,也会被人偷偷剪破或者涂上污秽之物。 这些手段虽然上不了台面,却也着实恶心人。 洪玄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赵承乾这种有背景的内门弟子硬碰硬的时候。 虽然对方碍于门规,也无法直接对他出手。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修炼、做杂役。 对孙浩等人的骚扰,能避则避,避不开便隐忍下来。 只是将这些账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炼气二层,气炼周身……还是太弱了。” 夜深人静,洪玄盘膝而坐,感受着体内缓慢增长的真气,眉头紧锁。 万化鼎虽然神妙,能提纯丹药,助他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但他的底子毕竟太薄,资质也只是寻常。 想要在短时间内拥有自保之力,乃至反击之力,还远远不够。 而孙浩等人的骚扰,虽然目前还只是些小打小闹。 但长此以往,必然会影响他的修炼,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必须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洪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直接动手肯定不行。 他一个外门弟子,若是随意伤人,宗规处置下来,绝无幸免。 “赵承乾……孙浩……” 洪玄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开始仔细回忆这几天收集到的关于这两人的信息。 赵承乾身为长老嫡孙,为人骄横,仗着家世在内门也颇有些势力。 但听说其修炼资质并非顶尖,修为进境缓慢,全靠丹药堆积。 因此心高气傲,最是看不得别人比他强。 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如他,却天赋异禀的弟子。 而孙浩,则是赵承乾最忠实的跟班之一。 为人油滑,欺软怕硬,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也只算中下,平日里狐假虎威,没少帮赵承乾干些龌龊事。 “借刀杀人……或者说,借势压人。” 洪玄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听其他外门弟子闲聊时提起,内门最近似乎不太平。 有好几位实力不俗的内门弟子,因为修炼资源分配的问题,与几位长老的子侄辈发生了一些摩擦。 其中,似乎就有一位脾气火爆,且与赵承乾素来不睦的内门弟子,名叫石勇。 这石勇出身寒微,全靠自己一步步打拼,才在内门站稳脚跟。 修为已达炼气八层,实力强横。 最是瞧不起赵承乾这种靠家世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 两人之间早有积怨,只是碍于赵承乾的背景,石勇一直隐忍未发。 “如果能让赵承乾和石勇的矛盾激化……” 洪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开始仔细盘算起来。 他手中正好有一枚从孙浩那里“捡”来的玉佩。 这枚玉佩,或许能派上用场。 简易计划在心中渐渐成形。 次日,洪玄如往常一般前往灵兽园。 只是在路过一处内门弟子经常出入的修炼区域时。 他“不小心”将那枚刻有“孙”字的玉佩,遗失在了一处颇为显眼,但又不容易被人立刻发现的草丛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 在一个午后,外门弟子中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内门弟子石勇,与赵承乾的头号跟班孙浩,在演武场上爆发了激烈冲突! 据说,起因是石勇在自己的修炼洞府附近,发现了一枚属于孙浩的玉佩。 石勇本就与赵承乾一系的人不对付。 怀疑孙浩是奉了赵承乾的命令,前来窥探他的修炼,甚至可能想做些手脚。 脾气火爆的石勇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当即便拿着玉佩找到了正在演武场修炼的孙浩,一番质问之下,言语不和,两人便大打出手。 孙浩不过炼气三层,哪里是炼气八层石勇的对手? 都不需要动用法术,石勇三拳两脚便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若非有其他内门弟子及时拉开,恐怕孙浩当场就要被打个半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赵承乾得知自己的头号心腹被人当众暴打,颜面尽失,勃然大怒。 他本就看石勇不顺眼,此刻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当即便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去找石勇理论。 石勇也是个硬茬,丝毫不惧。 双方在内门区域剑拔弩张,险些引发一场更大规模的斗法。 最后,还是惊动了内门执事长老,才将事态平息下来。 虽然没有当场严惩,但赵承乾和石勇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双方都放出话来,此事没完。 一时间,整个内门都因为此事而暗流涌动。 赵承乾和石勇各自联络交好的弟子,互相提防,互相使绊子,搞得乌烟瘴气。 而作为这一切导火索之一的孙浩,因为办事不利,又给赵承乾惹来了大麻烦。 自然是受到了赵承乾的迁怒和冷落。 他那几个平日里一同欺负洪玄的跟班,见风使舵,也渐渐疏远了他。 孙浩焦头烂额,自身难保。 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洪玄这个外门弟子? 于是乎,一直困扰洪玄的骚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洪玄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借刀杀人,效果显著。 他只是“不小心”遗失了一枚玉佩,便将赵承乾的注意力成功转移。 还顺带让孙浩这个跳梁小丑吃尽了苦头。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便是如此。 ………… “马师兄,你这是何意?” 洪玄走到自己的弟子房前,看到马荣等在那里。 这几日,马荣眼见孙浩等人不再找洪玄麻烦,反而自身陷入了内斗的漩涡。 而洪玄依旧安然无恙。 心中愈发觉得洪玄与林月然之间,恐怕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厚关系。 否则,怎能如此轻易地化解来自内门弟子的刁难? “洪……洪师弟,您回来了。” 马荣搓着手,与之前那副倨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个……之前都是师兄我眼拙,多有得罪,还望洪师弟心宽气量大,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塞到洪玄手中。 “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师兄给您赔罪了。” “这里面是三枚中品养气丹,对你现在的修为,应该还有些用处。” 中品养气丹! 这对于外门弟子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修炼资源了。 马荣这次是下了本钱。 洪玄瞥了一眼马荣,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瓶,神色平静无波。 他知道马荣这种人的心思。 无非是墙头草,两边倒。 见自己似乎“背景深厚”,便又想来巴结讨好。 洪玄倒也没有当场拒绝。 他现在正需要修炼资源,这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马师兄客气了。” 洪玄淡淡说了一句,便将玉瓶收了起来,算是接受了这份“赔礼”。 见洪玄收下丹药,马荣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应该的,应该的。” “以后洪师弟若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师兄我一定尽力而为!” 洪玄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便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马荣晾在了门外。 马荣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洪玄这般“高深莫测”的态度,更印证了他背景不凡的猜想。 心中愈发恭敬。 房间内,洪玄将那瓶中品养气丹放在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次借刀之计虽然成功,但也只是暂时缓解了危机。 赵承乾和石勇的争斗,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一旦他们分出胜负,或者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依然会面临麻烦。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的实力不足。 洪玄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炼气二层顶峰……是时候冲击炼气三层了。” 有了这三枚中品养气丹,再加上万化鼎的提纯,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再次突破。 只有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依靠算计和运气来化解危机。 …… 而此刻,远在内门,一处清雅的洞府之内。 林月然一袭白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氤氲。 她缓缓睁开双眸,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赵承乾与石勇……为何会突然起了这么大的冲突?”她轻声自语。 这几日内门的风波,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她不明白,这两拨素有积怨的人,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 她隐隐感觉,此事似乎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想了片刻,毫无头绪,林月然便不再深究。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固修为,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至于那些俗世纷扰,与她何干? 第6章 法术 房间内,灵气如水波般荡漾。 洪玄盘膝而坐,面色沉静,体内真气按照特定轨迹奔腾不息。 通过太阴肺经,阳明胃经等十二正经,汇聚于丹田,渐渐形成簇团青云之势。 这便是《青云引气决》中提到的,“聚气成云,三层有望”。 那三枚经过万化鼎提纯的中品养气丹,药力远超寻常,在他体内化为滚滚洪流,冲击着炼气二层顶峰的壁障。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更为强横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炼气三层,成了! 洪玄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丹田内一缕青云飘动,比以往充盈了数倍的真气,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稳固了数日境界,他从宗门传功堂那领到了一枚基础法术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神识沉入其中,两道法诀信息便流入脑海,皆是他仔细挑选的法术。 “锐金诀”,凝聚金行灵气,化为一道锋锐金芒攻敌。 “土元盾”,调动土行灵气,于身前形成一面防御光盾。 一攻一防,正好合适。 这便是外门弟子在炼气中期才有资格修习的基础五行法术。 法术之威,洪玄不敢小觑。 他明白,单凭修为境界高低,在真正的搏杀中,往往决定不了生死。 法术,才是修士对敌的根本手段。 ………… 这日,马荣又腆着脸凑了过来。 “洪师弟,这是我前些日子在外门坊市替人处理的一批杂物,我看里面有些东西瞧着古怪,兴许……兴许师弟你用得上?” 洪玄前些日刚好和他说过一声。 马荣本来就对那些破铜烂铁毫无兴趣,自然乐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他嘿嘿笑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东西,除了些破旧的符纸、损坏的低阶法器残片,竟还有几块黑黢黢、毫不起眼的石头。 这些石头表面布满杂质,显然是炼器后废弃的矿渣。 马荣也是抱着交好的心思,他见洪玄上次挑了个破鼎,便觉得这位师弟或许有什么特殊癖好,专喜这些无人问津的“废品”。 洪玄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拿起一块矿渣,入手沉甸,与那小鼎当初给他的感觉有几分类似。 “有劳马师兄费心了。”洪玄淡淡开口,将东西收下。 马荣见他收下,更是喜上眉梢,又客套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马荣走后,洪玄立刻关好房门,取出万化鼎。 他尝试将一块废弃矿石投入鼎中。 鼎身倏然一震,比提纯丹药时更为剧烈。 半晌后,一缕缕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光线,竟从那矿石中被缓缓剥离出来,融入鼎内。 “果然可以……” 洪玄面临喜色,尝试取得成功,对他而言意义巨大! 紧接着,又有一缕缕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华,同样被鼎吸纳。 片刻之后,那块矿石化为了一捧真正的灰白粉末。 而万化鼎的鼎身,那些原本深刻狰狞的裂痕,此刻竟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变得浅淡了一丝! 鼎内流淌的古朴气息,也似乎更加浓郁了少许。 “庚金之精……厚土之华……” 洪玄感受着鼎内传来的细微变化,以及鼎反馈回来的信息,呼吸微微急促。 这万化鼎,竟还能从废矿中提炼出如此精纯的五行精华! 而且,这些精华似乎对鼎本身亦有裨益! 他将剩下的几块矿石一一投入,虽然距离完全修复遥遥无期,但好歹也是个希望。 残破不堪就如此强悍,若是完好无损,真是难以想象其威能…… 接下来的日子,洪玄除了日常吐纳,便将心思放在了法术修炼上。 他寻了一处宗门后山偏僻无人的小树林。 按照“锐金诀”的法门,调动体内灵力汇聚于指尖,口中无声默念。 起初,他指尖只能凝聚出一点微弱的金光,尝试了几次,连稍粗些的树枝都无法洞穿。 洪玄并不气馁,他想起万化鼎提炼出的庚金之精。 “法术本质是对真气的使用,放大,增幅。那倘若我借助外物,是否可以提升这种增幅……” 他思索着,小心翼翼地从鼎中引出一丝几乎微不可见的庚金之精,将其缓慢融入指尖的灵力之中。 再次催动“锐金诀”。 “嗤!” 一道比之前明亮了数倍,也更加凝实的金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金芒迅疾如电,轻易便洞穿了他面前一棵足有碗口粗的硬木树干,留下一个光滑的小孔,边缘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 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洪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又尝试修炼“土元盾”。 观想之间,土行灵气在身前汇聚,形成一面淡黄色的光盾。 光盾显得有些虚浮,仿佛一触即溃。 他依法炮制,将一丝厚土之华融入其中。 光盾凝实的速度快了不少,颜色也变得深沉了一些,防御力显然得到了增强。 他试着用一块石头砸去,光盾晃了晃,稳稳地承受了下来,比之前坚韧了许多。 “万化鼎……当真是我的无上机缘!”洪玄心中感慨。 这不仅仅是提纯丹药那么简单了,它几乎能全方位地提升他的修炼效率和实战能力。 法术的修炼,对灵力的消耗远非单纯的打坐吐纳可比。 马荣送来的那三枚中品养气丹,没过几天便消耗殆尽。之前积攒的那些劣质丹药,即便经过万化鼎提纯,数量也有限,很快见了底。 灵兽园清扫时捡拾的那些灵兽羽毛、鳞片,以及山道旁的寻常草木,万化鼎虽然也能从中萃取出微量的草木精华,但对于如今炼气三层的他而言,已是杯水车薪,难以满足修炼的庞大消耗。 “我问青山何日老,青山问我几时闲?终究不得闲呐。” 洪玄看着远处的绵延山脉,云遮雾绕,直抵青冥,不由得感叹道。 资源匮乏的压力,再次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 夜色如墨,月光清冷。 青云宗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洪玄的房间内,依旧亮着微弱的光。 他正借着窗棂透进的朦胧月色,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万化鼎,提纯着最后一点收集来的药渣。 每一丝灵气都不能浪费。 窗外,隐约传来两名巡夜弟子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内门那位林师姐,最近好像又得了掌门赏赐的宝物……” “啧啧,真是天之骄女啊!也不知她那个同乡的穷小子,现在混得怎么样了?还在捡破烂吗?” “谁知道呢,不过他也是倒霉,这场风波看似是争风吃醋,实则背后有世家弟子在推波助澜呢!” “真的吗?这未免小题大做了,有这个必要吗?” “害,目的不就是为了借个由头,激化凡俗弟子与世家弟子之间的矛盾……岂料啊,那位林师姐毫无兴趣,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些琐事。” “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落下话柄了!” 交谈声音渐渐远去。 洪玄提纯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 两个派系的对立几乎是必然,凡俗出身弟子的崛起,对世家子弟来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何况向来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说白了,宗门的修行资源就那么多。 你多拿一分,我就少得一分。 前者不满后者凭借出身占据大部分珍贵资源,后者则忌惮前者的崛起势头,害怕动摇自己的既得利益。 虽然表面上还算和气,没有明面撕破脸皮,分党立派。 但宗门之中早已暗流涌动,两方对立摩擦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我可不想被别人当枪使。” 洪玄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着一丝无奈。 巡夜弟子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和林月然的那点风波,背后多半是世家弟子在推波助澜。 目的很简单。 就是要借个由头,激化凡俗弟子与世家弟子之间的矛盾。 “呵,一群蠢货。” 洪玄冷笑一声。 那些人打错了如意算盘。 林月然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些琐事,更别说为了什么出身之争而站队了。 何况她背后的靠山是?青云宗掌门! 妄想算计掌门的弟子,那真是“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但这也让洪玄心中警铃大作。 他只想安心修炼,靠着万化鼎慢慢积攒资源,完全没有必要去掺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纷争。 更何况,以他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种暗潮汹涌中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炮灰牺牲掉。 毕竟,他可没有林月然那么硬的靠山。 “必须想办法脱身。” 洪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想起了一个计划。 “罢了,反正马荣那里的货也不多了,是时候出去一趟了。” 洪玄思忖着,手指轻敲桌面。 他拜入宗门也有些时日了。 此番下山,既是为了谋取新的资源渠道,也是借此机会避避风头。 第7章 下山 宗门任务堂内,人头攒动。 洪玄目光扫过那些悬挂着的任务玉牌,最终停留在一块不起眼的青色玉牌上。 “百草镇,督查药材收购账目,评估当地药材市场潜力,限炼气三层以上弟子,任务期限一月,贡献点三百。” 百草镇,青云宗势力范围内的一座凡俗城镇,以盛产各类基础药材闻名。 这个任务,既能让他名正言顺地离开宗门,又能接触到大量的药材。 他伸手,准备接下这块玉牌。 “洪师弟,且慢!”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洪玄转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弟子,正快步向他走来。 是陈川,和他同期入门,年长两岁,平日里有过几面之缘,为人还算和善。 “陈师兄。”洪玄略一点头。 陈川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洪师弟,我劝你最近还是安分些,莫要轻易出宗。” 洪玄眉头微动:“哦?此话怎讲?” 陈川面露难色,似乎有些顾忌:“我也是偶然听说的……赵承乾那伙人,最近在内门吃了瘪,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呢。” “他们不敢再轻易招惹石勇师兄,但……你与林师姐那点捕风捉影的传闻,又被他们翻了出来。” “我担心他们会拿你撒气,给你下绊子。你若出宗,恐有不测。” 洪玄心中一凛,赵承乾这块狗皮膏药,当真是阴魂不散。 他面上不动声色:“多谢陈师兄提醒,我自有分寸。” 陈川见他似乎不以为意,叹了口气:“也罢,这是我前几日做任务时,一位管事师叔随手赏下的,我留着也无用,便送与师弟吧。” 他递过来一枚小巧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此乃药事堂的通行令牌,虽非什么珍贵之物,但在宗门下辖的药材收购点,能行些方便。” “百草镇的任务,若有此物,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洪玄看了陈川一眼,这令牌对他而言,确实有些用处。 “多谢。”他没有推辞,将令牌收下。 陈川又道:“百草镇的药材生意,十之八九都由一个叫万药堂的商号把持着,此势力在当地根深蒂固,师弟此去,还需多加小心。” 洪玄将“万药堂”三个字记在心里。 “对了,”陈川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前几日在庶务堂听说,李师兄已经下山了。说是修炼无望,索性回凡俗界养老去了。听说他在老家置办了不少田产,准备做个富家翁,安享晚年。” 洪玄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李师兄虽然修为不高,但为人通透,在庶务堂多年,人脉颇广。如今选择下山,或许也是看透了修仙路的艰辛。 “人各有志。”洪玄淡淡说了一句。 陈川点头:“确实如此。修仙一途,本就不是人人都能走到头的。李师兄能及时抽身,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与陈川告别后,洪玄还是接下了前往百草镇的任务。 富贵险中求。 有时停滞不前,才是最大的危险。 当然他定然是准备周全后,才会如此抉择,也不乏有几分“引蛇出洞”的意思。 ………… 青云宗山门之外,并非一马平川。 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巨龙的脊背,将宗门与凡俗界隔离开来。 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古道,是连接宗门与外界的主要通路,如同一条细线,缠绕在苍翠的山峦之间。 古道两侧,多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林深不知几许,偶有兽吼鸟鸣,平添几分幽寂。 自这条主路分岔出去,又有无数崎岖小径,通往青云宗势力范围内的各个村镇、矿山、药圃。 百草镇位于青云宗东南方向,约莫三百余里,需穿过一片名为“黑风岭”的险峻山地。 洪玄背着简单的行囊,踏出宗门大阵的范围。 他悄然取出一枚黑色兽牙,轻抚片刻,一声低沉的嘶鸣从远处传来。 不多时,一头通体漆黑、额头生有独角的骏马踏风而至。正是他在灵兽园时偶然驯服的黑麟角马。这头灵兽虽然脾气暴躁,但经过洪玄数月的细心调教,已颇通人性。 “去,载我一程。” 洪玄轻拍马颈,黑麟角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头颅。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与一丝野性的气息,让他精神略振。 黑麟角马四蹄如风,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速度比步行快了数倍。 洪玄端坐马背,看似悠然自得,实则五感早已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行出约莫十余里,在一处拐过山坳的僻静路段。洪玄轻拉缰绳,黑麟角马缓缓停下。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身后远处林木晃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人影迅速隐去。 跟踪者。 他心底泛起一声冷哼,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拍了拍黑麟角马的脖颈,示意它继续前行。 陈川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赵承乾那群人,果然还是不死心。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仿佛对身后的尾巴毫无察觉。 黑麟角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鼻息中透着几分躁动,但在洪玄的安抚下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伐。 又行数里,洪玄忽然调转马头,走上一条岔路,借着地势起伏,在山岭间迂回穿行。 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时而钻入密林,时而踏上崖边小径。 这样的迂回拉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洪玄已能清晰感应到身后缀着三道气息。 通过不断的试探和观察,他心中已有了底。 最强的一道,与他仿佛,炼气三层。另外两道,则要弱上一些,约莫炼气二层的样子。更重要的是,经过这番迂回,他确认身后再无更强的气息跟随。 “三个人,最强不过炼气三层。” 洪玄心中念头闪过,杀意一掠而逝。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些冰冷,残酷。 这样的实力配置,在他预料之中。赵承乾虽然看他不爽,但也不至于派出炼气四层以上的高手。 这里距离宗门尚近,并非动手的理想之地。 万一留下什么手尾,引来宗门执事盘查,也是一桩麻烦。 他需要一个更干净的场所,来处理掉这些令人厌烦的“小尾巴”。 洪玄轻拍马背,黑麟角马会意,脚下微微发力,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朝着黑风岭的方向行去。 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林木也更加茂密,妖兽横行,即便有人失踪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是杀人灭口的好去处。 他倒要看看,这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能跟到几时。 第8章 清道 黑风岭内,林木愈发幽深。 山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洪玄骑着黑麟角马,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每当经过一处急弯或者视线受阻的地段,他总会故意放慢速度,让身后的跟踪者能够跟上。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引着猎物进入精心挑选的陷阱。 身后那三道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地吊着,自以为隐蔽,却不知早已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中。 洪玄轻拍马背,黑麟角马心领神会,时而快步冲刺,时而又突然放缓,这种忽快忽慢的节奏,让身后的跟踪者苦不堪言。 “该死,这小子怎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别废话了,跟紧点,别被他发现了!” “他妈的,这破路真难走,要不是为了那笔灵石…” 身后传来压低的咒骂声和喘息声,显然那三人已经被这种猫鼠游戏折腾得不轻。 这样的迂回拉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身后的跟踪者已经气喘吁吁,怨声载道。 又行进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嶙峋的洼地。 四周地势略高,树木环绕,形成一个天然的困兽之所。 就是这里了。 洪玄翻身下马,轻拍黑麟角马的脖颈,示意它先到一旁等候。黑麟角马打了个响鼻,踱步到不远处的树下,悠然地啃起了青草。 洪玄脚步一停,缓缓转过身。 “三位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现身了吧?”他声音平淡,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林木晃动,三道人影从不同的方向闪出,隐隐将洪玄包围在中间。只是他们的模样颇为狼狈,衣衫上挂着枝叶,脸上还有被树枝刮出的细小划痕。 为首那人,正是之前在灵兽园与孙浩一同挑衅过洪玄的魁梧弟子,炼气四层的修为。此刻他满头大汗,脸色涨红,显然被刚才的追逐折腾得不轻。 另外两人则是炼气三层,神色间带着愤怒和疲惫,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小子!”魁梧弟子气急败坏地指着洪玄,“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他活动着酸痛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中满是怒火。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跑到黑风岭深处,让我们多费些手脚呢!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是在遛我们!” “赵师兄有令,今天定要给你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洪玄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叫嚣。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是赵承乾派你们来的?” “废话少说!”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不耐烦地喝道,他此刻也是满脸怒容,显然对刚才的追逐游戏极为恼火,“小子,要怪就怪你不知好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攀附林月然师姐!” “今天,就让你明白,有些人,是你永远也惹不起的!” 话音未落,那尖嘴猴腮的弟子已然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他手中掐诀,一道暗青色的风刃凭空形成,带着尖啸,直取洪玄面门。 另外两人也同时催动灵力,准备合击。 洪玄身形纹丝不动。 就在风刃及体的刹那,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在他身前骤然显现。 “嘭!” 风刃撞在土元盾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溃散开来。 光盾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其凝实程度,远超寻常炼气四层修士所能施展。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一愣,没想到洪玄的防御法术如此扎实。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洪玄动了。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指尖金芒一闪。 “嗤!”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线,比之前在小树林中试验时更加迅疾,更加锐利,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极致的锋锐气息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金芒穿透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身灵光,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 “呃……” 他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迅速断绝。 一击毙命! 兔起鹘落之间,便解决了一人。 剩下那名炼气三层的弟子和为首的魁梧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骇。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任人欺负的外门弟子,动起手来竟如此狠辣果决! 那道金芒的威力,也远超他们对炼气三层“锐金诀”的认知! “你……你敢杀人!”魁梧弟子声音有些发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洪玄充耳不闻,身形一晃,再次欺近另一名炼气三层的弟子。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 但洪玄的速度比他更快。 又是一道金芒闪过,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心。 那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转眼间,只剩下那名炼气四层的魁梧弟子。 他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脸色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洪玄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洪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魁梧弟子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别……别杀我!”魁梧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洪师兄饶命!洪爷爷饶命啊!都是赵承乾……都是赵承乾指使我们来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奉命行事!” “赵承乾让你们来做什么?”洪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 “他……他说,要我们废了你的修为,再打断你的手脚,让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魁梧弟子颤抖着说道,不敢有丝毫隐瞒。 洪玄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好狠的赵承乾! “就这些?” “还……还有……”魁梧弟子感受到洪玄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急忙道:“赵承乾说……说他也是被人撺掇的!” “哦?”洪玄心中微动,“被谁撺掇?” “是……是内门孙家的孙启明师兄!”魁梧弟子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孙启明师兄跟赵承乾说,你和林月然师姐的传闻,让很多世家弟子不满,觉得你一个凡俗出身的弟子,玷污了林师姐的清誉,也影响了他们追求林师姐。” “孙启明还说,只要赵承乾出手教训你,就能在那些世家弟子面前立威,也能讨好那些对林师姐有意的内门师兄……赵承乾一时糊涂,就……” 孙启明? 洪玄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内门一个颇有势力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行事极为高调。 原来,赵承乾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这背后,果然牵扯到了宗门内凡俗弟子与世家弟子的隐秘争斗。 “孙启明……他还说了什么?”洪玄继续追问。 “他……他还说,林月然师姐虽然天资绝顶,但毕竟出身凡俗,若是能让她看清凡俗弟子的不堪,或许……或许就会更倾向于他们这些世家弟子……” “所以,你们今日对我出手,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魁梧弟子连连点头:“是……是……孙启明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让林师姐也知道,你这种凡俗弟子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多么的卑微……” 洪玄心中冷笑连连。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既打压了他这个“出头鸟”,又试图离间林月然与凡俗弟子,同时还能让赵承乾当这个恶人。 这孙启明的心机,倒也深沉。 “我知道的都说了……洪爷爷,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吧!”魁梧弟子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 洪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抬起手。 金芒再闪。 魁梧弟子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 内门,一处灵气盎然的雅致庭院内。 林月然蹙着秀眉,听着侍女的禀报。 “小姐,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都说您和外门那个洪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侍女小心翼翼地觑着林月然的脸色。 “还说,那洪玄为了您,不惜得罪了内门的赵承乾师兄,被打压得极惨……” 林月然的脸色,随着侍女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本就不是热衷俗务之人,一心向道。 这些莫名其妙的传闻,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让她不胜其烦。 尤其是“青梅竹马”四个字,更是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与洪玄,不过是年少时同村的玩伴罢了,何曾有过什么“青梅竹马”的情分? 随着各自踏上仙途,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不明白,为何这些陈年旧事会被人翻出来,还编排得如此不堪。 “洪玄……”林月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在她想来,这些传闻,多半是那个洪玄自己散布出去的。 无非是想借着她的名头,博取关注,或者攀附关系。 这种手段,让她感到不齿。 “真是……不知所谓。”林月然声音微冷。 她本以为,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即便资质平庸,至少还有几分骨气。 却没想到,如今竟也学会了这种下作的伎俩。 “小姐,那我们要不要……”侍女试探着问道。 “不必理会。”林月然摆了摆手,语气淡漠,“清者自清。我辈修士,当以修炼为重,岂能为这些虚名俗事分心。” 话虽如此,她心中对洪玄的那一丝微末的同乡情谊,也因此消磨殆尽。 在她看来,洪玄此举,不仅是在利用她,更是在自取其辱。 她轻轻一叹,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重新闭上双目,沉入修炼之中。 只是那微蹙的眉头,却始终未能完全舒展。 第9章 合作 数日后,百草镇,万药堂。 账簿翻页的轻响在安静的内堂格外清晰。 洪玄指尖停在一行数字上,那上面的凝血草收购价,比宗门备案高出整整三成。 这还只是他翻开的一盖,咱们都省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眼神闪烁,又补充道,“我们家少爷说,青云宗同道之间一向同气连枝,互相照拂,您说是吧?” 洪玄终于抬起眼,眸子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账目,关乎宗门信誉,马虎不得。” 他指着账簿上那一行数字。 “这批凝血草的收购价,高出备案三成,不知是何缘故?” 胖管事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仙长有所不知,前些时日雨水过甚,凝血草大幅减产,品相上佳的更是难寻,这价格嘛,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这番解释,听上去有些牵强了。 但洪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合上账簿,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些账目,我需要些时日,仔细核对。另外,宗门此次派我前来,除了核账,亦有评估百草镇药材市场之责,我想到镇上各处走走看看。” 胖管事闻言,心中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至少不是当场发难。 “应当的,应当的。仙长请自便,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来。” 洪玄走出万药堂,午后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万药堂的强势与其中暗藏的猫腻,已然在他心中勾勒出大致轮廓。 接下来数日,洪玄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如同一名普通的采买学徒,在百草镇的大街小巷中穿梭。 那些规模稍小的药行,大多门庭冷落。 而药农们,则一个个愁眉苦脸,守着一堆堆被万药堂拒之门外,斥为“次品”的药材。 恶意压价,垄断渠道。 万药堂几乎扼住了百草镇所有药材的命脉。 洪玄在街头巷尾打探时,听到不少药农和凡人的怨言。 “唉,我家那批血参,本来品相极佳,万药堂的伙计却说是次品,只给了原价的三成。”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药农对着同伴苦诉,“不卖给他们,又没别的去处,总不能烂在家里。” “还有我家老三,昨天去万药堂交货,被那些伙计呼来喝去的,连口水都不给喝。”另一个药农愤愤不平,“那些狗腿子一个个鼻孔朝天,把咱们当牲口看待。” “嘘,小声点!”有人连忙制止,“万药堂的耳目遍布全镇,被听到了,下次连这点钱都拿不到了。” 洪玄暗暗观察,发现万药堂的伙计们确实极为刻薄。对待前来交货的药农,不是恶语相向,就是故意刁难。 稍有不满,便威胁断绝收购,甚至出手殴打,让那些依赖万药堂维生的药农们敢怒不敢言。 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药农,正对着几株干瘪发黄的龙舌兰唉声叹气。 “老丈,这龙舌兰,可是要出手?” 老药农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戒备。 “小哥要买?这些可都是万药堂挑剩下的次品,药性流失了不少,不值钱的。”老药农苦笑道,“那些狗东西说我这批货色泽不佳,直接给踢了出来,连一个铜板都不给。” “无妨,我自有偏方,正好用得上这些。”洪玄指了指那堆卖相不佳的药材,“这些,我全要了。” 老药农本就急于将这些废品脱手换几个铜板,当即报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洪玄爽快地付了钱,将那袋“废弃药材”收入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 回到客栈,他仔细关好门窗,这才取出万化鼎。 一株干瘪的龙舌兰被投入鼎中。 鼎身微微一震。 片刻之后,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无比的青绿色气流,竟从那枯萎的药材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洪玄双目骤然亮起。 “果然可以!” 这些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弃药材”,经过万化鼎的炼化,依旧能够提炼出精纯的草木精华! 虽然提炼出的量远不如新鲜药材,但胜在成本低廉至极,且来源隐蔽。 这无异于为他打开了一条全新的修炼资源获取途径! 他将收购来的所有废料,一一投入万化鼎中。 各色驳杂的草木精华在鼎内汇聚,虽然种类繁多,却都蕴含着不弱的灵气。 洪玄小心翼翼地引出一丝融入体内。 一股精纯的能量迅速被身体吸收,其效果,竟远胜他平日里辛苦吐纳。 若是能打破万药堂的垄断…… 不,甚至不需要打破。 只要能稳定地获取这些“废料”,他的修炼速度,必将再次得到飞跃! 但以他一人之力,想与万药堂这等庞然大物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寻找盟友。 一个同样对万药堂心怀不满,且尚存几分实力的小势力。 经过几日的暗中观察和打探,洪玄的目标,最终锁定在镇西一家名为“孙氏药铺”的老字号上。 孙家,曾是百草镇数一数二的药材大户,传承已有数代。 只是后来万药堂异军突起,凭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背景和狠辣无比的手段,不断打压排挤本地药商。 孙氏药铺的生意,才因此一落千丈,日渐式微。 如今的孙氏药铺,门面不大,甚至略显陈旧,与街对面万药堂那阔气的门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洪玄注意到,孙氏药铺虽生意清淡,却始终屹立不倒,透着一股韧劲。 其当家孙掌柜,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一双眼睛却时不时透出几分精明与不易察觉的隐忍。 更重要的是,据他打探,这孙家似乎还供奉着一位炼气中期的客卿修士。 这点底气,或许就是他们能在万药堂的阴影下苟延残喘至今的原因。 洪玄整理了一下衣冠,将那枚代表青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玉牌,端端正正地挂在了腰间。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孙掌柜了。” “店家,在下青云宗弟子洪玄,有事前来求见孙掌柜。” 洪玄对着店内一位正在柜台后打盹的老伙计,平静开口。 老伙计闻言,一个激灵,睡意顿消,连忙起身:“仙长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一位身着深色棉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从内堂快步走出。 正是孙掌柜。 他目光在洪玄腰间的玉牌上一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不知仙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洪玄微微稽首:“孙掌柜客气了。冒昧打扰,实是有桩生意,想与掌柜商议。” 两人进入内堂,分宾主落座。 “仙长请讲。” 孙掌柜亲自为洪玄斟上一杯清茶。 洪玄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孙掌柜,你我皆是明白人,便开门见山了。这百草镇的药材生意,万药堂一家独大,其手段之霸道,想必掌柜这些年深有体会。” 孙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神情却依旧平静。 “仙长何出此言?万药堂财雄势大,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铺子,自然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是无法相比,还是不敢相比?” 洪玄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向对方。 “仙长说笑了。”孙掌柜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 洪玄也不急于点破,话锋一转。 第10章 抽薪 洪玄见孙掌柜故作糊涂,也不再与他虚与委蛇。 他屈指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孙掌柜,万药堂账目之中,凝血草的收购价,比宗门备案高出三成不止。还有那批龙须藤,入账数量与实际药农所售根本对不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贵镇药农,为何宁愿药材烂在地里,也不愿再卖给万药堂,想来孙掌柜比我更清楚其中缘由。” 孙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杯中茶水漾起细微的波纹。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的客套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凝重。 “仙长……究竟想说什么?” 洪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想与孙掌柜做一笔生意。” “万药堂瞧不上的那些‘废弃药材’,孙掌柜可否替我暗中收购?” “仙长说笑了,”孙掌柜眉头微蹙,“那些废料,药性流失大半,几乎一文不值,仙长要来何用?” “我自有妙用。” 洪玄语气笃定,“孙掌柜只需将东西交给我,价格,好商量。至于万药堂那边,我既然是奉宗门之命核查账目,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 孙掌柜眼底精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洪玄此举,无疑是将他孙氏药铺绑上了战车。 风险极大,但若真能如其所言,或许也是一次难得机会。 “仙长既有如此把握,”孙掌柜沉吟片刻,“孙某……可以先小批量试试。” “爽快。”洪玄微微颔首。 当日,洪玄便以一个近乎白送的价格,从孙氏药铺的库房中,拖走了整整三大袋被万药堂判定为毫无价值的“废弃药材”。 数量之多,远超他之前数日零散收购的总和。 回到客栈,洪玄立刻反锁房门,布下简单的警戒。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万化鼎。 一株株干枯萎靡,药性略有损失的药草,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鼎中。 万化鼎微微震颤,鼎身那些深刻的裂纹间,有微弱的光华流转。 比提纯丹药时更为驳杂,也更为磅礴的草木精华,被源源不断地从那些“废料”中剥离出来,汇入鼎内。 待到最后一株药材化为飞灰,鼎内汇聚了一汪颜色驳杂,却精纯无比的液态草木精华。 其蕴含的灵气总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次日,洪玄再次来到孙氏药铺。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掌柜:“孙掌柜,请看。” 孙掌柜疑惑地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远比寻常药材更为浓郁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倒出少许灰黑色的粉末在掌心,仔细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轻嗅。 “这……这是……”孙掌柜面露惊容。 这粉末之中蕴含的药力,竟丝毫不逊于那些品相上佳的良品药材! “此乃在下以独门秘法,从昨日那些‘废料’中提炼而出。” 洪玄平静地解释道,“药效如何,孙掌柜一试便知。” 孙掌柜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取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对那粉末进行了简单的药性分析。 结果令他瞠目结舌。 这不起眼的粉末,其药性之精纯,竟真的堪比,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市面上流通的部分中品药材! “仙长……仙长真乃神人也!”孙掌柜望向洪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无半分怀疑与试探,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激动。 “孙某,愿与仙长深度合作!” 孙掌柜当即拍板,“仙长需要多少‘废料’,孙某便替仙长收多少!” 合作就此敲定。 洪玄拥有了一个稳定且隐蔽的“废料”来源。 每日里,孙氏药铺都会暗中将大量被万药堂拒收的药材,悄悄转运到洪玄指定的隐秘地点。 而洪玄,则在客栈之中,夜以继日地催动万化鼎,将这些“废料”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精纯的修炼资源。 他的修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同时法术的修行也没落下,日夜练习,勤恳不辍。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万药堂那位胖管事,虽然贪婪,却也并非全然的草包。 他很快便察觉到,最近百草镇上那些被万药堂拒之门外的“废弃药材”,其流向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往日里,这些废料大多是被药农们无奈丢弃,或是贱卖给一些不入流的小贩充作牲畜草料。 可现在,这些东西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胖管事心中起疑,立刻派出手下心腹,暗中调查此事。 这日,洪玄与孙掌柜在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内秘密接头,交接新一批“废料”。 就在他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而过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从窗外一闪而逝。 洪玄面色如常,仿佛毫无察觉,与孙掌柜谈笑几句,便起身告辞。 当晚,洪玄盘膝坐在客栈床榻之上,双目紧闭,似在潜心修炼。 窗棂之外,夜色如墨。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户,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窗栓。 就在窗栓即将被拨开的刹那。 “嗡!” 一声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在窗台内侧一闪而逝。 那黑影动作一僵,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向后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洪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闪烁。 刚才那黑影,身法矫健,绝非寻常蟊贼。 其身上,还隐隐带着一丝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瞒不过他如今敏锐的感知。 看来,万药堂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 也更加直接。 想要安安稳稳地收集资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夜风微凉,客栈窗外那道窥探的黑影退去后,洪玄并未立刻起身。 他静坐片刻,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万药堂的人反应如此迅速,且派来的人身手不弱,显然不是胖管事那种货色能指挥得动的。 硬碰硬,绝非上策。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既然对方想查,那便给他们一些“线索”,将水搅浑! 第11章 暗渡 次日,孙氏药铺的孙掌柜按照洪玄的授意,不着痕迹地在与相熟的药农闲聊时,“无意”间提及,镇东李家药铺最近暗中高价收购药材,似乎想重振旗鼓。 这李家药铺,早年也曾是百草镇有些名气的商家,后来生意败落,与万药堂积怨颇深。 这消息一出,自然引人联想。 与此同时,洪玄让孙掌柜依旧如常收购那些“废弃药材”,但其中真正蕴含精纯草木精华的部分,则被秘密转移到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废弃窑洞。留在明面上的,多是些真正不堪大用的残渣。 万药堂胖管事,本就因“废料”失踪一事心头火起,听闻手下探子回报,说镇东李家药铺形迹可疑,立刻便信了七八分。 在他看来,也只有李家这种与万药堂有仇的,才敢如此暗中作梗。 “好个李老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胖管事勃然大怒,当即派人前往李家药铺施压。 可怜那李家药铺,被万药堂这般气势汹汹地一折腾,立时鸡飞狗跳,掌柜的叫苦不迭,百般辩解也无人理会。 一时间,百草镇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各家药商都察觉到万药堂的怒火,纷纷约束自家,生怕惹祸上身。 洪玄则趁着这片混乱,如鱼得水,通过孙氏药铺的隐秘渠道,更加低调地吸纳着那些被万药堂忽略的“宝藏”。 大半个月时间流逝。 万化鼎每日吞吐,他体内的灵力愈发精纯凝练,距离炼气四层已然不远了。 三层到四层,是一个小门槛,也就是“引气入体”到“凝气化液”的开始,体内真气逐渐有了“粘稠”之感。 量少了,质却提高了。 到了这个层次,即便不修体术,仅凭着丹田真气温养,体质也远远胜过寻常凡俗武夫。 …………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不长久,万药堂内,也并非全是蠢人。 一名身材精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听着胖管事得意洋洋地讲述如何“敲打”李家药铺,眉头却越皱越紧。 此人名为刘冲,乃是万药堂重金聘请的客卿供奉,炼气四层的修为,为人狠辣,心思缜密。 “李家药铺那点底子,就算真收到些废料,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刘冲声音沙哑,“此事,怕是另有蹊跷。” 胖管事闻言,脸上的得意稍敛:“刘供奉的意思是……” “那个青云宗来的外门弟子,查得如何了?”刘冲问道。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整日在镇上闲逛,除了从孙家那里买走几袋不值钱的废药,没什么特别的。”胖管事不以为意。 刘冲冷哼一声:“越是寻常,越可能有鬼。此事关乎公子交代下来的差事,不容有失。我去会会那个孙掌柜,顺便探探那个青云宗小子的虚实,若真是个不长眼的,提前处理掉,免得坏了公子的大计。” ………… 孙氏药铺内,孙掌柜听闻万药堂的刘供奉亲自登门,心中不由一紧。 刘冲甫一落座,锐利的视线便如鹰隼般锁定孙掌柜:“孙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最近镇上那些消失的废药材,跟你孙家脱不了干系吧?背后是谁在捣鬼,你最好如实说来,免得自误。” 孙掌柜按照洪玄事先的叮嘱,脸上挤出惊慌之色,连连摆手:“刘供奉,您……您这是从何说起啊!小的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他语气惶恐,眼神却躲躲闪闪。 刘冲盯着他看了半晌,见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心中杀机渐起。 既然孙掌柜不肯说,那便从那个青云宗弟子身上打开缺口。 “弄死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有公子帮忙遮掩一番,想来应该无人在意才是。” 他冷笑一声,起身拂袖而去,却已暗中命人盯死了洪玄下榻的客栈。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是他隐隐察觉到洪玄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然,为何偏偏是他到来后,万药堂才出现这些事端? ………… 夜,深沉如墨。 客栈房间内,洪玄盘膝而坐,呼吸平稳悠长。 窗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近。为首的正是刘冲,他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动手!” 刘冲低喝一声,数人同时破窗而入! 就在他们踏入房间的刹那,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空气中骤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甜香。 “不好,有诈!” 刘冲经验老到,立刻察觉不对,屏住呼吸。 但已然迟了,那甜香吸入鼻中,他那些炼气二三层的手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洪玄用万化鼎从数十种特殊草木中提炼出的精华,混合制成的迷药烟雾,无色无味,发作极快。 “鼠辈,找死!”洪玄双目骤睁,冰冷的杀意迸发。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迎向一名离他最近的黑衣人。 “锐金诀!” 指尖金芒暴涨,一道比寻常锐金诀凝实数倍,锋锐无匹的金色光线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那名黑衣人仓促间凝聚的护身灵光,透体而过! 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下。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的攻击已至,一道凌厉的爪影抓向洪玄后心。 “土元盾!” 一面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盾在洪玄身后瞬间成型,其上土黄色光华流转,隐隐有符文闪现。 “嘭!” 爪影狠狠抓在土元盾上,竟只让光盾微微晃动,未能撼动分毫。 刘冲瞳孔骤缩,骇然失色。这小子的法术威力,怎会如此强横!那土元盾的凝实程度,几乎不亚于炼气四层的防御! 趁着迷药发作,敌人阵脚已乱,洪玄如同虎入羊群,锐金诀连连点出,每一道金芒都精准而致命。 庚金之精加持下的锐金诀,穿透力惊人;厚土之华强化的土元盾,防御稳固。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刘冲带来的手下便被洪玄屠戮殆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那奇异的甜香。 只剩下刘冲一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强行压制着迷药带来的不适,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死死盯着洪玄。 “你究竟是什么人?!” 刘冲厉声喝问,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三层外门弟子能拥有的实力! 洪玄一言不发,身形再次晃动,主动攻向刘冲。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刘冲毕竟是炼气四层修士,灵力深厚,招式老辣,即便受了迷药影响,依旧战力不俗。 拳风呼啸,剑气纵横。 洪玄凭借着法术的精纯与万化鼎带来的微妙增幅,竟与刘冲斗得难解难分。 激战中,洪玄敏锐地察觉到刘冲因迷药影响,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机会!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胸前空门大开。 刘冲眼中厉色一闪,果然上当,全力一掌拍出,掌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洪玄心口。 “死!” 洪玄不闪不避,土元盾光芒大盛,硬接了这一掌。 “咔嚓!” 土元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终究被击破,残余的掌力狠狠印在洪玄胸膛。 一股剧痛传来,洪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硬生生承受了下来,就在刘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露得色的一刹那。 洪玄的指尖,凝聚出一道前所未有,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线,细如牛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嗤!” 金芒如电,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穿透了刘冲的护体灵光,没入他的肩胛。 “啊——!” 刘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震,右臂顿时鲜血狂涌,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洪玄,这个外门弟子,竟敢以伤换伤,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剧痛与惊骇让刘冲心胆俱裂,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方,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刘冲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血色符箓瞬间激发,化为一团血光将他包裹,便要破窗遁走! 第12章 萧家 血光刺目。 刘冲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夜色里。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洪玄胸口一阵翻涌,他强咽下腥甜,眼神冷冽。 目光扫过房间。 地上横七竖八,尽是万药堂的打手,此刻已成冰冷尸骸。 奇异的甜香与血腥味交织,令人作呕。 伤势不轻,洪玄却未立刻调息。 他先搜刮战利品。 这些打手的储物袋中,只有些许灵石和劣质丹药,一群炮灰。 当洪玄的手指触及一名黑衣头目怀中,一枚冰凉玉牌让他动作一滞。 玉牌非金非木,质地温润。 一面雕着繁复云纹,透着古朴。 另一面,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笔锋锐利。 “萧”字旁边,三柄交叉的微缩小剑图案,让洪玄瞳孔骤然一缩。 “内门,剑堂萧家?这种标记……” 洪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瞬间联想到许多…… 万药堂远超市场价收购特定药材,刻意做假的账目,对百草镇药材的掠夺式控制…… 这一切,恐怕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 三柄交叉的小剑,绝非寻常萧家族人能有,更像隐秘行动的象征。 “萧家在利用百草镇,转运药材,还是……暗中侵吞宗门资源,设立私库?” 一个念头划过。 若真如此,万药堂便是萧家暗棋。 自己,撞破了棋局一角,还拿到了关键信物。 这玉牌,代表萧家一条不能见光的利益链。 他原以为万药堂不过地头蛇,仗着不入流背景作威作福。 一旦牵扯内门世家秘密敛财,性质便天翻地覆。 一个外门弟子,撞破强大家族的秘密,后果…… “这不是投鼠忌器,这是足以让萧家不惜一切代价灭口的秘密!” 洪玄眼中凝重。 百草镇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本为避风头,搜集资源,却踏入更凶险的漩涡。 他将冰冷的萧家玉牌紧紧攥在掌心,那寒意仿佛能透骨。 片刻,他面无表情将其收入储物袋。 此物,将来或许有用。 目光落向地上尸体,眼中寒光一闪。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瓷瓶。 拔开瓶塞,粉末均匀洒在尸体上。 “嗤嗤。” 刺鼻白烟升腾,尚有余温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 片刻,原地只剩下几滩深暗痕迹与无法完全化去的衣物残片。 洪玄再次仔细检查,清理所有打斗痕迹。 清水冲洗血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驱散房内异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吞下一枚疗伤丹药,调理胸前伤势。 刘冲仓促一掌,力道着实不轻。 若非土元盾卸去大半冲击,他早已重伤垂死。 此刻胸口依旧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经脉震荡。 万化鼎内,辛苦收集的草木精华缓缓流转。 丝丝精纯能量被牵引而出,融入体内,滋养修复受损经脉。 …… 夜色愈发深沉。 万药堂内堂,灯火通明。 胖管事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额头汗珠不断冒出,油腻的脸庞更显光滑。 刘冲带人去“解决”那青云宗小子,快一个时辰了! 怎会还没消息? 以刘供奉炼气四层修为,数名好手协助,对付区区炼气三层外门弟子,不是手到擒来? “吱呀!” 内堂的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扑入,血腥气扑面而来。 正是刘冲! 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肩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哪还有平日凶悍模样? “刘……刘供奉!您……您这是?” 胖管事大惊失色,魂差点吓飞,连忙跌撞上前搀扶。 “滚开!废物!” 刘冲一把将他推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那小子……那小子是个怪物!他根本不是普通的炼气三层!”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断续说着客栈遇袭的经过。 自然隐去了自己轻敌冒进,以及燃烧精血狼狈逃窜的细节。 只一味强调洪玄法术诡异,手段狠辣。 “什么?!全……全都折了?” 胖管事听得两腿发软,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在地,脸上肥肉剧烈抖动。 那些打手,可是万药堂花费不少代价招揽培养的! 其中还有一位萧家旁系子弟,专责与内门萧家联络。 现在……全军覆没?! “那小子……他……他发现了……发现了萧家那枚刻有‘三剑徽记’的信物令牌……” 刘冲声音干涩。 胖管事闻言,如遭雷击,魂飞魄散。 萧家!青云宗内门跺脚都能震动一方的大家族! 普通萧家令牌罢了,可“三剑徽记”的令牌,代表萧家弟子身份,而百草镇这一项隐秘产业和资金渠道,见不得光! 说白了,那是萧逸尘公子自己私下,为了谋取资源侵吞了一部分宗门利益。 此事暴露,不仅他这管事要完,负责此事的萧公子,亦会受严厉责罚,牵连家族声誉!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胖管事面如死灰,在原地团团乱转,六神无主。 刘冲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捂着流血的肩头,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那小子知道了萧家的秘密,他必须死!令牌,必须夺回来!你,立刻用最高级别密讯传给萧公子,将此间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尤其是令牌之事!请公子速派高手前来!” 他口中的“萧公子”,正是内门萧家一位的嫡系子弟萧逸尘,也是万药堂背后真正的幕后靠山。 胖管事闻言,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暗格中取来特制的传讯符。 他哆哆嗦嗦地将此间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刻录其中,然后激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两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相顾无言,皆是满脸的惊惧与后怕。 百草镇的夜,似乎比往常更加幽深,更加寒冷。 暗流,正在无声无息间,汹涌奔腾。 …… 客栈房间内,洪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经过一夜的吐纳调息,他胸口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体内灵力消耗了不少,尚需时间恢复。 万化鼎提炼出的那些草木精华,对于疗伤果然亦有奇效。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那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萧家的意外介入,让原本清晰的局面,瞬间变得棘手万分。 他现在,就像是行走在悬崖峭壁边上,稍有不慎,便可能跌入深渊。 “实力……” 洪玄轻声自语,眸光却异常坚定。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的实力不足。 若他拥有横压一切的实力,又何惧区区一个内门萧家? 百草镇,暂时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万药堂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闷亏,背后又有萧家撑腰,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疯狂的报复,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返回宗门。 但就此放弃百草镇这条来之不易的隐秘资源渠道,他又着实有些不甘。 孙氏药铺这条线,已经初步建立起来。 那些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弃药材”,对他而言,却是快速提升修为的康庄大道。 “看来,得想个止损之策才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收敛药材的计划得加快了……” 洪玄负手立于窗前,眸光深邃,思忖片刻后,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13章 离开 洪玄次日清晨,神色平静地来到孙氏药铺。 “孙掌柜,”洪玄语气平淡,“我在此地事务将了,不日便要离开。” 孙掌柜闻言,心中一紧,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洪玄似未察觉,继续道:“走之前,还有一笔大生意,想与孙掌柜合作。药材我需要很多,越多越好。价格,自然不会让你吃亏。这应是最后一次了。” 他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孙掌柜很精明,一怔之后,眼中露出明白的神色。 这位仙长是要在离开前,最后获取一批物资,他也能跟着获利。这等好事,不能错过。 “仙长放心!” 孙掌柜当即语气坚决地保证,“孙某明白!便是投入全部家当,也一定在仙长启程前,为您收罗药材!保证让仙长满意!” “哦对了,关于我的一切事情,你最好守口如瓶。” “是是……” 孙掌柜面对洪玄淡漠的眼神,连忙点头称是。 接下来三日,孙氏药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力运转。 孙掌柜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渠道,不惜代价地在暗中收购各类药材。 品相好坏,都不挑剔,只要价钱低廉,全部收入。 洪玄则是日夜不停,催动万化鼎。 鼎身光芒闪烁,那些药材在鼎内不断翻腾,被迅速炼化,化为精纯的草木精华。三日下来,鼎内积累的各色草木精华液滴,已是一大滩灵液,散发着灵气。 储物袋中,已经整整装了二十个瓷瓶了。 这些资源,足够他修炼到炼气中期有余了! 同时,洪玄也没忘了“本职”。他将万药堂那些有错漏的账簿,“修正”了一遍。 无关紧要的小错,保留,甚至夸大指出几处“疏漏”,以示尽职。 三日后,清晨。 洪玄背着行囊,骑着黑鳞角马,立于百草镇出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镇。 “萧家……万药堂……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踏上返回青云宗的山道。 这条山道,他来时走过,如今再去,心境已然不同。 洪玄离开百草镇约莫数个时辰之后。数道远超寻常修士的强大气息,如乌云般降临万药堂。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袭华贵的锦袍,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阴冷。 此人,正是萧逸尘!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黑衣护卫,显然皆是萧家培养的精锐力量。 “废物!一群不堪造就的废物!” 萧逸尘听完禀报,脸庞瞬间布满寒霜,一脚踢碎了身旁的青釉瓷瓶! 瓷片四溅,吓得胖管事和刘冲噤若寒蝉。 “区区一个洪玄,外门弟子,修为不过炼气三层,竟敢如此猖狂!查!给我立刻彻查此獠在宗门之内究竟有何背景?平日与何人交好?一并记录在案!本公子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萧家,会是什么下场!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萧逸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万药堂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还有那个什么孙氏药铺!既然敢与我萧家为敌,暗中勾结那洪玄,那便没有继续在百草镇存在的必要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梨花木椅,木椅“嘭”的一声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一个外门弟子!一个区区的炼气四层!” 他重复着,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质问,“不仅废了刘冲的修为,让他沦为废人!还当众格杀了萧平!更重要的是,夺走了我萧家外派执事专用的‘三剑徽记’!” 提及“三剑徽记”,萧逸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那徽记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牵扯到萧家在某些资源分配上的隐秘权限,若是遗失,对他这一脉在家族中的评价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猛地转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刀子一般刮过胖管事和刘冲。 “那洪玄,现在究竟在何处?” 胖管事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慌忙跪伏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回……回禀萧公子,那小子行事极为狡猾,算准了时间,早已离开了百草镇……小的们派人追查过他的行踪,想……想必是……返回青云宗去了。” “返回宗门?” 萧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躲回宗门,本公子就奈何他不得了?宗门之内,有的是规矩可以慢慢炮制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不过,在正式动手炮制他之前,总得找些不开眼的东西,先给本公子泄泄火!” 他目光一转,如同毒蛇般望向百草镇的某个方向,正是孙氏药铺所在。 “那个孙氏药铺,不是一直与他有所勾结吗?” 刘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嘶声道:“启禀公子,据小的观察,那孙家老儿……这些时日以来,似乎一直在暗中替那个洪玄大量收购废弃药材。” 他努力回忆着手下探听来的消息。“废弃药材?” 萧逸尘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跳梁小丑的把戏,也敢在本公子眼皮子底下故弄玄虚!” 他并不认为那些所谓的“废弃药材”能有什么价值,多半是洪玄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走,去孙家!” 萧逸尘一甩锦绣衣袖,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本公子倒要亲自去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本公子的手段更硬!”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那几名黑衣护卫,如狼似虎般冲出了万药堂,直扑孙氏药铺而去。 此刻的孙氏药铺内。孙掌柜正在柜台后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洪仙长已经离开大半日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心中有些发慌,眼皮也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掌柜的,不好了!万药堂……万药堂的人……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了!” 一名药铺伙计连滚带爬地从前堂冲进后院,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 孙掌柜闻言,心猛地往下一沉,暗道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刚想吩咐伙计们立刻关闭店铺,从后门暂避,却已经迟了。 “砰!”一声巨响。 药铺那扇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厚实木门,被人用蛮力从外面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向内飞溅。 萧逸尘阴沉着脸,缓步踏入药铺之内,他身后那几名黑衣护卫则如幽灵般散开,堵住了药铺的各个出口,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让药铺内的几名伙计和正在抓药的客人都瑟瑟发抖。 “孙掌柜,些许时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萧逸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戏谑,目光如同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孙掌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迫自己努力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萧公子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不知……不知萧公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萧逸尘发出一声嗤笑,一步步逼近柜台,“本公子听说,孙掌柜最近的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啊,跟一个叫洪玄的小子,合作得似乎很是愉快?” 孙掌柜心中一紧再紧,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湿。 “萧……萧公子说笑了,小老儿这里做的,都只是些寻常的药材买卖,与……与那位洪仙长,也仅仅是数面之缘,谈不上什么合作……”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有些发虚。 “数面之缘?”萧逸尘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那本公子倒要好好问问你,你们是如何‘数面之缘’,就能让他放心地将大批所谓的‘废弃药材’交由你来处理?”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还是说,孙掌柜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门道,能让那些分文不值的垃圾,摇身一变,变成金疙瘩不成?” 孙掌柜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萧……萧公子明鉴,那些……那些药材,确实只是些寻常的废料,那位洪仙长说是他自有用途,小老儿……小老儿身份低微,实在不敢多问啊!” “不敢多问?” 萧逸尘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他话音未落,猛地抬起手。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孙掌柜被这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半边脸颊肿起,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给我砸!” 萧逸尘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暴戾,“把这家不识抬举的铺子,给我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拆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藏着什么秘密!” 他身后的几名黑衣护卫闻声而动,如同饿狼般扑向药铺内的货架、药柜。 “砰!乓!哗啦啦!” 一时间,瓷瓶碎裂声、木板断裂声、药材倾倒声不绝于耳。 各种精心炮制、分门别类摆放的药材被粗暴地扫落在地,转眼间便糟蹋得不成样子。许多珍贵的药材,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孙掌柜见此情形,只觉心头滴血,却又慑于对方的凶威,敢怒不敢言。 “住手!你们这群强盗!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在此时,内堂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一名身着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正是孙家的炼气五层客卿。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只负责孙家核心区域的安全。 “哦?区区炼气五层的老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 萧逸尘甚至连正眼都未看那灰袍老者一眼,他身后一名身材中等的黑衣护卫已然踏前一步,迎了上去。 两人甫一接触,不过短短数招之间,那孙家客卿便被黑衣护卫一掌重重印在胸口。他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翻了两个沉重的药柜,最后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知死活了。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同为炼气五层,实力差距却如此悬殊! 孙掌柜眼见最后的依仗也被轻易击溃,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双腿一软,绝望地瘫倒在地上。 萧逸尘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现在,孙掌柜,你可以好好跟本公子说说了吧?那个洪玄,让你们费尽心机收集那些废料,究竟有何图谋?他用那些所谓的废料,又炼制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孙掌柜浑身剧烈地发抖,他知道今日恐怕是难逃此劫了,萧家的手段,他早有耳闻。“萧……萧公子……饶……饶命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位洪仙长……他的确……的确是让小老儿收购了大量的废弃药材……他说……他说他有独门的秘法,能够从那些废料之中……提炼出极为精纯的药力……” 事到如今,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哦?” 萧逸尘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从废料中提炼精纯药力?此话当真?” 他原本以为洪玄收集废料只是故弄玄虚,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但若真能从公认的废弃药材中提炼出有价值的精纯药力,那这件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利益! “是……是千真万确的!” 孙掌柜为了活命,不敢有半句虚言,“他还曾给过小老儿一些他提炼后的药粉样品……!” 萧逸尘心中猛地一动。 若孙掌柜所言非虚,那洪玄的价值,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夺走萧家令牌、需要报复的仇敌那么简单了! 他的身上,很可能怀有某种能够点石成金的异宝,或者掌握着一门惊人秘术! “药粉在何处?拿来我看!” 萧逸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孙掌柜不敢怠慢,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正是当初洪玄为了让他安心合作,特意留给他验证药效的那一小瓶药粉。 一名黑衣护卫上前,从孙掌柜手中接过瓷瓶,恭敬地呈给了萧逸尘。 萧逸尘一把夺过瓷瓶,迫不及待地拔开了瓶塞。 一股精纯的药香瞬间从瓶口逸散而出。 他小心地从瓶中倒出少许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这粉末虽然谈不上非常精纯,却也是质量中上,重点是这成本低廉! 即便是他萧家,要提炼出如此的药力精华,也需要耗费一定的代价,绝不可能用所谓的“废料”做到! “那洪玄……难道身怀异宝,或者掌握了秘法?” 萧逸尘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眼中被强烈的贪婪之色所取代。 “他……他前后一共向你们收购了多少废料?那些废料,他又都用在何处了?” 萧逸尘追问道。 孙掌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与洪玄交易细节,全部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三日之内,几乎收购了整个百草镇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废弃药材?” 萧逸尘听完孙掌柜的叙述,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如此庞大数量的废料,若无特殊的、能够高效处理的手段或宝物,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三日之内处理完毕,更遑论从中提炼出那般精纯的药力精华。 “很好,当真是很好!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萧逸尘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与兴奋的笑容。 第14章 突破 青云宗,庶务堂。 洪玄将那本经过“精心修饰”的账簿递交上去,神色不见波澜。 负责的管事是个年过半百,双眼微眯,透着几分精明的老修士。 他接过账簿,随意翻看了几页,指尖在几个洪玄特意留下的“纰漏”处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百草镇的万药堂,行事向来霸道,水也深。你能顺利核完账目,已算不易。” 管事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洪玄身上打了个转,语气平淡。 “最近宗门外不太平,有几名弟子在外出任务时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洪师侄,年轻人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管事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叹息:“就说那李师兄,当初下山回乡,本想安享晚年,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话语间,也是颇为感慨。 “前几日收到消息,他在凡俗界置办的那些田产,招了魔道修士的觊觎。那些丧心病狂的邪修,为了夺取财物,竟将李师兄全族屠戮一空,血洗满门。李师兄虽有修为在身,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最终也未能幸免。” 洪玄闻言,眸光微凝,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那个有些许善缘的李师兄,竟落得如此下场。 三百贡献点到手,洪玄微微躬身:“多谢管事提点,弟子记下了。” 心中却明白,这老修士怕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是不愿深究罢了。 而李师兄的遭遇,更是印证了这修仙界的残酷无情——没有实力傍身,即便退隐凡俗,也难逃劫数。 刚出庶务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正是马荣。 他脸上堆着笑容:“洪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是出了不少事!啧啧,精彩啊!” 洪玄瞥了他一眼:“哦?马师兄有何见教?” 马荣立刻压低了声音道:“赵师兄那边可是不太平。他派去黑风岭的几个人,本想办点事,结果……嘿,就再也没了下文。宗门里都在传,说是他们运气不好,踢到铁板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洪玄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应继续说道。 “赵师兄气急了,又没处发作,只能暗地里查探,看是谁让他吃了这么个闷亏。” 马荣顿了顿,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还有啊,百草镇的万药堂,听说也倒了大霉!啧啧,那叫一个惨!那药铺一夜之间就被夷为平地,连根拔起!” 洪玄闻言,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算是惊讶。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孙掌柜……怕是替自己挡了灾。 而且大概率暴露自己能够提炼废材的事…… 此事的确没有办法,就算把孙掌柜等人灭口,也无法完全抹除痕迹,除非是让整个百草镇都消失。 可洪玄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当初他并不知晓百草镇的水如此之深,否则也不会如此激进获取资源,此番虽然收获着实不小,可也惹上了萧家这个麻烦。 风险与收益并存,洪玄并不后悔。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不进则退,你不犯人,人要犯你。 “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呐。” ………… 回到自己在灵兽园附近的简陋住所,洪玄立刻反锁房门,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 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的药材便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半个房间。 味道不算好闻,洪玄眼中却闪过一丝热切。 这些,可都是他修为精进的资粮! 他取出万化鼎,鼎身古朴,那些裂纹在幽暗的房间内仿佛活了过来。 接下来的数日,洪玄足不出户,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万化鼎在他身前静静悬浮,鼎身光华流转不定,将一株株药材毫不客气地吞噬进去。 鼎内,驳杂的草木精华被强行剥离,再经过万化鼎的玄奥转化,化为最精纯的液态能量。 药力所化灵气,在他体内经脉中奔涌,似要冲决堤坝。 洪玄神思沉凝,抱元守一,将这股狂暴力量一丝丝收束。 导引其按照特定轨迹运转,冲击炼气三层巅峰那道无形却坚韧的“玄关”。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撕裂般的痛楚,他却以强大心志驾驭,精准调控着每一缕真气的流向与力度,不使其有丝毫偏离。 这般精微的内炼功夫,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想象。 终于,当最后一缕药材精华被彻底炼化,那“玄关”仿佛被水滴石穿,轰然洞开! 一股远超往昔的气息自体内勃发,丹田气海扩展数倍,真气凝练如汞,圆融无碍。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洪玄睁目,内视己身,对力量的掌控与天地灵气的感应,已然是另一番境界。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沉静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喜悦。 ………… 出关之后,陈川找到了他。 陈川见到洪玄,神色颇为复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洪师弟,你……你可知道,内门那位萧逸尘师兄,正在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百草镇的事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萧逸尘?” 洪玄眉头微挑,此人他早有耳闻。 “没错,就是那个疯狂追求林月然师姐的萧家嫡系,为人睚眦必报,手段酷烈无比!听说万药堂就是他萧家暗中扶持的势力之一。” 陈川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百草镇那边死了不少人,包括他萧家一名旁系子弟,萧逸尘震怒,已经放出话来,要将幕后黑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至于黑风岭那三名弟子的失踪案,” 陈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宗门查了几天,没找到任何线索和证据,已经不了了之了。赵承乾因此事在家族中颇受非议,颜面大失,对你的恨意恐怕更深了。而且……我听说他最近跟萧逸尘走得很近,似乎是搭上了线,两人在内门弟子聚会上还一同出现过。” 洪玄默然。 萧家,赵承乾,这两方势力若联合起来,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陈川又道:“对了,还有一事。内门那个孙启明,前几日也派人来找过你,只是你正在闭关。他似乎想拉拢你,话里话外暗示可以‘合作’,一起对付某些与他不睦的世家子弟。” 孙启明?洪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 又是一个想拿自己当枪使的蠢货,可惜,他的刀,向来只为自己出鞘。 此刻,远在内门一处灵气氤氲的洞府内,林月然一袭白衣,正静心调息。 近来,关于萧逸尘在百草镇大发雷霆,以及赵承乾手下“被洪玄暗害”的种种传闻,也断断续续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本就对洪玄借她名头行事心存不满,如今更是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厌恶。 在她看来,这个洪玄不仅心机深沉得可怕,而且行事狠辣,毫无底线,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麻烦不断。 洪玄独自回到住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萧家,赵承乾,孙启明这些明面上的敌人,还有那个对自己观感急剧恶化的林月然……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被撕得粉碎。 他意识到,单纯的修为提升,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或许不足以自保。 他必须在宗门之内,找到真正的立足之本,拥有足以抗衡这些威胁的力量,或者,至少是能让他们投鼠忌器的筹码。 否则,迟早会被这无尽的暗流彻底吞噬。 “暂时,还是蛰伏吧。” 洪玄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决定先全力消化此次百草镇的收获,将自身实力提升到极致,同时暗中观察宗门各方势力的动向,寻找破局的契机。 第15章 借势 洪玄进入了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潜修状态。 巩固炼气四层根基,转化百草镇资源之余,洪玄敏锐意识到,仅凭锐金诀与土元盾,应对小比及潜藏危机,仍显单薄。 “攻伐有余,灵动不足,探查之能更是欠缺。” 一番思量后,他动用了从百草镇任务中获得的三百贡献点,在宗门庶务处,谨慎地兑换了一枚新的基础法术玉简。 玉简幽光内敛,神识沉入其中,两道新的法诀信息流入脑海——“御风诀”,可驭使风行灵气,加持己身,令身法迅捷轻盈;“灵眼术”,则能汇聚灵力于双目,短时内增强感知,洞察灵气波动与些微禁制痕迹。 回到住所,洪玄立刻开始参悟。 “御风诀”的法门相对简单,但要做到如臂使指,却需大量练习。 他尝试调动风行灵气,起初只是感觉身体轻盈少许,步履间带起微风。 他并未气馁,反而沉住气,认真仔细地去琢磨。 “修法不动脑,不思考,不勤恳,终究是花架子罢了,一碰就碎。” 随着时间流逝,丝丝缕缕的青色气流在他周身环绕,渐渐地,他房间内腾挪闪避,竟带起了残影,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不止一筹。 至于“灵眼术”,修炼起来则更耗心神,需得细致入微地操控灵力刺激眼部窍穴。 万化鼎对这类辅助法术的直接助益不大,全靠他水磨功夫。 数日苦修,他已能初步施展“灵眼术”,目力所及,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光点都清晰了许多。 “逐渐完善斗法体系,提高修为的同时,将修为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力才是……不过,有没有什么办法借助外部力量呢?” 洪玄思索道。 他清楚,萧逸尘与赵承乾之流,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稍有不慎,便会招致致命的攻击。此刻贸然出头,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唯有低调隐忍,积蓄足够的力量,方是上策。 在潜修之余,洪玄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宗门内的各类讯息。 无论是内门各大势力的错综复杂,还是某些长老执事的脾性喜好、过往恩怨,他都默默记在心底,试图从这蛛网般的关系中,寻觅一丝可以借力,或者说,能够暂时倚靠的缝隙。 他想到了石勇,那个曾与赵承乾在宗门任务中结下梁子的内门弟子。 石勇为人据说颇为刚直,嫉恶如仇,但洪玄稍作打探便知,此人背后并无太过强硬的靠山。直接投靠,风险不小,且对方未必有能力,也未必愿意庇护一个麻烦缠身的外门弟子。 这条路,暂时行不通。 至于林月然?也不现实。 姑且不论多年过去,她的为人处世早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光是两人身份上的悬殊,就很难去产生太多接触,更谈何借势? 据说后者修为已臻至炼气七层,进展飞快,饶是洪玄有万化鼎相助,也是拍马莫及。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 就在洪玄沉心静气,锤炼己身之际,一则消息如春风般,迅速在外门弟子中传扬开来。 三个月后,宗门将循例举行外门弟子年度小比。 此次小比,表现优异者,不仅能获得丰厚得令人眼红的修炼资源,更有机会被内门某些独具慧眼的长老看中,破格收为弟子,甚至一步登天,直接晋升内门! 这消息,让沉寂许久的外门,瞬间沸腾起来。 洪玄盘坐于简陋的房内,听着窗外弟子们兴奋的议论,原本古井无波的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小比……这或许是他摆脱当前困局,光明正大地获取宗门高层关注与资源的最佳途径。 若能在小比中一鸣惊人,力压群雄,自然能吸引到真正的庇护,而非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 念及此,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针对小比的准备,悄然无声地开始了。 除了日复一日地打磨法术,使其威力在同阶之中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他也开始着手研究宗门小比历年来的规则章程,以及那些常见的比试方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段时日,赵承乾等人并非没有动作。 他们时常会派一些跳梁小丑,在洪玄出入的路径上,或明或暗地进行一些言语上的挑衅与羞辱,试图激怒他,让他犯错。 对此,洪玄一概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他的心境,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变得坚如磐石。这些不痛不痒的骚扰,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这般冷静沉稳,甚至有些“逆来受顺”的姿态,反而让一些暗中观察的弟子,包括赵承乾等人,都感到几分诧异与捉摸不透。 洪玄深居简出,却并非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他通过陈川这条线,不着痕迹地打探着外门之中,那些风评尚可、为人相对公正,且与萧家、赵家派系不太对付的执事或管事的消息。 很快,一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周执事。 这位周执事,据说出身凡俗,并无显赫背景,凭借自身过人的毅力与天赋,一步一个脚印,才坐到如今外门执事的位置。 此人素来对那些有天赋肯努力的凡俗弟子颇为照拂,对于世家子弟的骄横跋扈,也时常流露出不喜之色。 洪玄心中微动,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不经意”地在这位周执事面前,展现自身潜力和价值的契机。 随着时间推移,距离小比之期越来越近,整个外门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 无数弟子都在摩拳擦掌,希冀能一朝鱼跃龙门。 洪玄依旧蛰伏,在潜心修炼的同时,也在耐心等待着那个合适的“引荐”时机。 他利用万化鼎,将之前在百草镇搜刮,以及平日里积攒的一些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多的低阶材料,一一进行提纯。 这些提纯后的材料,被他用来尝试炼制一些基础的攻击符箓和防御符箓,甚至还摸索着炼制了几块构造简单的示警阵盘。 日子在平静的修炼与暗中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终于,马荣带来了一个让洪玄颇为在意的消息。 那位周执事,每隔十日,便会亲自前往外门最大的演武场,抽出半个时辰,指点一些勤奋刻苦的外门弟子修炼上的疑难。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又过了数日,正是周执事前往演武场指点的日子。 洪玄算准了时辰,不早不晚,也来到了演武场。 他没有去凑那些围拢在周执事身边的热闹,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 并非单纯地施展“锐金诀”或“土元盾”,而是将新学的“御风诀”巧妙地融入其中。 只见他身形一晃,脚下生风,以一种远超同阶修士的灵巧避开假想中的攻击,随即指尖金芒一闪,“锐金诀”精准点出。 紧接着,不等金芒散尽,一面凝实的“土元盾”已然护在身前,攻守转换,流畅写意。 他刻意控制了法术的威力,仅仅展现出炼气五层修士应有的水准,并未惊世骇俗。但在灵力运转的精妙程度,以及“御风诀”带来的飘忽身法,与攻防法术衔接的流畅自然上,却远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比。 每一道金芒的激射,每一次身形的闪避,每一面光盾的凝聚,都透着一股经过千锤百炼的纯熟与凝练,隐隐带着一丝举重若轻的意味。 周执事果然如期而至。 他身材中等,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目光却锐利有神。 在耐心指点完几名主动上前请教的弟子后,他的视线习惯性地在演武场上扫过,当落到洪玄所在的那个角落时,不由得微微一顿。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洪玄的法术基础打得极为扎实,远非那些急功近利之辈可比。 尤其是那份灵力的精纯程度,以及对法术的掌控力,还有那颇为灵动的身法,都让他暗暗点头。 这不像是一个只知埋头苦修,一味追求境界突破的弟子,更像是在实战与苦练中打磨出来的精锐。 周执事那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第16章 青眼 周执事立于演武场一角,目光如炬,审视着洪玄的一招一式。 洪玄演练的法术并不繁复,锐金诀的凌厉,土元盾的沉稳,御风诀的灵动,三者在他手中却展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和谐。 每一次法术的衔接,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演与实战。 灵力的运转,更是精纯凝练,远非寻常炼气五层弟子可比。 那份举重若轻的沉稳,以及战斗中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周执事原本平静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这小子,是块璞玉。 待到场中那些围着他请教的弟子渐渐散去,周执事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洪玄所在的角落。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般严肃,不带半分笑意,却也无半分倨傲。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周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洪玄停下动作,气息平稳,面对这位外门中颇有分量的执事,他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不显分毫。 “弟子洪玄,乃外门杂役弟子出身,并无特定师承,所学皆为宗门基础法诀。”他躬身一礼,从容应答。 “方才看你演练,御风诀与攻防法术的配合,倒是有几分意思。” 周执事继续问道,“说说你的看法。” 洪玄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将自己对这几种法术的理解,夹杂着一些从典籍玉简上领悟到的、关于灵力本质的见解阐述出来。 言辞谦逊,条理却清晰分明,既点出了法术配合的精要,又未曾过分卖弄。 周执事静静听着,眼眸始终落在洪玄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待洪玄说完,周执事微微颔首,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根基扎实,灵力凝而不散,比那些只知一味堆砌修为、心浮气躁之辈,强出不止一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演武场上一些尚未离去的弟子耳中。 那些弟子纷纷侧目,望向洪玄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异与猜测。 能得周执事如此评价,这洪玄究竟是何来历? “御风诀融入攻防,思路是对的,但火候还差了不少,尚需勤加苦练,方能圆转如意。” 周执事话语虽是点评,却已是一种难得的肯定。 他话锋一转,原本略微缓和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凝视着洪玄。 “宗门之内,亦有风雨。有时候,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懂得藏拙,方能长久。你好自为之。” 洪玄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周执事话中的深意。 这是在隐晦地提点他,他身上麻烦不少,行事需得谨慎。 “多谢执事提点,弟子铭记在心。”洪玄再次恭敬行礼,语气诚恳。 周执事见他一点即透,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朴实无华的空白玉简,递向洪玄。 “老夫这里有一份早年整理的《基础法术精要心得》,里面记载了一些修炼上的窍门和感悟,或许对你有些裨益。” “至于你能从中领悟多少,全看你自身的悟性了。” 洪玄双手接过玉简,入手微沉,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细微灵力波动,与寻常记录功法的玉简截然不同。 这绝非普通货色,其中恐怕倾注了周执事不少心血。 “弟子谢过执事厚赐!”他郑重道谢,心中对周执事的用意,多了几分揣测与感激。 周执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 洪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握着手中玉简,他知道,自己今日在演武场的“无心”演练,算是入了这位执事的眼。 虽然只是一丝微弱的联系,但在如今这般境地下,已是难能可贵。 周执事指点洪玄,并赠予修炼心得玉简一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小范围内传扬开来。 消息传到赵承乾等人的耳中,几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 他们千方百计想打压洪玄,却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这等运气,能入了周执事的眼。 周执事虽非什么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但在外门之中,也算有些话语权。 他若真有意照拂洪玄,对赵承乾等人而言,无疑是添了一重阻碍,让他们如鲠在喉。 回到简陋的住所,洪玄立刻反锁房门,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之中。 玉简之内,果然记载了周执事对数种基础法术的独到见解和修炼技巧。 从灵力的细微操控,到法术施展时的诀窍,再到一些实战中千变万化的应用,都阐述得鞭辟入里,深入浅出。 其中许多感悟,竟与他通过万化鼎提炼草木精华时,对灵力本质的某些体悟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精深。 这让洪玄大喜过望,对他的启发极大,远胜过自己闭门造车苦苦摸索。 他明白,周执事此举,固然有惜才之意,或许也存了几分借他敲打某些骄横世家子弟的念头。 但无论如何,这份善缘,他必须牢牢接住,并小心翼翼地维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洪玄除了依照玉简心得,更加刻苦地打磨自身法术,巩固修为之外,也开始有意识地留意收集宗门内关于各种奇特金属材料的讯息。 万化鼎鼎身的裂纹,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隐隐感觉到,这尊神秘小鼎的修复,或许需要某些特定的稀有金属。 若是小鼎修复后,能够更高的提炼转化效率,等于是变相提升了洪玄修行速度,自然不敢马虎。 他从马荣那里旁敲侧击地打探到,宗门坊市之中,偶尔会有一些在外历练的弟子,带回一些从险地秘境中寻获的奇特矿石进行售卖。 这些矿石往往价格不菲,且鱼龙混杂,真假难辨,极考验眼力。 洪玄暗自盘算,待自身修为再稳固一些,对宗门内的局势也看得更清楚几分后,便去坊市碰碰运气。 小比之期,日益临近,整个外门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与期盼交织的氛围。 而洪玄,则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顽石,在短暂的涟漪之后,再次沉寂下去,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鸣惊人的一刻。 第17章 威胁 萧逸尘在百草镇吃了暗亏,不仅折损了人手,更失落了那枚事关重大的“三剑徽记”玉牌,被家族长辈所训斥。 对洪玄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其后,他又从胖管事口中得知洪玄竟有从废弃药材中提炼精纯药力的神秘手段,贪婪之心便在他心中迅速滋生。 那所谓的“宝物”或“秘术”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隐隐超过了失落的令牌。 此刻再闻洪玄竟得了周执事青眼,萧逸尘眉梢不悦地一挑。 一个外门执事,也配给他萧家看上的人添堵? 他心中的不耐烦愈发浓重,原先那些不痛不痒的试探,此刻看来纯属浪费时间。 他脸色阴沉,对心腹阴声道:“本公子耐心有限。不好杀他,还不能杀他的亲族嘛?” “去,把他凡俗的根给本公子刨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那些所谓的亲眷,能不能让他清醒清醒,知道什么叫敬畏!” 萧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这种出身低微之人能碰的!” 萧家的势力渗透极广。 不出数日,洪玄在凡俗界那些早已没什么往来的远亲,便被一一翻了出来。 其中一户,是洪玄那早已出嫁多年的七舅姥爷家。 当年洪玄家中遭难,这门亲戚非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唯恐避之不及。 一名管事模样的萧家外围人员,带着几个气息凶悍的随从,直接闯入了洪玄那远房七舅姥爷家。 凡人骤见这些隐隐透着煞气的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呐!” 那老头子更是双腿发软,话也说不完整,当场便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萧家管事根本不与他们多言,只冷漠地扔下一支笔和几张纸。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给洪玄写信,让他立刻滚回来向萧公子磕头认错,献出他的一切。” “否则,你们全家,还有你们在县城的儿子,都将从这个世上消失。” 老头子和老太婆面对这种来自仙家人物的直接威胁,哪里敢有半分违逆。 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哆哆嗦嗦地按照管事口述的大致意思,写下了那封信。 那封信,字里行间极尽颠倒黑白之能事。 将洪玄描绘成一个忘恩负义,为一己私欲连累亲族,不知好歹的小人。 又假惺惺地“规劝”他,速速“迷途知返”,主动去向萧家公子磕头赔罪,交出那些“不义之财”。 否则萧家雷霆震怒,他们这些“无辜”的亲族,都要跟着遭殃。 这封信的最终目的,便是逼迫洪玄献出秘密,再摇尾乞怜。 这封信,很快便通过外门一个杂役弟子,送到了洪玄手中。 那杂役将信递给洪玄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洪玄接过信,展开信纸。 上面那歪歪扭扭、拙劣不堪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出自那位七舅姥爷之手。 信中的言辞,更是令人作呕。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异常平静。 只有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嘲。 看完信,他当着那杂役管事的面,屈指一弹。 一缕细小的火苗自他指尖窜出,瞬间点燃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火光跳动,映着洪玄毫无波动的脸庞,信纸迅速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从他指间飘落。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洪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我洪玄自踏入仙途那日起,凡尘俗缘,早已斩断。” “这些所谓的‘亲人’,当年如何待我,我心中有数。” “萧家想用这些无足轻重之人来乱我道心,逼我交出什么,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那杂役弟子被洪玄平静中透出的寒意慑住,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唯唯诺诺地躬身告退,狼狈不堪地跑了。 萧逸尘听完回报,英俊的面容因怒气而微微扭曲,但很快神色又转为冰冷平静。 只是眼底的阴鸷更浓。 “好一个洪玄!好一个铁石心肠!”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暴戾。 他缓缓踱了几步,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一方玉印扫落在地。 玉印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本公子亲自给他机会,他不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把那些凡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一个区区外门弟子,也敢三番两次折辱我萧家门楣,真以为我萧逸尘好欺辱不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 夺取那秘法,本是他想在家族中表现一番的捷径,如今却让他十分不快,难以释怀。 “既然他自己找死,本公子就成全他!” 他对洪玄的杀意,因此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 “通过这种手段,怕不是黔驴技穷了……看来你还不能代表萧家呐,或者说你在萧家根本无足轻重。” 洪玄稍加思索,不难猜到萧逸尘的底细。想凭借几句威胁,逼他吐露秘密,简直荒谬至极。 如此看来,一时半会,后者还没有能力威胁到他。 不过话虽如此,洪玄心中的紧迫感却是丝毫不减。 风波过后,他依旧潜心修炼。 一日,他想起万化鼎鼎身的裂纹,决定前往宗门坊市碰碰运气。 看看能否寻到一些修复鼎身所需的特殊金属材料。 宗门坊市位于外门一处灵气相对浓郁的山谷,店铺林立,摊贩云集,人流熙攘,颇为热闹。 洪玄缓步穿行在人群中,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摊位。 就在他经过一个贩卖各色矿石的摊位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显得颇为落寞的身影。 是陈川。 与他同期入门,也曾提点过他小心赵承乾的同乡。 此刻的陈川,形容有些憔悴。他正为一个摊位上几块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劣质灵石的价格,与摊主争执着,面红耳赤,声音却不大,显得颇为窘迫。 看到洪玄走近,陈川脸上的争执之色有些凝固,随即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低声道:“洪……洪师弟。” 洪玄微微颔首,与他简单交谈了几句。 言谈中,洪玄得知陈川资质平平,在宗门内又无甚奇遇,修炼资源一直匮乏,修为至今仍在炼气二层徘徊不前,道途已是十分渺茫。 陈川的言语间,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早已没了当初刚入宗门时的那份意气风发。 洪玄心中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修仙之路,本就是这般残酷。 资质、机缘、心性,缺一不可。 陈川,不过是这万千在底层苦苦挣扎,最终黯然落幕的修士中的一个缩影罢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陈川身旁那个矿石摊位上,目光流转,最终停留在一块毫不起眼,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灰黑色的矿石上。 体内的万化鼎,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之意! 洪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随意问了价,摊主见这矿石品相普通,也不敢多要。 洪玄取出灵石付账,却仿佛不经意般,多递出了几块。 摊主接过灵石,数了数,脸上露出些许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将多余的灵石找零。 只是,他似乎有些忙中出错,竟将那几块多出来的灵石,“错找”给了站在一旁,神情依旧有些沮丧的陈川。 陈川起初并未察觉,待到他下意识接过灵石,感觉到手中分量不对时,洪玄已然拿起那块灰黑色矿石,转身飘然远去,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陈川愕然地望着洪玄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块意外多出来的灵石。 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只是化为一声低低的轻叹,将灵石默默收好。 ………… 洪玄回到自己的简陋住所,立刻反锁房门,布下禁制。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块在坊市中购得的灰黑色矿石,以及万化鼎。 他将矿石投入鼎中。 万化鼎鼎身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那块坚硬的灰黑色矿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融,化为一股奇异的灰黑色能量流,被鼎身那些深刻的裂纹缓缓吸收。 待到矿石彻底消失,鼎身恢复平静。 洪玄凝神细看,惊喜地发现,鼎身上那道最为深邃狰狞的裂纹,其边缘似乎……变浅了一丝丝! 虽然极其微弱,若非他日夜与万化鼎相伴,几乎难以察觉,但这确确实实是修复的迹象! “果然有用!” 这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万化鼎,确实可以通过吞噬特定的金属材料来进行自我修复! 第18章 投石 鼎内光华一闪。 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静静悬浮。 洪玄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轩墨石?” 他伸手接过,矿石入手微凉,质地坚硬无比,表面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 此石乃是炼制法器的上佳材料,坚韧异常,极能承载灵力。这么一块,在坊市中足以换取不菲的灵石。 “万化鼎,竟还有此等妙用?” 洪玄将轩墨石收入储物袋,心中对这神秘小鼎的认知,又深了一层。看似吃亏的买卖,实则大赚。那些坊市摊主若是知晓,怕是要气得吐血。 不过这种秘密,洪玄自然不会外泄分毫。财不露白,更何况涉及万化鼎这等至宝。 ………… 数日后。 宗门外门各处,张贴出了关于年度小比的详细规程。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外门,瞬间沸腾! "小比!年度小比终于要开始了!" "天大的机缘啊!前百名都有重赏!" "何止重赏!去年前十的师兄,据说都被内门长老看中,一步登天,直接晋升内门弟子了!" "拼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各种传言与猜测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听说这次赛制比往年更加严格,初轮海选要淘汰八成弟子!" "最后的擂台赛更是残酷,生死自负!往年可是真有人死在台上的!" "今年的热门人选都有谁?" "那还用说?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李家的李玉峰,炼气六层修为,掌握的青木剑诀已臻化境!" "还有王家的王烈风,一手烈火掌威震外门,据说连内门弟子都要忌惮三分!" "萧家那位内门萧逸尘师兄座下的几名外门追随者,听说也会参赛,个个都是炼气五层以上的好手,实力不容小觑。" "赵家的赵明轩也不是善茬,炼气五层巅峰,还有家传的玄水诀,攻守兼备。" 人群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兴奋激动,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默默盘算着自己的胜算。 洪玄站在人群后方,神色平静地看着告示上的每一个字。 周围那些兴奋不已的师兄弟们,在他眼中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可笑。 初轮海选,考验修为与基础法术的掌握。随后便是残酷的擂台对战,直至决出前百。 奖励丰厚得令人眼红。灵石、丹药、法器,应有尽有。 更重要的是,表现优异者,有机会获得内门长老的青睐,甚至被破格收入内门! "那些凡俗出身的弟子也别太灰心,"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道,"虽然艰难,但也不是全无机会。只不过……唉,你们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周凡吗?也是凡俗出身的天才,小比中大放异彩,眼看就要被某位长老看中,结果后来……" 旁边一人接口,声音更低:“嘘!别提了!据说他后来疑因受到不公待遇,一次任务中愤而杀了同行的世家弟子,叛出宗门,最后被执法堂长老亲自追杀,生死不知。这事儿都成了禁忌了。” 另一人叹息:“是啊,凡俗弟子想出头,太难了。就算天资卓绝,也得小心翼翼,否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更多的声音依旧带着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听说这次参赛的世家弟子不少,咱们这些……怕是没什么机会。" "是啊,人家从小就有名师指点,还有各种丹药辅助,哪里是我们能比的。" "李玉峰那厮,据说从小就服用洗髓丹,根骨早已脱胎换骨。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王烈风更是从炼气二层开始,就有专门的术法师傅指点,咱们这些摸着石头过河的,怎么可能是对手?" 洪玄的眼神深邃。 不远处,几名外门弟子正激动地讨论着参赛名单上的热门人选。 "除了那几个老面孔,今年还有不少新人值得关注。" "比如说那个新晋炼气五层的陈浩然,听说一套金刚拳打得虎虎生风!" "还有药王谷出身的苏婉儿,别看是个女弟子,一手毒术可是让人闻风丧胆!也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整个外门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中。 修炼场地变得更加拥挤,各种切磋声此起彼伏。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贵丹药,如今也频繁出现在坊市中,被那些有门第背景的弟子大量采购。 这场小比,注定将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 与此同时。 内门,一座灵气氤氲的洞府之内。 赵承乾躬身立着,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在他面前,端坐着一位发须皆白,面容却不显老态,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威严的老者。 此人,正是赵承乾的祖父,青云宗内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赵无咎长老! “废物东西!” 赵无咎猛地一拍身旁的玉石案几,声音不大,却让赵承乾心头一颤。 那坚硬的玉石案几,竟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个外门弟子,竟让你束手无策,还折损了人手!我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无咎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你以为那洪玄,真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能从刘冲手下安然脱身,还能让萧逸尘那等骄横之辈吃瘪,背后岂会简单?” 赵承乾嗫嚅道:“祖父,孙儿只是想让他知道,得罪我赵家的下场……” “哼,下场?” 赵无咎冷笑一声,“我看是你自己差点下不来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不过,此事倒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赵承乾一愣,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祖父。 赵无咎缓缓道:“宗门之内,那些凡俗弟子与世家子弟之间的积怨,由来已久。如今,正好借那洪玄之事,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你去,不着痕迹地挑动一番。让那些凡俗弟子觉得,世家子弟仗势欺人,打压天才;再让那些世家子弟觉得,凡俗弟子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战秩序。” “矛盾越激化,对我等便越有利。到时候,无论是谁胜出,都逃不出我们的掌控。” 赵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兴奋与残忍。 “孙儿明白了!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让那洪玄成为众矢之的!” 赵无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森然。 “至于那洪玄本人……小比之上,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频出。擂台生死自负,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怨不得旁人。” “一个没有根基的外门蝼蚁,即便有些许天赋,也休想翻起什么浪花。” “内门的名额,从来都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赵承乾脸上露出狞笑:“孙儿遵命!这次定要让那小子知道,螳臂当车的下场!” 洪玄自然不知赵家爷孙这番毒计。 他回到住所,盘膝静坐。小比规则的颁布,让他心中的计划愈发清晰。 炼气五层的修为,加上万化鼎的辅助,寻常同阶修士,他已不放在眼中。 但若想在小比中拔得头筹,甚至引起宗门高层的真正注意,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那些暗中窥视的敌人,绝不会让他轻易出头。 他想到了周执事。 那位看似古板严肃的外门执事,对他释放的善意虽然微弱,却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 洪玄心思微动。 据马荣平日里闲聊时透露,这位周执事,早年也是宗门内天赋异禀之辈,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曾有机会冲击长老之位。 只可惜,似乎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遭了暗算,这才屈居于外门执事之位,多年未曾晋升。 而那个暗算他的大人物,许多传闻都隐隐指向了赵无咎。 更关键的是,周执事平生有一大爱好——钻研炼器之道。 想到此处,洪玄眼中精光一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黝黑沉重的轩墨石。 此物,或许能成为一块不错的敲门砖。既能拉拢周执事,又能为即将到来的小比增加一份保障。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第19章 问路 夜色如墨,洪玄立于窗前,目光幽沉,遥望外门深处那片属于执事周海的院落。 这世道,从来都是人情薄如纸,利益重如山。 想要在青云宗这等盘根错节之地立足,单凭埋头苦修,无异于缘木求鱼。 必须懂得借力打力,审时度势,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宗门中觅得一线生机。 周海,便是他一枚精心选择的“问路石”。 此人凡俗出身,于外门世家弟子的跋扈素有不满。 更重要的是,洪玄暗中打探得知,周海与宗内那位赵长老之间,有着一段几乎难以磨灭的血海深仇——其独子,便是间接陨于赵长老的算计之下。 这,便是可以撬动的“缝隙”,也是他敢于行此险招的底气。 举报萧家在百草镇的劣迹,是为“投石”。 此举既能彰显自己对宗门的“忠义”,又能巧妙地触动周海心中那根因赵长老而绷紧的神经,探其虚实。 而那块上品轩墨石,则是他精心准备的“敲门砖”。 要在最恰当的时机,以一种不着痕迹,却又分量十足的方式送出。 如此,方能将这虚无缥缈的“人情”二字,真正落到实处。 所谓“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若此轩墨石真能解周海之燃眉之急,这份人情的厚度,自然非同小可。 翌日,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辉洒满青云宗。 洪玄来到周执事居所之外,神色平静如古井,气息沉稳内敛。 “外门弟子洪玄,有宗门要务禀报,恳请面见周执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穿透清晨的薄雾,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开启。 周执事略带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洪玄身上,上下打量。 洪玄微微躬身行礼,语气铿锵,字字清晰: “执事,弟子日前奉宗门之命,前往百草镇核查万药堂账目。” “期间,弟子发现万药堂行径卑劣至极,不仅勾结地方势力,欺压药农,垄断市场,其账目更是错漏百出,与宗门备案大相径庭,令人发指!” “弟子深查之下,竟发现其背后有内门萧家子弟暗中操控,恐涉及侵吞宗门财物、私设暗库等严重情事!” “此等行径,如同宗门肌体之上的毒瘤,若不及时割除,严厉惩处,恐寒天下修士之心,更将严重损害我青云宗百年清誉!” “弟子位卑言轻,不敢擅专,特将所查种种据实禀报,恳请执事明察秋毫,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一番话,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既将问题的严重性剖析得淋漓尽致,把萧家推到了一个极其不利的境地,又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刚正不阿、心系宗门安危的忠义弟子形象。 言辞之间,更是巧妙地触碰着周执事因赵长老之故,而对世家子弟的恶感。 周执事静静听着,他那张素来刻板的面容上,神色由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凝重,再缓缓转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铁青。 当洪玄提及“萧家”、“侵吞宗门财物”、“私设暗库”这些敏感字眼时,他藏于袖中的拳头,已然悄然握紧。 眼底深处,一抹被刻意压抑的怒火。 那些世家子弟,那些依仗背景为所欲为的蛀虫……与那赵长老何其相似! “好一个萧家!好一个万药堂!” 周执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宗门之内,竟滋生出此等硕鼠!当真是触目惊心!” 洪玄见状,心中暗道,火候已然差不多了。 他适时垂下眼睑,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弟子亦是痛心疾首。只是此事背后牵扯萧家这等内门势力,弟子担心……” “哼!萧家又如何?”周执事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打断了洪玄的话。 “青云宗的规矩,还轮不到他们萧家来肆意践踏!你放心,此事既然让我知晓,我必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执事将洪玄让入院内,并未立刻急于追问百草镇事件的诸多细节,反而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洪玄身上,考较起他近来的修为进境。 洪玄从容应对,将自己在修炼上的一些感悟与遇到的困惑,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他巧妙地展现了自己的勤勉与不俗的悟性,也为后续的“请教”与献宝,自然而然地埋下了伏笔。 周执事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偶尔也会出言指点一二。 他的点评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令洪玄感觉颇有茅塞顿开之感,获益匪浅。 一番看似随意的考较与指点,在无形之中,悄然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谈话渐入佳境,气氛也融洽了许多。 洪玄这才仿佛“不经意”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精心准备的轩墨石。 他的神色带着几分求教的谦逊,以及恰到好处的、对宝物价值的“不甚了了”。 “执事,弟子还有一桩小事,想叨扰您一二。” “前些时日,弟子在宗门坊市闲逛,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旧物摊上,偶然见到此石,感觉其质地颇为奇异,便随手购了下来。” “只是弟子眼拙,实在看不出此物究竟有何名堂,只隐隐觉得其材质非凡,并非凡品。” “弟子听闻执事您于炼器一道浸淫多年,见识广博,今日斗胆,想请执事帮忙掌掌眼,看此物究竟是何来历,是否值得收藏一二。” 他将那块通体幽黑,散发着淡淡奇异波动的轩墨石递上前。 姿态放得极低,言辞也显得极为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对炼器材料一知半解的晚辈,在诚心向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辈请教。 周执事接过轩墨石,起初并未太过在意。 但当他将一丝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查探之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之上,神色骤然一变! 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这竟是……极品轩墨石!” 周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此石,正是他多年来踏遍坊市,苦寻不得,用以炼制一件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特殊纪念法器的核心材料! 那件法器,承载了他对亡故独子所有的思念,以及那份深埋心底的遗憾。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洪玄,心中百感交集,波涛汹涌。 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如此“轻易”地拿出此等对他而言重逾千斤的宝物? 洪玄迎着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神色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懵懂”与“诚恳”,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块石头,对周执事而言意味着什么。 周执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荡情绪。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这块极品轩墨石,洪玄绝非“不识货”,而是有的放矢,特意送给自己的。 这份“人情”,实在太重,重到让他都感到有些烫手。 “此石……于我,确有大用。” 良久,周执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虚伪地推辞,因为他确实需要此物,需要到可以暂时放下一些顾虑。 而且,他也看出了洪玄这份“诚意”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洪玄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那真是太好了!弟子还担心此物是凡品,污了执事的眼呢!” “常言道,宝物赠英雄,美玉配佳人。此石能入执事法眼,也算是物尽其用,得遇明主。” “弟子留着此物,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若执事不嫌弃,便请收下,也算了却弟子一桩小小的心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着痕迹地抬高了周执事,又将送礼的意图掩饰得天衣无缝,仿佛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周执事目光闪烁不定,沉吟片刻,最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郑重地将那块极品轩墨石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 “洪玄,你这份心意,我周海记下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感激,有欣赏,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审视与警惕。 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厚礼。 洪玄送出如此重宝,所求的,绝不仅仅是几句修炼上的指点那么简单。 “小比在即,你既有此‘缘法’,今日又为宗门立下此等揭发奸佞之功,我便与你细说一番这小比之中的诸多门道。” 周执事不再有所保留,将宗门小比中需要注意的诸多潜规则都向洪玄倾囊相授。 “……那赵承乾,还有内门的萧逸尘之流,皆是睚眦必报,手段阴狠歹毒之辈。你在小比之中,务必戒骄戒躁,以稳为主,切不可过早暴露自身真正的实力底牌,以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记住,对你而言,顺利晋升内门,获得真正的庇护与资源,方是当前的首要之务。” 他的这番提点,已然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外门执事对门下弟子的常规关照。 更像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投资与示好。 洪玄认真聆听,将周执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铭记于心。 脸上则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神色。 “多谢执事金玉良言,弟子必定谨记于心,时刻不敢或忘!” 周执事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往常那般不苟言笑的严肃。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日后在宗门之内,若当真遇到难以解决,甚至危及自身的棘手之事,可来此地寻我。” “我周海虽然位卑权轻,但在外门这一亩三分地上,尚有几分薄面,也能说上几句话。” 这话的分量,已然非同小可。 这几乎等同于一个明确的承诺,一道关键时刻可以动用的护身符。 第20章 鼎炉 自周执事处返回,洪玄并未立刻沉溺于那份意外的“善缘”之中。 他深知,周海的承诺,更像是一份附带条件的投资。 真正的依仗,永远只能是自身。 接下来的数日,洪玄除了巩固炼气四层的修为,参悟周海所赠的《基础法术精要心得》外,更多的心神,则放在了梳理与整合自身所学之上。 锐金诀的锋锐,土元盾的厚重,御风诀的迅捷,灵眼术的洞察。 这些基础法术,在万化鼎潜移默化的滋养下,早已超脱了寻常弟子所能达到的范畴。 他尝试着将御风诀的灵动,更深层次地融入攻防转换的每一个细微末节。 不再是简单的身法加持,而是让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风的飘忽,每一次防御都暗藏着风的卸力。 如此,方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觅得那一闪即逝的生机,或是……杀机。 小比在即,宗门之内暗流汹涌。 赵承乾与萧逸尘之流,绝不会让他轻易在小比中崭露头角。 周海的提点,他字字句句都记在心底——藏拙,而后一鸣惊人。 这一日,为寻一处僻静之地演练新悟,洪玄特意避开了外门那些人满为患的演武场,转而深入了宗门后山一片少有人至的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古木参天,偶有兽吼虫鸣,更添几分幽静。 正当洪玄凝神聚气,将一道锐金诀无声无息地附着于一片飘落的枯叶之上,使其瞬间化为齑粉之际,一阵极细微的衣袂破空之声,以及压抑的女子闷哼,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动作一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灵眼术悄然运转,双瞳之中泛起淡淡的灵光。 循声望去,约莫百丈之外的一片灌木丛后,两道人影纠缠。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气息驳杂而阴冷,正狞笑着将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弟子死死压在身下,动作粗暴。 那女弟子衣衫凌乱,玉容之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目迷离,似已神志不清,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咽,身体却仍在徒劳地挣扎。 是她?苏婉儿! 洪玄心中微动,此女乃是药王谷出身,一手毒术颇为不凡,在外门之中也算小有名气,修为已达炼气五层。 此刻竟落得如此境地。 而那名男弟子,洪玄也有些印象,似乎是内门某位执事不成器的远亲,名叫钱浩,平日里仗着几分背景,在外门弟子中也算飞扬跋扈,修为不过炼气四层顶峰,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邪气息,却让洪玄感到了一丝不适。 “嘿嘿,苏师妹,你就从了师兄吧!待师兄我神功大成,定不会亏待了你……”钱浩的淫笑声在林间断断续续传来。 洪玄本能地想抽身离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从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善男信女。 这修仙界中,弱肉强食,生死各安天命。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之际,那神志不清的苏婉儿,在剧烈的挣扎中,竟猛地将头偏向了洪玄藏身的方向。 她那双迷蒙的眸子,似乎捕捉到了洪玄的一丝气息。 “救……救我……” 一声微弱至极,却又带着无尽绝望的呼救,从她口中溢出。 几乎在同时,那正欲行不轨之事的钱浩,也豁然转头,阴冷的视线如毒蛇般锁定了洪玄!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钱浩厉喝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他修炼的乃是一门采阴补阳的邪功,最是见不得光。 今日撞破他好事者,必死无疑! 洪玄心中暗骂一声倒霉。 他最不愿招惹的麻烦,终究还是自己找上了门。 钱浩已然舍了苏婉儿,身形一晃,带着一股腥风扑向洪玄。 “小子,坏了老子好事,拿命来偿!” 他五指成爪,指尖隐现黑气,显然是那邪功所致。 洪玄面沉如水,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无需再避! 他脚下微点,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飘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钱浩那势在必得的一爪。 与此同时,他指尖金芒一闪,一道凝练至极的金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钱浩的咽喉。 钱浩没料到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杀招。 他怪叫一声,狼狈地偏头躲闪,那道金芒擦着他的面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找死!”钱浩勃然大怒,身上黑气更盛,攻势越发疯狂。 洪玄却是不慌不忙,土元盾适时在身前凝聚,挡下钱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御风诀带来的灵动,让他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游刃有余。 钱浩的邪功虽然诡异,但根基不稳,灵力驳杂,在洪玄那经过万化鼎提纯的精纯真气面前,竟隐隐有被克制之感。 数个回合下来,钱浩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的修为明明不如苏婉儿,但其法术的精纯程度与战斗的冷静老练,简直不像一个外门弟子! 洪玄却是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他敏锐地察觉到,钱浩的邪功似乎对自身消耗极大,久战之下,其攻势已现颓靡。 抓住一个破绽,洪玄眼中寒芒一闪。 “锐金破!” 他低喝一声,三道金芒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封死了钱浩所有退路。 钱浩骇然后退,勉力格挡,却依旧被其中一道洞穿了肩胛。 剧痛之下,他身形一个踉跄。 洪玄的身影欺近,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重重轰在了钱浩的心口。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钱浩双目圆瞪,口中鲜血狂喷,难以置信地看着洪玄,生机迅速消散。 洪玄面无表情地抽出手,任由钱浩的尸体软软倒下。 他走到苏婉儿身旁,此女身上的药力似乎更重了,已然彻底昏迷,娇躯微微抽搐,口中呢喃不清。 洪玄略一探查,发现她所中之药,并非单纯的迷药,更像是一种催发体内阴元,使其极度活跃的烈性丹药,正是那邪功所需的“引子”。 此刻,苏婉儿体内阴元激荡,若不及时疏导或压制,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爆体而亡。 洪玄的目光落向一旁钱浩的尸体,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苏婉儿,心中念头急转。 万化鼎,对于这种精纯而磅礴的能量,有着本能的渴望。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一手按在苏婉儿丹田上方,另一手则引动万化鼎。 鼎身微颤,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自鼎口发出,笼罩向苏婉儿。 苏婉儿体内那股狂暴失控的阴元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源源不断地被万化鼎吸扯而出。 这些驳杂的阴元,在进入万化鼎的瞬间,便被其玄奥的力量迅速分解、提纯、转化。 最终,化为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灵气,反哺回洪玄体内。 炼气四层中期! 洪玄只觉一股磅礴能量涌入四肢百骸,后期瓶颈竟隐隐有所松动。 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灵气冲击炼气四层后期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婉儿体内那股躁动的阴元之力终于平息下来,洪玄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更为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炼气四层后期! 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内视己身,丹田气海又扩张了几分,真气愈发凝练。 而苏婉儿,此刻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元气有所亏损。 洪玄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普通的疗伤丹药,塞入苏婉儿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开始熟练地处理钱浩的尸体,毁尸灭迹。 待到林间再无半分痕迹,苏婉儿也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记忆逐渐回笼,当看到洪玄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时,她娇躯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惊恐、羞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也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元气流失了不少。 “你……”苏婉儿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洪玄淡淡开口:“钱浩已被我所杀。你中的药性,我也帮你化解了大部分。”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婉儿贝齿紧咬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恨,恨钱浩的卑劣,也恨洪玄的冷漠与趁火打劫。 但她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远比钱浩更加可怕。 而且,是洪玄救了她的性命,虽然方式……让她难以启齿。 最终,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微:“多谢……师兄搭救。今日之事,婉儿……绝不会外泄半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份屈辱,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洪玄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这意外的“鼎炉”,让他修为再进,距离小比,又多了一分底气。 至于苏婉儿……不过是他修仙路上一颗不起眼的绊脚石,随手拨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