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限制文的女配笔趣阁无防盗章》 1 第 1 章 1 祠堂肃穆沉闷,浓烈香烛气味萦绕在林听身侧。 她安静地跪在蒲团上,定定望着案上刻有不同名字的诸多牌位,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穿进的是一本标榜为高限制级的po文。 全文有90的内容都是大幅度描写男女主是如何行鱼水之欢的,窗前py,山林py等应有尽有,一路解锁了数不胜数的姿势。 当时看得林听目瞪口呆。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听身处其中,成为文里一员,味道一下子就变了,谁想见证别人在自己身边上演一幅又一幅活春宫 正当林听陷入沉思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悄悄往她膝盖下面加一层柔软的跪垫,再用散开的裙摆作遮掩,无声地盖住那跪垫。 丫鬟低声劝道:“七姑娘,您还是跟三爷认个错吧。” 林听今天之所以会跪在林家的祠堂里,就是因为她到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的事被林家三爷,也就是她的父亲发现了,他要罚她。 原本只要林听认错,并且向林三爷保证永远不再碰这玩意儿便能揭过去的,偏偏她倔得像头驴,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如果林听是个传统古人,说不定会顺林三爷意,可她不是。 她没错! 一旦让步,林三爷定会收回她的铺子,林听哪能看见自己的心血打水漂,所以决计不让步。 尽管不知道自己得癌身死后为何会穿进来,但也相当于重来一世,自然要早作打算。钱是一个好东西,她要揣兜里,越多越好。 林听一想到银钱,眼里就放光,小财迷的模样。 无论身处哪个朝代,钱就是女子的底气。她揉了揉血液不流通的膝盖,垫着跪垫也跪得不舒服:“不必劝我,我心中有数。” 丫鬟不好再劝。 此时外面传来吵闹声:“她自小体弱,你舍得这样对她?万一出点意外……你心里没我就算了,她可是你嫡亲的女儿。” 人未到,声先至。 母亲大人的声音,林听当然是熟悉得很,悄悄地探头往外瞄了一眼,跟头狡猾的猫似的。 由于角度问题,她没看见什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回头继续跪着,只听林三爷厉声呵斥道:“丢人现眼。你给我回去。” 她母亲不依不挠:“我看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他们声音有一瞬间忽然低了下去,不久后有个仆妇走进来扶起林听:“七姑娘,三爷说今天免了你的罚,快起来。” 林听不明所以,父亲会轻易放过她?不太可能,定有猫腻。 仆妇站在一旁解释道:“段三姑娘有急事找您,夫人喊您赶紧过去,莫要怠慢了人家。” 她“嗯”了声。 原来是段馨宁来了,难怪林三爷会松口,他既担心家丑外扬,又想借林听和她的关系讨好京中地位显赫的段家,打一手好算盘。 林听觉得林三爷才是做生意的一把手,当官实属可惜。 幼时林听误打误撞救过段馨宁,从此以后,这姑娘就缠上她了,当她是好友一样,隔三差五来找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馨宁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没多少心计,对人赤忱。 而原著里的林听是女配,因为自身的成长环境,内心极自卑、虚荣,满腹算计,从小就妒忌被人捧在掌心里宠爱的女主段馨宁。 她的角色设定跟其他恶毒女配差不多,明面与段馨宁交好,背地里不择手段给对方使绊子。 最后林听见段馨宁心系男主,想尽一切办法拆散他们。 原因是她恰好暗恋男主。 不过这些都是原著里的角色设定和剧情,跟林听没关系,她对男主没任何感觉,也没妒忌段馨宁,只想赚自己的小钱。 男人哪有钱香呢,男人会背叛你,钱永远不会。 林听回房换一套衣裳再去见段馨宁,在祠堂跪的时间虽不长,香烛味却沾满了身子,对闻不惯这种味道的人来说多少有点呛鼻。 下人利落地为林听洗漱一番,伺候她穿上新衣。 2 第 2 章 2 只是眼下困境让林听无暇细想突如其来的任务。 段翎唇角微动,没否认林听是他妹妹,却也没承认她是他妹妹,表情一如既往的柔和,像犹豫不决,却在下一刻将绣春刀掷出。 绣春刀拉出一道冷冽寒光,刀风拂动林听身前长发,她本能偏了偏头,她身后人急忙一躲。 便是此时,段翎夺过手下的弓箭,搭弦拉弓。 冷箭“咻”地飞出,带着无情的破空声,穿过林听耳垂下的明月珰,刺中持刀男子肩膀。 铁镞深深没入骨肉,男子闷哼,挟持她的手不禁有些脱力。 林听没等人来救,找准时机,提起胳膊往后撞,撞开他后从楼梯跳下去。她估算过了,这点高度顶多摔个轻伤,命更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南山阁此刻一片混乱,桌椅倒斜。林听比较幸运,倒在酒楼用来撑门面的毯子上,滚了几圈,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也没多疼。 她迅速站起来。 一抹粉色的裙摆映入林听的眼帘。楼上,段馨宁双手被缚,发髻比她更乱,哭得梨花带雨,又不敢发出声,被推搡着往前走。 这是件棘手的事,段馨宁还在他们手中。 他们将林听错认成“段馨宁”,也没有放过真正的段馨宁,怕会出岔子,令人押着她走在后面,用林听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段馨宁今天是与林听同行外出,她若出事,林听也脱不了干系,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救人。 在她有所行动之前,尚未疏散的人群中莫名爆发一阵骚动。 一人从高楼跃下,抬腿踢开束缚着段馨宁的刀,将她一把揽入怀里,拉过垂在半空的绸带,往楼下坠,轻盈如云。 段馨宁睁大眼,双手不自觉抓紧他,感觉这一切像场梦,空气中飘着的些许血腥味却证实不是的,她脱口而出道:“夏世子。” 二人平安落地。 夏子默松开段馨宁,桃花眼微弯,笑道:“方才冒犯了。” 她眸中倒映着他。 他长相俊朗,眉间一点朱砂,墨发玉冠,圆领蓝紫色的长袍,广袖上的金线刺绣奢华,腰系蹀躞带,看仪表就是名门子弟。 段馨宁与夏子默对视一眼,俏脸一热,很快又记起先前遭遇到的危险,后怕得身体轻颤。 她低着头道:“无碍。” 刚闹出来的动静极大,夏子默就在她们隔壁雅间,几乎马上察觉了,没擅自行动是因为对方手里挟持了两个人,易出意外。 于是夏子默跟段翎打配合,争取时间救人,还算有默契。 只是夏子默没想到被挟持的另外一个女子的胆子会如此大,居然不管不顾沿着楼梯跳落,看穿着像京城贵女,但行动不像。 他侧头朝她看去。 林听谨守女配的本分,默默地看着这一段能够促进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剧情发展,见夏子默看来,她不作反应,安安分分站原地。 幸好段馨宁这厮没太重色轻友,还记得她的存在,在几个锦衣卫护送下跑过来找她,林听倍感欣慰,段馨宁这朋友没白交。 段馨宁握住林听的手,脸含担忧:“你可有受伤?” “没有。”林听转动落地那一刻撞到木板的手腕,没出血。财神保佑,她捡回一条小命。 段馨宁松了一口气。 5 第 5 章 5 诚然林听意识到香料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早已换过一种香,但她还是担心段翎闻出端倪。 晨间阳光温和,润物细无声,林听却像被人支在火炉里烤,掌心微微出汗,原地不动,眼睛则不动声色地盯着段翎的一举一动。 段翎停在她正前方,适可而止的距离,不会令人觉得唐突。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香粉气息钻进段翎鼻间,他挪开眼,看向凉亭下的鱼:“舍妹不懂礼数,时常叨扰林七姑娘,还望见谅。” 他忽然这么说,是在提点她和段馨宁走得太近了?怀疑她心怀不轨?林听眼观鼻鼻观心,逐字分析段翎说的短短一句话。 “段大人多虑了,我与她投缘,何来叨扰一说。” 段馨宁一有机会便到林家寻她一事不是什么秘密,京城贵女既羡慕又妒忌,怀疑林听是不是给段馨宁下了言听计从的蛊。 林听当然没给段馨宁下过蛊,纯属运气好,蹭了原著设定的光——女主段馨宁把她当挚友。 可这话不兴跟段翎说,林听斟酌半晌,决定夹起尾巴做人。 段翎听她这么说,弯唇轻笑,和善道:“难道是我误会了?昔日见林七姑娘倒掉令韫亲手做的糕点,我还以为你被她缠得烦了。” 令韫是段馨宁的字,林听知道,也记得自己曾倒掉段馨宁亲手做的糕点。那是两年前的事,她还没觉醒,身体不受控制。 林听眉头微蹙,作回想状,此刻看起来很真诚。 她解释道:“段大人是误会了。那时我尚在病中,手不稳,不小心摔了糕点,不是有意的。没想到被你看了去,还误会至今。” 不知段翎是信了,还是没信:“段某竟误会了林七姑娘这么长时间,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段大人言重了。”林听没把段翎的道歉当真。 领林听进段家的仆役抬头看了看林听,他跟陶朱站在凉亭不远处,没能听清他们说什么,按捺不住好奇二公子为何要留她说话。 不同于仆役的好奇,陶朱心急如焚,记挂着林听的安危。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听和段翎的关系不和,她身为林听的贴身丫鬟,却是对此一清二楚的。 林听曾在陶朱面前诋毁过段馨宁,恨屋及乌,把段翎也骂了进去,说他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都不配给她舔。脚,言词不堪入耳。 每逢听到林听说这些话,陶朱都心惊胆战,锦衣卫耳目众多,遍布天下,她这般放肆侮辱段翎,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偏偏林听有恃无恐,仗着段馨宁信任她,终日为所欲为。 陶朱可算是操碎了心,费劲口舌地劝林听,她却无动于衷,直到两年前才消停下来,但谁知道那些话到底有没有传到段翎耳中。 林听对陶朱所思所想一无所知,现在专注于应付段翎。 他们说话间,一封信从段翎袖中掉出,就落在林听脚边,仆役正想出言提醒,便见她先一步捡起信:“段大人,你的信掉了。” 她看到信也毫无异常,完全不像知道信中内容的样子。 段翎眨了眨眼,敛眸凝视着林听的脸,很快从她手里接过信:“多谢林七姑娘的提醒。” 6 第 6 章 6 下一刻,林听的眼神又落到了他处,仿佛看段翎那一眼仅是偶然一飘而过,没别的想法。 不知为何,段翎蓦地止步,只看着,没再上前。 段馨宁闻声赶来,越过他,关切地看着林听,发现她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听见不少人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大了,颇为惹眼,于是倾身到段馨宁耳边说了句话。 只见段馨宁的眉头渐松,最后扶林听席地而坐。 随后段馨宁唤丫鬟去煮一碗芍药甘草汤来,因为林听为不惹她怀疑,撒了个小谎,抱歉地说自己的腿抽筋了,这才突然站起来。 本来段馨宁建议林听离席到厢房休息,是她坚持要留下的。 碍于林听的坚持,段馨宁误会她是在意自己,不想拂自己过生辰的兴致,在她不知情下又自我攻略一番,感动连连,退了一步。 芍药甘草汤能缓解腿抽筋的症状,段翎曾于身体不好时喝过,想拿来给她试试,不忘叮嘱:“再有不舒服,定要告诉我。” 林听捡起精神,勉强装作若无其事道:“好。” 这件事顶多算小插曲,没掀起太大的风浪,也没影响到客人兴致,他们接着谈笑风生,宴席间杯觥交错,鼓乐齐鸣,歌舞升平。 事情既被解决,段翎自然没留下来的必要,回到男席归座。 他的位置恰好处于几道落地屏风错开的间隙,不知是不是段翎的错觉,总能感到一道视线追随着他的手而动,裹挟莫名的意味。 过了一段较长的时间,客人来敬酒套近乎,段翎举杯饮酒,那道视线还在,存在感虽说不上强,还很淡,想来是有所收敛。 但他可以及时感知到,甚至能确定在哪个方向。 借着客人敬完酒离开那瞬间,他终于抬眸朝屏风间隙看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有五个,林听位列其中。 段翎淡淡地扫过另外四个女子,然后停在林听姣好的脸上。 她双手端着丫鬟送来的芍药甘草汤,白皙面皮被碗里散发出来的热雾熏得微红,眼皮耷拉,盯着汤水喝,并未四处张望。 倒是林听左边的女子时不时看一眼屏风,与同伴议论上面的刺绣精湛,绝非凡品,恐怕有市无价,竟被段家随意拿来当遮挡物。 而林听喝完段馨宁为她准备的芍药甘草汤后,开始吃饭了。 她就没看他一眼。 段翎缓缓放下酒杯,侧过身子,不再看,游刃有余地应对那些世家子弟,对方故意谈及官场的事,想探探口风,他却密不透风。 夏子默也举着一杯酒过来,仗着自己是世子,挤走其他人,压根不管这样做又多么不厚道,爽朗大笑:“段公子,我敬你一杯。” 段翎双手持杯。 庭院上方挂满了红灯笼,光影交错,他面如冠玉,双眸含笑更添艳色:“我该敬你一杯才是,多谢你那日在南山阁救下舍妹。” 夏子默顿了顿,笑容微不可察滞了些,仰头一干而尽,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谢家的事是不是当真无法挽回了。” 段翎面不改色道:“你知道圣上忌讳什么的。” 结党营私。 7 第 7 章 7 风吹影动,整个小院鸦雀无声,偶有几声虫鸣打破寂静。 血顺着眼角慢慢渗进林听的双眼,眸底染上赤红,看东西模糊,就连段翎的脸也看不清了。 林听看不清段翎的脸,他却能够将她看得仔细。 她头上还是今晚的双垂髻,为方便行动,首饰全摘了,只余丝绦,杏色丝绦绕于两侧绑住,尾端随着几缕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 段翎过目不忘,记得她来段家时所穿衣裙为淡黄齐腰襦裙,臂挽金银粉绘花披帛,现在变了,换成乡野女子常穿的裤裙。 此刻沾血发丝扫过林听身上的裤裙,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 得知衣柜里不止男子一人,他神情未变,曲指轻轻扣住拉手,从容不迫地拉开柜门,男子的尸体没木板挡住,马上滚了出来。 段翎没看倒在脚下的那具尸体,看的是还半蹲在里面的林听,语气倒是温柔似水,听不出情绪,似含讶异:“林七姑娘?” “你……怎会在此?” 林听动了动蹲得发麻的腿,扶住因血而滑溜溜的柜沿出来。 一出来,她就跌倒在地,说不清是腿脚血液不流通,还是被直面男子的死一事骇到腿软。 离林听最近的段翎没出手接住她,或者去扶她起来,神态像悲悯怜人的菩萨,双眼却又隐隐透着非人的淡漠,深埋骨肉的冷血。 林听在地上坐了多久,段翎就在旁边站了多久。 站在段翎身后的锦衣卫面面相觑,听出他认识这个女子,按住绣春刀的手一顿,没拔出来。 林听还没缓过来,睫毛抖了下,看双手的血。穿书觉醒至今,她只想着赚钱,还没亲眼见有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 她知道锦衣卫办差少不得见血,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绣春刀当时也有可能砍中她,取她命。 段翎见林听迟迟不起来,喊了她一声:“林七姑娘?” 林听张嘴想说话,属于血的铁锈味顺着唇角飘进来,熏得她两眼一黑,男子头颅裂开,脑浆迸溅,死不瞑目的模样回放在眼前。 “呕。”林听吐了。 她完全没力气跑到外面再吐,就在房里当着段翎、众多锦衣卫的面吐得昏天地暗,不顾形象。 锦衣卫在捉拿犯人,对犯人行刑时什么没见过?他们见林听呕吐,一声不吭,反应平平。 林听吐完,看了看段翎:“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他侧对着房门,半张脸陷入黑暗中,心不在焉道:“你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林七姑娘不必自责。” 她从地上爬起来。 经呕吐发泄一顿后,林听感觉身体有点恢复了。 段翎抬步向外,留下一道绯红的背影。林听不想留在屋里面对自己的呕吐物和男子的尸体,也跟着出去,锦衣卫没拦她。 院中霉味比不怎么通风的房间要轻,也是这时候林听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布料湿哒哒地黏着。 好险。 林听抬手摸了摸放在挂脖子上,却藏在衣领下的财神金吊坠,决定回去就给它烧柱香,不,是烧一筐香,财神的香火她全包了。 过了半会,她欲言又止问:“你是如何知道柜里有人的?” 段翎回首:“我耳力与旁人不同,偶尔能听到他们不能听到的声音,比如人的呼吸声,我方才听出了柜里有两道呼吸声。” 林听想通过问这些事来分散注意力,不再想尸体:“柜里有两道呼吸声,你又是如何断定他在左边,断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8 第 8 章 8 不久后便是宵禁,行人渐少,街上的灯笼不知不觉中熄灭了大半,光线骤然黯淡下来,依稀可见两道人影在某瞬间交叠到一起。 林听一手拎纸包着的冰糖葫芦,一手从段翎身后牵住了他,拇指压住他手背,四指穿过他掌心,与没什么温度的皮肤相碰。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如约而至,传进她耳畔。 在段翎推开她前,林听先行松开他,看样子像是还有话没说完,想让他停下,一激动上手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段翎垂下被牵过的那只手,宽大袖袍遮住微微泛红的皮肤。 ——林听怕不成功,很用力地牵住他,而段翎常年深处阴暗诏狱,肌肤病白,被她用力一捏,轻易便留下似遭受过凌虐的红痕。 附近暗,林听又心系任务,并未多加留意,自然不知道他的手被她弄红了,也没想到这层。 她已经准备功成身退了。 段翎指腹摩挲着留有林听温度的掌心,眉眼浮现几不可见的排斥,看向她时却又依旧的平易近人:“你还有话要跟我说?” 林听朝右迈了几步,指着前面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沿着这条街走回去,你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北镇抚司的公事要紧。” 他没坚持要送她回林家:“那好,依林七姑娘所言。” 抛开别的不说,段翎今晚肯答应送她回来,是值得林听感激的。出于礼貌,她让段翎先走,目送他远去,自己再毫无留恋离开。 由于林听没回过头,所以不知道段翎在中途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小跑着往林家方向冲,手里的那根冰糖葫芦晃来晃去。 “命运坎坷”的冰糖葫芦有几次差点被林听甩飞出去。 林听路过林家大门不入,还鬼鬼祟祟地用衣袖遮住口鼻,一溜烟直奔角门,看着熟练得很。 林家有不许夜归的家规,城内的宵禁是戌时五刻开始实行,而林家大门会在戌时初上锁,除了当官的几位爷,任何人不得出入。 但陶朱会趁人不在时悄悄松开角门的小锁,给她留门。 果不其然,角门一推就开,林听先探头看里面有没有人,然后蹑手蹑脚进来,极轻地阖门,拉过垂在把手边缘的锁链重新上锁。 回到听铃院,她跑进房间:“陶朱,我在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冰糖葫芦,闻着香甜,应该挺好吃的,你不是也喜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并不止陶朱一人,还有林听同父异母的八妹妹林舒。她原是坐着的,见到林听便起身,柔柔道:“七姐姐,你回来了。” 林听的目光扫过林舒。 她素来恪守林家规矩,甚少出门,今晚的妆容不浓,却能看得出精心打扮过,琼鼻朱唇,眸若秋水,两颊胭脂恰到好处。 陶朱朝林听使了个眼色,想告诉她,林舒来很长时间了。 林听扬起眉,将冰糖葫芦交到陶朱手上,拉过凳子坐下,大大方方一挥手:“八妹妹别拘着,坐啊。” 林舒这才又坐,给她倒了杯茶:“七姐姐怎么这么晚回来?父亲和嫡母知道了会担心的。” “我不说,你不说,他们不会知道的,不是?” “七姐姐您说的是。”林舒听出了林听的言外之意,言语间尽是对她这个七姐姐的恭顺。 林听不跟她拐弯抹角:“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舒忽然跪下,拉住她的手,眼眶红得很快,泪眼盈盈,哑声道:“七姐姐,求您帮帮我。” 陶朱立马上前要扶起她:“这可使不得,八姑娘您快起来。秋莲,你还不快扶起你家姑娘?” 谁知秋莲也扑通地跪下了:“还望七姑娘帮帮我家姑娘。” 林听因为母亲李氏和沈姨娘,跟林舒这个八妹妹没多少来往,见她突然跪自己,有点束手无策:“你起来再说要我帮你什么。” 林舒不知想到何事,泣不成声,还是秋莲替她说的:“八姑娘不想嫁给户部侍郎之子。” 户部侍郎之子不学无术,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8 9 第 9 章 9 霞光如丝,穿透薄雾落到听铃院窗前。门窗紧闭的房间还是一片昏暗,床榻旁垂落层层青紫色纱幔,帐中更是犹如黑夜。 纱幔遮挡视线,外间只能隐约听见里间传出轻微的翻身声。 陶朱推门进来,先是隔着纱幔看了眼里间,再轻手轻脚推开窗。阳光照入,房内霎时亮了一个度,却还不足以刺到帐中人双目。 昨夜林听很晚才卧榻歇息,陶朱不想吵醒她,怕房间闷热,所以进来打开朝阳的那扇窗。 正当陶朱要退出去时,帐内忽探出一只手,像要抓住什么。 不等陶朱过去看,纱幔被人从里面掀开。林听伸出大半个身子,喘着气看她:“陶朱?” 陶朱心细如发,见林听额间冒出几滴汗,眉头微皱,呼吸不顺,料想她这是被梦魇着了,遂快步过去拉起纱幔:“做噩梦了?” 林听坐在床边叹气,揉了下太阳穴:“嗯,做了个噩梦。” “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七姑娘不必放心上。”陶朱替林听擦去汗,又唤别的丫鬟到外间端来水,浸湿帕子给她细细洁面。 阳光愈发明亮,林听往窗外看,被刺得眯了眯眼:“你是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有多可怕,我的铺子全没了,钱也被人抢走了。” 陶朱哭笑不得,她刚刚探出手想抓住的是铺子和银钱? 说实话,陶朱一开始并不看好林听说的生意,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扔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不过,非得早出晚归打拼生意,累坏身子。 至今陶朱仍然无法理解。 今天发现林听对那些生意不是一般的看重,她把它们当成命根子了,白天想着,梦里也想着。陶朱想劝她收心的念头再起。 陶朱语重心长道:“终身大事才是女子的头等大事,奴觉得您不该本末倒置。何况商户不受人待见,您这样对您的名声不好。” 林听不在乎:“管他们待不待见呢,我凭自己双手赚钱。” “话虽如此,但闲言碎语终究是会影响到您,女子出外也不安全。七姑娘勿怪奴多嘴,奴是真心望您好。”陶朱放好帕子。 她思索一会:“陶朱,我不想像八妹妹那样被人看似精挑细选,实际随意地许配出去,往后余生,困在一方宅院里相夫教子。” “您和八姑娘不同,您是嫡,她是庶……” 林听从枕下取出睡觉前摘下的金财神吊坠挂脖颈:“在我眼里并无不同,若什么也不做,只依着林家生存,下场都一样。” 书里她的结局令人唏嘘,屡次挑拨男女主间的关系后无果,死性不改,落得身败名裂,还是逃不过被林三爷许配给男子的命运。 那时林听众叛亲离,也是求助无门,孤立无援。 林三爷永远以自己的名声、利益为先,他是绝不能容忍林听岁数大了也不出嫁,留在林家。 得知男子能在官场上帮扶林家,他二话不说答应这桩婚事。 男子在京城中略有权势地位,林三爷见林听攀附世安侯府世子不成,反而把人给得罪了,怕她以后嫁不出去,匆匆选了他。 可林听心高气傲,岂能接受家世背景逊于世安侯府世子,还对五石散上瘾的男子,宁愿自戕,也不愿出嫁,死在了成婚前一日。 林听弯腰穿鞋,不用陶朱帮忙,站起来后拍了拍她肩膀:“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但这也是我的真心话,你就信我一次嘛。” 后一句有点像在向她撒娇,陶朱受不住,缄口无言。 林听赶着完成还剩两天时限的生意,以飞快的速度洗漱,塞了几个包子垫肚子便跑出去,在大门撞见上完朝回来的林三爷。 10 第 10 章 10 纸上的字灵动秀美,颇有独特的神韵,不同于那天的粗糙潦草。两者字迹明明无相似之处,可段翎就是莫名想起了那张纸条。 他默念一遍纸上所写地址,脑海里浮现与之对应的客栈,转手将它交给锦衣卫,漫不经心地看向林听:“钱姑娘慢走。” “麻烦官爷了。” 林听从段翎接过纸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偷偷留意他的神色变化,见他表情无异才放下心。 当初写那封信时用的是左手,现在用的是右手。 她左手写出来的字与右手写出来的差别比较大,前者偏丑,主要是不惯用左手,后者偏清秀,一般来说很难发现出自同一个人。 哪怕段翎善于观察,也未必可以看出其中端倪。 林听庆幸自己写信的时候多了个心眼,面上却不显半分,带陶朱缓步徐行地走出文初书院。 出到书院外,她当即走街串巷,假装要买药治病,进了几个药铺,再从它们后门离开,防止段翎有派人跟着她们,尽可能甩掉。 陶朱长年生活在宅院里,缺乏锻炼,没跑多久就气喘吁吁了,加上怕林听会感到不舒服,想叫她停下来歇会:“七姑娘。” 林听脸不红心不跳,跟做贼似的观望着四周:“怎么了?” 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哪里来的不舒服?好像还能跑上几圈。陶朱有点佩服精力旺盛的林听,更佩服她在短时间内改变了这么多。 两年前她还是个娇滴滴的贵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性格骄纵,爱乱发脾气,没车撵绝不出门,多走几步路就会抱怨。 不过虽说林听自命不凡,心比天高,但在人前会伪装。 她伪装成一个大度、和善可亲的贵女,以此获得大家的关注与赞赏、好名声,就连作为她父亲林三爷也不知道她平日的真面目。 所以在林听行事作风发生改变后,只有她的贴身大丫鬟陶朱察觉异样,旁人都是浑然不觉。 有一阵子,陶朱甚至要怀疑林听是假的七姑娘。 可她的一些罕见生活习惯还在,证明她确确实实是七姑娘。陶朱想,也许七姑娘想开了,不再执着于凡事都要压段三姑娘一头。 陶朱见林听没不舒服的苗头,改口道:“您为何要查那个傅公子?他和您生意有关系?怎么还牵扯上锦衣卫了?” 其实林听也很疑惑,这件事怎么就跟锦衣卫牵扯上关系了呢。 傅迟失踪一事上报到官府,会被定性为“普通”的人口失踪案,忙着当皇帝手中刀、监控朝廷内外的锦衣卫怎会管这一桩案件。 林听沉吟片刻,没打算告知陶朱关于书斋接江湖生意的事,就她那点胆子,准会担惊受怕的:“你别怕,我会处理好的。” 陶朱平复了呼吸,半信半疑看她:“当真不会有事?” 她“嗯”了声,瞧见不远处的遇仙楼牌匾旁挂着一只彩色大灯笼,又道:“你把身上的衣服换掉,到南山阁要一间雅间等我。” 在遇仙楼牌匾旁挂彩色大灯笼是托书斋办事的顾客有事联系书斋的信号。书斋是林听和少年合伙开的,他不在,她要过去看看。 陶朱逐渐习惯了她的新行事作风,没多问:“您小心点。” 林听绕路去了书斋。 她开的书斋跟京城其他书斋并无不同,进去就能看到陈列在架子的各类书籍,没走几步,挂墙上的几幅画也会映入眼帘。 那是林听为了显得自家书斋高雅些,去路边小摊花十几文钱淘来的山水画。少年当时看了,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附庸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