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升起离别时》 1 1 沈月别和顾云声结婚七年纪念日的家庭晚宴上, 顾云声资助的贫困女大学生林雨可一口酸水吐在了沈月别的礼服上。 顾云声方寸大乱,抱起林雨可就冲出了宴会厅, 只对沈月别说了一句话:你先接待客人,我带可可去医院。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摄像头也纷纷对准了尴尬不堪的沈月别。 当天晚上,顾云声带着满脸笑意的林雨可回了家,语气带着一丝愧疚: 月别,可可怀了我的孩子,我得负责任,让她住在家里安心养胎。 三个月前我带她出去应酬的那夜,我喝多了,是我的错,但是可可和孩子是无辜的。你大度一点,好不好 沈月别一时气急,扬起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在顾云声脸上,林雨可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我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全靠云声哥哥照顾我,反正结婚七年你也没能给他生个孩子,这孩子生出来就交给你们养,我离开就是。 顾云声急忙扶起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可可,你刚怀孕怎么能跪着,小心别伤着身体。 他又抬起头对着沈月别说:月别,你把你的卧室收拾一下让给可可住,那间房间有个大阳台,通风采光都好,适合可可养胎。 沈月别冷冷的开口:我可以直接离开,这整个家,我全部都让给她。 你想走顾云声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我告诉你,你哥哥欠我的8000万借据还锁在我的保险柜里,我随时可以让他去坐牢! 沈月别,你别以为这七年我待你不错,你就忘了你哥哥欠我的这笔钱!我征求你的意见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罢,他用力一推,沈月别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胳膊撞到茶几的尖角,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顾云声也被吓了一跳,刚想去看沈月别的伤口,一旁的林雨可又干呕起来,捂着胸口,眼眸里泛起了泪光。 顾云声连忙搂住她的肩头:怎么了可可,又想吐了 林雨可点点头:嗯,云声哥哥,我难受的很,好想吃点橘子。 顾云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有些为难:可可乖,现在三更半夜的,水果店都关门了,到哪里去给你买橘子 林雨可挽住顾云声的胳膊,看向了地上的沈月别:云声哥哥,你不是跟我说过,月别姐姐的叔叔在城郊有一个橘子园吗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去帮我摘一点吧 顾云声扭头看着沈月别,月别,我让司机送你去橘子园,你去摘点橘子回来给可可吃,她爱吃酸一点的。 沈月别挣扎着站起身,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色睡裙。 林雨可一脸无辜的对顾云声说:云声哥哥,司机明天一大早还要送我去孕检呢,开夜车来回来辛苦,万一送我的时候出了意外怎么办,姐姐应该可以自己去的吧 顾云声连连点头,抓起茶几上迈巴赫的钥匙就扔给了沈月别: 快去快回,别让可可等急了,她现在是孕妇,熬夜对身体不好。 2 2 深夜11点,沈月别独自开车行驶在通往郊外橘子园漆黑的小路上。 右手臂上的伤口只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让她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勉强把控着方向盘。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云声的时候,是在顾氏集团大楼的地下室里,她的哥哥沈轻舟跪在顾云声的脚下,被顾云声的保镖打得浑身是血。 顾云声穿着一套高级定制的黑色西装,端坐在房间中间的沙发上,两条长腿跷起,黑色薄底皮鞋踩踏着沈轻舟的肩膀,俊朗的脸庞带着上位者的凉薄。 看到她进来,沈轻舟奄奄一息却依然用尽全力冲着她大吼:月别!谁让你来的!别管我,你快点走! 她怎么可能不管沈轻舟呢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叔叔婶婶把她带回了家,当做是亲生女儿一样的照顾,而作为哥哥的沈轻舟更是对她百般呵护。 如今他被合伙人所骗,作为担保人朝顾云声借了8000千万,合伙人拿了钱跑去国外了,背下巨额债务的人变成了沈轻舟。 顾云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年轻的脸庞娇艳得宛如一朵刚盛开的玫瑰,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不安,却还强装镇定。 这一刻,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强烈的情感击中,微微动了一下。 顾云声抬了抬手,示意保镖把沈轻舟扶起来,然后他走到了沈月别面前,开口说道:你就是沈月别你很勇敢,一个人过来帮你哥哥解决问题。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声音也很轻,仿佛是怕吓到她一样。 沈月别抬头看着他,鼓足了勇气开口:顾总,我知道哥哥欠你很多钱,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把钱还给你的。 顾云声却笑了:先带你哥哥回去吧,至于债务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又对着身边的助理说:带沈轻舟去包扎一下伤口,然后派车送沈小姐他们回去。 助理带着沈月别和沈轻舟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沈月别回头看了一眼,顾云声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像是夜空里的星光。 谢谢你,顾总。沈月别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她本想过无数次今天孤身来到这里的下场,却没想到他们能如此轻易的离开。 顾云声朝着她挥了挥手:如果要感谢我的话,我希望改天,能有幸请沈小姐吃顿饭。 从那天之后,全城都知道顾氏集团的太子爷顾云声有了一个叫沈月别的心上人。 顾云声带着她出席上流社会的宴会,拉着她的手向所有人宣布他对她的爱意。 她喜欢粉红色,顾云声就买了粉色的保时捷911、粉色的宝马i8、粉色的奥迪RS3,放在三辆透明车厢的卡车里运来送给她。那一天,全城都在感叹顾家公子为心上人一掷千金,为他们的爱情而赞叹不已。 她喜欢运动,顾云声就买了下了郊外的滑雪场给她,还叫人在雪地里写了大大的沈月别,我爱你!,她坐在私人飞机里往下看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甜蜜。 那一次他们一起去爬山,沈月别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手指,顾云声发疯似的抱着她跑下山,嘱咐司机一路闯红灯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看着那微不可见的伤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还好来得及时,不然伤口就要愈合了。 至于那笔8000万的欠款,顾云声再也没有提过,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也几乎淡忘了。 可如今,顾云声为了另一个女人,用七年前的那张借据作为威胁,让手臂受伤的她,独自在深夜里开车去郊外摘橘子。 3 3 沈月别沉浸在回忆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前方的路面摆了一个请绕道通行的警示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打方向盘想避开,右手却使不上劲,车子的轮胎发出令人牙痒的声音,一头撞向了路边的树。 轰的一声,安全气囊弹出的那一刻,沈月别也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在躺在医院,手上插着输液管,周围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沈月别浑身剧痛,低头看过去,自己的腿上和腰间都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病房的门却被人推开。 顾云声搂着林雨可走了进来,林雨可身上披着顾云声的外套,手里捧了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娇弱的靠在顾云声身上。 顾云声走到沈月别身边,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你又不是第一次开车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把车子撞得报废了。 林雨可把手中的百合花放在了床头,语气温柔:云声哥哥,你就别怪姐姐了,她也是为了去给我摘橘子才出的车祸。 还说呢!顾云声的脸色更加难看,就因为你没把橘子拿回来,可可什么都吃不下,昨天半夜还在吐酸水,万一孩子掉了,我看你拿什么赔! 沈月别刚想说话,身边百合的香气就飘进了她的鼻腔里,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瞬间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眼睛也开始瘙痒流泪。 快把花拿开!沈月别手一挥,就把那束百合扫到了地上,顾云声,你不知道我有严重的花粉过敏吗还让她拿百合来给我 林雨可看着散落一地的花,眼睛里又泛起了水光,她委屈的一头扎进顾云声的怀里:云声哥哥,这是我今天特意给姐姐定的百合花,她不喜欢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扔在地上啊。 说着,她又干呕了起来,整张小脸被呛得发白,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云声心疼的替林雨可拍着后背,恼怒的看着沈月别:可可都没有怪你没把橘子拿回来,听了你出车祸的消息,一大早就去花店定了新鲜的花,你不接受就算了,还这样欺负她! 说着,他拾起了地上的一枝百合怼到沈月别的面前:给我拿着,这是可可的心意,你不要不知好歹! 百合上的花粉瞬间落在了沈月别的脸上和脖子上,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双眼不停地流出泪水,皮肤上出现了红斑和水疱。她挣扎着,企图推开顾云声的手:云声!我好难受,把花拿开好不好,求你了! 顾云声并没有理睬她,而是将地上剩下的百合全部都捡起来扔到了她的身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娇气,一闻花香就打喷嚏流眼泪的,今天你还能死了不成! 沈月别的眼前开始发黑,窒息的痛苦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脖子,心电监护仪突然之间发出了滴滴的尖鸣声,医生和护士从门口冲了进来。 医生扒开已经昏厥的沈月别的眼睛看了看,厉声朝着护士说: 是过敏性休克!病人有生命危险,快送去急救室! 4 4 沈月别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再次睁开眼睛,身边的男人伏在他身边睡着了,还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哥......你怎么来了沈月别轻轻的晃了晃沈轻舟。 沈轻舟猛然惊醒,看着沈月别苍白的脸,眼中的心疼溢于言表:月月,都是哥哥让你受苦了,顾云声敢这么对你,我绝不会饶过他的! 哥,现在还不行。沈月别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顾云声到现在还留着你的那张借据,锁在了他的保险柜里,如果他翻脸,你会去坐牢的。 沈轻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拳砸在床沿上:他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藏起那张借据来威胁你,钱是我欠的,有什么冲着我来啊! 沈月别虚弱的笑了笑:当初他对我百般呵护和宠爱,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我以为他是真心爱我的,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你放心。沈轻舟低下了头,语气低沉,哥就算去坐牢,也不会再让他这样欺负你! 沈月别拉起了他的手:哥,我不会让你去坐牢的,七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我们再想想,一定可以有其他解决办法的。 沈轻舟看着她,眼圈泛红:好,我们一起想办法,但在那之前,月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 沈月别又住了几天院,顾云声一次都没来看她。 其实顾云声好几次都想到医院来,但是他每次刚要走,林雨可就捂着胸口开始干呕,不是要吃难买到的非当季水果,就要缠着他去高级商场看婴儿用品。 云声哥哥,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女孩林雨可穿梭在奢侈品牌的婴儿用品柜台里,拿起了两套连体服,一套粉色一套蓝色。 顾云声看着那小小的衣服,脸上充满了温柔:无论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哎呀!林雨可跺了跺脚,娇嗔道,那到底是买粉色还是蓝色呢 都买都买。顾云声招了招手叫来售货员,又搂住了林雨可的腰,所有的东西都买两种颜色,这样不就行了 林雨可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转身又去看其他的东西。 沈月别躺在病床上刷着朋友圈,看到了林雨可新发的一条瞬间: 今天和孩子爸爸一起来给宝宝买衣服,他说所有的东西都买两套,我们的宝宝一切都得用最好的! 配图是两人面对着镜头,举起了手里的婴儿连体服。 沈月别惨然的笑了笑,她从来不知道顾云声这么想要孩子。 结婚七年,沈月别屡次提及是不是要个孩子,但每次顾云声都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对她说:老婆,我们还年轻,不着急,多享受几年二人世界也是好的,等30岁以后再要孩子也不迟。 现在回想了一下,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顾云声有的时候也会看着旁边的一家三口,指着婴儿车的小宝宝对她说:老婆,你看那个宝宝好可爱。 可是,他们之间的问题真的只是孩子吗 顾云声在没有选择撕毁借据而是放进了保险柜的那一刻,就把对她的控制权牢牢的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5 5 沈月别出院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她已经好多天没看到自己的小猫了,就算那个家现在已经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好在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等着她。 她的小猫是一只金渐层,名字叫做布丁,是她25岁生日那天和顾云声一起去猫舍选的,顾云声并不喜欢养宠物,却肯为了她破例。 那天,沈月别捧着布丁回家,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顾云声在一边看着她,一脸的吃醋模样:老婆,你不会有了它就不爱我了吧 沈月别瞥了他一眼,嗔怪的回答:一个大男人还跟一只小猫咪计较起来了,你放心,就算我再养十只小猫,你都是我最爱的人。 她把卧室里的小衣帽间改造成了布丁的专属小天地,布置了高级的猫窝、电动喂食喂水器、自清洁的猫盆,还亲手装了好几个猫爬架。 顾云生知道她宠爱布丁,所以每次出差回来的时候,除了给她带礼物,还会给布丁带上一些高级的猫条和零食,或是新上市的宠物玩具。 沈月别回到家的时候,顾云声和林雨可都不在,只有佣人吴妈在厨房里炖汤,看到她回来,远远的喊了声:太太好。 她没回答,直接上楼回了房间,却发现自己卧室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搬到了二楼角落的侧卧里,林雨可的两个大行李箱摆在卧室的角落,床单换成了最舒适亲肤的婴儿棉材质。 沈月别推开小衣帽间的门,瞬间愣住,猫窝、猫盆和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房间里空空如也。布丁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朝着她扑过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吴妈!吴妈!沈月别慌张的下楼,差点摔跤,你看到布丁了吗 吴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的难色:我不知...... 吴妈!沈月别有些生气,语气也严厉了些,我现在还是顾太太,告诉我,布丁在哪里! 吴妈眼神慌张,叹了口气说道:顾先生和林小姐扔掉了所有的东西,带着布丁,好像去郊外的山上了。 他们带布丁去山上干什么!沈月别双手颤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干什么当然是去把那只猫给扔了!一道男声突然在她耳后炸响,沈月别扭过头,看见顾云声搂着林雨可,表情淡然的站在她身后。 林雨可柔弱的笑着,伸出手来拉她:姐姐,我看书上说,怀孕的时候养猫可能会让孕妇得上弓形虫病,云声哥哥太担心我了,所以才把猫给扔了,你不会怪我吧 沈月别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林雨可的手,眼神直直的盯着顾云声:我养了布丁两年,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怎么可以把它扔到山上!它是只娇生惯养的家猫,到了野外它会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雨可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哭泣起来:云声哥哥,我的肚子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宝宝出问题了。 顾云声急忙叫吴妈去打电话给家庭医生,一边走到沈月别面前,一个重重的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一只猫而已!死就死了!以后再给你买一只就是!你居然敢推可可,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我让你也一起陪葬! 6 6 沈月别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顾云声回到林雨可身边,一脸心疼的搂住她安抚着,心中的悲伤和怒火化作辛酸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这是结婚七年以来,顾云声第一次动手打她。 曾经他们在一起看电视,连续剧里的男主角给了女主角一个巴掌,她惊叫一声靠在顾云声的怀里,皱着眉头问他:老公,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不会也像这样打我 顾云声在她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傻瓜,我怎么可能舍得打你,我的月别哪怕闯了天大的祸,我也不可能动你一根手指头的。 可是现在,她并没有犯错,是顾云声犯了错,他为了其他女人扔掉了她心爱的布丁,还用这一巴掌,打散了她对他最后一点点的幻想和希望。 屋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就像沈月别此时的内心一样,一片荒凉萧瑟。 沈月别突然转过头,拿起桌子上车钥匙就飞奔出门。 吴妈小声的叫了一句:太太!您带把伞再出去! 顾云声眼皮眼皮抬头没抬,轻柔的替林雨可按摩着肩膀,语气冰冷:别管她,随她去闹,闹够了还不是得像只狗一样乖乖的回来。 沈月别在暴雨中疯狂的踩下油门,一路飞驰着便来到了城郊的山脚下,她一定要找到布丁,把它带回家。 大雨倾盆如注,沈月别下了车,雨水很快就把她浑身浇得湿透,她一边呼喊着布丁的名字,一边艰难着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朝着山上爬去。 沈月别一路拨开山路两边的灌木丛寻找,枯枝把她的手臂和小腿划出了数道伤口,在雨水的刺激下疼得她浑身颤抖,但是她根本顾不上,只是闷着头继续走着。 终于,她在一个山坡的拐角处,看到了不远处的土坡下,有一撮黄色的毛发,还露出了半个粉色的蝴蝶结,那是布丁脖子上戴的项圈! 布丁!布丁!沈月别大喊着,从地上拾起了一根树枝,探出身子想要够到那个黄色的小身影,但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土坡滚落了下去! 沈月别的肩头和膝盖被土坡上尖锐的石块硌到,瞬间破皮出血,显出了几块淤青。她却完全不在意,拖着身体跪着爬到了布丁身边,把它抱进了怀里。 布丁没有喵喵的朝着她叫,它浑身软绵绵的瘫在她手中,被雨水淋透的猫毛上沾着枯枝烂叶,一条腿断了,嘴边还溢出了鲜血。 布丁死了。 雨停了,沈月别的心中却下起了一场暴雨,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带着浑身的伤,坐在一片泥泞之中放声大哭。 她哭自己不仅无法保护好自己、无法保护好哥哥,现在就连一只无辜的小猫都保护不了。小小的布丁被那两个人扔在了这山上,她不敢想象它有多害怕、多无助,在那样的大雨中从土坡上摔下来死去。 沈月别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让顾云声和林雨可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擦干了眼泪,她解下腰带把布丁的尸体绑在了腰间,双手抓住土坡上的石块和树根,努力的往上爬去。 尝试了无数次之后,她终于踏着最后一块尖石爬上了山坡,疲惫不堪的倒在了山路旁的大树下。 7 7 沈月别下山后,回到车内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手机黑名单里拉出一个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哎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啊,都七年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判处我终身监...... 江逾白。沈月别打断了他的话,你七年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突然又笑了起来:月别,你要多少钱 一个亿。沈月别开口,你给我一个亿,我给你当一辈子的秘书。 你哥哥欠姓顾的钱终究还是要还,那你七年前又何必...... 江逾白,你就说行不行。沈月别再次打断他的挖苦。 对方毫不犹豫的接话:可以,但是收到钱以后,你就得搬到我家来。 做秘书为什么要搬到你家里去沈月别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逾白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一个亿!沈月别!你要的是一个亿!所以你得给我做24小时贴身秘书,不然怎么能值这么多钱! 沈月别深吸了一口气:可以,我答应你。 一个亿不是小数目,银行需要审核,我会尽快打到你账上。之后,我会派司机去顾家接你。江逾白说了这句话,就立刻把电话挂了。 沈月别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的把布丁解下来,放进了车子后备箱的一个纸盒里,发动了车辆朝着家的方向使去。 而挂断了电话的江逾白,在集团总部CBD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跳了起来,一把捞过了坐在一边检查财务报表的助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知道吗,沈月别给我打电话了!她找我要一个亿! 助理一脸茫然,难道要给人一个亿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有钱人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江逾白对着落地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你说我穿什么衣服见她好呢以前沈月别说过我穿运动装好看! 派哪辆车去接她呢她喜欢粉色的车子,可是姓顾的曾经送了她三辆粉色的车子,我才不要跟姓顾的一样! 对了!你去把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上绑个大粉色的大蝴蝶结,这样不就行了 助理的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尽职尽责的记录下了自家总裁的话。 江逾白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兜了几个圈,终于冷静下来,挥了挥手说了正事:明天一早,去找银行申请一个亿的资金,让他们越快越好! 而沈月别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脑子还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江逾白问她是不是打算要判处他终身监禁的那句,她是听到了的,本来她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和江逾白这位豪门小少爷,说到底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只不过是青梅本无意,竹马硬要追着跑。 初中的时候,江逾白因为不断地打架闹事逃学,从城中著名的贵族学校转到了她所在的普通中学,和她成为了同桌。 8 8 第一次见面,江逾白就恶劣的踢了踢她的椅子,让她往里面坐点儿,不要碰到他的衣服。沈月别知道,他身上的LV外套抵得上她们一家四口一年的伙食费,也不想同他计较,挪了挪座位贴在了墙边坐着。 江逾白上课只知道睡觉,下课了就带着新招揽的一帮小弟在楼道里晃悠,随手抓个倒霉蛋让人家给自己表演跳舞,沈月别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在心里默默地咒骂江逾白。 关系的好转是有一次江逾白没吃早饭,犯了低血糖,惨白着一张漂亮的脸在座位上趴着,沈月别生怕他死在自己旁边,掏出了一块水果糖硬是塞进了他的嘴里。 从此江逾白就开始称他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没过几天的一个早晨,江月别刚踏进教室,左右两边站着一溜排的男生,突然齐刷刷低头喊她大嫂,直叫得她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月别是我的女朋友,你们对她都尊敬点。14岁的江逾白坐在座位上,抖着脚上的巴黎世家,一脸的得意洋洋。 她怎么可能是江逾白的女朋友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江家是本城的首富,而江逾白作为独子,将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且不说沈月别讨厌他顽劣不堪的性格,就从现实角度来说,江逾白的女朋友也该是和他一样的,某个世家的千金小姐才对。 但是这句玩笑话一直延续到他们一起上大学,江逾白还在说。 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进了同一所大学。沈月别成绩很好,但她也知道以江家的财力和势力,想上什么学校都可以。就比如大学里新建的书页造型的图书馆,门前金属牌子上的简介里就写着「由江氏企业出资建造」。 江逾白生得好看,一身的名牌,动不动高兴了就送人最新款的手机,上学开着法拉利,身边的女生自然如狂蜂浪蝶。 好多次沈月别都在学校里,遇见他搂着某个肤白腿长的系花,从她面前张扬的走过去,还不忘回头叫她一声:女朋友,你一个人干吗去 沈月别实在是讨厌他这副玩世不恭的嘴脸,也讨厌他一个玩笑开了六七年都还不放弃。 她只想着好好读书,毕业了以后能找份好工作,让叔叔婶婶过上好日子,不用成日的在那橘子园里辛苦劳作。 直到20岁那年,她接到了顾云声助理的电话,让她带着钱去救沈轻舟。 沈月别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8000万这样的天文数字,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多少钱,只知道这个数目就算去掉一个零,她也一辈子都赚不到。 她认识唯一的有钱人就是江逾白,于是她去找了他。 那天晚上江逾白正坐在酒吧的VIP包厢里,面前放着数瓶万元洋酒,身边坐着一群小跟班,把他簇拥在中间。沈月别进去的时候他在撒钱,一杯100块,身边的人都抢着喝。 沈月别有些退缩,但还是别别扭扭的开了口,江逾白闻言,轻笑一声,起身把她拉出包厢,走到了楼梯间,将她抵在墙上。 找我借钱20岁的江逾白还是那副欠打的嘴脸,没问题,但是你大学毕业以后要来我家的公司给我做秘书,做一辈子的秘书。 9 9 江逾白打发走了助理,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摸出了一只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卡,这是他初中的时候,在沈月别的座位下面捡的。 发卡是塑料材质,并不精致,经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掉了漆。 他握着发卡,心里默默的后悔着,就如同这七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他喜欢沈月别,从见到她一眼就喜欢,但是性格顽劣又骄傲的他,怎么能主动承认自己喜欢一个对自己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的女孩 于是他也对她态度不好,上课的时候把她挤到角落里,下课的时候故意在教室走廊她能看到的地方晃来晃去,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后来的那颗糖,终于给了他一个转变态度的契机,但是沈月别还是那副样子,对着他淡淡的,就像她对其他同学一个样。 他有些恼火,于是他就跟所有人宣布沈月别是他的女朋友,心里想着这样时间一长,也许他们俩就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呢 他追着她上了高中、上了大学,甚至因为她爱看书,磨着父亲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但是她依然无动于衷。 他更生气了,故意天天带着不同的女生在学校里和她不期而遇,甚至还出言挑衅想看她会不会吃醋,可是沈月别还是不喜欢他,每天只知道闷头读她的书。 终于那一晚,沈月别主动来找他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找他,却开口就要借8000万,说是要去救她的哥哥。 他把她抵在墙上,努力克制住自己想亲吻她的冲动,说只要她愿意毕业后来给自己做秘书,就愿意借她钱。 他觉得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了表示告白的决心,他甚至加了一辈子这个词。 什么秘书能在身边一辈子能在身边一辈子的人,当然只能是老婆啊。 但是沈月别没听懂,而且她还生气了,她说:江逾白,你不想借钱给我可以直接说,我这么努力的读书,不是为了给你当一辈子秘书的,你不用这样折辱我! 说完,她推开了他,转身就走了。 江逾白以为,沈月别解决不了问题,第二天还会来找他的。谁知道几天以后,顾云声交了个叫沈月别的女朋友的事情,就传遍了全城。 他慌慌忙忙的给沈月别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这七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在后悔,后悔如果当时能好好表白,好好对沈月别说出心里话,她就不会从他的世界消失,成为了别人的太太,如今还要受这样的委屈。 太太,你回来了。沈月别刚进家门,吴妈就迎了上来,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满身的伤痕。 沈月别点了点头,抱着盒子打算上楼,却看见顾云声和林雨可正坐在沙发上,两人亲密的靠在一起,翻看着一本册子。 沈月别,你过来。顾云声抬头看见她,皱了皱眉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蓬头垢面一身泥水,别说你去山上找那只死猫了。 沈月别把盒子放在了楼梯口,走了过去,语气冰冷:什么事 顾云声完全无视她一身的伤痕,开口道:明天有个慈善拍卖会,我要去给可可拍点东西做礼物,你也陪我一起去。 10 10 沈月别只觉得可笑至极:你带她去买东西,还叫我去干什么 顾云声啪的一声把手中的册子摔在了地上:沈月别!你是顾太太!我不带你去带谁去!我希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失了丢了顾家的颜面! 林雨可听闻此言,脸上泛起一丝嫉妒,她挽住了顾云声的胳膊,软软的开口:云声哥哥,拍卖会上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吗 当然了。顾云声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看上什么只管开口,我都给你买下来,奖励你。 林雨可开心的笑了,在顾云声脸上亲了一口,转头挑衅的看向沈月别:姐姐,你找到你的猫了吗要是死了可别带回来啊,会有很多细菌的。 沈月别懒得看她那副嘴脸,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走去,反正过不了几天,等她还清哥哥欠顾云声的债务,拿回借据,她就可以彻底的离开了。 第二日的拍卖会上,沈月别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挽起了发髻,站在顾云声的身边。 林雨可被人扶着走在他们身后,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意,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现在沈月别还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林雨可望着沈月别的背影,不甘的咬了咬唇: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这顾太太的位置,迟早得让给我! 三人在拍卖会前排的位置落座,沈月别刚坐下,就看到身边坐着的那个穿着深蓝色毛呢三件套西装的人,朝着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江逾白,你怎么在这里沈月别趁着低头整理裙摆的时候,开口问他。 我来为慈善事业做贡献。江逾白小声回答,眼睛却盯着台上,要开始了。 全场的灯光都聚焦到拍卖师缓缓推出的第一件藏品上——这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是上好的料子。 拍卖师热情洋溢的介绍了一下藏品的材质和来历后,便开口说道: 第一件拍品,羊脂白玉镯。 起拍价,一千万! 顾云声看了一眼沈月别:你不是喜欢玉镯子吗,喜欢就拍下吧。 沈月别刚要说话,另一侧的林雨可便撒娇说道:云声哥哥,这镯子真好看,我听老一辈说玉镯养身子,要是我戴上的话,肯定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好处。 顾云声闻言,立马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两千万! 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成交! 谢谢顾总! 林雨可满意的笑了,身子贴在顾云声的胳膊上,得意的冲着沈月别眨了眨眼。 第二件藏品,是一颗心形的罕见粉钻,名为蔷薇之心。 沈月别一看见这钻石便喜欢上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第二件拍品,蔷薇之心粉钻。 起拍价,三千万! 沈月别手里的牌子刚刚举起来:四千万! 林雨可便又对着顾云声开了口:云声哥哥,你说咱们把这粉钻拍下来,给宝宝做个满月礼物怎么样 顾云声脸上立刻浮起了温柔的笑意,又举起了牌子:五千万! 11 11 随着顾云声的动作,他们身边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顾总怎么还跟顾太太竞价啊一家人怎么还举两个牌子 看到顾总另一边那个女的了吗听说她怀了顾总的孩子,顾总是拍给她的。 不会吧把正房和小三一起带来拍卖会,还当面给小三买东西 可不是吗,顾总根本不在乎顾太太,我看她这正房的位置也迟早不保哦! 林雨可听到了这些话,得意的笑了笑,用口型对着沈月别无声的说:我的。 沈月别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借口去厕所起身离开,身边的江逾白却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裙摆。 她转过头去,只见江逾白眼睛盯着林雨可,眼神不善的开口:这女人,是不是什么都要跟你抢 沈月别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让她抢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这句话,她说的是那颗粉钻,也是她的丈夫顾云声。 江逾白坐直身子,语气平淡:那可不行,我不喜欢别人跟你抢东西。 说罢,他招手让身边的助理过来,说了句什么。 台上拍卖师在继续喊价: 五千万第一次!五千万第二次! 突然,一道声音响彻全场: 今天全场的拍卖品,江逾白少爷全部点天灯! 全场的人闻声望去,看见江逾白的助理站了起来,举起了象征点天灯的牌子。 台上的主办方瞬间合不拢嘴:感谢江总,感谢江总对我们公益事业的支持。 江逾白只是笑了笑,又抬手示意了一下。 助理又清了清嗓子,用更大的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拍得的所有藏品,将全部归宋月别小姐所有!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宋月别吃惊的看着江逾白,而顾云声也顾不得形象,站起身走到江逾白面前,声音中充满狠厉:江逾白,你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点天灯,还送给我的太太 那你呢江逾白缓缓起身,1米88的身高比顾云声高出了小半个头,压迫感十足,你把怀了孕的小三和太太同时带来拍卖场,真不怕丢了顾家的脸面 林雨可闻言捂面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开口:你说谁是小三! 你不是小三是什么江逾白脸上浮起一丝嘲讽,不会真把自己当顾太太了吧,看看你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也就顾云声能看得上你! 顾云声气急,抬起拳头就要朝着江逾白脸上砸去,却被江逾白接住,在空中一扭,就把他推开了几米远。 顾云声,我原本以为你会好好的对沈月别,没想到你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江逾白越说越气愤,你看不出她喜欢那颗粉钻吗你不是知道她最喜欢粉色吗她喜欢的东西你不给她,那我就全部都包下来给她! 顾云声站稳身形,指着江逾白的鼻子:江逾白,沈月别是我的太太,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就在此时,江逾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走到了沈月别的身边,低头对她说道: 一个亿到账了,把钱还给姓顾的,跟我回家! 12 12 沈月别看了一眼闹哄哄的四周,今天来了很多记者,数台摄像机此时都对准了他们几个人,毕竟豪门的八卦从来都是最热门的头条。 她压低声音对江逾白说:我和顾云声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明天一早来顾家接我,我跟你回去。 江逾白听她这样说,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只是又嘱咐了一句:晚上回去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看着沈月别点头说好,他才招了招手,带着一众助理和保镖跟着候在一边的拍卖会主办方往后台去了。 回去的路上,顾云声一言不发,林雨可抽抽搭搭的一直哭,哭得他心烦意乱。 一进家门,他就把林雨可扔在了客厅,拉着沈月别走进了书房,一把把她按在椅子上,语气中满是质问:你和那个江逾白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要为了你点天灯 沈月别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点开了手机银行的页面,把余额亮在他面前:这是我哥哥欠你的钱,8000万加上7年的利息,一个亿,足够了吧 顾云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哪来的钱就不劳顾总费心了。沈月别走到了保险柜前面,把借据拿出来,我给你转钱,我们之间的帐就算两清了。 顾云声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突然还我钱什么叫两清了 沈月别拿起手机又点了几下:你看看你的邮箱,离婚协议书已经发给你了。 你要跟我离婚顾云声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沈月别眯了眯眼睛,语气冷冷的开口: 顾云声,我看你的脑子是真的有病,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你婚内出轨,把怀了孕的小三带回家来,让我把卧室让给她,让我三更半夜去郊外给她摘橘子,为了她屡次对我动手,你们还一起杀了我的猫! 说到布丁,她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语气也激动了起来, 你以为我是真的不敢离开你你以为我会被这张借据威胁一辈子 我就算给别人当牛做马一辈子,也好过在你身边不被当个人! 顾云声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内心不禁慌乱了起来,他只是太在乎林雨可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了,并不是真的想要跟沈月别离婚。他从七年前第一面就开始爱她,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她的陪伴,也从未想过她真的会离开他。 他当初把林雨可带回来,想到了沈月别会无法接受,才会用那张借据威胁她。他本想着,等林雨可生下孩子,就让她住到顾家别处的房子去。 不是的,老婆,你听我说,你永远是唯一的顾太太,我是不会娶林雨可的,等她的孩子出生,我就让她离开,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顾云声!从你用借据威胁我的那一刻,从我在山上找到布丁尸体的那一刻,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沈月别盯着顾云声,她爱了七年的这个人,这一刻竟如此陌生。 也许从头到尾,她就没有认识过真正的顾云声。她为什么会以为,那个在地下室把她哥哥打得浑身是血的顾云声,会是个什么好人呢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能把借据还给你。顾云声摇了摇头,用身体挡住了保险柜,我也不会跟你离婚。 不会跟我离婚沈月别笑了笑,不然你看看那张离婚协议书上,是不是有你自己如假包换的签名 13 13 顾云声用颤抖的手点开了那张离婚协议书,在落款那里,确确实实是他的亲笔签名。 不记得了沈月别提醒他,就是你那日急着带林雨可出门孕检,我拿了一份文件让你签名。 顾云声想起来了,那份文件递到手里的时候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正想看看内容,林雨可却在旁边不停地催他,于是他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扔给了沈月别。 这不算数......顾云声懊恼的摇了摇头,我没有看那份文件,不算数...... 沈月别冷笑了一声:不算数这种话你留着去跟律师说吧。 说完,她又举起了手机:刚才我们所有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我要还你钱,是你拒绝了我,所以如果你再用那份借据威胁我哥哥,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顾云声却好像突然回过了神,冲过来从背后拉住了她的胳膊:沈月别,那一个亿,是江逾白给你的对不对你跟他在一起了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沈月别甩开手,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结了婚还跟其他人搞在一起!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钱为什么要给你点天灯顾云声的语气逐渐激动。 沈月别退后一步,打开了门: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想做什么我管不了,我想做什么你也管不了! 顾云声再也忍耐不住,大吼出声:怎么没关系你是我顾云声的太太,永远都是我的顾太太! 他伸出手,紧紧的将沈月别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浑身颤抖:你不能离开我!你哪都别想去! 沈月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摆脱了情绪失控的顾云声,她转过身就朝着楼下跑去,顾云追在她身后,徒劳的伸出手想拉住她。 沈月别跑出了家门,这一刻她只想从这里逃离,不用再面对伤害了她还要她选择原谅的顾云声,也不用再面对林雨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推开顾宅院子的门,一眼就看见一辆顶着滑稽的粉红色大蝴蝶结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江逾白的脸从半开的后车窗探了出来,朝这边看着。 沈月别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云声,一把上前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快开车! 江逾白满脸惊喜的扣了扣遮挡帘,司机瞬间发动了车子,迅速的驶了出去。沈月别大口的喘着气,从后视镜里看到顾云声弯下腰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子,然后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喝口水。江逾白把一瓶水递到沈月别面前,你没事吧他没对你动手吧 没有,我们起了争执。沈月别喝了口水,转头看向江逾白,你怎么在顾家门口 江逾白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主要是怕你回来,一个人对上那俩人没有胜算,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幸亏我来了吧,不然你这大半夜的跑出来,一个人要到哪里去,太危险了。 在拍卖会我就跟你说了让你跟我回去吧,你偏要回来自己解决,你看你...... 江逾白。沈月别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谢谢你。 14 14 江逾白突然僵住,手足无措的坐在那儿:干吗突然这么正式。 沈月别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谢谢你借给我钱,谢谢你在我难堪的时候为我出头,谢谢你今晚来接我。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江逾白看她哭了,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却又在半途落下,声音温柔得几乎听不清,都过去了,是我来晚了。 顾云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野中,才失魂落魄的从地上站起来,他一向整洁的西服染上了灰尘,皱巴巴的,看上去十分狼狈。 沈月别走了,她真的走了,她甚至没有拿走自己的任何东西,毅然决然的逃离了他的身边,她跑得那么快,好像下定了决心不会再给他一丝丝的机会。 顾云声走回家门前,看到林雨可迎了上来:云声哥哥,这是怎么了你跟姐姐吵架了 顾云声摇了摇头,林雨可还是那么温柔乖巧,可这一刻也无法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她走了,她要跟我离婚。 听闻此言,林雨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不是很好吗云声哥哥,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打扰我们一家三口了,我们结婚以后,我就在家照顾宝宝,当你的贤内助。 顾云声的心头一紧,他扭过头看着林雨可:就算沈月别离开了我,我也不会跟你结婚的,她永远是唯一的顾太太。 林雨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很疼我的吗不是很爱我们的宝宝吗为什么你不愿意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 顾云声心乱如麻,声音里也带上了不耐烦:我会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成长环境,但这跟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没关系。 说罢,他就转身上楼,丢下了林雨可独自在原地哭泣。 顾云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抬头看向床头悬挂的巨大结婚照,沈月别穿着简约的白色鱼尾婚纱,头上戴着蕾丝头纱,脸上的笑容甜美又灿烂。 他记得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就开始筹备婚礼,一起去城中最高级的礼服店定制结婚礼服。 沈月别穿着这件婚纱出来的时候,美得就像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让他移不开眼,那天他就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永远珍惜这份美好。 他们结婚七年,就算家里有佣人,沈月别每晚还是会提前替他细细的熨好衬衫和西服,精心的搭配上袖口,有时是贝母的、有时是钻石的。她会在他出门之前亲手给他带上袖口,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笑盈盈的说:我的顾先生今天真帅。 他应酬喝醉了晚回家,沈月别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只是扶着他在床上躺下,端来早已煮好,热了又热的醒酒汤,看着他喝下。再把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腿上,轻柔的替他按摩太阳穴,替他缓解头痛。 他资助了一批贫困大学生,林雨可跑来找他问他能不能给个实习机会,他安排了她当了实习行政秘书,怕沈月别多心,当晚便告诉了她。沈月别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充满肯定的对他说:老公,我相信你。 可是他终究辜负了她,深深的伤了她的心。 15 15 第二天一早,铺天盖地的新闻席卷了全城。 《顾氏集团总裁顾云声携带两女参加拍卖会,享娥皇女英之福!》 《顾云声一掷千金为红颜,弃正房太太不顾!》 《劲爆!顾氏资助女大学生竟是为顾家延续香火!》 《阔少江逾白为顾太太拍卖会点天灯!》 《豪门情变!究竟是两女争一男,还是两男争一女》 各类通稿很快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配图是江逾白的助理举牌子点天灯、顾云声指着江逾白的鼻子、林雨可掩面哭泣、以及站在中间面带惊讶的沈月别。 沈月别今天第一天上班,穿着深灰色套装坐在江逾白身侧,车子开到了江氏企业的大楼前,远远的就看到一大群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候在那里。 保镖刚刚打开车门,记者们便蜂拥而上,七嘴八舌的提问从四面八方而来: 江总,请问您和沈月别小姐是什么关系 江总,请问您是否插足了顾总和顾太太的婚姻 江总,您为何要在拍卖会上为顾太太点天灯 江逾白下了车,在数个保镖的遮挡下护着沈月别下来,然后他面对着无数的摄像头,拉起她的手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环顾四周,一字一顿的开口: 各位记者朋友请安静,我就昨晚发生的事情给各位说几句。 他的声音沉稳,却铿锵有力,让周遭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向他。 江逾白笑了笑,温柔的看了一眼江月别: 首先,沈月别小姐数日前已经和顾云声先生签署了离婚协议,所以不存在我插足他人婚姻的问题。 其次,目前我和江月别小姐正在交往中,她是我的女朋友。 说完,他不再理会又涌上来的记者们,拉着沈月别在保镖的护送下走进了江氏企业的大楼。 两人走进总裁专属电梯,沈月别才反应过来,猛地把手从江逾白的臂弯抽回:江逾白,这一句我是你女朋友的玩笑话,你从14岁说到27岁,你不嫌累我都嫌累。 我当然不嫌累。江逾白又牵住她的手,因为我说的不是玩笑话。 他牵着沈月别走出电梯,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口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摆满了昨日拍卖会上送来的所有的藏品。 沈月别,从小到大你读书都是第一名,但是我觉得你真的有一点点笨。江逾白弯下腰,拿起了那颗粉色的蔷薇之心,举到了沈月别面前,表情带着一丝委屈, 14年了,你一点都没看到我的真心,就像这颗粉钻,你举了一次牌子就放弃了。 沈月别有点发懵:你的真心你什么意思 江逾白靠近她,轻轻的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但是我更笨,是个不懂得怎么表达情感的傻瓜,我以为一直说你是我女朋友,你就总有一天会变成我的女朋友。 接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枚掉了漆的粉色蝴蝶结发卡,轻轻的别在了沈月别的发间: 如果当时捡到这个发卡的时候,我就亲手把她别到你的发间,好好的告诉你我爱你,是不是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16 16 沈月别抬手摸了摸头上发卡,怔了一怔:这是我初中时候最喜欢的发卡,我好不容易攒了零花钱买的,掉了之后我还大哭了一场,没想到是被你捡去了。 江逾白温柔的看着她:我一路追着你,高中毕业家里要送我出国念书,我闹了好几天绝食,才被允许和你上了同一所大学。 我家捐赠的那个图书馆,我本来想让施工队在墙上刻一个‘月’字,结果被我爸赏了一个爆栗,说我尽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还有那些系花和校花,都是我花钱请的,你要是仔细看,我的手根本就没有碰到她们的肩膀,我就是想气气你,让你吃醋来找我兴师问罪。 沈月别,书里说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所以只要面对着你,我就变得别别扭扭束手无策,成了一个言不由衷的傻瓜。 沈月别挑了挑眉:那让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秘书,也是言不由衷的话 是,是我说错了话。江逾白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眼睛飘向了其他地方,那天是你一次主动来找我,我太激动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说了那样的话。 但是,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秘书能做一辈子的,你也不想想,能做一辈子的,只能是......他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 沈月别抬眼看着他:只能是什么 当然只能是老婆啊!江逾白突然大声,惊得沈月别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地上的盒子,差点仰面摔倒。 江逾白眼疾手快的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揽回了怀中:我真是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隔了14年,才第一次抱到自己心爱的女孩。 是的。沈月别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开口,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笨蛋。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里却是另一幅场景。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知屿正把一沓打印出来的新闻头条啪地扔在顾云声的脚下,一向平静沉稳的脸气得发红,嘴唇微微发抖: 顾云声,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初你说对月别一见钟情,推掉了我给你安排好的联姻对象,一定要娶她!我看这姑娘虽然家境普通,但确实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也同意你们结婚了! 结婚七年,我说让你们考虑生个孩子,你说不着急,最后却从哪儿给我弄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回来,怀了你的孩子,还闹得全城皆知! 你婚内出轨,还带着小三招摇过市,我们顾家的脸算是给你丢尽了! 顾云声望着大发雷霆的父亲,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当初是他对沈月别一见钟情,一意孤行的不顾取消联姻对顾家的不利,把她娶回了家。父亲也算是通情达理,理解了他的想法和做法,很快接受了他们的婚姻。 对不起,父亲,这件事情是我欠考虑了。他开口道歉。 顾知屿筋疲力尽的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今天顾氏的股票跌了50%,你随心所欲的肆意妄为,让多少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你得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你把CEO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弟弟,你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就在此时,顾家老宅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17 17 顾云声抬头望去,那是一个20岁刚出头,衣着朴素、长相清秀的男人,他满头满脸的大汗,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慌乱。 顾先生对不起,他发了疯一样的往里冲,我们没能拦住他。 身后追来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的架住那男人,低头道歉。 顾云声,把可可还给我!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那男人拼命的挣扎,两只脚疯狂的踢踹着,冲着顾云声大吼。 顾云声一怔,顾知屿却抬了抬手,示意保镖放开那男人让他继续说。 男人用愤恨的眼神看着顾云声: 我叫宋阳,是林雨可的男朋友,我们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后来我只考上了县里的学校,可可成绩好,考到了城里来,家里贫困本来没钱供她读书,她说有人资助了她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是你,对不对 可可的父亲有残疾,母亲身体也不好,我是她男朋友,肯定要帮她照顾父母,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但是只要可可过得好,我再辛苦也不怕! 上一次可可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放在卫生间里的验孕棒,是两条杠!算了算时间,是上次我去学校找她的时候怀上的! 但是她回来以后就失踪了,手机号码换了,我打去学校也找不到她,今天看了新闻才知道,一定是你把她绑架了对不对,你用金钱逼迫她,让她给你做小三! 顾云声听着男人的话,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道炸雷。 他想起了喝醉的那一晚,是作为秘书的林雨可说她身体不适不能喝酒,他才不得已一杯接一杯的喝了很多,最后醉醺醺的被她扶出了饭店。 他想让司机送他回家,林雨可却说醉酒坐车会很难受,带着他走进了隔壁酒店,他刚在床上躺下,一个青春的身体就钻进了他怀里。 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云声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冲出顾家老宅,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打开家门,他看见林雨可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吃着刚炖好的燕窝。 他阴沉着脸,一把拉过林雨可的胳膊,林雨可手中的碗被打翻在地上,她尖叫了一声,捂住肚子,一脸委屈的开口:云声哥哥你干什么你这么大动作,宝宝会害怕的! 顾云声冷笑了一声,曾经林雨可只要提及孩子,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立刻妥协,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但是现在听到她说这样的话,他只觉得恶心和可笑。 他扯着林雨可就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宋阳,这个名字你熟不熟 林雨可闻言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却立刻否认:他是谁我不认识,云声哥哥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不认识顾云声冷冷的回头看她,等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你就记得他是谁了。 林雨可疯狂的挣扎起来,一个劲的往后退:什么亲子鉴定报告,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云声哥哥,你也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吧这孩子是你的,不用鉴定的! 是我的你这么怕干什么顾云声不由分说的把她塞进车里, 鉴定报告6个小时就能出来,若是我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18 18 夜幕渐渐降临,亲子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把一份报告送到了顾云声的手上。 顾云声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把报告扔到了一旁已经哭花了脸的林雨可身上:自己看看吧。 林雨可颤抖的打开了报告,上面赫然写着:双方DNA相似度低于99%,有至少3个位点不匹配,排除林雨可小姐腹中胎儿与顾云声先生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林雨可自己心里清楚,这孩子是宋阳的,在她和顾云声那夜发生关系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她知道顾云声和沈月别结婚七年没有孩子,她想试一试,也许就给孩子找个有钱的父亲。 顾云声为了她屡次为难宋月别的时候,她以为她赢了。宋月别离开后,她甚至以为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顾太太,母凭子贵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顾云声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起腿便朝着楼梯走去,林雨可看到他对自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心里的慌乱让她不知所措的扑了上去,想要抱住顾云声的腿,求他再看自己一眼: 云声哥哥,不要走,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这报告有问题,不是真的! 顾云声厌恶的瞥了她一眼,侧身躲开,他不想再让这个女人触碰到他。 林雨可扑了个空,脚下一个没站稳,就顺着楼梯滚落了下去,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红色的液体在她身下蔓延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禁发出了惨呼,伸出手向着顾云声求助:云声哥哥,求你,救救我...... 顾云声皱了皱眉,虽然此时此刻他无比的厌恶这个女人,但他还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助理说了一句:打120送她去医院。,便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了。 顾云声脚步虚浮的踏进家门,家中一片黑暗,他抬手打开灯,灯光也没能把他心头的阴霾驱散半分。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好像失去了一切,最爱的沈月别离开了他,父亲对他大失所望、CEO的位置被弟弟替代、连林雨可肚子的孩子都不是他的。 环顾四周,沈月别的气息好像还遗留在家里的各处。 他身下坐着的这套米白色麂皮方块沙发是她选的,靠背上带有按摩腰托,因为他工作久了容易腰疼,沈月别说这样他一坐下来就能按摩腰部。 客厅角落里那个叉着腰的醋栗色柜子,是沈月别最喜欢的。当初在家居店看到的时候,沈月别站在柜子旁边,叉着腰歪着头说:老公你看,是不是很像我 酒柜上摆着一溜排的乐高积木花朵,都是沈月别亲手拼的,因为她花粉过敏却又觉得家里少了些颜色,便买了很多拼起来,用白色花瓶装着,摆在了显眼的地方。 顾云声攥紧了拳头,他不相信他们之间七年的感情就会这样结束了,老人都说夫妻之间有七年之痒,如果过去了,就能在一起一生一世,他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他拿起电话打给助理:查一下沈月别在哪,我要去找她。 19 19 沈月别并没有住进江逾白家里,虽然江逾白的心意的确让她心生感动,但是这七年的婚姻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身心俱疲,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她拒绝了江逾白的邀请,自己找了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又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公寓,她想着多攒点钱就把叔叔婶婶都接过来,再找个工人去打理橘子园。 这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叔叔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兴奋:月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大老板投资了咱们家的橘子园,把周围一片空地都买下来了,说要引进进口的橘子品种,建一个果汁工厂呢! 沈月别也被叔叔的高兴感染了,脸上泛起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叔叔你一直想扩大规模,这下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工厂了,是什么人投资的 那大老板姓江。叔叔的声音顿了顿,前段时间我看新闻,有个姓江的老板给你点什么来着,叔叔也不懂,但是我觉得他人还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对着我一口一个叔叔的叫。 沈月别愣了一下,叔叔又接着说:月月,我知道你离婚了心情不好,但是那个姓顾的那样欺负你,离开他是正确的决定,叔叔支持你。 沈月别正好走到了公寓楼下,一抬头就看见了顾云声站在车边,便跟叔叔交代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顾云声看见了她,走到她的面前,欲言又止。 你来干什么沈月别淡淡的开口。 顾云声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努力忍住内心的酸涩感,嗓音略微沙哑地带着一丝轻颤: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沈月别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我过的很好,不劳顾总费心。说完,她就绕过顾云声打算要走。 别这样,月别。顾云声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又慌张的松开,你别走,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沈月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冷漠: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那天都已经说完了,我们已经离婚了,请顾先生不要再纠缠我。 林雨可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顾云声急急的开口,她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设下圈套骗了我,她摔了一跤,孩子已经没了。 沈月别心里咯噔一声,略带讥讽的笑了:所以你发现自己受骗了,心心念念的孩子没了,就又想起来我了 顾云声摇了摇头:不是的,月别,我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无论有没有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都不会影响你是我心中唯一的顾太太。 他向前一步,语气里带上了哀求之意:我们之间的七年感情,你真的能就这么忘了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用实际行动来补偿你。 补偿我沈月别笑了,好啊,你让布丁活过来,我就原谅你。 顾云声脸上带上了一丝为难:月别,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重新给你买很多只小猫,我们给它们建一个专门的小房子,好不好 不好。沈月别毫不犹豫,我只要布丁。 20 20 说完,沈月别转身就朝着公寓大楼走去。 顾云声没有追上来,只是在原地站着朝她大喊:月别,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沈月别听到了他双膝落地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他一句:你愿意跪着就跪着吧。 秋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很快就下起了大雨,沈月别吃了晚饭,掀开卧室的窗帘朝楼下看去,顾云声直直的跪在雨里,身上的高定西服已经完全湿透,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了脖子里。 楼下举着伞的人匆匆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着这个男人,窃窃私语。 沈月别望着他的身影,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觉得心疼。但是如今,她心中竟然毫无感觉。比起她在暴雨中摔下山坡捡起布丁小小尸体的那日,顾云声今天遭的罪算得了什么 顾云声一直跪到了半夜,娇生惯养的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很快就发起高烧晕倒在地,被守在一边的助理和保镖抬上车送进了私家医院。 他昏迷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得知沈月别整晚都没有下来看他一眼,他昏迷进了医院也没有来看过,心中酸楚之余又燃起了一把怒火。 都怪林雨可那个女人,一切的源头就是她欺骗了自己,让他以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把她带回了家,才让沈月别受尽委屈离开了他,才有了之后的这些惨痛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猛然掀开被子,怒气冲冲的叫来助理:林雨可现在在哪里 助理战战兢兢:林小姐前两天就出了院,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不会查吗!顾云声猛地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扫落在地,给我把她找出来! 助理连连点头出去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查到了,林小姐在凌霄台夜总会。 凌霄台夜总会是城中最好的会所,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林雨可现在正依偎在刚认识不久的许少爷身边,娇笑着把一杯酒送到他嘴边:林少爷,您喝一口,我喝一杯。 没了顾云声这个大靠山,林雨可最近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还好她依然青春貌美,就算全世界都看到了那些新闻,还是有有钱人愿意把她当玩物,赏她几个钱花花。 林雨可,你给我滚出来。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顾云声站在门口,整张脸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林雨可抬头看到他,心里涌上了一丝欣喜,顾云声来找她了看来他对她还是念着旧情,心里是想着她的。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娇媚的笑意迎上前去:云声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林雨可瞪大了眼睛刚要抬头,顾云声就蹲下身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抬头对着许少爷开口:许少爷,我把这女人带走,你不介意吧 许少爷笑了起来,语气充满不屑:顾总带走便是,这样的货色,我身边多的是。 21 21 顾云声揪着林雨可的头发把她塞进了车里,嘱咐司机朝着郊外那座山开去。 林雨可本来还不明就里,但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浓:云声哥哥,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带你去当日扔掉沈月别的猫的地方。顾云声看都没看她。 为什么去那里干什么林雨可的脑海浮现出了某个可怕的念头,但是还是颤声发问,抬起手想去抓顾云声的衣服。 顾云声避开她,声音冰冷:那天你说孕妇不能养猫,让我带你去山上把猫扔了,那猫死在了山上。 沈月别说,如果猫能活过来,她就愿意原谅我。 猫是活不过来了,但如果你能给这猫陪葬,也许月别也能原谅我一点点。 车子停在了山脚下,两个保镖把林雨可从车里拖了出来,架着她往山上走,一直走到了山林的深处,某个小山坡的位置。 顾云声转过身,从助理的手里拿过了一袋橘子,蹲在了林雨可的面前,示意保镖掰开了她的嘴巴。 他剥开橘子,半个半个的往林雨可的嘴里硬塞,嘴里说着:你不是爱吃橘子吗,今天就让你吃个够,多吃点。 林雨可呜咽着,嘴里不断的被塞进橘子,她还来得及咽下去又塞进来,汁水呛得她不断的咳嗽,她想要扭头避开,却被两个保镖死死的按住。 顾云声塞完了整袋的橘子,她已经被呛得涕泪横流,嘴角被挣得裂开了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保镖终于松开了她,她跪坐在地上,疯狂的捶打着胸口咳嗽着。 顾云声看都没看她,只是抬了抬手:把她扔下去,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林雨可此时终于彻底崩溃,歇斯底里的哭叫起来,不断的挣扎讨饶,全然没有了当日的趾高气扬。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两个保镖还是把她推了下去,她顺着山坡滚落下去,很快被尖石和枯枝划得满身伤口,摔落在地上。 她艰难的撑起身子,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吼: 顾云声你给我回来!你这个贱人!沈月别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不得好死! 望着山坡上顾云声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悲切的大哭起来,哭声在空荡的山里间显得格外凄厉和绝望。 顾云声回到了车里,用手帕擦干净了手,对着助理说:替我去准备一场最隆重的结婚纪念日晚宴,那我提前离开了,这次我要好好的给月别补上。 回程的路上,顾云声望着窗外疾驰的夜色,心里想着:如果一切从那天开始,就让时间倒退回那一天,也许他们之间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吧。 如果沈月别对他已经失望,那他就用比曾经更多的千倍万倍的好来补偿她,让她重新再相信他、爱上他。 22 22 周末的早上,沈月别下了楼,想去附近的公园晨跑,却看见江逾白站在楼下,身后依然是那辆顶着巨大粉色蝴蝶结的劳斯莱斯幻影。 沈月别走了过去,指着蝴蝶结发问:你这个车饰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逾白没回答她的话,从身边的助理手里拿过了两套蓝白相间的衣服,递了一套到她手中:月别,把这衣服换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呗。 沈月别展开那衣服一看,居然是他们初中时候的校服,也不知道江逾白是从哪儿弄来的,她皱了皱眉:这是干吗一大早的就要去参加COSPLAY聚会吗 江逾白朝她挤了挤眼睛:不是COSPLAY,但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沈月别无奈的上楼换了校服,江逾白嘱咐司机开车,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他们初中学校的大门口。 十几年过去了,曾经斑驳的校门已经换成了新的,门口保安室的大叔却还像以前一样,手里拿着茶杯眯着眼打瞌睡。 江逾白拉着沈月别的手,偷偷的推开侧边的小门溜了进去,带着她一路跑到了曾经的班级门口,蓝色的牌子上写着【初二(3)班】。 你带我来这里干吗沈月别说着,探过头想从窗户往教室里面看。 江逾白却伸出手蒙住了她的眼睛,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给我十秒钟。 沈月别听到了教室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江逾白的手拿开,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班级里每一个位置上都满满当当的坐着曾经的同学,穿着崭新的校服。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粉色的爱心,中间是一男一女两个小人手拉手的图案。下面用花体字写着:沈月别,请做我女朋友吧! 看到他们进来,全班的同学都鼓起了掌,头顶上的音箱里,播放起了她初中时代最喜欢的那首《稻香》。沈月别拉着她的手走到了他们曾经的座位上,在全班同学面前,他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迟了14年的告白: 沈月别,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沈月别的脸颊微红,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从门外走来了一对衣着华丽、气质出众的中年男女。 那位女士走到了沈月别身边,笑眯眯的看着她:月别,我家小白为了等你,到现在都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我差点都以为他不喜欢女生了,不过现在还好,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也就能放下心来了。 江父也清了清嗓子,开了口:江逾白你这个臭小子,有那功夫追着人家跑了那么多年,磨着我给人家建图书馆,早开口表白不就好了。 江逾白笑了笑,温柔的对着沈月别说:月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今天我把父母亲都请来了,他们都很支持我追求你,所以,请你答应我好吗 周围的同学们齐刷刷的鼓起了掌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沈月别看向了江逾白,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逾白欣喜若狂的把她抱紧了怀中,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枚粉色的蔷薇之心被镶嵌在铂金的底座上,闪耀着梦幻的光芒。 23 23 现在,月别,我把我的心,郑重其事的交到你的手上。 江逾白拉过了她的右手,把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我知道你可能暂时还接受不了开始一段新的婚姻,但我会等,如果你有一天想好了,就把它改戴在无名指上,到时候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好吗 沈月别看着江逾白认真的眼眸,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微笑着又点了点头,周围的人欢呼起来,江父江母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这一刻,沈月别觉得她那颗空落落的心脏,好像再一次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重新填满了。 而顾云声也在顾家老宅,准备好了一场婚礼纪念日的晚宴。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当天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还原,包括房屋里所有的装饰、八层高的裱花蛋糕、还有冒着泡泡的香槟塔,甚至连到场的宾客都是当天的同一批人。 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了当年求婚的那枚钻戒,打算用这枚戒指再向她求一次婚。 准备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给沈月别发了一条信息:月别,你哥哥在我这里的借据我打算还给你,今晚7点,我们在陆家老宅见。 他和沈月别在一起七年,他太熟知她的性子,不喜欢一件事拖拖拉拉的没个结果。这张借据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结,所以她今晚一定会来。 晚上7点,一切就绪,顾云声站在顾家老宅的客厅里,焦急的踱步等待着。 管家领着沈月别进来的时候,顾云声急忙迎上前去,语气带着讨好的开口:月别,你来了。 沈月别环顾四周,眼神落在客厅的那条写着祝顾云声、沈月别夫妇七周年婚礼纪念日幸福的金色条幅的时候,她的嘴角微不可闻的扬起了一抹讥讽的笑。 顾云声,你这是在干什么她淡淡的说道,是要昨日重现,再次提醒我,自己当天是有多难堪 顾云声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月别。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可是你已经丢下我了。沈月别厉声说道,那一天,你抱着另一个女人离开,让我独自这里面对一大屋子的人!你知道吗我当时全身都在颤抖,我有多不知所措 顾云声上前想拉住她的手:月别,那天是我被冲昏了头脑,才做出那样的事情,但是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从头来过 沈月别看了他一眼,突然拿起身边台子上的一个餐盘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盘子四分五裂。 她指着那碎裂的盘子,声音很轻的开口: 看到这个碎盘子了吗它碎了就是碎了,哪怕你找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修复师来把它修复,它也没办法还原成之前的样子。它身上,永远都有抹不去的伤痕,就如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24 24 顾云声的手颤抖着,嘴唇嗫喏着说不出一句话。 沈月别顿了顿,又继续说: 顾云声,到现在你还是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 当年你说对我一见钟情,竭尽全力的对我好,我也真心实意的爱上了你。 我们结婚七年,我从未想过你会藏起了那张借据,在我受到你的伤害试图反抗的时候,你把它重新拿出来,当做了刺向我的武器,控制我的枷锁,逼迫我接受你的决定。 如果我没有借到那一个亿呢是不是我会继续被你控制一辈子任由你一次次的侮辱我、伤害我、夺走我最心爱的东西 顾云声,你对我的爱从来都不是爱,而是占有欲和控制欲!我请你看清你自己,不要再打着爱的名义,继续做这些荒唐的事了! 说完,沈月别走到那条金色条幅前面,一把扯下了它,扔在了角落里。 顾云声,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不再是顾太太,我们也不会再有结婚纪念日。 说完,她就转过头,朝着别墅的大门口走了过去。 沈月别,如果你今天走出这个大门,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身后突然传来了顾云声颤抖的声音,周围的宾客倒抽冷气,站在四周但的保镖们想上前却又不敢。 沈月别转过头,看见顾云声居然捡起了地上的盘子碎片,抵在了自己脖子的大动脉处。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眼睛猩红,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 沈月别,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你看看我,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求,眼神死死的盯在沈月别的身上。 沈月别有些慌了:顾云声,你干什么,你把那碎片放下,很危险的! 顾云声却充耳不闻,碎片的尖头已经刺进了他的皮肤,蜿蜒的血流顺着脖子滴落在了地毯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疯狂:月别,你答应我,我要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我,你会继续和我在一起! 沈月别的一颗心随着他的话沉到了谷底。 已经到了这个时刻,顾云声还在威胁她,以前用借据,后来用布丁,现在又用上了他自己的性命,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对她进行情感上的绑架。 我不能答应你,顾云声,我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话音未落,站在对面的顾云声就猛然用力,手中的陶瓷碎片瞬间划开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喉咙里冒着血泡,发出一阵破碎的声音。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保镖和家庭医生瞬间冲了上去,将倒在地上的顾云声团团围住。 沈月别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双腿发软,后退了几步,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别,你没事吧江逾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忙完工作才听助理说你来了顾家,我怕他又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赶紧来找你。 25 25 沈月别摇了摇头,别过脸不想去看面前那惨烈又荒谬的场景。 顾云声很快被担架抬走,客厅的地毯上还残留着他的血迹,触目惊心。 江逾白正准备搂着沈月别离开,顾知屿却快步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一向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顾知屿,脸上此刻也挂上了无奈又略带哀求的表情:月别,我知道是顾家对不起你,是云声做错了事,我替他再跟你诚恳的道歉。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云声。他伤得很重,如果你在的话,我想他的求生意志会强烈一点,醒来的可能性也大一点。 我请求你,能不能体会一个父亲此时的心情,去看看他,好吗 江逾白一把将沈月别护在身后,声音冷厉的开口:顾叔叔,月别和顾云声已经离婚了,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月别也没有任何责任要去看他! 顾知屿皱了皱眉头,却并未发作,只是看着沈月别。 沈月别上前一步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江逾白,对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逾白,我需要点时间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你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的,你等我。 江逾白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沈月别的头发:我等了你十四年,再多等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去吧,我相信你。 沈月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跟在顾知屿身后出门,上了开往医院的车。 顾云声伤得很重,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便送进了独立的ICU病房,一直沉沉的昏迷着。 沈月别一直坐在床边陪着他,和他说话,希望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快些醒过来。 云声,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那么张狂潇洒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啦我可要看不起你了哦。 云声,我昨天回家看了,你那些酒我都给你收起来了,醒来以后可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 云声,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个滑雪场吗冬天快到了,你赶快醒过来,还赶得上在第一次大雪的时候去滑雪哦。 陪在病床边第三天的时候,顾云声放在床头的手机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沈月别按掉了数次,那电话还是执着的一直打过来。 沈月别走出病房,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顾云声先生吗 我是顾先生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哪位 是这样的,我是维斯帕精神病疗养中心的工作人员,昨天有人送来了一个女人,说是在山里遇到的。她浑身多处挫伤,精神严重失常,一直大喊大叫,有极强的惊恐发作和自残倾向。我们把她的手机充了电开机后,找到了这个置顶的号码,所以想问一下顾先生是不是她的家人或者朋友。 她叫什么名字 从身份证上看到,她叫林雨可。 26 “王姨是雁城人,做的菜清淡,你要是想吃明城菜,可以让她学几道明城家常菜的做法。” 许静安瞥了他一眼,“不用,王姨做的菜很好吃,我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郁辞看着她,眼底兴起一丝玩味,“你还可以再胖一点,抱起来舒服些。” 你胖,你胖......你胖成猪。 许静安在心底咒他。 她不能胖,一胖穿上戏服那种轻盈婀娜的体态就要差很多。 一桌菜剩了很多,许静安觉得可惜。 郁辞吃完饭就钻进了书房,许静安路过书房时,往里面瞥了一眼。 书房变了很多,书桌上摆着台大电脑,旁边堆着一大摞文件。 狗男人,真把她家当自己家了。 ...... 苏墨白在家庭群里说他刚发了一个作品上平台,提醒许静安去看。 许静安和云蔓去剧团上班后,将账号交给苏墨白运营,因为增加了他这道男声,账号最近吸引了很多女粉。 评论区大部分是叫好的,也有一些黑粉,质疑他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假唱。 小舅舅少年成名,十岁就是戏曲大赛少年组第一名,变声期过后,就独挑大梁上大戏,外婆在世时,多次劝他去京市发展,可他舍不得离开外婆和她。 要不是受伤,以他的能力,早就名声大噪了。 陶行舟打来电话,问许静安最近是不是有新戏,他说邱玲想去看她的戏。 “最近这几天不上,过几天吧,我......”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推开,许静安扭头看去,见郁辞静静地站在门口,她忙压低声音道:“我发微信给你,伯母时间的话,我请你俩吃饭。” 没等陶行舟回应,许静安匆匆挂断电话。 郁辞走进来,往床上丢了个盒子,许静安拿起来一看,是祛疤淡痕的进口药膏。 这种药膏她知道,外面极难买到。 “用这个,伤口愈合快。”郁辞睨了眼她,淡淡问道:“你要请谁吃饭?” “啊......哦,就一个朋友的妈妈,刚来雁城。”许静安说完,扬起手中的药膏,“你在哪买的?这种药膏市面上很少,不好买呀。” 郁辞答非所问,“今晚早点睡,我明天一早的航班出差去港城,可能要两三天,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许静安眨眨眼,看着郁辞,表情愣愣的。 她从来没给男人收拾过行李,都要带这什么呀? 大总裁出差不都带助理的吗?不是缺什么就买什么吗? “怎么?很难?”郁辞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她。 “啊......嗯,都要收拾什么呀?” 郁辞看着她愣愣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愉悦,漫不经心地说:“随便,你看着收拾,皮箱在衣帽间。” 许静安在衣帽间下层找出皮箱,摊开,揪着头发看了半天,最后往皮箱里放了两套西装,几件衬衫,两条领带,一套家居服,内裤袜子,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找出一瓶香水,放进去。 郁辞去港城,除了商务还能干啥。 郁辞发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上电脑,回到卧室时,许静安正在浴室洗澡。 他看了一眼收拾得齐齐整整的皮箱,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脱了衣服,推开浴室门进去。 27 27 在顾云声充满期盼和柔情的目光中,沈月别抽回了手。 她低下头,笑了笑:云声,是顾叔叔让我陪着你,在你耳边说说话,让你能早点醒过来,我才会在这里的。 我们做了七年的夫妻,最后闹到了那样的地步,我只是觉得可惜又无可奈何。我们之间的故事,应该是好聚好散,而不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下场。 我来陪着你,只是我不想看着你死,只是我体会顾叔叔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而已,不代表我的态度所有转变,我们之间还有以后。 她站起了身,温和而又决绝的对顾云声说:我去看过林雨可了,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但是如今的她,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我已经原谅你、原谅了林雨可,最重要的是,我也放过了自己。 顾云声,从今往后,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希望你余生能好好过,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沈月别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顾云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失去她了。无论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这个曾经最爱他的女人,都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他们之间的的七年,就如同一场过眼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了。 顾云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知道,后悔和伤悲即将伴随着他的余生,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大雨,在他的世界里倾盆而落。 而等在门口的江逾白迎上了沈月别,沈月别一脸的轻松,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压在心头的重担。 她朝着江逾白扬起了右手,江逾白抬眼望过去,看到那枚粉色的蔷薇之心戒指,已经从她的中指移到了无名指上。 月别!你终于答应嫁给我了!江逾白激动不已,冲上去抓住沈月别的手看了又看,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沈月别笑了,有些嗔怪的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拧了一下:疼不疼 疼疼疼,不是做梦,是真的!江逾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紧紧的把沈月别抱进了了怀中。 他们之间,错过了整整十四年,但是还好,他江逾白还是等到了。 一个月后,一场盛大的婚礼在江家旗下最豪华的酒店举办。 婚礼宴会厅里,简直就是一片粉色的海洋——粉色渐变镜面的主舞台上悬挂了成千上万颗粉色水晶组成的立体星空,背景是3D打印的粉色永生玫瑰浮雕墙,舞台中央立着巨大的粉色城堡形状的翻糖蛋糕,周围是粉色的马卡龙甜品台。 台下的角落里停放了一辆最新款的玛莎拉蒂,那是江逾白送给宋月别的新婚礼物,车子是白色的,车顶上装饰了一个粉色的大蝴蝶结。 我说了我才不要送我老婆粉色的车子。江逾白一脸傲娇的对着身边的助理说,我觉得,她很喜欢车顶上放粉色蝴蝶结这个点子。 而此时的江月别,正在新娘化妆间里,让伴娘给她戴了上了新娘桂冠。 今天的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蓬蓬婚纱,整个人皎洁美丽,就仿佛夜空里的一轮明月。她抬起头,看向了窗外,今日天空晴朗,空气清新,就如同她的心情一样的美好。 她这轮明月终于告别了昨日的阴霾和不安,重新升起,开始迎接下一段璀璨幸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