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现场直播,疯批甜妹杀疯了!》 第1章 埋 鲜有人至的水库边,一辆越野车停了下来。 乌云将最后一片月光也遮住了,即便是初夏,午夜的风还是叫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走下车,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备箱缓缓打开,他走过去,双手用力抓住了什么,往外拖去—— 惨白的一双脚露了出来。 随后是纤细的小腿,大腿。 男人闭了闭眼,额头青筋直跳。 夜色中,树影像是地狱里钻出的恶鬼,扭曲着掩盖碎肢的鲜血。 闷闷的劈砍声,被逐渐逼近的雷声掩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男人终于直起腰来,一场如约而至的大雨倾盆而下。 所有痕迹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将手套,斧头和铲子一股脑全部扔进了水库里,又仔仔细细将车的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 一个小时后,他浑身湿透,坐回了车上,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好好睡一觉,忘了这件事吧。他想着。 他也是逼不得已,不能怪他。 - “叮铃铃!” 林岁掐着预备铃跑进来,放下书包,朝着同桌吐了吐舌头,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差点迟到,还好赶上了。” 少女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精致明艳这个形容词,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身上。 夏楚风一愣。 前不久,班上刚死了个人。 所有人心头都被蒙上了阴影,可是她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语气冷冷道, “迟到了还好意思笑,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林岁动作顿了顿,但不是因为夏楚风的语气,而是抽屉里的东西。 她慢吞吞抽出手,一坨发黄的黏糊糊的不明物体黏在了她的手上。 劣质的香精味伴随着奇怪的味道蔓延开来,后排有女生笑起来,窃窃私语,刚好能让她听到, “林岁这是把屎藏抽屉里吗?” “好恶心。” 林岁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还没有落下去,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忽然猛地转身,将手上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往后一甩! 直接甩了刚刚窃窃私语的两个女生一脸! “啊啊!”两人尖叫起来,慌乱狼狈地找纸巾擦干净。 所有人都被她的动作惊呆了! 夏楚风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猛地拽了一下林岁的胳膊,将她拽了一个踉跄, “你发什么神经?” 林岁面无表情冲他眨了眨眼,忽然抬手,猝不及防将手上剩下来的一点史莱姆抹在了他的脸上。 两人离得近,夏楚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黏腻的触感,似乎还带了点血腥味。 他恶心得快要吐出来,愤怒地一脚踢开了林岁的桌子,抄起桌上的书就砸了过去, “我操!去死啊!” 林岁侧头躲过,面容无辜,竟是冲他笑了一下。 英语老师姜琴一脸阴沉地踏进来,猛地拍了一下讲台, “走廊上就听到你们鬼哭狼嚎了,你们一大早发什么病?” 夏楚风起红了脸,胸口急剧起伏着,指着林岁, “姜老师,这女的在发疯!” 而后排的两个女生,已经气哭了,一边不停抽纸擦自己的脸和衣服,一边和老师哭诉, “老师,林岁莫名其妙一来就掏出她抽屉里的史莱姆乱扔,好恶心……” 周围的同学一边附和,一边安慰, 看向林岁的表情幸灾乐祸中难掩震惊。 今天的林岁,实在是太反常了。 姜琴冷着脸指向林岁, “林岁,你过来。” 林岁站在座位上没动,叹了一口气,皱眉认真解释, “姜老师,这不是我的东西,有人放在我抽屉里,想要看我笑话。后面那两个就是嫌疑人,她们故意嘲笑我,而夏楚风在没有弄清情况的时候就……” “林岁!”姜琴一脸嫌恶,“这个班上就你爱惹事,你消停点吗?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要点脸? “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你快点和她们道歉!这节课你不要上了,门外站着!” 夏楚风直接把林岁的书包一抓,扔在了过道:“滚出去,听不见吗?” “哗啦”一声,书和文具散落了一地,书包里的一个塑料盒盖子被摔开了,里面还带着热气的饭菜撒了出来,将散落的书本弄脏了一大片。 林岁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书包,又看向夏楚风,抬手——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直接让所有人呆住了! 夏楚风的脸被甩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周围人发出震惊的“嘶”声,哭唧唧的两个女生都安静了。 夏楚风的心脏因为愤怒而疯狂跳动,猛地一拳挥了过去—— “你t——” 林岁揉着手,连连后退。 “夏楚风!停下!”姜琴第一个在震惊中反应过来。 几个男生拉住了夏楚风, 这个高大帅气的篮球队队长像是一头狂暴的狮子,恨不得咬死面前的女孩。 姜琴指着林岁,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岁你真是反了天了,当着老师的面都敢这样,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欺负你? “不想读书就直接退学!有病就去看病,学校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我教书二十年就没见过你这种学生,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我管不了你,我喊班主任过来!” 她掏出手机,一接通便像是倒豆子似的, “宋老师,你过来一下吧,你们班这课我没法上,你过来让这些问题学生滚回家去!” 宋文的声音很温和,“姜老师,那帮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你也知道的,高三了,学校最近也出了点事,他们可能有点焦躁。 “不好意思啊姜老师,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姜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林岁,难掩失望, “你是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吗?亏我以前还那么关照你。” 林岁脊背挺得很直,微微垂眸,语气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羞耻?” 姜琴被气笑了,班上的同学也哄笑起来,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个令人生厌的笑话。 “我要是她我也要跳楼了。”有人窃窃私语。 外面响起脚步声,宋文推开门走了进来, “姜老师,怎么了。” 姜琴看向林岁:“恶作剧欺负同学,当着我的面扇人耳光,你不把这个祸害带走今天这课没法上了。” 她说完这句话,过了半晌,也没听到宋文的回应, 奇怪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张极度惊恐的脸—— 宋文脸色刷白,嘴唇发青,额头青筋直跳,眼球都凸了出来,牙齿竟是发出“咯咯咯”的战栗声!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倒是林岁突然笑了起来。 她其实长得非常甜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声音也轻软, “宋老师,你怎么了?” 第2章 瞳孔 所有人都发现了宋文的异常。 姜琴被宋文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宋文的肩膀, “宋老师?” 宋文浑身颤了一下,像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双眸被针刺了一样迅速移开了林岁的脸。 他胸口上下起伏着,抬手用力挤压着眉心,声音发着颤, “不好意思,我……我偏头痛忽然犯了。”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拿点药?”。 宋文的脸色差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 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姜老师,班上的事情还是要麻烦你处理一下。” 姜琴看到宋文这个样子,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点点头,“好的宋老师,你快点去休息吧。” 随后又皱眉看向林岁,“还傻站着干什么?宋老师这样就是你气的……” “姜老师!”宋文忽然打断姜琴的话,勉强笑了一下,“你也别怪他们,青春期容易冲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姜琴不满地闭上嘴,到底没有驳了宋文的面子。 她看向林岁。 少女的嘴角带笑,微微歪头,脸上带着关心又好奇的神情,直勾勾盯着宋文。 倒是夏楚风听到宋文的话,气得又炸了: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宋老师,你看看我!”他指着自己通红的左半边脸, “我被林岁扇巴掌了老师!这事就过去了?!” “夏楚风!”宋文忽然抬高嗓音。 所有人都是一愣。 夏楚风满脸委屈,不敢置信,一直以来温和公正的班主任怎么突然偏袒起一个女疯子了? 宋文朝着夏楚风招招手: “你跟我回办公室。” 夏楚风:“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是我在闹事?就算去办公室林岁也要一起吧?!” 宋文语气冷了下来,带上了不耐的急切:“夏楚风,我不想重复。再这样,我直接和你父母沟通了。” 老师的权威在学生面前终究是压倒性的。 夏楚风不敢再说,眼眶都委屈红了。 而一边的林岁,更是火上浇油的,发出一声轻软的笑。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声笑声令人听得后背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夏楚风他狠狠瞪了林岁一眼,猛地推开桌子,走了出去。 班上重新安静下来。 真是鸡飞狗跳,又满是异常的周一。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向林岁。 林岁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目光。 她嘴角勾着,歪着头,目送走廊上宋文和夏楚风的背影走远, 然后慢吞吞将自己的抽屉里史莱姆擦干净,又捡起地上的书包。 她擦干净书上的污渍,轻声叹了一口气, “午餐浪费了,好可惜。” 平和轻软的语气,纤细的背影,几乎让所有人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收拾完,她突然回头看了那两个女生一眼。 瞳孔深黑,面无表情。 两个女生头皮一麻,后背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岁瞬间收回目光,坐回了座位上,双手乖巧地交叠在桌面上,仰头看向姜琴。 姜琴被看得愣了一下。 她感觉有点别扭,移开目光,也不想再提这件事。 敲敲黑板, “我们开始上课。” - 办公室里,高大的男生红着眼眶咬牙切齿, “宋老师,我没错!明明是林岁在发疯,教室里不是有监控吗?你为什么不了解清楚就批评我?” 宋文吃了一片阿司匹林,连喝了好几口热水,脸色才终于好了一点。 他抬手示意夏楚风坐下, “夏楚风,别激动,我知道你没错,我喊你来不是为了批评你的。” 安抚几句后,他沉默了一下,唇齿间有些晦涩地叫出林岁的名字, “林岁……今天什么时候来上学的?” 夏楚风冷静下来一点,一脸嫌弃道, “就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她还迟到了,早读都没来。” 宋文又问:“你还记得上周五放学的时候,她什么状态?” 夏楚风:“一个月才一次双休,谁注意她啊,还是像之前那样呗,神经兮兮的,一天到晚沉着脸,像是别人欠她钱一样。” 宋文:“周末班上有谁和林岁见过,或者联系过?” 夏楚风嗤笑:“肯定没有,她根本没朋友,尤其是佳佳出了事,大家都恨死她了!她凭什么有脸在班上!” 宋文眉头紧锁:“夏楚风!我说过多少次了,周月佳的事情不要再提。” 夏楚风抿了抿嘴,最终也没有反驳。 宋文声音低下来:“你今天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夏楚风:“今天一来就发疯,抽屉里的史莱姆到处扔,还扇我耳光!” 宋文:“你确定那个史莱姆不是别的同学的恶作剧?” 夏楚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说完,他又有点心虚。 但很快,他看向宋文:“宋老师,她就是个害群之马,我们就算对她做了什么,也只是为佳佳报仇而已。” 宋文沉默了一下。 半晌,朝着夏楚风挥了挥手, “行了,你回去吧,要是林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及时告诉我。” 夏楚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宋文坐在办公室,目光空洞。 周一的上午,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帘还没有拉开,办公室的门也关着。 周围很安静,宋文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令他浑身发凉的画面。 一阵尖锐的下课铃令他猛地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坐了很久。 宋文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想要去洗手间洗把脸。 他慢慢走到门边,手刚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忽然莫名心悸。 外面很安静,他却无理由地觉得后背发麻。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打开门,而是缓缓靠近猫眼,向外看去, 一片漆黑。 他疑惑了一下,想着猫眼到底什么时候被挡住了,又下意识往外看过去。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刺骨的寒意一下子从足底涌上心脏—— 外面漆黑的,是一个人的瞳孔。 第3章 自杀吗 宋文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要停了。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他后退两步,死死捂住了心脏,眼前一阵阵发黑。 门开了,露出一张精致带笑的小脸。 林岁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包茶叶,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宋文: “宋老师,你怎么了?没事吧?” 一连串的惊吓再加上刚刚极度的惊恐,宋文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近乎崩溃地大吼: “给我滚!” 这一声响彻走廊,林岁纤细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后退了一步,抿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夏楚风刚好在附近和兄弟们约晚上的球赛,被这一声吼吓得差点跳起来,惊讶看过去。 近点的几个老师也走了过来。 “宋老师,怎么回事,发这么大的火?” “不至于吧?” 林岁抹了一下眼泪,声音哽咽, “对不起宋老师,我知道今天在课堂上和夏楚风打架不对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抽屉里的史莱姆真的不是我的。” 她将自己手里的茶叶放在了门口,小脸苍白: “宋老师,这是你喜欢的茶叶,对不起……” 教导主任看不下去,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林岁的肩膀,轻声道: “没事,别哭了。” 随后看向宋文:“你怎么了?脸色也太难看了,学生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学生杀人放火了。” 没想到最后几个字一出来,一直惊恐苍白的宋文,像是猛地惊醒,后退一步,语气慌乱地打断, “什么杀人放火……算了我今天不舒服,我要请个假。” 他落荒而逃一样大步离开。 教导主任皱着眉,盯着宋文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林岁: “没事了,不是原则性问题知错就改就可以了,我会找时间和宋老师谈谈的,你回去上课吧。” 林岁乖巧点头,吸了吸鼻子说了声谢谢老师,往回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喂。” 林岁停下来,抬起小猫一样湿漉漉的双眸,眼尾泛着红。 本来准备兴师问罪的夏楚风,直接失语。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林岁先开口了, “夏楚风,对不起啊,我不该打你的,我只是冲动了。” 她真诚地看向夏楚风的双眼,声音轻软,“你知道的,我爸爸妈妈都不要我,我自己做饭很辛苦。” 一瞬间,夏楚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了。 他喉咙哽住,莫名的愧疚感涌上来,想说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没……我也不对……” 林岁眨眨眼:“你不怪我就好。” 说罢,她抿嘴朝他笑了一下,转身小跑回了教室。 教室里。 林岁跑进来,在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审视的目光中,她红着眼趴在了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一直在议论她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好吧,她看上去还挺可怜的。” “装的吧……你忘了她之前多恶心了吗?” “而且老师都对她有意见,肯定是她的问题啊。” 林岁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 无人看到的阴影里,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还好跑得快,她想着。 不然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呀。 - 晚自习结束已经十点半了。 林岁第一个跑出教室。 上午被她用史莱姆扔过的几个同学,看着她的背影,发出嗤笑。 “跑这么快,怕不是心里有鬼。” “毕竟是因为她和周月佳吵架才导致周月佳跳楼的,估计现在怕得要死。” “活该!” 几个女生住在附近,此时正结伴聊着天往家里走。 夜晚的街道没什么人,今夜似乎格外阴冷。 旁边树影婆娑,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不远不近的阴影中掠过。 一瞬间,短发女生浑身僵硬地站住,声音发颤,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 另外两个马尾辫被同伴的表情吓到了, “你别吓我啊!” “什么都没有看到——” 话还没说完,那道白影又出现了! 与此同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冰寒的水流,直接将她们的后背浇湿透了! 刺骨的恐惧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吓得脸色刷白,肝胆欲裂,跌跌撞撞狂奔而去。 林岁穿着白裙子拿着水管,慢悠悠走到路边,关掉了绿化水龙头。 吓这三个人只是顺带, 她的目标,可不是这些幼稚的小孩。 林岁顺着路边慢慢走。 人很少,偶尔经过的路人会侧目看她,尤其是男性的目光,会上下打量。 她轻哼着歌,似乎心情很不错。 忽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并且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后面的声音几乎就在她背后半米出,她忽然猛地回头,飞起一脚叫朝着对方的裆部踢去! 后面的人居然反应极快,抬手一下子扣住了她的脚踝,带着低笑的男声响起, “难怪敢一个人走夜路,别怕,我是警察。” 年轻高大的男人拿出警官证送到了林岁的面前。 林岁眨眨眼,看到上面两个字,秦牧。 她收回腿,乖巧点头:“你好,警察叔叔。” 男人有着很不适合当便衣的英俊长相,脊背很直,眼尾狭长,足足比林岁高了两个头。 肩膀很宽,隔着衣服都能看到漂亮的肌肉线条,靠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你好。”秦牧点点头, “你是周月佳的同学吧,我刚下班,想来了解一下她的事情,方便路上聊聊吗?刚好我送你回家,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林岁歪头看他,“周月佳的死,不是早就认定为自杀了吗?” 秦牧:“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但是她的父母在她的房间找出了一些东西,怀疑和校园暴力有关。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紧张。” 林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罪魁祸首吗?” 第4章 再杀一次 秦牧挑了挑眉:“不用紧张,我只是单纯了解情况, “周月佳在自杀前,言行举止还有日记本上,出现了强烈的不想上学的念头,而且据说,那段时间,你和她走得很近。 “有人说看到你和她好几次放学后激烈争吵,她哭着跑开。 “就在你们吵过的两天后,她自杀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当时聊了什么。” 林岁耐心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让秦牧觉得违和—— 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在面对警察盘问时候的状态。 小姑娘不紧不慢地笑着回答: “可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警察叔叔, “周月佳确实是自杀的,又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留下的那点日记,那些争吵,又能算什么?没办法给任何人定罪。 “就算我现在承认了我们当时吵架了,我还骂她了,又能怎么样呢? “都死了。就算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控诉,死人也是开不了口的。” 她声音轻软,面容甜美,说出来的话是和她外表截然相反的残忍。 秦牧撬开过很多烂人的嘴,但是现在噎了半晌,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来调查这件事也是受人之托,周月佳的父亲是他父亲的战友,这个父亲想要一个真相。 其他的学生都很天真热情,一个个义愤填膺,拼命回想当初周月佳的异常。 只有面前的这个除外。 “我还有事。”林岁开口,“再见。” 她摆摆手,往前走去。 秦牧跟上来:“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了,”林岁吐出一口气来,笑着看向秦牧, “叔叔再这样,我会怀疑你对我有意思。” 秦牧“啧”了一声,“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是什么,这种话不能乱说。” “谁知道呢,”林岁耸耸肩,“有些男的就喜欢未成年的年轻小姑娘,她们好骗,好pua,好控制,肉体也是最美好的……” “可以了。”秦牧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介意喊我的同事开警车过来把你送回家。” 林岁翘着嘴角,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吧~” 她软软答应,抬脚往家走去。 秦牧真的一直跟她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巷子里也没有监控,路灯昏暗,好些地方都灭了,漆黑一片。 秦牧微微皱眉,看着前面女孩纤细的背影,心想,她不害怕吗? 林岁站在门前,钥匙打开门,转头看向秦牧:“可以了吧?” 秦牧:“可以了。”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上去更加立体俊美,林岁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 “警察叔叔,留个微信吗,说不定我后面想起来什么线索,需要告诉你。” 秦牧皱了皱眉,他没有和任何工作上遇到的人留过微信。 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而且面前这个女孩,总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果非要说,大概是发现悬案线索前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接过林岁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 “微信也是这个号码,有情况发消息给我。” 林岁乖乖点头,握着手机,直勾勾目送着秦牧走远。 当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许久,她一下子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猫儿一样,从巷子的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 这个警察是个小意外。 但是她刚刚突然意识到,可以利用。 她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掏出手机,给秦牧发了个信息: 【警察叔叔,我家这边能不能装个监控啊,怪黑的。】 秦牧刚坐回车上,看到这条消息,指尖顿了顿, 原来她还是怕的。 【可以,我回去申请一下。】 林岁愉悦地收好手机,朝着她原本的目的地走过去。 经过有一条小路,再走远一点,已经没有什么楼房了。 大片的农田间只有初夏的虫鸣在尖叫着反抗短暂的一生。 白裙子的女孩愉快地走在田埂上,越走越远,身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里。 穿过这个鲜有人至的树林,是一片水库。 林岁几乎没有什么脚步声。 突然,她站定,勾起了嘴角。 果然来了。 不远处,树影交叠的水库边,一个男人穿着黑色雨衣,脚上套着不合脚的雨鞋,正在地上挖着什么。 林岁饶有兴致地看。 今天没有下雨,所以他没有开车,不然车辙的痕迹会留下来。 雨衣方便处理,雨鞋可以掩盖真正的脚长和鞋印。 铁锹不是新的,那就不是现买的,留不下任何消费记录。 真是心思缜密,不愧是当老师的人,而且还是连续三年的优秀教师。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男人停了下来。 黑色的背影微微颤抖,离得很远,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呼吸很急促,心跳也很快。 宋文死死盯着眼前的深坑。 没有尸体。 怎么会?! 那一晚是梦吗,可是怎么可能?! 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手起刀落时候的触感,脸上似乎还有着被鲜血溅射的湿润黏腻。 他亲手杀死了会毁掉自己的人。 可是那人又出现了,尸体不见了。 这不可能。 难道是自己的精神受刺激出问题了?那一晚完全是自己的幻想? 寂静的水库边,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收紧,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宋文痉挛一样猛地回头,缩成针尖的瞳孔中,映出一道白裙飘飘的身影。 林岁站在她的身后,绑成马尾的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少女曼妙的身姿伴随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出现,轻软的声音天真烂漫: “宋老师,你在找我吗?” 宋文一动不动。 人在极度的惊恐下,是会失去对肢体的控制的。 林岁也不着急,只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宋文缓过来一点。 直到她看到宋文,藏在雨衣里面的手臂,动了一下。 微不可查的寒光,一闪而过。 林岁勾了勾嘴角。 宋老师果然是谨慎周道的人,刀也带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宋老师,去自首吧,不然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的。” 秀眉微蹙,像是在真心地劝。 宋文依旧一动不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林岁又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宋文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猛地扑了过来!! “噗呲——” 刀刃劈开血肉,娇艳的鲜花急速凋零,撕碎。 有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似乎就简单了很多。 鲜血四溅,男人处理尸体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倍。 第5章 持久的霸凌 宋文请了两天假。 直到校长打来一个电话。 他瘫在床上,电话响起来的一瞬间,几乎要跳起来。 看到是校长打来的电话,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 “张校长。” “宋文,明天学校全体老师开工作大会,你还需要请假吗?” 宋文:“我一定到场。” 张校长:“你班上那个周月佳的事情,处理得不错,但也要记得后续安抚,不要让那些家长闹起来,学校的声誉是第一位。” 宋文:“我知道的,放心吧校长。” 挂了电话,他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 【粥在保温壶里,起来记得热一下。】 还有上寄宿初中的儿子发来的消息: 【妈妈说你身体不舒服,老爸你注意休息。】 他欣慰地笑了一下。 将自己收拾好,他觉得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 来到学校里,光荣墙上,去年的优秀教师里,自己的照片放在第一个。 一切都很好。 宋文走到了教室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眉梢在抽动,总觉得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深深吸了一口,他推开门,微颤的瞳孔定格的一瞬间,整个人僵硬住了。 林岁坐在座位上,一手拿着笔,歪头正在做题。 午后的阳光落在少女的侧脸,岁月静好的模样。 宋文浑身冰冷的同时,心中竟然涌上一阵出奇的愤怒。 这种愤怒令他头脑一阵阵发晕,一股血液涌上头顶—— “林……岁!” 林岁惊讶抬头,清澈的杏眼透出一点疑惑:“宋老师?您叫我?” 其他的同学们也都抬头,奇怪地看看宋文,又看看林岁。 宋文死死掐住掌心,努力抓住头脑中的唯一一丝清明。 冷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强压着心头难以言说的情绪,愤怒,恐惧,疑惑,震惊, 宋文在同学们疑问不满的眼神中,勉强上完一节课。 期间,他还莫名朝着课代表发了火。 一节课下来,宋文匆匆离堂。 林岁手撑着脸,歪头看向夏楚风:“宋老师今天好奇怪啊。” 夏楚风皱眉:“是的,家里出事了?一副臭脸,给谁看呢。” 林岁一脸认真:“可能就是家里出事了吧。对了,我今天晚自习不上了,要是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夏楚风一愣,似乎不想表现出关切,但是又憋不住想问, 半天憋出一句:“你能有啥事?” 林岁笑得纯然:“确实不太舒服,我要去一趟医院,拜托了。” “我才不帮你和老师说”夏楚风嘟哝一句,撇开头,耳尖却有点红。 昨天模考的试卷开始发,但是发到最后,也没有林岁的。 她左右看了看,跑到讲台上找了一会儿,才在地面的角落看到自己的试卷,皱起来了,被踩了一脚。 现在班上没有任何人和林岁说话。 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霸凌,谁让林岁和周月佳吵架,导致了周月佳跳楼呢。 高中生的心中总是有一股坚决的正义感,他们满怀热血,认定了什么,就要为什么出头。 至于真相——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难道还有假的? 之前对林岁的排斥更加直接一点,直到前几天林岁在班上发了疯,他们就变成了冷暴力。 林岁捡起试卷,站了一会儿。 夏楚风“嗤”了一声,“无聊。” 大概是林岁和他道了歉,他现在对林岁没有那么厌恶,又不屑于孤立。 可是他也没有觉得其他人做的不对。 林岁慢慢走到一个男生的座位前,拿起手上的试卷,平静地问: “为什么把我的试卷拿出来扔地上还踩了一脚?” 男生没说话,只是嘲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挥挥手,像是赶走一个苍蝇。 旁边有人发笑:“林岁,你的试卷说不定只是不小心掉出来了,你被害妄想啊?”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林岁盯着面前的人,“上面是你的脚印,为什么呢,你凭什么觉得你们有资格这么做?” 男生终于抬头,一脸不耐烦:“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要不要告老师啊?” 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林岁的语气却没有一丝变化, “霸凌我会让你们很有成就感是吗?你们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们只是享受审判别人的快感,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你们真的很蠢,被人当枪使。” 男生周围的一些人因为这些话而愤怒起来, “林岁你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滚啊你恶不恶心!” “去死吧装什么装。” 林岁忽然笑了一下:“你们希望我死,是吗? “那我死后变成鬼,一定会每晚去你们家里,看看你们到底开不开心。” 少女漆黑的瞳孔扫视一圈,脸上的笑意竟是让人背后发凉。 她面前的男生情不自禁闭上了嘴,心脏怦怦跳。 班上一片安静。 林岁收回目光,将试卷扔到了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坐回了座位上。 “妈的,神经病。”有人暗骂,互相使了个眼色,作出恶心的鬼脸。 夏楚风面色复杂地看着林岁,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晚自习前,林岁跑出教室,给秦牧打了个电话, “警察叔叔,在忙吗?” 秦牧正在周月佳留下来的课本上寻找蛛丝马迹,接到电话立马站了起来: “不忙,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没有,”林岁的声音带着笑意,很甜,“我要去个地方,一个人不敢去,叔叔可以陪我吗?” 秦牧皱眉:“你要去哪,这个时间不上晚自习?我要打电话给你班主任了。” 林岁:“你一定会有收获的,拜托了,好不好~” 秦牧沉默了半晌:“你在哪,我去接你。” 林岁甜甜地笑了起来:“谢谢叔叔,校门口接我就好。” 秦牧开车到的时候,校门口只有林岁孤零零一个人。 初夏的夜风微凉,他都穿了个外套,小姑娘却只有薄薄的一件衬衫。 秦牧下车,将自己的外套扔给林岁,又给她开了车门:“穿这么少,你家长不管你?还有,别叫我叔叔,我也就比你大10岁。” 林岁乖乖接住,上车,朝着秦牧笑:“好的哥哥。我没家长,爸妈离婚各自有家庭,没人管我。” 秦牧愣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前面,“去哪?” 林岁朝他眨眨眼:“按我说的走就行,一个好地方。” 第6章 瓶子里的死胎 车子七拐八拐,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老小区的外围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稳,林岁就先跳下了车。 她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扬起头,勾着唇看着面前的几栋老旧的楼。 夜风将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单薄纤细的身体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在夜色里。 秦牧微微皱眉看她,心想,自己见到这个女孩的几次,似乎都在夜里。 她与这样阴森的环境,一边格格不入,一边又无比融合。 秦牧下了车:“这个小区应该比你的年纪还大不少,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冲他勾勾手:“哥哥,你跟着我,声音小点。” 她往前走去,秦牧抬脚跟上。 老式的楼栋外墙斑驳,低矮的电线纠缠着,路边唯一的一个监控已经不亮了。 楼里只有寥寥的几个窗户亮着灯。 林岁在小巷子里穿行,终于,在一栋单元楼下停了下来。 楼道里只有一个黄色的灯泡不死不活地亮着, 一道虚浮的脚步声响起,从楼上下来,是一个面色苍白,戴着口罩的女孩。 那女孩似乎没有想到楼下会有人,她双眼流露出警惕和恐惧来,猛地将兜帽裹得更紧,低着头,大步走开了。 秦牧皱了皱眉—— 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刑警的警觉令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叫住。 但林岁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嘘。”林岁朝他眨眼,“不要吓到人家,没人想被发现自己来过这里。” 秦牧低声:“这是哪里。” 林岁仰头看他:“你不是想要关于周月佳的东西吗,这里就有, “我要拿走这个东西,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希望哥哥帮帮我。” 秦牧看进她漆黑的双眸:“怎么帮?” 林岁:“帮我找。以及,扮演我的男朋友,哥哥,你弯腰。” 她垫脚,拉着秦牧的领口,男人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来。 林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给秦牧戴上,又用力揉了一下秦牧的头发。 秦牧在她伸手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避开她的指尖: “什么意思?” 林岁:“哥哥气质太正,一看就不是会来这里的人,所以要变得小混混一点,不然会被怀疑的。” 秦牧盯着林岁看了一会儿,抬手将自己往后梳的头发扒拉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脊背微弯,单手解开胸前的几颗扣子,气质竟然一下子就变得纨绔起来。 林岁“哦哟”了一声,十分自然地挽住了秦牧的手臂, “走吧。” 一走入楼道,明显感觉温度下降了。 秦牧的后背微微僵硬,可能因为对陌生环境的紧张,又或者是身边女孩的接触。 林岁看起来倒是很轻松。 当两人走到顶楼的时候,一股消毒水味透了出来,秦牧注意到,门口有一个监控—— 这是目前走过来唯一一个正在用的监控。 林岁打了个哈欠,吸了两下鼻子,敲门。 因为刚刚的动作,她的眼眶和鼻尖开始泛红,嘴唇却有些发白。 门没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林岁:“我、我朋友介绍的,我想、我想开点药……” 她发着抖,带着强装镇定的紧张。 秦牧忍不住挑眉,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大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抽着烟,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冲着两人勾勾手, “进来吧,难得啊,居然男的也来了,少见。” 一进门,消毒水味带着一点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凌乱,随处可见的纱布和塑料纸。一旁的架子上,摆满了一排一排的小瓶子。 在看清楚那些小瓶子里面是什么的时候,秦牧瞳孔紧缩—— 那里面,是胚胎。 死胎。 一个月到六个月不等,有的只是一片片的碎肉,有的已经能看出四肢和五官。 这些死胎漂浮在一个个的小瓶子里,上面贴着标签。 秦牧喉结发紧,愤怒的同时,越发冷静。 他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一个黑诊所,以供那些意外怀孕,又不敢去医院的女孩子引产。 并且,这个医生,似乎有不正常的癖好, 又或者是,用留下来的这些东西,作为那些女孩的把柄。 他还在思考该怎么给这个畜生定罪,一旁的林岁已经小声开口了, “医生好,我刚……那个,没多久,可以帮我开点药吗?咳咳。” 她被中年男人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秦牧抬脚上前,对方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嘴里的烟就被掐灭了。 中年男人惊讶地盯着他看,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扫视,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又看向林岁的时候,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猥琐, “小姑娘,现在吃药危险性大,万一要是流不干净,还要清宫,不如在等一两个月,到时候给你引产,一次性弄干净,恢复还快,一点都不疼。” 拙劣的谎言。 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骗人将肚子里的胎儿发育出初具人形的模样,再将它们杀死。 以及,方便开展他的副业—— 卖胎盘。 偏偏,无助痛苦的女孩子们,最好骗。 林岁低着头:“真的吗,可是……我想快点结束……” 她推了推秦牧的手,“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和医生去开药。” 秦牧“嗯”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中年男人又将两人打量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指头:“三千。” 药流在三甲医院,不算医保也不到一千。 他开口三千,就是知道别人没有选择。 林岁无助地抿嘴,仰头看秦牧,眼眶湿漉漉的:“哥哥……” 秦牧差点真的觉得林岁真的意外怀孕了在求助。 他喉结动了动,拿出手机,很快将三千转了过去。 中年男人的脸色和态度立马变好了, “你们等着,我去拿药。” 林岁上前一步,“医生,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我还,想问你一些问题。” 中年男人了然地哼笑起来:“行,来吧。” 林岁跟着中年男人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秦牧不放心,但是小姑娘冲他使了个眼色,明显是让他该干嘛干嘛。 他只好站在原地,等两人进去,一边注意着里面的动静,一边开始迅速翻找那些小瓶子。 终于,在最下面一排,“周月佳”三个字露了出来。 他轻轻将瓶子拿起来,里面的胚胎不到巴掌大,却已经能看到不太明显的五官。 小小的标本漂浮在那里,冰冷的温度刺痛他的手心。 秦牧用尽全力才让自己克制住愤怒,将小瓶子收紧了袖口。 很快,林岁拿着一个黑袋子出来了。 中年男人的三角眼停在林岁光洁的小腿上,半晌才移开,“真不在这里流?在家里可能会大出血哦。” 林岁摇摇头,“不用了。” 她拉住秦牧的手“哥哥我们走吧。” 两人走向大门,可就在这时,男人忽然大声大口: “等等。” 秦牧指尖一紧。 第7章 是哪里出了问题 倒是林岁缓缓回头,轻软问道:“怎么啦?” 中年男人目光看向那一排架子上面的瓶子,没有说话。 就在秦牧浑身肌肉逐渐绷紧的时候,男人笑着开口了, “小姑娘,联系方式,留一下。” 林岁瑟缩了一下:“可以不留吗?” 中年男人哼笑:“我让你留是对你负责,到时候我指导你怎么做,不然你就完了, “你也不想在家里大出血最后被送到医院吧,到时候医生一看就知道是流产,肯定通知你父母,你希望让他们知道?” 林岁咬着嘴唇,似乎是经过了强烈的挣扎,终究还是点点头, “好的,不过,如果你要找我的话,一定不能打电话,或者打电话之前一定要发个消息,不然我爸爸妈妈可能会听到……” 她说罢,报出了一个手机号。 秦牧眉头跳了跳——那是他的号码。 两人走回车边,林岁随手将装了药的黑袋子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轻车熟路拉开车门。 她朝着秦牧摊手:“东西给我。” 秦牧拿掉口罩,狭长的双眸直直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你为什么会知道周月佳在这里打过胎?孩子的父亲是谁?” “停。”林岁乖乖举手打断, “我知道哥哥有很多问题,我一点一点告诉你好不好,先开车吧。” 秦牧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脚油门踩下。 林岁声音软软的,不紧不慢, “是因为周月佳说过这个地方,她那段时间身体很脆弱,她说是月经不调,一直流血,还让我买过止血药。 “后来我逼问了她很久,她才告诉我这件事。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这重要吗?她已经超过16岁了,对方让她怀孕,没有任何强奸的证据,最多只是受到一点道德上的谴责。” 秦牧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我会立刻上报,彻查这个黑诊所。” 林岁耸肩:“那就是警察哥哥你的事情了。” 秦牧总觉得有些细节被他忽略了。 可是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 开车经过一个学校的时候,刚好是放晚自习的时候。 女孩们打打闹闹地跑出来,校门口的灯很亮,她们的脸色也红润。 可是就在十公里外,有着鲜血、苍白的嘴唇和死去的胎儿。 车停在了林岁家的巷子口。 秦牧:“这东西我不能给你,” 林岁歪头想了一下,“那你还能用它做什么呢?人都没了,有意义吗?” 秦牧:“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找出来。” 林岁:“这是周月佳的遗愿,我只是希望她在地狱里能放心一点。” 秦牧:“……地狱?” 林岁愣了一下:“哦,我忘了还有天堂了,那我希望她在天堂里能安心一点。” 秦牧:“周月佳的父母有知情权。” 林岁:“是吗?如果她的父母真的关心她,她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们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死,还是只是希望得到一个借口来撇清自己的关系?” 秦牧捏了捏眉心,他觉得自己无法和面前的女孩辩论。 “总之,这种东西不可能给你,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会彻查那个地方,你好好学习,少关注这些事情。” 林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事情, “好啊。” 她掏出手机,“给我拍一张总可以吧,我把照片打印出来给周月佳烧过去,不然她会一直缠着我的。” 秦牧被她说得后背凉飕飕。 终归林岁帮了自己找到了这么重要的犯罪窝点,不好再拒绝。 他拿出那个瓶子。 昏暗的路灯下,里面像是漂浮着将死未死的婴灵。 饶是秦牧也不想多看, 林岁却是拿着拍了好多角度,特写远景。 拍完,林岁依依不舍地将瓶子交给秦牧,忽然仰头问他: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秦牧皱眉:“没有。” 林岁:“好吧,我希望有鬼,这样宝宝和妈妈就能团聚了,我也会帮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 秦牧目光一凛:“你要做什么?” 林岁噗呲一声笑出来:“开玩笑的啦~好了,照片我不会发到任何地方的,放心,再见了哥哥。 “对了,监控什么时候快装好了告诉我哦。” 她也没等秦牧说什么,转头朝着昏暗的巷子里走去。 - 宋文结束了晚自习回到家里。 邻居看到宋文,笑着打招呼, “宋老师刚回来啊,辛苦了。” 宋文朝邻居招招手:“是啊。” 邻居凑过来,手上提着的一袋水果塞到了宋文的手里, “宋老师,之前多亏了你给我家姑娘补课,我家姑娘才能进一中。” 宋文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强硬地推开邻居的手,跑进了家门。 邻居心道,宋老师真个好人啊。 就是最近女儿总是不想上学,不听话,估计是叛逆期到了。 邻居回到家,看到女儿抱着手机,气不打一处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机,成绩也下降了,我要找宋老师……” “滚!”女儿突然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妈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阵鸡飞狗跳,被大门隔绝。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宋文没开灯,坐在门内的换鞋凳上,心不在焉地发呆。 脑海里,鲜血、肢体,还有林岁的笑脸,一遍遍浮现。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岁到底该怎么处理?是不是要把这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全神贯注地想着,忽然,客厅的另一侧,似乎发出了一点窸窣声。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心脏猛地剧烈紧缩,鲜血涌向头顶,控制不住大吼出声: “谁!他妈的谁!!!” “啪” 灯开了,露出两张惊愕的,熟悉的脸。 他的妻子还儿子。 一人手里捧着蛋糕,一人手里拿着鲜花,震惊地瞪大眼睛看他。 宋文愣住了。 三人在沉默中喘息,终于妻子率先开口: “宋文,你怎么了?你差点没把我吓死你知道吗?” 宋文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拼命将血管里疯狂的怒意压下去: “妈的,我还以为是小偷。” 儿子小心翼翼开口:“老爸,生日快乐。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宋文大步上前,接过鲜花和蛋糕, “不过以后别搞这个了,没必要。” 他强撑的镇定依旧掩饰不了焦躁,妻子的脸色差了起来, “去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儿子特地请假回来,你就是这个反应?” 儿子看看爸爸,看看妈妈,不知所措。 宋文没说话,冲到洗手间洗了个脸。 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了许久,终于走了出来,脸上带上了最常见的微笑, “我的错我的错,确实被吓得口不择言了。” 就在这时,宋文和妻子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宋文以为是学校通知,低头点开。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图片。 怀胎三个月左右的、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死胎。 第8章 你们每人都是凶手 “啊啊!!!” 妻子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儿子被吓了一跳,准备上去捡手机,却被猛地拉住, “别别别,别看。” 妻子白着脸色,哆哆嗦嗦捡起手机:“这是什么?谁发的?恶作剧吗!我要报警!” 宋文一把将妻子的手机拿过来,发抖的指尖点了好几下,才把那张图片连带着信息一起删掉。 他呼吸粗重,额头青筋直冒,胃里不断翻涌着,连一旁香甜的蛋糕都觉得作呕。 “不用管,小畜生们的恶作剧。” 妻子气急:“你删了干什么?为什么不报警,这不是有病吗?” “我说了别管!!”宋文大吼! 疯狂的怒吼在客厅回荡,妻子的眼眶红了。 儿子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个家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可怕的争吵,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碎裂。 而始作俑者,正躺在床上哼着歌,欣赏发出去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完美。 死胎的五官很清晰,瓶子上的标签侧过来,隐约能看到“佳”这个字。 林岁猫一样舒服地眯着眼睛,心想, 宋文这么细心的人,一定一眼就发现了。 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有这种东西。 愤怒吗,恐惧吗,会以什么表情面对我,会想做什么呢? 林岁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将脸埋在了被子里。 有点期待明天看到宋文的表情了。 - 第二天一切如常,只是宋老师又请了半天假。 林岁迟到了,跑到学校里的时候,早读已经结束。 她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湿润的眼尾,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进不去了。 她被锁在了外面。 透过窗户,她看到里面的同学们互相笑着,对外面的她指指点点, 看到她看进来,他们脸上的笑意更大。 还有五分钟上课,这节课的老师很凶, 要是被这个老师发现迟到了还站在门口不进去,站在教室后面外加抄十遍试卷少不了。 林岁背着书包,站在窗外,也笑了起来。 她一笑,里面看她的人反而不笑了。 林岁往后退了两步, 里面有人斜睨着看她:“干嘛,想要蓄力撞门吗?” “别把门撞坏了哈哈哈哈!” 当一群人一起霸凌的时候,罪恶感会接近于没有。 他们刻薄地嘲笑着被关在门外的人,期待看她的笑话。 林岁一直后退,一直后退,然后—— 一条腿跨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卧槽!”夏楚风第一个骂出声,猛地踹开了门: “林岁你干什么?!” 再也没人笑得出来。 林岁坐在了栏杆上,面对着教室,后面便是六层楼的高度。 门开了,窗户也开了,他们的眼里流露出恐惧来。 而林岁晃着双腿,歪头道: “这是你们想看到的,是吗?” 夏楚风脸色发白,走到走廊,却又不敢靠近林岁: “你下来行不行,你先下来。” 林岁没有理他,漆黑的眸子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忽然往后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好几个人捂住了眼睛。 林岁却已经双手勾住了栏杆,咯咯笑了起来。 天真又愚蠢的学生们,肆意发泄着愤怒和快感,在集体里被同化成一个个怪物,却永远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享受着对他人的审判。 他们从未想过后果,也永远觉得后果与自己无关。 可是毕竟也还是身在象牙塔的学生,亲眼看到死亡的逼近,比听到死亡两个字冲击力强太多了。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每一个人。 “卫珊、姚应、何志文……” 林岁笑着,一字一句,将班里所有人的名字报了一遍。 每个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头皮发麻。 缩在集体里,每个人都觉得无关紧要。 但是当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才会有心惊胆战的真实感。 “请记住,你们手上是沾了血的,以后每一个午夜梦回,你们都会想起来,你们杀了我,手上有一条人命。” 她声音不大,却像柔软的蛇一样的诅咒,缠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一片寂静。 “林岁!!!”老师惊恐的声音响起,“你干什么!你你……” “我没事,老师。”林岁跳了下来,跑进了教室。 老师吓得脸都发白,“你没事你爬栏杆干什么?” 林岁抱歉地朝着老师笑了一下:“对不起啊老师,吓到你了,我也不想这样。” 老师皱着眉,看了一眼林岁,又看了一圈脸色明显不对劲的同学们。猛地拍了一下讲台。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安分一点!” 夏楚风咬牙切齿低声骂她: “你疯了吗?你以为你能吓到谁?” 林岁没有看他,只是坐回座位,勾着嘴唇,笑了一下, “别吵,上课了。” 今天的一天,再班上诡异安静的气氛中度过。 一直到快要晚自习的时候,宋文才在班上露了一面。 他脸色很难看,环视全班,却刻意略过了林岁的位置。 林岁看到了他瞳孔的颤抖,愉悦地眯了眯眼。 忽然副班长举手了。 “宋老师,我想反应个事情。” 他站起来,旁边的同学一个个互相使眼色,明显已经商量好了。 “今天林岁上学迟到不说,还坐到走廊栏杆上,差点掉下楼,把我们都吓死了。 “感觉她有自杀倾向,我觉得为了林同学负责,也为了我们全班同学负责,必须要和老师您汇报一下,宋老师你看要不要……” “停!”宋文不耐烦地打断,眉头紧皱,眼下的黑眼圈和嘴边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 一听到“林岁”这两个字,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 恐惧愤怒焦躁不安火山喷发一样,令他开始失控,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行,搞不懂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宋文一直都是个比较温和的老师,同学们几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被他一凶,副班长的脸都尴尬红了。 夏楚风震惊地看着宋文,又看了一样林岁,只见她直勾勾仰头看着宋文。 而宋老师到现在一眼都没有看林岁,甚至似乎还在躲避着她的目光? 这是错觉吗? 宋文还没说完, “你们天天就注意这些,尽给我找事,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就没教过你们这么难玩的学生,还班长呢副班长呢,有个屁用,除了起哄还会干什么?” 他像是压抑着无穷无尽的怒火和焦躁,正在冲破温和的伪装。 没人听宋文说过这种重话,副班长也是让容易冲动的年纪,没忍住,和宋文吵了起来。 很快,班长和几个胆子大的同学也加入了战局, “我们没错!宋老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高中生们红着脖子红着眼,而宋文则越发焦躁,恐惧和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失控感燃成了火,将他的理智一点一点吞噬。 林岁单手撑脸,给脸蛋撑出一点肉肉的可爱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当宋文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抄起手中的书就要砸过去的时候,林岁开口了, “宋老师,闭嘴。” 甜软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吵闹中撕开一个口子,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瞬间,宋文只觉得忽然猛地被泼了一身冰水,恐惧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动了,也不说话了。 第9章 林岁死了一切都会好 连气头上的学生们也愣住了。 就像是吵吵嚷嚷的鸡鸭被扼住了脖颈,激烈的情绪被迫中断后,肾上腺素褪去的浓烈违和感涌来。 “你们太吵了。”林岁微笑着又说了一句, “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可以安静吗?” 副班长脸红脖子粗,忍不住把气撒在林岁身上: “你老几啊在这命令谁?” “啪!!”宋文将手里没扔出去的书猛地砸了过去! 砸的却是副班长的方向。 有人被吓到,小声尖叫了一声。 副班长震惊又委屈,眼眶通红,猛地推开桌子,冲出了教室! 班长连忙追出去,剩下的再也没人敢说话了。 宋文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眼球凸出,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不自然地发抖,恐怖得不像个正常的人类。 “不想上学就给我滚。” 他低着嗓音,咬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看林岁一眼。 班上陷入了死水一样诡异的沉默。 只有林岁面色如常,展开试卷,开始写题。 她看了一出好戏,心情不错。 不得不说,宋文的心理还挺强大的呢,要是给正常人,早就崩溃了。 他居然还能一次又一次来到学校,来确认她的状态。 也是,心理不强大的人,怎么会做出诱奸虐待,杀人分尸,并且不留下一点证据的事情呢? 林岁手里的笔在纸上留下重重的印子,墨水自上往下,渗透到了桌面上。 晚自习结束。 她和往常一样,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当转过一条小路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蹲下来,摸了两把路边的流浪猫。 小橘猫很亲人,被她喂了几次之后,看到她就会翘着尾巴跑过来,围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 林岁蹲下来,将小猫摸得呼噜呼噜响。 小橘仰头看她,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瞳孔里清澈见底。 林岁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好啦,我走了,拜拜。” 小橘听不懂,嗓子里发出柔嫩的喵喵声,跟在林岁的身后一路小跑。 林岁叹了一口气,回头,“我可没法养你,你去碰瓷别人吧。” 小橘喵喵叫,看到她停下来,快乐地蹭了过去。 林岁眨了眨眼睛,忽然猛地剁了一下脚,低呵一声“滚!” 小橘吓得瞳孔放大,夹起尾巴一溜烟跑远了。 小动物真好骗。 林岁收回目光,勾了勾嘴角, 终于跟上来了,不枉我等那么久。 路的尽头,一个黑影带着帽子,穿着清洁工的黄马甲,手里拿着一个黑袋子,隐约出现在树的阴影下。 这就是宋文厉害的地方,他做事一直很缜密。 接下来的路,就没有监控了。 林岁往前走去,身后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宋文跟得很远,时不时还捡起地上的垃圾。 一直到林岁来到家门口,打开门进去,宋文都没有靠近。 果然谨慎。 林岁洗了个澡,躺回床上之前,往窗外看了一下。 楼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条小猫,从巷子的尽头窜出来。 手机响了一声,微信上,备注着“妈妈”的微信号,发来两千块钱。 林岁面无表情地收下,回了个谢谢。 对面发了个“ok”的表情。 父母早就各自在外地有家庭。 她住着去世的外婆留下的老平房,靠着每个月父母给的生活费,好不容易摸索着挣扎着长大。 好不容易啊。 林岁舒舒服服窝在了被窝里,一夜无梦。 平淡的高三生活又这样过了两天。 要说和之前的区别,大概是再也没人敢惹林岁,当然也没人和林岁说一句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而宋文,第一次收到了家长的举报,而且还不止一个。 好几个家长举报宋老师带着情绪上课,无理由恐吓学生,体罚学生。 他在学生和家长中的口碑一落千丈,校长找他谈了几次话,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宋文阴沉着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夏楚风挠着头,有点不耐烦了, “宋老师,你到底想问什么你自己去问林岁啊,我都说了,她这段时间没什么奇怪的行为。” 其实是有的,但是那只是一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夏楚风没办法描述,也不想和宋文说。 宋文面色阴沉地瞪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夏楚风一脸不满地走出办公室,看到同班的男生,忍不住抱怨: “姓宋的有毛病啊,搞得所有人欠他钱似的。” 窗户没关,宋文清楚听到了学生们的抱怨。 昨晚,妻子又和他大吵一架。 妻子被手机里每天一张的死胎图片吓到精神衰弱,要报警却一直被他拦下,气得摔了手机收拾东西回娘家了。 儿子回到了学校里,已经三天没有主动和他打电话了。 校长也明里暗里表示,如果再这样下去,明年的提拔直接泡汤。 这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似乎在短短的几天内都化为泡影。 但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 林岁手里,有着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那个死胎。 周月佳太不听话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来,还交给了林岁。 他终究还是疏忽了。 都是林岁! 只要她死了……她必须死! 她消失了,一切就会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受人尊重,家庭美满,前途无量的老师。 可是到底要怎么杀? 第一次杀她,是她主动找上门,约在无人的水库边,天真地劝他自首。 第二次杀她,同样是她突然出现,送上门来。 可是现在,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 那么唯一的地点,就是—— 林岁的家里。 宋文已经将林岁家附近观察了三天了,什么地方有监控,什么地方是死角,什么地方监控坏了……了如指掌。 而林岁,父母都不管,伪造她的请假条,她死在家里半个月恐怕都不会有人发现,再把尸体处理得好一点…… 宋文盯着手机上的死胎的照片,脑子里已经将想做的一切,都过了一遍。 不会有问题的,他想着。 看了一眼时间,他站起身。 晚自习结束了。 宋文大步走向停车场,随后将车停在校门外不远处监控的死角处,换了一身衣服后,紧紧盯着校门口。 林岁出来了。 宋文后背紧绷,屏气凝神, 忽然,他意外的,看到了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走向林岁。 第10章 可惜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秦牧朝着林岁招招手: “有空吗,我送你回家。” 林岁仰头看他,明显看到对方眼下的黑眼圈, “哥哥,最近熬夜了?” 秦牧捏了捏眉心:“那个黑诊所的老板,已经被抓了,上面很重视,但是因为涉及未成年的隐私,所以一直在秘密进行着。” 他不想透漏细节,因为过于恶心。 之前林岁给那个诊所老板留了他的号码, 当天晚上,那个恶心的男人就给他发消息,语言猥琐至极,和性骚扰没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进去搜查的六个警察,除了他,全吐了。 除了那些死胎,还有冰柜里冷冻着的胎盘,和电脑里被针孔摄像头拍下来的那些女孩子痛苦、裸露的视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畜生还没来得及将视频公开发布,还在和暗网买家讨价还价。 他们会尽他们所能,将这一切全部拔除,让他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到时候,也会让狱警,好好“关照”的。 “我是想来告诉你,放心吧,我们会解决的。” 两人肩并肩走着。 秦牧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已经通宵了两天,但还是第一时间来找林岁。 如果不是她,这么可怕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浮出水面,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受害者,更严重的后果,又该怎么弥补。 林岁歪头看他: “是吗,辛苦啦,那些胚胎销毁了吗?” 秦牧:“作为证物,已经被固定了,定罪之后会统一销毁。” 林岁:“周月佳的呢?” 秦牧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 林岁笑了起来:“偷偷留下来了啊,哥哥,你果然还是不死心,我问你啊,如果,我说如果,你知道了这个胚胎的父亲是谁,你会怎么做。” 秦牧指尖掐紧掌心:“周月佳的自杀一定和这次打胎有关,也一定和那个男的有关,我会找到对方,找到更多的证据。” 林岁:“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呢? “我要是那个男的,我会说,我们发生性关系是她勾引我的,我有家庭,她非要当我的小三,还用我的老婆来威胁我。 “我戴套了,就那一次,她给我酒里下了东西,又悄悄戳破了套想要怀孕,我是真没想到一个学生居然会有这种心机。 “最后是我不停地劝说下,她才去打胎的,我还给了她一笔钱,这笔钱还包含了她的营养费,我怎么会想到她会去黑诊所呢? “后面我肯定不敢联系她了,她太极端了,我不回她消息也是为了她好,谁能想到她想不开呢,我也是受害者。” 秦牧站定,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岁。 少女头顶的路灯将她的发丝照得透亮,她就乖乖站在那里,用轻软的语气,说出最令人作呕的话。 “谁教你这些话的?”秦牧咬着牙。 林岁“噗呲”一声笑出来,精致的小脸上是近乎残忍的天真,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哥哥。 “死人不会说话,活下来人可以尽情污蔑。 “你根本不可能找到强奸或者诱奸的证据,最多也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一下。 “谴责了又会怎么样呢,大家知道了他做的事情,他就算失去工作,换个地方也能重新开始。 “他会和他亲密的人说出刚刚的那番说辞,给自己的老婆跪下来认个错,很快就能继续过上幸福的日子了。 “反倒是死者,连死了,还要背负不学好不要脸的骂名,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话,我都能想到,比如—— “早知道那女孩这么浪,我也去尝尝味了。 “好人家的谁这样,活该。 “哥们行啊,稳赚不亏,处女的味道好吗……” 秦牧低喝一声,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停!” 林岁不说话了。 “你从哪看到的,你……” 他又说不出更多了。 是的,差不多的言论,他见过,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否认。 “那些都是人渣,畜生……”他无力地说了两句,终究深深叹了一口气,只是低声道, “他们会有报应的。并且, “你知道对方是谁,是吗?你刚刚的话里,已经默认了对方是个有家庭的已经工作的人,是谁?” 林岁无声地笑了一下,“都说了,不重要。” 她没有再开口。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林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沉, 她无聊地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 过了一会儿,林岁先打破了沉默: “你找了那么多人问周月佳的情况,有没有问班主任啊?” 秦牧:“宋文吗,没有,负责周月佳的是我的同事,当时我看过他的笔录,很清晰,没有什么疑问,该问的都问了,并且—— “这种老师,包括学校,想的都是维稳,而不是真相,他嘴里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林岁点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往后面远处飘去,小声嘀咕,“难怪咯,他不认识你,所以才敢跟上来。” 秦牧:“什么?” 林岁:“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我家那条路的监控装了吗?” 秦牧:“批下来了,我今天也想和你说这件事的,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林岁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口,仰头看她,湿漉漉的双眼眨巴眨巴: “就明天好不好,明天白天装好吧,不想再等了,怕怕。” 秦牧心头的阴霾很重,但是看着面前小太阳一样的脸,还是不想让自己太严肃: “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好的,明天我再去打个招呼,明晚你就有安全感了。” 林岁满意地点头。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周月佳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就在快要拐到林岁家的小巷子入口处,秦牧忽然站定,打开手机放在耳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对着手机说了两句,又放了下来。 直到和林岁走到了巷子里,他才打开手机屏幕,小声问她: “这个人是谁?” 林岁挑了挑眉——他刚刚居然是借着打电话的姿势,实际上在拍视频,拍到了假扮成清洁工的宋文。 果然是个优秀又敏锐的警察。 “不知道呀,”林岁一脸茫然,“附近的清洁工吧,好辛苦。” “是吗。”秦牧皱眉,但没有多说。 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有点像是跟踪,但也可能只是巧合。 怕小姑娘害怕,还是不要说了。 装监控的事情,确实要抓紧。 站在林岁的家门口,他看着对方小小一只,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好学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大部分时候,社会还是美好充满希望的。还有,注意安全,以后要是走夜路害怕,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林岁笑得乖巧:“好的呢,再见。” 秦牧往回走去,不远处,那个清洁工正在清理垃圾桶。 他多看了清洁工两眼,收回目光,往局里走去。 睡不着了,继续工作吧。 第11章 种下恐惧愧疚的种子 林岁再一次迟到。 不过这次没人拦她,甚至没人抬头看她。 只有夏楚风瞥了一眼她,看到她鼻尖细细的汗珠和微红的脸蛋,移开目光: “你一天到晚忙什么?” 林岁跑得太快,气还没有喘匀, “起不来,困。” 说罢,她忽然转头,直直盯着夏楚风,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和你道歉,还和以前一样,你应该也会和他们一样,对我横眉冷对,想办法让我难受吧。” 夏楚风一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在翻旧账吗?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林岁笑了一下:“但你也不觉得他们做得不对。 “人们总是会失去对受害者的共情,就好像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物种,自己也永远不会沦落到对方的境界。” 说罢,还不等夏楚风恼怒,便站了起来,走到了讲台上。 她敲了敲桌面:“我想和你们所有人说一件事情。” 没有人抬头,大家悄悄地互相使眼色,小声议论,这个神经病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林岁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纤细的身形站得笔直, “你们都说,是我和周月佳吵架导致的周月佳死亡, “说明你们觉得,语言暴力是可以杀人的,我是无法被惩罚的杀人凶手。 “所以你们用同样的、甚至更过分的方法来对待我,甚至不需要真相。 “哪怕最后知道周月佳的死和我无关,你们这些人也最多只会说一句,我当时不知道啊,我也是好心,大家都这样。 “但不是的,你们只是享受在集体中审判虐待他人的快感。 “善良正义热血是你们自欺欺人的名头,做出来的事情却自己都不敢细想,真是令人作呕。” 所有人都气得发抖,不少人握紧了拳头,简直想要冲上去将林岁揍一顿。 夏楚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发什么疯!满口屁话!” 林岁扫视一圈众人,忽然抬手,纤细的食指从自己的眼下,一直划到了下巴。 在她指尖划过的肌肤上,竟然留下了鲜血一样的红痕! 与此同时,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还是笑着的,眼泪就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样,偏偏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讲台上。 那一滴滴掉下来的眼泪,和她脸颊上的鲜血混在一起,像是女鬼的血泪! 带着血的泪配上她浅浅的笑,令所有人后背忽然涌上刺骨的寒。 她甜软的声音再一次,像咒语一样响起, “刚刚发下去的试卷,每一张,我都染上了我的血,你们已经碰到了,会被我缠住的哦。” 反应快的人像是触电一样甩开刚刚的试卷,果然,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红痕。 每个人的鼻尖似乎都涌上了血腥味,有女生惊慌失措地尖叫,有男生白着脸嘴硬谩骂。 教室的门猛地被敲响,“你们又在吵什么?!” 众人抬头一看,英语老师来了。 再看讲台上的林岁,慢悠悠地用指尖擦完下巴的最后一点血迹,只是微笑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刚是幻觉,可是所有人都有了一样的幻觉? 林岁朝着英语老师乖乖摊手:“老师,我刚发试卷的,可能太难了,大家在哀嚎。” 她走下去,乖巧地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擦了擦被她划了一道口子的指尖,心情不错。 恐惧和愧疚的种子,终于彻底种下去了。 就这样受折磨吧。 永远别忘了有关我的一切,让我变成你们的梦魇。 始作俑者当然会受到惩罚,可是每一个语言上的帮凶,也不能放过。 这一天,大概只有林岁一个人在认真听课做笔记。 中午放学的时候,她又跑了出去。 当她消失在教室的时候,班上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但大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有关于她的讨论。 越是不敢说,越是在意,鼻尖的血腥味,似乎一直萦绕着。 好几个人说自己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林岁则是跑到了自己家路尽头,仰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的监控,装好了。 警察哥哥效率果然很高。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掏出书包里的贴纸,搬来垃圾桶,艰难地爬了上去,踮起脚尖,给监控做了一点伪装。 将闪烁的红灯用贴纸贴上,再将旁边的树枝扯过来,用绳子隐蔽地绑上,树叶完美遮住了一半,只留漆黑的摄像头。 完美。 当天黑了,再细心的人,只要不仔细查找,都不会发现这里多了一个监控。 尤其是,踩点了很多次,自以为对这里了如指掌的人呢。 鱼要上钩了。 还差最后一点,要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林岁心情不错,蹦蹦跳跳准备赶一趟公交,刚走两步,被突然窜出来的黄色小影子拦住了去路。 又是那只小橘,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亲亲热热跑到林岁的脚边开蹭。 今天阳光很好,小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小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能看到熟人,只知道很开心。 林岁歪头,这次倒是没有去摸,反而后退两步,避开了小橘的示好。 “今天没有好吃的哦,离我远点吧。” 小橘不懂,锲而不舍地继续蹭上来。 林岁抬脚跑远,没有去看身后的小猫,喵喵叫也被风声覆盖了。 她跳上了去往另一个区的公交,和第一节课的老师请了个假,晃晃悠悠坐了一个多小时,才下了车。 这是全市最好的寄宿初中,宋文的儿子,就在这里上学。 林岁向门卫室探出一颗小脑袋: “叔叔你好,我是八年级2班宋天成的姐姐,来给他送个东西,我手机忘了带了,能不能麻烦叔叔去叫一下呀?” 她长得可爱,说话又甜,刚好又是下课时间,门卫直接开了门,笑呵呵道: “你直接进来吧,我跟你一起找他。” 林岁开心地跳进来,甜甜说谢谢叔叔。 来到八年2班,一眼就看到宋文的儿子正在和自己的女同桌凑得很近,不过对方的表情似乎不太高兴。 林岁朝他招手:“宋天成,过来。” 宋天成茫然抬头,看着那一张陌生的脸,疑惑地走了出去: “你是……” 林岁亲亲热热地迎上去,轻轻搂住了宋天成的肩膀,将一个信封递给了他, “这是给你爸爸的,我联系不上他,刚好顺路路过你这里,就先交给你吧。” 林岁说话轻软,长得也漂亮亲切,看起来没比他大几岁,宋天成几乎一下子就自来熟起来, “你是谁?我爸应该在忙吧。” 林岁点头:“我和你爸是熟人,他很忙的,现在估计在学校里上着课,所以就麻烦你啦。” 宋天成好奇地看着信封:“这是什么?” 林岁直起身,后退两步,朝着他眨眨眼: “这是秘密,千万千万,不要打开。” 第12章 林岁她活不过今晚 宋文面色阴沉地坐在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 看似是在备课,握起的双拳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甚至悄悄去了一趟精神病院,检查下来除了过于焦虑以外没有什么问题。 脑海里想了一万种方法和可能,最后只剩下一点—— 让林岁彻底消失。 现在观察看来,除了那个诡异的、怎么都杀不死林岁的水库以外,只能在林岁的家里了。 那里没有监控,她也是一个住,班上也没有人缘。 到时候再伪装一张假条,她死了一周都不一定会有人发现。 宋文越想越觉得顺利,可是最终的决心,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确实对林岁恐惧愤怒,但理智和欲望令他有所顾忌。 他在意名声,在意妻儿,在意父母,在意周围的一切社会关系和自己的前途。 在意的越多,反而越是犹豫。 宋文内心挣扎着,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铃声,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宋文心惊肉跳,他深呼吸平复自己的狂乱的心跳,一看屏幕,是儿子。 他们父子关系不错,儿子之前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和他聊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但自从他上次过生日发火吵架后,儿子已经好久没有打过电话了。 宋文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一点,觉得欣慰, 可是就在点开接听键的一瞬间,莫名的违和感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将他浑身的汗毛劈得根根竖起! 不对——不对!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他不应该接通—— “爸!!那是什么啊爸爸!”儿子颤抖又崩溃的嗓音响起, 宋文的大脑一阵阵发晕, 他强作镇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话还没说完,他手机响了两声,儿子发来的几张图片,猝不及防跳到他的眼前—— 暗红的血迹,破碎的肢体,还有他自己—— 脸上沾着鲜血的,面目狰狞,双目突出的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子! 哪怕一个成年人,在看到这些图片的瞬间,都会觉得难以言喻的恶心恐惧, 更不用说宋文。 那是他自己! 宋文死死捂住了嘴,脸色白得吓人,太阳穴一阵一阵刺痛,他几乎没办法握住手机。 电话的那头,宋天成蹲在厕所里, 他的同学们在上晚自习,而他却因为恐惧而抽噎着, 他不仅恐惧这些图片,更恐惧图片里的父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文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些图片是假的,你从哪里看到的?” 宋天成断断续续回答, “就是中午的时候,一个姐姐,给我的,说是给你的,让我不要看,对不起……” “什么姐姐?是谁?!”宋文一字一句问道。 宋天成:“我不认识……看起来没比我大几岁,白白瘦瘦的,眼睛很圆,马尾辫,笑起来很好看……” 他用力回想着,脑海里出现了林岁的样子,竟然冲淡了一点刚刚的恐惧。 宋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听我说,这些图片都是假的,是恶作剧,那个人,你就当没有见过。 “那些照片撕了吧,忘了今天的事情,明天我给你请个假,你回家休息两天。” 宋天成下意识拒绝:“不要。” 他不想看到爸爸。 那些图片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比任何恐怖片都要真实。 最主要的是,图片上,父亲那张狰狞的脸,竟有点像前几天生日的时候发火的样子。 “不要就不要吧。”宋文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 “那就好好学习,忘了这件事情,你人生中小小的插曲而已,不要想了,知道了吗?” 宋天成慌乱点头,挂了电话,将那些图片撕成碎片,冲到了下水道。 他不敢回想,跑回了教室。 明亮的灯光令他好受了一点。 可是宋文就不一样了。 他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些照片,脑海里回想着刚刚儿子的恐惧和抗拒,他的愤怒终于战胜了恐惧。 这些照片应该是人为造假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林岁活不过今晚。 他走向停车场,开向家中,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拐弯处,故意撞向了路边的花坛, 轮胎被蹭了,他无奈将车开到了旁边的修理店。 老板笑着和他打招呼:“宋老师,下班啦?” 宋文点点头,一脸苦恼,“是啊,这不都要到家了把车蹭了,果然开车不能想备课的事情,我就先把车丢你这里,明天来拿。” 老板笑着应下,目送着宋文走进小区。 宋文上了楼,在楼道等了一会儿,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后,才慢慢往上走,果然被邻居追上了。 他主动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邻居面露苦恼:“宋老师啊,我女儿最近估计是叛逆期到了,真不听话。” 宋文笑道:“没事,小孩子都会经历这个时候的,少说两句。 “我最近要准备公开课,有点忙,等我稍微闲下来一点,和你女儿聊聊。” 在邻居的感谢声中,他当着邻居的面进了门。 随后没过多久,里面就隐约响起了宋文备课演讲的声音。 很好,一切顺利。 宋文洗了一把脸,电脑播放着他之前公开课的音频, 音频被他剪得细碎,断断续续,非常真实。 他家在二楼,顺着后面窗户爬下去没有压力。 小区里虽然到处都是监控,但是穿着清洁工衣服带着口罩再穿上不合脚的鞋子,被拍到也不会和他联系起来。 解决完林岁后,他悄悄回家,再出门和洗车店老板说自己饿了准备出去吃个夜宵。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肾上腺素随着计划的进行而飙升,恐惧和愤怒变成了兴奋。 十点半了,该出门了。 林岁看了一眼时间,在校门口探了探头,愉快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点半了,该回家了。 秦牧打了个哈欠,疲惫的双眼移开看监控的电脑屏幕。 十点半了,该下班了。 第13章 她倒在了血泊中 秦牧站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本书。 那是周月佳的东西。 之前他为了调查周月佳的事情,将她书房里的所有书本都搬了过来,希望翻到点蛛丝马迹。 工作量太大,桌上那些书他还没来得及翻,就又有了黑诊所的新案件。 秦牧弯腰,看到掉下来的是一本,《萤火虫小巷》。 捡起来的时候,书里面夹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秦牧仔细一看,忽然愣住了。 照片上,两个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脸蛋贴在一起,两人一起比了个心。 哪怕是光看照片,也觉得她们要好得不行。 可是,为什么照片是周月佳和林岁? 她们不是关系很差,经常吵架吗? 秦牧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她们明明关系非常好,为什么林岁不说? 甚至提到周月佳的死的时候,她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是个非常冷漠的人?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又会完成周月佳的遗愿? 秦牧又坐了下来,打开黑诊所的监控,找到了周月佳去的那一天的时间,一点一点,扩大黑诊所周围监控的范围。 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与此同时, 林岁在慢吞吞走回家。 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今天,那道身影的动作似乎看起来有点急切呢。 果然是宝贝儿子没有忍住吗? 害怕吗,怕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所以急切地要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林岁勾了勾嘴角,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墙角的上方。 那边的监控隐蔽在黑暗里,监控拍摄的边缘,刚好可以拍到她家门口。 她刻意慢下了脚步,蹲下来系鞋带。 后面的身影果然近了一点。 林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编辑一条信息,发给了宋文的妻子。 宋文的妻子的号码很好打听。 有的时候,学生家长想要送礼,却又怕宋老师不收,就会送到他妻子那里。 因为上次给宋文的妻子发了几张死胎的图片,所以她的号码被拉黑了,林岁只好用身上的最后一点点钱,办了一个新号码。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息发了出去。 “喵~”小腿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低头一看,小橘不知道又从哪里跑出来了。 “你没家吗?”林岁面无表情歪头看它,“巧了,我也没有,滚吧。” 她的双眸与夜色融合,看不见任何情绪,毫不心软地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小橘的屁股。 不疼,但小猫被吓到炸毛,一溜烟跑远了。 再也别回来了,不会有人喂你了。 林岁眨眨眼,目送小猫跑远。 感受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加快了脚步。 当她站在破旧的小平房面前,掏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 身后的黑影猛地靠近,绳子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颈! 林岁发出无声的喘息,挣扎着踉跄着被推进大门。 “砰!” 门猛地关上,巷子口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隐约的猫叫声传来。 林岁被扑倒在客厅,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看到了宋文的正脸。 高大的男人目眦欲裂,脸上泛着兴奋过度的凶恶的血色,勒住她脖颈的麻绳再一次收紧! 剧烈的疼痛从脖颈出蔓延撕裂,她眼前一片血色, 拼命长大了嘴巴却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指尖只能生理性徒劳地抓挠绳子。 好疼。 这样会死很快的。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脖子上的绳子就松了。 林岁大口喘息着,趴在地上,纤细苍白的脖颈迅速漫上了鲜红的伤痕, 她发现自己很难发出声音,大概是声带撕裂了。 极端的缺氧和疼痛让她没办法站起来,眼前的血色还没有褪去,就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暴力反剪到身后,死死捆住。 好疼啊,又破皮了。 她出神地想着,几乎没有什么挣扎。 脸颊边贴上了冰冷的刀刃,宋文的声音有着不自然的颤抖: “你发我的照片,那个死胎,在哪里?!” 林岁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宋文蹲在她的面前,心跳还未平复,身上的血液翻涌着,手轻轻一抖,就在林岁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说话!如果不想死的话!” 他咬牙切齿,但是林岁还是没动,只是肩膀颤抖着,接着,浑身都在抖。 宋文的心中涌上诡异的快感, 原本的恐惧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留上头的爽。 再装神弄鬼又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吓得半死。 他拽着林岁的头发让她抬头, 看到她正脸的一瞬间,宋文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在笑,笑得气喘吁吁,停不下来。 林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流, 宋文企图在那双眼睛里找到恐惧和惶恐,但是没有。 她漆黑的瞳孔不带半点人类该有的情感,像是在观察,像是在审视,不管是什么,都令他的浑身沸腾的鲜血开始冰冷。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宋文浑身发抖,猛地将刀子扎在了林岁的肩膀上。 利刃刺破血肉,他脸上被溅上鲜血, 林岁“嘶”了一声,因为疼痛而皱眉,眼里却还是漆黑一片。 “笑你可怜的挣扎。” 她嗓音哑得厉害,一字一句似乎带着血腥气,勉强蹦出几个字后,又吐出一口血来。 宋文竟然控制不住地移开目光,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又对刚刚那句话愤怒不已。 不说是吗,那他就自己找! 将林岁扔在地上,他开始到处翻找,连每一块地板都检查是否有暗格。 林岁趴在地上歪头看过去,眯眼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石英钟,嘴角的笑意落不下去。 明明是倒在血泊中的人,生死命悬一线,痛疼肆虐, 却像是局外人一样,观察着一出出精彩的好戏。 秒针滴答滴答。 墙上轻不可闻的声音,同样也落到了秦牧的耳朵里。 办公室里,他心中莫名焦躁,连钟表的声音都觉得吵。 就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皱了皱眉,敲了一下键盘,将刚刚的监控回放了一分钟。 在周月佳走进黑诊所的时候,距离黑诊所两条街的地方,有一道身影站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熟。 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想起来了!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记忆,这道身影,和前不久林岁家附近的清洁工身形重合在了一起, 黑诊所等待或是监视的身影,徘徊的清洁工,女孩子亲密的友谊,林岁说的那些话…… 等等,林岁?! 秦牧猛地推开了桌子,狂奔而出! 第14章 惊恐的尖叫声 林岁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聪明和冷漠。 现在变得和照片上那么反常,似乎只有一点可以解释—— 她已经有了确定的计划, 以至于不需要任何情绪的发泄和倾诉,每一步都走得万分确定。 秦牧将油门踩到底,还能空出一只手给林岁打电话。 当然是没人接。 挂掉的同时,之前林岁催他安监控的信息刚好出现在屏幕上。 秦牧指尖一顿,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让他装监控,是因为知道有人跟踪? 所以是害怕?不,害怕的话,会直接向他求助的。 那么,是有计划?以身饲虎的计划,需要监控来获取证据? 今天刚安装好,是最好的时机?! 她是疯子吗? 秦牧死死掐住了掌心,暗骂一句,将手机扔到一边。 他敏锐的观察和超出常人的记忆在他工作中带来了极高的效率,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想多了、想错了。 千万不要有事。 车子开到那片平房附近的时候,就进不去了。 秦牧下了车,甩上车门狂奔到小巷子里,一转弯,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他急匆匆抬头打了个招呼,目光却在对方的身上上下扫射了一番—— 一个女人,脸上带着愤怒,穿着考究,似乎是在找路。 她不是附近的人。 如果是平时,秦牧一定问两句,但是现在,他没有心思。 可是女人却先拦住了他: “你好,问一下,7巷105号在哪?” 秦牧心中猛地一跳——这是林岁的家。 他眼神暗下,掏出警官证,声音冰冷: “我是警察,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这里,跟着我。” 女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谨慎地开口: “我来这里找人,嗯,警察同志,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秦牧大步往前走,脑子里飞速转动,咬着牙问出一个问题: “找谁,谁让你来的。” 女人不清楚状况,又因为秦牧的身份不敢说谎,终究还是如实告知: “我收到一条短信,说我老公在这里……在这里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秦牧指尖冰凉,飞快地打了个电话: “刚发给你的地址,请求增员,最快的速度!” 女人也被秦牧的态度吓坏了,越想越害怕: “什么情况啊?这里是传销吗?我老公出事了?他不会被人绑架了吧?” 她拼命跑着,但很难跟上秦牧的脚步,气喘吁吁。 秦牧没有回答她。 他已经看到了林岁家的门,以及那个被遮掩的监控。 被伪装过的监控…… 他死死咬住牙,猛地朝着大门踹了过去! “砰!!” 宋文浑身剧烈一抖,抬起头来,看向大门的方向。 有人在撞门? 怎么可能?! 他又看向林岁。 林岁躺在一边,不知死活,双手被他捆得严严实实,手机也早就被他掏出来甩向一边,绝对不可能有机会报警的。 一定不是警察,但又会是谁? 明明林岁孤僻自卑,跟踪了那么久她有过什么交际,怎么今天突然有了不速之客? 巨大的撞门声让宋文从刚刚极度兴奋的状态中跳脱出来。 肾上腺素的浓度下去之后,他看着一地的鲜血和狼藉,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杀人。 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死胎,林岁也还没死—— 不,不可以,不应该在这里结束。 可是就在这时, “砰!!!” 门板碎裂的巨大声响在深夜里炸雷一般响起! 随后,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失血过多的林岁勉强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点被打扰的恼怒—— 好像出了点意外。 她还没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感觉自己被大力拽起来,麻绳扯得她的手腕快要断掉。 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死死钳制住,面对着大门的方向。 而大门那边,一道高大的身影矫健地冲了进来,带进来刺骨的冷风。 已经是夏天了,晚上的风这么冷吗? 模糊的双眼还没看清进来的是谁,近在耳边的宋文的声音就炸了起来: “滚!不然我杀了她!” 杀了谁?我吗?我还用杀吗? 感觉已经有点死了。 林岁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面前的人紧绷的脸才逐渐清晰。 警察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她呆了几秒,也猜到了。对方居然推测出了她想要干什么。 看来,找个太聪明的警察也不是好事。 不过这点小小的插曲应该影响不了什么。 林岁还在慢悠悠思考着,宋文已经快要发疯。 “滚出去!不,留在这里,不准报警,别过来!” 他目眦欲裂,稍微冷却下来的情绪再一次因为恐惧达到了顶峰! 秦牧死死站住了脚步,心惊胆战地看着满地的鲜血,浑身肌肉绷紧。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我不过去,你冷静一点,求你先松开小姑娘。” “不可能!!”宋文发疯一样,手一抖,刀子又在林岁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秦牧双目赤红,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明明可以阻止的事情却迟了一步, 看着受害者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你冷静一点,你有什么诉求告诉我,一定满足,我们双方都想解决这个问题,这样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 秦牧用尽全力搜寻自己上学时候的谈判话术,但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无力。 他注意到少女脖子上的勒痕和血迹,肩膀上的刀口很深。 再不送医院就来不及了。 可是小姑娘的脸上—— 居然没有一点恐惧? 他没办法思考更多,微颤的指尖掏出随身带着的手铐, “如果你需要一个人质的话,换我吧,我可以现在就把自己拷起来,绝对不会反抗。” 他当着宋文的面,先将其中一侧拷在了自己手上。 “滚!”宋文油盐不进。 他喘着粗气,翻涌混沌的情绪开始失控。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林岁,找到有关周月佳的所有证据然后销毁,最后悄悄回到家里,打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最终一切回归正常吗?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不出来哪一步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很完美。 不,不,还有补救机会的,想要让事情没有目击者,那就杀掉所有的目击者。 现在只有面前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看到了。 也把他杀了,就没事了! 宋文的嗓音病态地颤抖,“你,把自己拷起来,拷到桌子上!” 秦牧抿着嘴:“好的,我会照做,但是你先……”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尖叫声突兀响起! “啊啊啊!” 大门外,终于赶到的女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和自己丈夫血红的双眼,四目相对! 第15章 要不全杀了 一瞬间,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宋文的眼皮开始抽搐,随后抽搐蔓延到了整个脸。 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开始发疯,碎裂。 门口的女人被血腥味冲得干呕, 一向高知温柔的丈夫为什么会举着刀对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女孩? 这样可怕的表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个噩梦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秦牧。 他意识到和宋文谈判是无用的,而他自己一旦真的被拷起来,失去行动能力,林岁几乎不可能再有获救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他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扯过呆站在门口的女人,在尖叫声中,用手铐勒住了女人的脖颈。 “这是你的老婆,是吗?” 他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宋文, “你放开那个女孩,我放开你老婆。” 女人浑身抖如筛糠,脸色刷白,要不是秦牧死死拽着她,恐怕已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在这凝滞到叫人呼吸都艰难的寂静里, 林岁轻轻叹了一口气。 轻轻的一声却让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秦牧看进她的双眼,里面是无奈,还有点厌烦?这个时候? 然后,林岁无奈地笑了一下。 满脸是血的笑有点惊悚,但配上精致的小脸又显出一种诡异的美。 她声音幽幽响起,沙哑着断断续续 “宋……老师,要不……全杀了吧。” 她感到宋文全身都在抖,刀刃死死贴在了自己的咽喉, “你的妻子发现你真面目了……你怎么面对她,她会告诉你儿子的…… “也会告诉其他所有人的……怎么办……” “闭嘴!!”低吼一声的不是宋文,而是秦牧。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岁,不明白为什么林岁要激怒对方。 她在求死?用自己的死给好朋友报仇?!这算什么?! 林岁却只是淡淡瞥了秦牧一眼, 她看不到宋文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濒临绝望的崩溃, 又轻声道, “以及,你诱奸周月佳的事情……” 宋文猛得像一头狮子一样暴起,手中的尖刀,直直朝着林岁的脖子捅了过去!! 扬起的匕首溅起几滴血珠—— 林岁摔在地上,像猫一样眯起眼睛,看着宋文癫狂,撕碎伪装,从内部被彻底击溃。 失血过多和麻木的疼痛让一切看起来都是慢动作。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在黑暗里、死在寂静的森林里、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激不起一点风浪,也无法给任何人带来惩罚。 她眨眨眼,在利刃逐渐刺下的过程中,忽然就雀跃起来。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猛地朝她扑了过来,严严实实挡在了她的身上! 刀刺入血肉的深渊夹杂着闷哼声、尖叫声、以及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林岁皱着眉抬眼,看到秦牧趴在自己正上方,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急促,但是却哑着嗓子轻声和她说, “没事了。” 秦牧帮她挡了一刀? 什么没事了?! 我要有事! 林岁努力侧头,看到一旁的宋文摔倒在地上暴怒着,两个警察压不住他,带着电击枪的警察还没来得及靠过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一个翻身,竟然从秦牧的身下翻了过去,直接朝着疯狂挥舞着匕首的宋文滚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宋文杀红了眼,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看到林岁出现,直接又是一刀捅了过去! “嘶——咳咳……” “啊啊啊!” 匕首没入林岁侧腰的同时,宋文被电击枪击中,翻着白眼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冷得厉害,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林岁感觉自己双手被解开,然后被抱了起来。 秦牧抱着她狂奔。 林岁努力睁开眼睛仰头看他,笑得呼呲呼呲的, “高效减肥,我现在是不是很轻。” 秦牧双目血红:“闭嘴!” 他将林岁放在躺平的副驾驶上,撕开自己的上衣,撕成布条,扎在她的侧腰,给她做了一个简易的止血。 林岁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涣散,耳边似乎听到了隐约的猫叫,但是被更多的声响掩盖,听不真切。 因为完成任务的愉快,她舍不得闭上眼,她想笑,想要分享这份快乐, “你要送我去医院吗?”她看上去竟然精神了一点。 秦牧满手是血地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一字一句都浸着血, “不要说话,但也不要睡,你不会死的。” 林岁:“那可不行……我不死,宋文怎么判死刑?” 这句话刺入秦牧绷紧的神经, 一瞬间,所有的矛盾和谜题都迎刃而解。 可是为什么是在这么惨痛的情况下? 秦牧不理解,他也不想去理解,他无法忍受受害者死在自己面前,更无法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抿着嘴,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正前方。 林岁躺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灯飞速往后退去。 她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会去解释的人。 但是看在警察哥哥帮了自己这么多、以及自己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她决定帮他解疑答惑。 “我和周月佳是特别好的朋友,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在她死之前,我确实一直在和她吵架。 “因为我知道了她打胎的事情,也知道了孩子的父亲是宋文,是那个严肃温和,受人尊敬的班主任。 “我让周月佳告诉父母,我想要揭开宋文的真实面目,可是周月佳不让我去,她说她害怕,父母知道会骂死她打死她的。 “她说是她自己不对,她才是小三,是不检点的那个……咳咳!” 林岁被喉咙里的血呛了一下,吐出一小口。 “闭嘴!”秦牧双眼红得厉害。 林岁瞥了一眼行车记录仪,继续说, “很显然,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变成了被宋文洗脑控制的人了。 “我没有办法忍受她变成这个样子,我特别难过,我说我一定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 “然后当天晚上,她跳楼了。” 说道这里,林岁发出了急促的喘息。 秦牧以为她在哭,看过去,她却在笑。 第16章 抢救失败 林岁声音很轻,很沙哑,但是却很清晰, “跳楼之前,她给我写了一封信, “她说她活不下去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撑不下去了, “黑诊所打胎让她有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以后可能都没有生育能力。 “她特别无助,向宋文求助,可是宋文却开始冷暴力,甚至有意无意引导班上的同学误会、欺负她。 “她的父母发现她吃妇科药的说明书,质问她是不是和社会小青年勾搭上,变成了不自爱的婊子。 “没错,她的父亲就是这么骂她的。 “她说她被裹在了漆黑的茧里,她能看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可是自己的尖叫,崩溃,流泪,发疯,都被裹起来,只有自己能听到。 “整夜睡不着,头发一直掉,小腹每天都很疼,总之,我觉得她死了是解脱。我可以理解。 “你看,她真的特别好,在那么绝望的时候,还会考虑我的情绪。你说,我怎么舍得就让她这样毫无价值地死掉,而始作俑者,却依旧生活美满? “她死后,宋文开始引导全班同学认为是因为我和周月佳吵架,导致周月佳情绪失控的。 “他知道我和周月佳关系好,怕我知道什么,想要逼我退学。 “老师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在学生面前,老师象征着难以反抗的权利。骨子里的慕强会让学生们盲从,尤其在集体中,恶行还会被稀释。 “然后我受不了了,我去找宋文,我说我有你和周月佳上床的证据,你必须停止这一切,然后去自首。 “然后宋文就把我杀了。” 车内安静了一下,林岁又嘻嘻笑起来, “没有啦,是想把我杀了,总之后面就是你知道的这些了。 “那个死胎还在你手上吧,应该还能鉴定地出来生父是谁。 “我查了很多资料,我没有宋文诱奸周月佳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宋文要对周月佳的死负责,他不会有任何惩罚的,我和你说过,哥哥,你记得吗?” “记得。不要说话了。”秦牧已经远远看到了医院, 他后背的刀口还在流血,血黏腻得将他的皮肉和衣服黏在一起,疼得已经麻木。 他不知道林岁是什么撑到现在还能继续说话,并且还能笑出来的。 林岁当然不会停下来, “我想了两个办法,让他血债血偿,第一个就是直接把他杀了。 “可是把他杀了,他的学生,他的家人,他的所有社会关系,都只会怀念他, “就算我把事情的真相说给大家听,大家会相信我吗? “就算相信我了,死者为大,罪不至死,污蔑死者这些话也会出现,他终究会被怀念,而我成为了罪人,这对吗? “这不对,所以—— “我要反过来。” 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医院到了,秦牧跳下车把她抱出来,早就联系好的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在门口等着。 “血!一千备好了,剩下的还在协调!” “肾上腺素!止血钳!” 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鲜血已经将她全身都浸湿,触目惊心。 林岁躺了下去,被飞快推往手术室,秦牧跟在旁边,被她握了一下指尖。 小姑娘冲他笑着眨眨眼, “黑诊所在我计划内,装监控在我计划内,但你今晚的出现我没想到, “你很厉害,警察哥哥。” “叮——”林岁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秦牧直直站在门前,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直到有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警察同志,你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急诊室,拒绝了麻药,被硬生生缝了八针,猛灌了一瓶生理盐水。 这个时候,一帮警察架着宋文和他的妻子也来了。 宋文被电击枪电击到失禁,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却还在模糊不清地嘶吼。 女人被吓到过呼吸,睁着眼睛急促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直接吸氧,上镇定。”医生走了过去。 秦牧站在走廊上,目光死死盯着被抬进去的两人。 “秦队,你回去休息吧,这个恶性案件很严重,已经上报了,受害者那边也有女警去安排了。你放心。” 秦牧的指尖松了又紧。 “不,我留在这里。” 他靠墙坐了下来,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开始一遍一遍回想发生的一切。 越是细想,越觉得林岁很可怕。 她有着远远超过年龄的计谋、认知、勇敢和残忍—— 对她自己残忍。 一定要活下来。他想着。 活下来,她太适合干刑警了。 活下来,当他的师妹,他一定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拜托了。 拜托了—— 手术室的灯再一次亮起, 秦牧猛地抬头,站起来看向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满手都是血,叹了一口气,“抱歉。” 秦牧头一晕,旁边有女警扶住了他。 “短时间失血过多,多器官衰竭,没抢救过来。” “不可能。”秦牧死死盯着医生,“在来的路上,她还在和我说话。” 医生眼眶也有点发红, “有的时候,人体比想象中脆弱,也比想象中坚强,是的,那种失血量应该早就休克了,以至于我看到她进来的时候还睁着眼睛,觉得还有希望,可惜,奇迹没有发生。 “不,或许已经发生了,和你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奇迹了。 “请你们联系她的父母吧。” 医生转头离开,秦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其他医生和护士小声的讨论—— “好可怜的小女孩,听说是被她老师捅的?” “老师?畜生吧!简直丧心病狂啊!” “凶手真是死不足惜……” 有同事过来,拍了拍秦牧的肩膀, “秦队,林岁的父母我已经联系了,您……” “我会去休息一下。”他嗓子哑得厉害。 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回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见过那么多生死,这一次是最痛苦的一次。 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的面前,迅速凋零。 这是她想要的吗? 为什么有人可以对自己这么心狠手辣。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牧停下脚步, 他站在了林岁家的巷子口。 远远的,林岁家大门开着,被黄色警戒线封了起来。 他感觉到脚边有动静,低头一看,一只橘色的小猫蹭过来,拼命闻着他身上的血迹,冲他急急叫着。 柔嫩的猫叫声已经有点哑,小猫的眼睛在黑夜中很亮,脚脚上有一点点血迹。 秦牧低头看了半天,蹲了下来,把小猫抱起, “你也没有家吗,和她一样?” 第17章 死刑日 林岁死了。 “葬礼在明天上午举行,如果有想去的,可以请假。” 班上一片寂静。 姜琴哑着嗓子告诉大家这件事,却奇怪地发现,班上的同学没有没有哗然,也没有难过。 只有—— 恐惧。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迅速变得苍白,一双双眼睛里瞬间流露出惊恐。 他们互相看着,却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出声,全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夏楚风失控地站起来,指尖死死扣着桌面: “什么?不可能,她昨天还在班上……”发疯。 他说不出最后两个字, 姜琴用力捏了捏眉心,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是意外,是凶杀。她是被人杀死的。” 一瞬间,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出林岁那张流着血泪的脸, 以及那一声声—— 【你手上沾了血。】 【你是杀人凶手。】 【会被我缠住的哦。】 有女生哭了出来,死一样寂静的班级里很快出现了更多的压抑的抽泣。 姜琴本以为是学生们感到悲伤惋惜, 可是仔细一看,那一张张哭泣的脸上,只有恐惧。 胆子大一点的副班长站起来,白着脸,企图给自己和大家一点安慰, “老师,她为什么被杀,是结仇了吧,是她自己不注意,惹上了校外的人,和我们又没有关系,对吧?” 姜琴沉默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警方目前什么都没有透露。 班长见姜琴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 忽然,教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讲台中间,垂着眸子淡淡扫视一圈,扫得所有人都闭了嘴。 男人肩膀很宽,眼下浓重的乌青和苍白的嘴唇令他整个人带上了点颓废的煞气。 “警察。” 秦牧亮出警官证,又收了回去。 他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 “林岁被捅了三刀,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凶手是宋文、你们的班主任。” !!! 短短几句话,无异于惊天炸雷,震得每个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姜琴白着脸,腿都发软,颤抖着问道, “怎么可能呢,宋文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班上几个胆子大的男生也鼓起勇气,希望听到是林岁的错, “宋老师很好的,林岁做了什么吗?” “宋老师一定是被逼无奈吧……” 秦牧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眼神冷得可怕,嘴角勾起,像是再看一群笑话, “看来她说的没错,”秦牧语气淡淡, “你们也是帮凶,蠢货。” 他心里有痛苦和郁结,以至于不想克制自己, “宋文,男,39岁,教龄15年。长期利用职权,精神虐待,诱奸、洗脑女学生周月佳,导致周月佳怀孕堕胎,重度抑郁,跳楼自杀。 “周月佳那段最痛苦的时间,唯一陪她一起痛苦的,是林岁。” 他说着,将一堆材料扔到了讲台上。 “林岁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想要帮周月佳讨回一点公道, “但是有一群蠢货,却毫无思考能力,开启了自以为是的揣测和霸凌。” 他没有再说多,已经够了。 “刚刚我说的,是可以公开的资料,我们现在正在寻找和周月佳一样的受害者,如果有线索的话,可以联系我,也可以直接联系110。” 他说完,没有任何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讲台上的一堆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没有人想看,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照片上,一地鲜血,只有血。 那是林岁的血吗?和她涂在他们试卷上的,同样的鲜血? 有人站起来,捂着嘴巴,惊慌失措地小声道, “老师,我不舒服,我想请个假。” 很快又有好几个人也同样跑了出去。 还有一个月高考了,但是心中的梦魇,却在这一刻,冲出了牢笼。 秦牧在车上坐了很久。 他突然意识到,林岁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手上唯一有关于她的照片,是那天晚上监控里的截图。 小姑娘摸了一会儿猫,然后站起来,对着监控,笑了一下。 - 一个月后。 黑诊所已经被彻查,扯出了一整条产业链,每一个人都不能逃脱。 邻居家小孩跑来派出所,说宋文给她补课的时候,也对她动手动脚。 宋文的妻子很快带着孩子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校长受了处分,免了职。 宋文那个班上的学生休学了三分之一,还有几个人直接退学了, 剩下来的三分之二勉强参加高考,没有一个考上理想的学校。 校门外安眠药倒是销量涨了上来。 社会掀起舆论风暴,开始愤怒、讨伐、思考如何避免此类事情。 但即便这样,依旧有恶毒的声音出现—— “一个巴掌拍不响。” “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要有贞操观念,自己都这么随便,也不怪男人把持不住。” “三年血赚,死刑不亏。” 秦牧一一将这些id记下来,发给网安,“查。” “秦队,太多了。” “也查,少一个是一个。”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宋文被执行死刑的日子。 秦牧来到了现场。 那个男人面容枯槁,神情呆滞,眼里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没有任何人过来探监。 他从抗拒狡辩,到愤怒崩溃,再到心如死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走向行刑室的路上,宋文忽然抬头,和秦牧的双眼对上。 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林岁是不会死的恶魔,她没死!你迟早也会被她缠死!!” 秦牧没有说话,狭长的双眸冰冷地注视着他。 看着他被束带固定在床上,看他双眼流出恐惧的悔恨的泪水,看他抽搐着口吐白沫,看他彻底一动不动。 宋文的一切想掩盖的,一切引以为傲的,全部毁灭。 他的名字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存在在最恶毒的谩骂里,被作为反面教材一遍一遍去警示其他的人。 这是林岁想要看到的吧。 如果她能看到就好了。 秦牧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走出来,看向天空,灰白色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干涩发痛。 眼前泛起刺痛的光斑,他忍不住又想到林岁,那个小姑娘满身鲜血地朝他笑,然后死去。 他垂下眸子,余光无意扫在街边,忽然—— 浑身僵硬! 林岁坐在街边的落地窗后,扎了个双马尾, 她面前放着的一块蛋糕,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朝他笑。 对上他紧缩的瞳孔,面容精致的小姑娘朝他张了张嘴—— “哥哥好。” 第18章 现实 【哥哥好。】 秦牧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视线聚焦在她弯成月牙的双眼, 然后,那双眼睛开始碎裂。 她的脸也开始碎裂,一片一片的碎片爆裂开来,每一片上都是她的笑。 世界褪色,天空崩塌,大片刺眼的亮光压下来,头疼欲裂。 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呓语,秦牧痛苦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嘶——” 他猛地睁开双眼! 对上了极度刺眼的灯。 现实记忆回笼,和怨念副本里的记忆冲击,带来剧烈的眩晕。 秦牧剧烈喘息着,额头的冷汗流到了眼睛里,刺得他生疼。 “秦队,你还好吗?这次反应怎么这么严重?” “这个s级污染居然解决了!神迹啊秦队!” “秦队,这个小姑娘怎么做到的啊,不可思议。” 旁边的拿掉他手腕上的生命检测带和头上的脑电波检测仪,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牧动了动指尖,坐起身,用力捏了一下眉心。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左边看去。 另一个睡眠舱的盖子上,坐着一个女孩子。 身形纤细,五官漂亮得像是最精致的人偶娃娃,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近乎透明的白。 她乖乖坐在那里,双脚离地,一晃一晃的,旁边站着的女同事,正在给她喂水。 小姑娘仰起头,也不伸手,就这样乖乖地小口小口喝水。 秦牧哑着嗓子,叫出那两个字, “林岁。” 林岁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哥哥好。” 一瞬间,秦牧几乎分不清副本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 他又用力按了一下额头,跳出睡眠舱,打了个响指, “回去复盘。” 这个林岁,果然很危险。 - 大屏幕上,秦牧将这次任务全过程的重要节点过了一遍。 这是林岁的视角。 会议室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只有林岁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扣着一支笔,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17小队副队长舒音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会死?” 林岁手撑着脸,声音软软的, “那又不是现实,本来就不会死啊。” 众人沉默了一下。 舒音轻咳一声,“岁岁,你知道什么是污染,什么是怨念,什么是副本吗?你知道这些规律吗?” 林岁诚实地摇摇头, 她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对现实社会一无所知。 但就是这样的人,被评估为完美任务者,送到了秦牧的手里。 秦牧最开始对此表示荒谬。 但现在,他目光一直放在林岁的身上,一秒没有移开过。 舒音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本想着让秦队和林岁解释一下, 结果看秦队这表情……好恐怖,还是别吓着小姑娘了。 她看着林岁,不由声音放轻, “那姐姐和你介绍一下吧。 “五年前,未知怨念污染出现,入侵现实世界。 “人处于被污染地区会产生幻觉,成为副本中的受害者,逐渐迷失,在现实中疯掉或自杀。 “联邦成立了专门的部门, “经过三年的探索和牺牲,摸索出了一套解决污染的方法—— “在怨念副本里成功复仇,消除怨念。 “你需要有坚定的意志、足够高的智商、直面危险的勇气。 “进入污染,普通人会失去现实世界的记忆,认为自己就是受害者本人。 “唯有被千挑万选的任务者,才会在训练后,保留一部分现实记忆,以此为驱动力,完成复仇。 “至于保留的记忆多少,因人而异,目前最高记录是我们秦队,检测显示能保留到40。 “大部分任务者在10-20之间。 “任务时长不能超过一个月,不然会有彻底被同化崩溃的风险。 “一个月内解决完,怨念平息,污染消失。 “一个月无法解决,我们会通过各种仪器强行将人拖出。 “但不管如何,任务者都会有一定的精神损伤,所以任务者每年最多进行两次任务,我们很缺人。 “好在副本内记忆会保留,任务者会尽可能提供更多的线索,以供下一个任务者增记忆训练,制定复仇方案。 “当我们摸索出越来越多的规律后, “为了维稳、保障群众知情权、招募更多的任务者,开启了任务直播, “任务者除了获得官方的高额工资福利外,还会获得直播的所有打赏,这大大增加了任务者的数量。 “我们将污染归类: “一到两次任务者能解决的,被归为c级;需要三到五次的,b级;六到十次,a级。 “以上三类的污染,占了所有污染的98。 “而剩下的那2,是我们至今还未公开直播的s类。 “正是你现在所在的17小队负责的。 “至于你刚刚说的,副本里不是现实,不会死……不是的, “之前我们有过任务者在副本内死亡的案例,他死的那一瞬间,脑电波中断了,他被确诊为脑死亡,在一周后去世。 “所以,我们会尽可能让任务者安全结束任务,不管成功与否。 “你真的吓到我们了。” 舒音顿了顿,看进林岁的双眼, 小姑娘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认真托腮听她说话,用力点头,”对不起。” 舒音心都发软,勉强忍住了捏捏小脸的冲动, “没事,下次不许这样了。” 她又指了指秦牧, “这是我们秦队,祖上三代从军两代从警,在联邦最顶尖的警校以断层第一毕业,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停。”秦牧皱眉打断。 “咳咳,好的,”舒音继续,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管理层, “他偏偏来到了最累最危险的17小队,还成为了对精神情况要求最高的监管者。 “监管者,是官方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了防止任务者失控,安排的和任务者一同进入污染的人。 “监管者通过特殊仪器,会随机成为副本里除受害者以外的人。 “以更好地收集副本数据、观察任务者行为。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自从可以开启直播后,就不需要监管者了, “每一个看直播的,都是监管者。 “怨念副本已经成为了常态,新增的和解决的数量正趋于平稳,直播也逐渐成为了所有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由于复仇的过程特别像审判,干脆官方也将此称为—— “审判现场直播。” 林岁乖巧点头,“记住啦,谢谢姐姐。” 舒音忍不住了,她轻轻捏了一下林岁的脸颊,压抑住兴奋的尖叫,捂嘴咳嗽了好几声, “不用谢,不用谢。” 秦牧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林岁的身前, 男人双手撑在了她椅子的两侧,高大的身体带来浓浓的压迫感,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林岁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乖乖歪头看他:“怎么了,哥哥?” 秦牧狭长的双眼带着冰冷的审视,一字一句, “这个副本的失败次数已经超过20次,你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也没有得到任何副本线索。 “但你能在进去之后一次性解决,并且结束后不需要任何精神疏导。 “你在副本里的手段是谁教你的? “死而复生是什么能力? “你是不是能在副本内保留自身更多记忆?” 林岁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眼眶一红。 秦牧:? 小姑娘嘴一撇,哭了出来, “哥哥好凶呜……” 第19章 乖 秦牧确实凶。 身高一米九,长期健身的身材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肩宽腰细, 弯起袖子的小臂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有拿枪的茧子。 即便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还是会让人敬而远之。 不笑的时候,连下属都有点害怕,更别说这个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姑娘了。 舒音连忙跑过来,用力扒拉一下秦牧的肩膀, 微微愣住的秦牧后退两步,皱眉看她。 舒音一把搂住林岁的肩膀,揉揉她的脑袋, “没事没事,我们队长就是这样讨人厌的,别怕啊,他不吃人。” 秦牧:…… 他不觉得连自己的命都算计上、被刀捅都能笑出来的人,能被他吓到。 可是林岁确确实实真哭了,没有半点作假的模样。 小姑娘用力擦了两下眼泪,脸颊边立刻红了起来。 舒音看林岁缓过来一点,牵起她的手,温柔道, “乖,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好不好?” 林岁红着眼睛点点头,牵着舒音的手走了出去。 出会议室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皱眉盯着她的秦牧。 这一眼带着软软的委屈和控诉,可怜极了。 秦牧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我真不是人啊。 不对!对吗? 不对不对,对的对的。 秦牧甩了甩头,收回目光,点开电脑上的一份报告。 上面显示着林岁的资料。 “林岁十二年前被收入联邦最高精神病院的时候,她七岁,但那个时候,她就有能力骗过几乎所有的专业仪器了。 “她的养母蓝宝石到底教了她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那个女人已经在逃十二年,年前又杀了一位效率部的副部长。 “这是林岁上个月的专业测定,智商、灵商、情商、心商、志商、逆商六边形全部是满分,精神稳定系数是100。 “这种数据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个,她确实很完美,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天才。 “第二,她在戏弄专业测定的仪器和人员,表演出完美的样子,从未暴露出本性。” 秦牧站直,眸光很冷, “她在刚刚那个s级副本里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我个人倾向于后者。” 有人忍不住, “秦队你是不是想多了,她真的很好很有礼貌,刚刚还叫我哥哥好了。” “对,笑起来好可爱,心软软……” “她彻底脱离蓝宝石的时候才六岁,后面进精神病院后完全接触不到外界,不应该通过蓝宝石来评判她。” “说起来,她可是蓝宝石精挑细选的天才,只不过早早被我们捡漏了。” “真看不出来18岁诶,我还以为十五六岁这样,小姑娘还需要继续长身体。” 大家倒是讨论得一团和气,只有秦牧面色不太好看。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岁很危险。 舒音回来了,她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岁岁说想吃蛋糕,给她买了,好乖,我儿子要是这么乖就好了,好想有个女儿。” 说着,又看向秦牧, “我给她安排好了员工宿舍,下班后再给她去买可爱的被子和玩偶,她说她想要小熊猫……” 秦牧抬手制止了舒音后面的话, 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不住员工宿舍,和我住。” 舒音瞪大了眼睛:“跟你住?!人家是个小女生!” 秦牧皱眉,“我房子很大,我住二楼,三楼所有的房间都可以给她, “我没把她当人看…… “她很危险,十二年来第一次离开精神病院,能力无法预知,言行难以控制,我不能把她放在这里。” 舒音气急:“秦牧你有病吧?” 秦牧目光冷冷:“她必须被24小时监视,不然17小队不会接收。” 舒音:“你要是不放心,让她和我住。” 秦牧:“我不能让你们面对这个危险的存在,我要对我的队员安全负责。不管她同不同意,我必须时刻监视她的动向。” 舒音翻白眼,“不行,没有人权。” …… 会议室吵吵嚷嚷。 此时此刻的林岁,正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摸了摸胸口的吊坠,拿出来,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最澄澈的蓝宝石,折射出斑斑点点的蓝色光斑,可以在地板上拼凑出各种形状—— 这是她在精神病院里面少有的娱乐活动之一。 玩了一会儿,她又坐不住了, 这里的一切她都新奇,她想出去逛逛,想晒太阳,想触碰更多的东西,品尝更多的味道。 自由真好。 她蹦蹦跳跳又跑回了会议室, 推开门,门内的嘈杂声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了她。 林岁认真询问, “下一次呢,下一次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离上一个任务才结束两个小时。 哪怕最厉害的任务者,在进行一次任务之后,至少要进行一次精神疏导和超过两个月的修养。 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舒音刚准备和林岁解释, 秦牧先开口了, “两天后。” 舒音:“什么??” 秦牧继续看着林岁,“你的测试副本已经成功通过。这两天,你住我家里,两天后,我和你一起进污染,正式开启直播。” 舒音:“不是不是,这太快了吧,她不用休息吗?你不用休息吗?而且s级副本第一次进行直播一定要慎重考虑……” “好呀!”林岁漂亮的小脸上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好像刚刚被吓哭的不是她。 舒音:……? 秦牧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 在一众同事怨念谴责愤怒的目光中,秦队像个大灰狼一样,拐走了单纯善良可爱的小白兔。 但秦牧这边的视角完全不同。 他精神紧绷,时刻把注意力放在林岁的身上。 他上一次被副本影响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亲眼看到了任务者的死亡。 他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经历过这么激烈的副本事件之后,出来和没事人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林岁乖乖跟在秦牧身后,好奇地左看右看。 秦牧的家就在办公大楼的旁边,平时他都是绕着这里的路跑步一小时再上班,下班走回家只需要五分钟。 但今天,走两步,他就要刻意停一下—— 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了,还有一大半的路程。 她走路也太慢了。 腿太短了吗?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林岁的头顶,30厘米的身高差让他总有一种想把对方提起来快点走的冲动。 在第五次放慢脚步的时候,他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搜索: 【孩子走路太慢怎么办?】 第20章 入侵 网上说要多晒太阳,多补钙,多运动,营养均衡。 秦牧若有所思地收起手机,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早餐不能糊弄了。 他自己无所谓,但是这个危险人物不行,看起来轻轻一捏就会死的样子。 得去买点吃的,还有她用的东西。 秦牧后知后觉想到这些,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走吧,去超市。” 林岁眼睛亮亮地抬头:“超市?” 秦牧:“对,买你需要的东西。” 林岁:“我需要什么?” 秦牧沉默了一下,试探问道, “你以前住的地方,有什么?” 林岁想了想,“很小很小的窗户,铁栏杆,床,被子,枕头,灯。” 秦牧:“没了?” 林岁:“还有护士姐姐,算吗?” 秦牧:“……走吧,最近的超市不远,想买什么直接拿就好了。” 林岁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虔诚地凑近,拉住了秦牧的衣摆, “哥哥,你真好,你和副本里面一样好。谢谢哥哥。” 她夸人的时候一字一句,是特别认真的语气。 不管说什么话,那双漆黑的湿漉漉的双眼总是会直直看着对方。 你能在那双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秦牧抿了抿嘴, “是我该做的。” 怎么脸有点热。 他移开目光,看向林岁纤细的指尖,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 “你多吃点。” “好的哥哥,”林岁舔舔嘴唇,“我还想吃蛋糕,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 秦牧知道,最高精神病院里这种s级看护的患者的食物是营养液。 营养液使用迅速,操作方便,良好维持各项生命体征,也不会让他们变得强壮。 秦牧想说,蛋糕这种满是添加剂的劣质碳水不健康。 但这话终究还是还没说出口。 “好的。” 他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一点。 两个小时后。 秦牧提着的大包小包,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完全淹没, 他艰难透过购物袋的空隙看路,终于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 “想买什么直接拿。” 生活必需品直接拿了没问题,蛋糕酸奶薯片小零食也可以接受, 可是成堆的毛绒玩具算什么? 还有好多五颜六色的本子和笔!她又不用写作业! 还有小猪形状的存钱罐,直径一米的月亮灯,超大的拼图、整盒的乐高…… 秦牧艰难前行。 林岁抱着有她半个人高的小熊猫毛茸茸,蹦蹦跳跳地用脸蹭了又蹭, “好可爱啊,哥哥,你看,真的好可爱!” 她兴奋地把小熊猫举起来,举给秦牧看, 一回头,身后是巨型可移动置物架。 “嘿嘿,哥哥辛苦了。”她笑着收回来,爱不释手。 她是真的很开心。 毛茸茸的触感令她觉得特别有安全感,六岁之前,她唯一的安抚物只有床上的一条从小抱到大的毛毯。 六岁后,她所有的一切被烧了个干净,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了。 真好,真好。 一切都很有趣,世界很有趣,人很有趣。 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是她送给自己最好的成人礼。 当两人终于将一堆东西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秦牧的房子很大,白灰色调的装修,看着舒服,没什么活气。 但现在,客厅的沙发上被放上了两只小狗玩偶。 秦牧将整个三楼都给了林岁, “这里一共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洗手间,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上来, “走廊和书房有监控,其他的没有,随意就行。” 林岁用力点头:“好的哥哥,谢谢哥哥。” 配合程度远超秦牧预料,但他觉得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后天你可以自便,但是想出门必须告诉我。” 嘱咐完,秦牧回到自己的书房,准备将下一个怨念副本的线索整理一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被楼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转移注意力。 他生怕她突然开始玩刀,又或者莫名其妙从楼上跳下去。 心理压力不小。 秦牧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 身为17小队的队长,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不过林岁实际上只是在探索房间。 逛了一圈,洗了个澡,拆开零食,看着电视,猫一样眯起眼睛。 这里很好。 第二天,林岁很迟才起床。 即便是在副本里,她也没法早起,天天迟到。 她揉着眼睛抱着小熊猫下楼,脚步顿了顿,歪头看向厨房,又揉了揉眼睛。 厨房里,宽肩窄腰的大帅哥系着围裙在下厨。 煎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雨声,噼里啪啦。 林岁凑了过去,眼睛亮亮的, “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秦牧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这双手骨节分明,举过枪打过人,所以很有力;拆过枪拆过弹,所以很精细。 他给林岁安排的早餐很完美, 橄榄油煎蛋配上一片全麦面包,一小块牛排,几根西蓝花,一小碗蓝莓加树莓,一杯热牛奶。 “肉蛋奶碳水蔬菜维生素,你以后都要这么吃。” 秦牧将盘子端上桌,脱下围裙,穿上外套, “我先去办公室了,不要乱跑,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餐盘里的事物,吃的腮帮子鼓起来,满脸幸福。 秦牧莫名觉得很成就感。 到了办公室, 队员周毅递过来一份材料, “秦队,林岁刚解决的那个副本分析数据出来了,她的每一步都反常理,但是最终结果居然刚刚好能彻底解决怨念, “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秦牧拿起资料翻了翻, “宋文必须死,又不仅仅让他死,而是让他身败名裂,痛苦崩溃着死。 “同时,怨念消除的关键,不仅仅是宋文,还有那些学生、黑诊所、学校,都要受到惩罚。 “有的任务者想不到这些,以为只是杀了宋文就可以。有的任务者想到了,但是做起来很难,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只有林岁想到了,也做到了,所以她很危险。” 秦牧将资料放下,皱眉想了想, “把即将直播s级副本的消息放出去,以及,公布林岁的名字。” “好的秦队。” 他开始翻阅下一个副本的资料,这个副本依旧艰难,很难摸索到怨念消除的关键。 凶手被杀死过,被判刑过,被谴责过,但没有用。 这次,林岁还能做到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表忽然响了起来! 他的房子有入侵者!! 还是林岁干了什么? 秦牧猛的站起来,狂奔出去! 第21章 蓝宝石 他用最快速度奔回家里,一脚踹开大门! 但什么异常都没有。 客厅里有些昏暗,尽头的楼梯旁边没有窗户,即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 手枪已经被拿在了手里,他侧着身,一步步往前,狭长的双眸像是寻找猎物的顶级捕猎者。 一楼,确信没人。 二楼,也没有。 三楼,主卧的门虚虚掩着。 秦牧的后背靠着墙壁,在确认了其他房间都没有人之后,他来到了主卧的门前。 往里看去,林岁坐在床边,背对着门。 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窗户开了一半,微风和阳光轻抚她的发丝,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查。 偌大的房间里,她是灰白色调里唯一的色彩,但是安静得有点诡异。 “林岁。” 秦牧低声叫出她的名字,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林岁没动,似乎在看着自己面前的什么东西入了神。 他缓缓走进,环视一圈,举起手枪,对准了林岁的后脑勺, 声音大了起来,带上了冰冷的严厉, “林岁!” 林岁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回头—— 秦牧抿紧了嘴唇, 气氛太诡异,警报声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这是恐怖片,林岁可能转过来的那张脸也是后脑勺。 但并不是。 林岁的脸还是那么可爱,带着软软的笑意,还有一点小惊讶, “哥哥,你怎么回来啦?” 她目光在秦牧的脸上扫了扫,随后落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上,疑惑歪头, “怎么了?” 秦牧皱着眉头, “你手上是什么?手举起来,让我看到。” 林岁毫不犹豫地同意:“好啊,哥哥你看!” 她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将刚刚全神贯注盯着的、手里的东西,送到了秦牧的面前。 秦牧心跳都停了一瞬,后退一步,面色复杂地看向她的手心—— 一只,几乎占据了她两只手掌大小的蜘蛛。 蜘蛛的底色是眩目的蓝,毛茸茸的八条足上点缀着明黄的斑块。 似乎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蜘蛛的两条前足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秦牧对蜘蛛没什么研究,但是这只稀有的捕鸟蛛,他研究得明明白白。 因为那个世界闻名的连环杀人犯、官方悬赏最高的女人——蓝宝石, 蓝宝石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在旁边留下艳蓝的简笔画,画的就是这种蜘蛛—— 蓝宝石华丽雨林,一种毒性强、色彩艳丽、攻击性高的捕鸟蛛。 她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 警察们离她最近的一次,是在十二年前,靠着一系列线索,追查到了她其中一个窝点。 当时甚至有警察已经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女人。 可惜,最终也没能抓住她, 那个房子在所有人进去搜查之后忽然燃起熊熊大火, 这场火来得快去得快,将房子烧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和证据,几名最深入的警察,也仅仅是受了一点轻伤。 他们只得到了唯一的战利品, 一个小女孩, 林岁。 “这个东西哪来的?” 秦牧冷声问道。 林岁爱不释手地摸着大蜘蛛毛茸茸的腹部,冲他笑得更甜, “哥哥问问题前能先把枪放下来吗?” 秦牧环视一圈,缓缓放下手枪。 林岁微微挑眉,摸着蜘蛛的指尖放缓了一点, “从窗户爬进来的呀,刚刚我开窗透个气,它就来找我了。” 秦牧迅速掏出手机, “封锁周边十公里区域地毯式搜寻!蓝宝石可能出现!” 他挂了电话,直直盯着林岁, “她找你了。” 林岁无辜地皱起眉头,“什么?你是说妈咪吗?没有呀, “我想见她呢,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秦牧上前两步,走到了林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声音很冷, “我的房子有一些只有我知道的警报,有人进入范围内我会第一时间知道,刚刚有人来过了,给你这只蓝宝石。” 他慢慢蹲下来,直视林岁的双眼,“她在哪?” 林岁沉默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秦牧:…… 秦牧:“不是,你别……” 他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十二年都没能让你说,我又怎么可能让你说。” 林岁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诉苦,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呀。” 秦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开始查看手机上消息,周边封锁速度很快,希望这次能有成果。 让林岁走出精神病院,开启任务直播,不仅仅因为她那些完美的数据。 还因为她的身份,或许,她能引起蓝宝石的注意,或许,能出现蓝宝石的线索。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秦牧用力捏了一下眉心,刚准备走出去,忽然脚步又顿住了。 他指着林岁手上的大蜘蛛,“你要留着这玩意?” 林岁点头:“当然!超可爱~” 秦牧:“……你要怎么养?” 林岁想了想:“和我一起吃饭睡觉。” 秦牧感到疲惫。 他欲言又止,最终拿起手机,搜索—— 【孩子养蜘蛛要准备什么?】 半小时后,爬宠饲养全套装备送到了家里。 “不可以放养。”秦牧皱着眉,再三叮嘱, “而且它是吃面包虫的,和你不是一个食谱。” “哦~”林岁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大蜘蛛放进了饲养箱,开心地仰头看他,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好吗?好吧。 秦牧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也午饭时间了。 “算了,和我去食堂吃饭吧。” 把这个定时炸弹丢在家里,他连办公都心不在焉。 林岁一听到有饭吃,立马乖乖跟上。 秦牧有的时候觉得很怪异,她做出来的事情总是无法预料,但是社交的时候却又十分规整得体,就像是在—— 模仿。 完美的模仿。 所以反常与寻常的结合,才会让人觉得危险。 他感受着身边的脚步声,脚步放慢。 林岁走出树荫,挑着有阳光的地方走,轻盈愉快。 秦牧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下一个副本很危险,目前经历了四次任务者,两个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治疗,一个ptsd严重,再也无法进行任务。” 林岁蹦蹦跳跳的,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只是为了礼貌而回应他的话, “这样啊,那还有一个呢?” 秦牧:“死亡。” 第22章 公开直播 林岁:“哇哦。” 秦牧:…… 是完全不怕死,还是理解不了事情的严重性? 来到了会议室里。 舒音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 “秦牧,我不同意让林岁去这个副本。” 秦牧面色看不出来情绪,只是淡淡的扫视一圈, “这个污染副本被搁置了一年,逐渐扩大,虽然官方已经尽力在疏散人群,可是还是避免不了一定的伤亡。 “社会对这个副本的恐慌度较高,不能再拖了。” 他看了一眼林岁,将手上的文件送到她的面前, “我会跟着你一起进去。请你尽量保守,可以不成功,但不要出事。” 林岁用力点头:“好的好的!” 她拿着那份文件,仔仔细细看起来。 秦牧莫名觉得有点欣慰。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林岁看着那一页半天没有翻页。 仔细一看,小姑娘的手在桌子底下,不知道玩着什么。 秦牧走过去,敲了敲林岁的桌面, “这些东西很重要,你必须要了解一下危险性,以及直播时候的注意事项。” 林岁抬头:“哦。” 秦牧伸手:“手上什么东西?” 林岁一脸无辜,手又往桌子下面放了放, “没有呀。” 秦牧皱起眉头:“给我。” “好吧。”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撅嘴,乖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秦牧的手上。 一瞬间,冰冰凉,毛茸茸,令人后背寒毛直竖的触感袭来。 他的手心里,艳蓝的大蜘蛛张大了口器—— “嘶!” 火辣辣的剧痛袭来,秦牧额头青筋直跳,猛地甩手。 林岁眼疾手快接住,控诉地瞪他, “哥哥,你怎么这样,明明是你要的!” 秦牧咬着牙:“你不是把这玩意放在饲养箱了吗?” 林岁小心翼翼地将大蜘蛛收到袖子里, “可是我怕它一个人在家无聊,带它出来玩玩呀。” 蓝宝石华丽雨林有着很高的神经性毒素,虽然对人类来说不致命,但是避免不了灼烧一样的剧烈疼痛和胸闷气短。 秦牧拿来冰袋敷伤口,咬着牙半天不想说话。 其余的人也被这个大蜘蛛吓得不轻。 舒音顶着压力过来,坐在了林岁的旁边,仔仔细细和她将注意事项讲解了一遍。 “这个副本受害者本身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所以当我们成为受害者的时候,精神污染会前所未有的大, “据那位唯一清醒的任务者说,在副本里,他每天都会出现幻听,行为和记忆出现混乱,难以控制地否定自己。 “而另一位死亡的任务者, “当时s级副本只会进行内部直播,我们在观察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考虑提前将他从副本里拖出。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他在副本里,在一次非常日常的医院检查的过程中,和医生聊着聊着,忽然站起来,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因为这件事,我们给任务者增加了精神检测仪,一旦任务者精神监测突破临界值,我们会将其强行拉出。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但是精神损伤是不可逆的。 “你的各项数据确实完美,但是……你真的愿意吗?” 她认真地看向林岁,想要知道小姑娘到底是不是被迫。 林岁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 她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好奇,“愿意啊,我很期待。” 一旁的秦牧缓过来一点,站起身,哑声道, “开始准备。” - s级副本公开直播了! 全网的关注度空前绝后,热搜上的词条全部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最火爆的直播解说主播池鲸第一次提前开播,直播间人数空前绝后。 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打开摄像头,俊美精致的脸露出来一半。 他推了推眼镜,抬手将长发扎在耳后,看了一会儿弹幕热烈的讨论, 勾了勾唇,开口: “我和大家一样兴奋期待。这边是官方的一点内部资料,审判现场直播还有两小时开始,我先和大家聊聊这个副本的大概方向。” 【真的是很艰难的一个副本,希望任务者安全结束,无论成功与否。】 【不成功的都是去当混子骗钱的,我们纳税人的钱都被这些混子骗了。】 【前面的你行你上行吗?!坐着说话不腰疼,恶心。】 【不知道这次的任务者是什么风格,但我猜一定是稳健型。】 为了保障任务者的隐私和权益,任务者现实身份是完全保密的。 任务者只用编号代替。 池鲸:“这次的任务者是……嗯?117,新编号,居然是个新人么。” 【官方闹呢?第一个s级让一个新人来?】 “是个……很特别的新人。”池鲸看着资料上的六芒星数据,惊讶挑眉, “是个数据看上去不真实的天才呢。” 话题的主人公林岁已经被带到了污染附近。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十分熟练地将仪器穿戴好,然后兴奋地晃了晃脑袋: “看,我脑袋上有个铁锅锅。” 像个小学生。 秦牧很操心,他觉得林岁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也给自己穿戴好, 躺入睡眠仓之前,他再一次嘱咐自己的队员: “24小时监测,一旦林岁的各项精神数值波动超过20立刻退出,不要犹豫。” 正常的标准是40,给林岁直接减了一半。 大家也都知道林岁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凝重点头。 林岁也躺了下去。 玻璃仓门缓缓合上,她想,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蛋糕。 蛋糕…… 睡眠舱被远程遥控运输车缓缓送到了污染区内。 林岁觉得自己眼皮开始沉重,身体缓缓下沉。 蛋糕是要买多的还是奶油多的呢…… 林岁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到了胸口涌上的痛苦、焦虑、挣扎和自厌。 想死,想解脱。 她睁开双眼,低头往下看去。 她正站在天台上,19层楼的高度,往下看去,一切都很渺小。 跳下去吧,一切痛苦都结束了。 【开始了!我的天,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受害者的精神状态太差了,任务者能不能抵住啊,不仅要抵住,还要思考,还要复仇,太难了吧。】 【这位117同志能不能先下来,我恐高……】 与此同时,舒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林岁的数据很好,是我见过最稳定的,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林岁张开双臂,微微仰头,感受阳光,感受风,以及—— 感受到旁边的那栋楼里,那道死死的、贪婪地、期待地,盯着她的目光。 她勾起嘴唇,向前一步—— 一跃而下! 【卧槽!!!!!!!!!】 第23章 精神分裂症 林岁死了—— “艹!!!” 舒音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就要去按旁边的红色按钮。 旁边的人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是还是及时拉住她, “舒姐,等一下,你看!” 屏幕上的数据,没有因为林岁的跳楼而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心跳呼吸平稳,神经活跃度正常,各项精神数值完美如初。 甚至—— 兴奋度提高了?! 直播间。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弹幕狂刷,几乎把所有的画面都盖住。 饶是池鲸见多识广,都被这突如其来无法预料的行为吓到失语。 但他很快发现一点——官方没有掐断直播。 117……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的偶像一样。 他面对着镜头,勾起微笑, “看来,s级副本就是不一样,能直播s级副本的人,也很特别。” 他的正前方,电脑后方的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照片全是深深浅浅的蓝色,蓝宝石,蓝色的蜘蛛,以及—— 身穿蓝色长裙的女人。 - 林岁跳了。 林岁终于跳了,她终于彻底疯了,太好了…… 太好了!! 甚至比他想象的还顺利! 另一栋楼里的纪鸿远关上窗户,收回目光,双眼因为过度兴奋而充血, 他原地狂跳了几下,无声尖叫,整整五分钟,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不枉他辛苦煎熬了整整两年。 他跑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掏出手机,第一次没有删掉催债短信,而是回复了—— 【放心,三天内,我一定还钱。】 他开始往慢慢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报了警, “你好,警察同志,我老婆失踪了,她有严重的抑郁,还有精神分裂, “她最近自杀倾向很高,我怕她出事,就在中心大厦这里,对……” 纪鸿远漫不经心地到了楼下,随后,朝着林岁刚刚坠楼的地方跑过去。 他抹了一把脸,拼命掩盖自己眼中的兴奋,化为焦急和担忧, “老婆!林岁!林岁你在哪!” 不远处,警察也赶到了。 他连忙招手:“警察同志,刚刚报警的是我!” 为首的年轻警员个子很高,肩宽腿长,五官立体精致,非常显眼。 年轻警员跑过来,简单亮了一下警官证, “我姓秦。你老婆叫什么名字,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失踪多久了。” 纪鸿远一脸焦急,“她叫林岁,我陪她出来散心,她说她想喝咖啡让我去买,我买完回来她就不见了。” 秦牧在听到林岁这两个字的时候,记录的笔尖顿了顿。 虽然记忆并不完整,他也知道,自己要监视保护林岁。 “我现在立刻让人去调监控,你别着急。” 他微微皱眉,冷静快速地开始安排。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群开始骚动。 几位警察也注意到了这些,靠了过去。 纪鸿远心跳快了起来。 要看到一地鲜血了吗。 真抱歉啊,老婆,但我也是被逼无奈。 他的指尖已经掐住了自己的手臂,酝酿好了嚎啕大哭的情绪。 围观人的人群看到警察靠过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救护车来不及了,你快点开警车把人送医院!” 纪鸿远没忍住想笑,他扭曲地扯了扯嘴角,憋住了。 19楼跳下来,人都成泥了吧,还送医院呢。 用铲子铲起来送医院? 人群让开一条道,秦牧死死皱着眉头,快步走过去, 纪鸿远跟在他的身后,手捂住了嘴。 所有的一切映入眼帘。 人群的中间,躺着一个人—— 秦牧胸口的那口气,轻轻吐了出来。 而纪鸿远,直直愣在了原地。 地上平躺着的,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胸口上,一双纤纤玉手正在用力按压着。 林岁跪在一边做心肺复苏,抿着嘴,小脸通红,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头, “他刚刚心率骤停,现在有了一点脉搏,但还是很微弱,120打过了但是好像有点慢。” 秦牧点点头,朝身后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快点用警车把人送医院,通知家属。” 两个辅警上前快速将人抬走, 秦牧十分自然地将林岁扶起来, “谢谢你,辛苦了。” 扶完才想起来,不太对,这种事情不应该自己做。 他回头看向刚刚还急得要命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目光带上了审视。 此时此刻的纪鸿远,脸色苍白震惊地站在原地,宛如被当头一棒打蒙了。 林岁站起身,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将散落的长发勾到耳后,笑了一下, “老公,你怎么了?” 纪鸿远像是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似乎是想笑,但是笑不出来,难看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老、老婆。你……你跑哪里去了,你没事啊,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没事呀,我累了,回家吧。”她向纪鸿远走过去。 纪鸿远咽了一下口水,点点头:“好的。” 秦牧看着林岁的背影,叫住了她, “林女士,听你的丈夫说你心理状况不佳,这是我的号码,你留下,有困难找警察。” 他将出警记录撕下一页,写上自己的号码,递给林岁。 林岁接过:“好的,谢谢警察——哥哥。” 最后两个字声音轻得微不可查。 林岁坐上了纪鸿远的车。 她安静地坐着,看向窗外。 后视镜里,纪鸿远一直在偷看她,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在他再一次窥视的时候,林岁忽然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纪鸿远心里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林岁笑了起来:“怎么啦?” 纪鸿远咳嗽了一声:“我在担心你,你刚刚去哪里了,我一直没找到你。” 林岁:“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啊,后面就看到了有人心梗,我去帮忙了。” 纪鸿远:“可、可是……” 我明明亲眼看着你爬上天台,亲眼看着你跳下来! 太真实了,明明不可能是错觉! “我没事,别担心。”林岁笑得十分温和, “快点回家吧,午休时间到了,我想休息一下。” 一路上,车内十分安静。 如果是平时,纪鸿远一定会作出好丈夫的样子,一路上都会不停地关心林岁—— 那是一种会引起更多焦虑的“关心”。 但这次,他一句话没说。 两人住在郊区的大别墅, 这是林岁父母留下来的资产之一。 林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再管纪鸿远。 毕竟,遇到了这些大起大落、又自我怀疑的事情,是该让他好好缓缓呢~ 她精神状态很差,需要绝对的安静,两人一直是分房睡觉。 站在镜子前,她看到了自己, 黑长发落在腰间,身形纤细瘦弱,皮肤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被所谓的“精神分裂”折磨的可怜人啊~ 林岁舔了舔嘴唇,开始在自己的床上摸索。 枕头下,被子夹层,床底,床头柜后侧…… 找到了。 第24章 尸体安静冰凉 黑色的金属小方块被她捏在了指尖。 一个迷你无线小音箱。 心理学上,有一个专业术语,叫“煤气灯效应”。 曾经,有一个丈夫,为了更好地操控自己的妻子,通过操纵煤气灯的明暗,让妻子恐惧,疑惑,怀疑自我。 “煤气灯是不是变暗了?” “没有,你想多了。” “刚刚它又亮了起来,我明明看到了。” “你出现幻觉了吧,怎么可能呢,不要疑神疑鬼了。” …… 扭曲事实、否认、误导…… 被操纵者不断怀疑自己的记忆、感知、理智,进而失去自我认同,陷入长久的精神问题。 这种心理虐待几乎很难被发现,尤其是受害者本人。 至少,之前的任务者,都没有发现。 而且成为受害者的时候,她确确实实,已经出现精神问题了。 林岁躺上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小音响。 突然,这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开始发出声响。 音量很小,类型很杂, 先是脚步声,后面变成细小的孩子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夹杂着谩骂和污言秽语, 最后,多了高频率长久的耳鸣声。 这些声音毫无规律的,持续不断地循环着, 正常人,听着都会觉得恶心焦躁。 听超过半小时,哪怕声音消失,耳朵里的幻听而耳鸣都要持续一会儿。 那如果在这种声音下,一周,一个月,一年呢? 如果这种声音,每每在夜里响起,让你无法入眠、极度恐惧呢? 如果这种情况下,你和你的丈夫求助,你的丈夫却一直坚定地说,哪里有声音,根本没有呢? 去了很多次医院,吃了很多药,甚至迷信的方法都用了,还搬了家, 但都毫无缓解,甚至日渐严重呢? 林岁开始头疼心慌,开始觉得想要一了百了—— 这是这个身体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嘴角的笑意落了走去,面无表情地拿起床头柜上面的发卡,将这个小音箱拆开,小小操作了一下。 没声音了,清净了。 虽然耳朵里还残留着一点耳鸣,但是问题不大。 林岁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而另一个房间的纪鸿远就没这么安稳了。 他一边操纵着林岁卧室的小音箱,一边在网上搜索,正常人出现视觉幻觉是什么情况。 网上说,这种情况很少,哪怕出现了,画面也会很模糊,断断续续。 可是没有啊,他明明看得那么清晰,那么连续! 林岁现在应该在殡仪馆里,而不是在卧室里! 他从小到大都很自信,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怀疑自己的情况。 纪鸿远百思不得其解。 但当一个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电话挂了又打,催命一样。 他咬着牙接起来:“我说到做到,三天内一定还钱!” 挂了这个催债电话,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的家人朋友就要被骚扰了。 他在外人面前树立的形象会彻底本崩塌的。 纪鸿远决定先不去想这次的“幻觉”,而是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林岁,再吐一点钱出来。 他有点着急,想和林岁谈谈。 可是林岁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纪鸿远怀疑她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他在林岁的卧室门前,耳朵贴在上面,仔仔细细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有些按捺不住,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敲门的声音大了一点,喊了两声: “老婆?你午睡睡了三个小时了,老婆?你还好吗?” 还有没有声音。 纪鸿远心里猛地闪过一个令他兴奋的念头。 “老婆?林岁!林岁!!” 他声音越来越大,焦虑无比。 同时,手也放在了门把手上,用力一拧—— 没打开! 居然反锁了! 纪鸿远越发兴奋,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他嘴里一边喊着,“老婆你没事吧,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钥匙!” 一边慢悠悠地走回了客厅。 他不紧不慢地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林岁卧室的备用钥匙,在客厅晃了两圈,才上楼。 钥匙捅进锁的时候,他祈祷着,希望里面是他想要看到的场景。 一定啊—— 房门打开,林岁双眼紧闭,躺在床上,苍白的手臂垂落在床边,一动不动。 床头柜上,瓶瓶罐罐的药全部打开了,散落一地。 纪鸿远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冲昏头脑! 殊途同归啊! 虽然林岁跳楼是幻觉,但是她最后还是自杀了,只不过是另一个方式而已! 那不是幻觉,那是上天的预示! 他控制不住的兴奋怒吼:“啊啊啊!终于!” 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床上的尸体安静冰凉。 纪鸿远跑到了林岁的身边,为了确定,又摸了摸她的鼻下和颈动脉。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皮肤冰凉滑腻。 第一次触碰尸体,他终究还是有点不适。 纪鸿远收回手,看着床上苍白的那张脸,心里涌上一点伤感。 这么年轻的,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抛去林岁不太听话以外,其实她真的还挺不错的。 学艺术,身材好,长得漂亮还有钱,带出门非常有面子。 她要是在两年前答应把她父母的所有遗产都交给自己保管,他们也不会走到这种结局。 哎。 我会给你准备一个豪华的葬礼的。 纪鸿远坐在床边,伤感了一会儿,准备开始走流程—— 打120,开死亡证明,接手遗产…… 打完电话,他走到了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给了自己一巴掌。 马上救护车快来了,这表情可不行。 他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流水声中,用力洗脸。 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毛巾。 毛巾被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接过来,擦了一下脸,忽然僵硬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起,身体的关节在这一刻生锈、凝固,胃部和食道开始抽搐,喉咙里冒出名为恐惧的液体。 甜美的声音带来冰冷的气息,紧紧贴着他的耳边拂过—— “老公,你在干什么?” 第25章 你明明已经死了 【我嘞个女鬼啊啊啊啊!】 【不是,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她怎么活的,这个任务者真的是人吗?】 【这是恐怖片吗?大开眼界,第一次见这样的任务者,宝宝好漂亮一款超强女鬼……】 【叫老公的声音好软,我要是被这么叫一下,下一秒被索命也值了。】 【前面的醒醒,任务者本体有可能是男的。】 池鲸坐直了身体,喉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煤气灯效应,经验非常高且极度敏锐的的任务者应该也能发现, “但绝对不可能第一天、甚至第一个小时就能发现。 “这个任务者是个天才中的天才,我个人偏向于是前大佬退圈开小号重来。 “ta的行为举止似乎很难被预测,短短时间内这么多意外,并且官方都没有掐断直播,说明ta的各项数据也非常稳定。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舔了舔嘴唇,精致到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兴味。 - 诈尸了? 纪鸿远举着毛巾捂着脸,维持着刚刚的姿态,一动不动。 但是恐惧还是控制了他的身体,他开始剧烈地发抖,听到了自己的牙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几欲呕吐。 幻觉,一定是幻觉。 假的,是看到尸体被刺激到的幻听,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是拿着毛巾捂脸的手却半天不敢放下来。 那声“老公”结束之后,又没有动静了。 纪鸿远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 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林岁也不会找自己索命—— 她可是自杀,又不是他杀的。 没事的,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太疲惫了。 等这些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度个假,休息一下。 闭着眼睛畅想了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纪鸿远觉得自己好点了。 他鼓起勇气,缓缓拿下毛巾,睁开双眼—— 镜子里,他的背后, 长发及腰的女人穿着白色睡裙,阴恻恻地低头,朝他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鸿远惨叫起来,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面目扭曲,像个疯子一样崩溃地挥舞着手臂, “滚!滚!!!救命!!!” “怎么了呀,老公,鸿远?” 林岁看上去也被吓到了,她眼眶一红,后退两步,退到了洗手间外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卧室的窗帘已经被拉开,有阳光洒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身上。 她精致漂亮的脸沾上春日的暖阳,美得像个天使。 纪鸿远喘着粗气,呆愣愣看着林岁,惶恐的双眼里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心脏还在拼命敲击着胸口。 “你怎么了,你吓到我了。”林岁拍拍胸口,眉头皱起, “老公,我睡前吃了安眠药,睡得死,都不知道你进我房间了, “你到底怎么啦,老公?” 她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漆黑的双眸背对着光,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可是表情确实是实打实的着急关切。 纪鸿远的胃部开始翻涌——这是极度惊吓后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转头,抱着马桶狂吐。 林岁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关切担忧的表情就变了, 她笑了起来, 愉悦的、饶有兴致的、好奇又期待的笑容。 好有趣啊,原来作为煤气灯效应的施暴者,这么有意思。 原来普通人的精神这么脆弱。 当纪鸿远吐完,她又皱起眉头, “老公,你需要去医院吗?” 纪鸿远跌跌撞撞从地上站起来,半天没办法迈出去一步—— 他腿软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 林岁软软地提醒:“老公,手机响了。” 纪鸿远白着脸,还没完全缓过来,颤颤巍巍拿起手机,一看,是120。 他期待的120,此时却如此刺眼。 “谁啊~”林岁直勾勾看他,“你怎么不接电话?” 纪鸿远按下接听键, “你好,我们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纪鸿远:“不、不好意思……不需要了……” 林岁却在这个时候靠了过来:“医院吗?怎么不需要了,需要呀!” 纪鸿远看她靠近,后退两步,手机掉在了地上。 林岁顺势捡起来,“你们来得刚刚好,门开啦,进来吧!” 很快,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为首的医生带着心肺复苏和各种针剂匆忙跑来,一进门,看到林岁,愣住了。 “诶?不是说……” “是我!”纪鸿远白着脸打断,生怕医生说出来不该说的话, “是我,我那个,心脏不舒服……” “对对,我老公心脏不舒服,看起来走路都走不了了,快帮我看看吧!”林岁小脸上满是焦急。 医生奇怪的眼神在两人间扫荡了一下:“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先上担架吧,去医院慢慢检查。” 纪鸿远躺上了救护车,林岁匆忙披上外套,坐在了纪鸿远的身边。 “你们夫妻关系真好。”一旁的护士忍不住感叹。 林岁用力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结婚三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我老公平时特别照顾我。” 纪鸿远发抖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一点。 大概是因为周围有了别人,耳朵里响着救护车的鸣笛和汽车的呼啸声,一切都那么真实而又平常—— 真的平常吗? 他看着林岁的侧脸,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婆,你床头的药,怎么回事?” 林岁:“那个啊,我又出现幻听了,想吃一片安眠药睡觉,拿药的时候打翻了瓶子,但是我懒得收拾,就没管。” 说着,她吐了吐舌头:“怎么啦,你不会要怪我没有收拾吧,明天让阿姨来收拾不就好了嘛。” 她看上去可爱无害,说话的声音轻声轻气,漂亮的脸蛋轻易就能让人产生好感。 除了纪鸿远以外,车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帮林岁说话, “美女,你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 “哥们,有这么个漂亮又关心人的老婆,还挑啥刺啊?” 纪鸿远一口气梗在喉头出不来。 他想说,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死了。 你死得透透的,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连身体都凉了。 第26章 她像最娇嫩的桃花 当一个人的认知出现矛盾的时候,就是认知失调的开始。 你明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可是你的身边人说没有。 你明明看到她死了,可是她却好端端站在你的面前。 前者还有被识破的可能, 如果受害者足够坚定自信,足够聪明理智,一定能发现一些端倪,从而避免受到伤害。 可是后者……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纪鸿远觉得自己的认知开始扭曲,强烈的不适感袭来。 他想,自己是应该做一个全身检查了,并且,还要去做一个心理咨询。 结果,一整套检查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只是有点惊吓过度而已。 可是当心理医生问起来,他被什么事情吓到的时候,他却难以启齿—— 总不能说自己太期待老婆死,结果出现了老婆真死了的幻觉吧。 他含糊地说自己出现了幻觉,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测试,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 第一次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至于林岁,买了三个蛋糕,一晚上吃完了。 她躺在安静的卧室里,舒舒服服地睡过去。 - 【正常人做副本都是希望越快越好,不然被污染影响的时间越长,副作用越大,为什么这位还能美滋滋睡觉啊!】 【而且睡得好香……你别说,看得我也想睡了,挂着睡了,助眠主播……】 【在这种事情里睡觉,混子吧,就算做一堆邪典的事情也不能掩盖是个混子,吓人能成功复仇消除怨念?能成功我吃屎。】 弹幕刷得飞快,池鲸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位吃屎的朋友,id我记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不对,鲸鱼你是在维护任务者吗?好少见啊你以前很中立的,难道这个任务者鲸鱼认识?】 池鲸点了根烟提神,舍不得去休息:“我也想认识。” - 林岁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洗过一样清晰明亮。 两年没睡过一场好觉,今天终于睡饱了。 镜子里的她,眼下的黑眼圈已经淡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明艳了。 林岁很满意。 她在外留学,学的艺术,家里条件非常好,父母宠爱,所以哪怕性格高傲自负,回国后依旧追求者众多。 纪鸿远,是当初的那些追求者里,最殷勤的。 他长得不错,180的个子,眉清目秀,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 虽然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是很自信,情商也高。 当她的父母死于空难之后,纪鸿远天天熬夜守着她,终于抱得美人归。 林岁去蛋糕店打包了两块小蛋糕,去了画室。 很快,她看到画室外面徘徊的身影。 徘徊了好一会儿,那道身影才进来。 “老婆,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纪鸿远手上提着一盒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林岁勾了勾嘴角。 他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这种人确实不容易被煤气灯效应操控,可惜,遇到的是她。 “哦。”她接过果盘,里面一堆水果,但是没有。 直接扔在了一边。 纪鸿远的眉头抽了抽,忍住了。 “老婆,我想请你帮个忙,哎,我一个朋友,做生意亏了钱,刚好他家里也出了点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来找我帮忙, “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讲义气重感情,我不能坐视不管啊。 “能不能借我20万?我借给他,他会写欠条的。” 他紧张地盯着林岁。 林岁轻哼一声,微微扬起的下巴弧度精致漂亮,微微皱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垃圾:“凭什么?” 纪鸿远咬了咬牙,恨不得林岁当场暴毙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对她的阴晴不定的臭脾气忍耐了三年,不想再忍。 但是,他还是低下头,掩盖眼中的毒辣,讨好地凑近: “老婆,拜托了,我以我的人品担保,绝对不会出问题, “咱们都是一家人,而且2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行不行?求你了。” 林岁的语气嫌弃到了极致:“你快30了自己没钱? “哪个男的有你这么没用? “你别怪我态度不好,你应该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还能再垃圾一点吗?一天到晚钱钱钱,恶心死了。” 纪鸿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住牙,拼命克制住掐死面前的人的想法—— 画室里有监控,他得忍着。 咽下这口气,像个舔狗一样点头哈腰,陪着笑。 “是是是……老婆说得对……” 林岁傲慢地白了他一眼: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那些朋友,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认识一下。 “至于钱,不可能借的,我倒要看看你那些狐朋狗友都是什么玩意儿。” 纪鸿远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以前林岁确实也脾气不好,但是还从来没让他这么愤怒过。 林岁:“吃个饭不行?” 纪鸿远闭了闭眼:“可以的,我马上就去安排。” 他大步走了出去,跑到路的拐角,阴沉着脸色狠狠踢了一下垃圾桶,脸憋得通红, “妈的,贱人!什么时候死,快点死!去死去死!” 晚上。 包间里,三个男人正在互诉衷肠。 纪鸿远脸色阴沉地点了一根烟。 牛辉拍了拍纪鸿远的肩膀,一脸关切, “你不是说按照我的方法坚持了一年,林岁已经疯了快自杀了吗?” 纪鸿远抽烟的指尖顿了顿, “是要自杀了,但是……妈的,反正没死。 “这个女的我是真忍不下去了,再这样我要想别的方法了,草,怎么还不死! “一天天给我使脸色,家里人都死完了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她今天不仅骂我一顿,还说这钱不可能借,那我怎么办,草!” 另一个高瘦的男人何鹏应和: “没事,这女的肯定也活不了多长。 “不借就不借,等她疯了死了,那么多资产都是你的。 “你就多忍忍,咱哥们几个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就在这时,外面一辆保时捷停了下来。 纪鸿远的眼神带着满满的垂涎: “妈的,她自己开个保时捷,给我就买个垃圾宝马,还写得她自己的名字。” 嘴里骂着,快速站起来,打开窗户,将包厢里的烟味散走。 牛辉拿出薄荷味的香氛,喷了喷。 三人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好, 牛辉和何鹏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声道, “她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吗?再好看的脸那副表情也看着没性欲。” “好久没看到她了,精神病加长期失眠,估计更丑。” 包厢门被敲了两下, 开了。 皙白纤细的小腿踏进包厢的门,所有人的眼珠子忽然凝滞。 林岁难得穿了一条短裙,嫩黄的花苞连衣裙衬得她肤如凝脂,脸颊的粉和嘴唇的润,让她看上去像是枝头那朵最娇嫩的桃花。 手里提了个包,长发披散在肩头,漂亮的眸子扫了一圈,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一个甜软的笑来: “你们好。” 声音也软软的,酥酥的,听得人心尖尖发软。 牛辉明显咽了一下口水,震惊的眼神在林岁的身上从上往下扫荡。 何鹏舔了舔嘴唇,笑着站起来: “你好你好,我叫何鹏,您坐!” 他指了指上席的位子。 林岁甜甜笑了起来: “谢谢呀,我老公说有人要借钱,我立马去取了,这二十万你们拿好,不够的话直接说。” 她将手中的包放在了桌上,打开, 里面红彤彤的,一捆一捆的钞票,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纪鸿远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岁—— 他下午出现幻觉了? 这个女的几个小时前明明还把他一顿臭骂,还说不肯借钱。 到底是他出问题了还是林岁出问题了?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刚刚不还说不可能借的吗?” 林岁似乎被他的语气吓了一下,委委屈屈的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泛起柔软的湿意, “老公,你说什么呀,明明你和我说完,我说好的,立刻就去取钱了呀。” 第27章 老公来乖乖把药吃了 她的表情委屈着,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本来就是一张精致的脸蛋,今天还化了一点妆,似乎比她留学回来的时候,还要漂亮。 纪鸿远一堆话哽在喉头,一句说不出来。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确定不是在做梦。 “你明明、不是,你下午不是……”他试图作出无力的辩解和控诉。 何鹏的眼珠子像是黏在了林岁的身上,抬手打断了纪鸿远的话, “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说罢又朝着林岁凑过去, “嫂子,您太客气了,我叫何鹏,他是牛峰,我们两个和纪鸿远都是十多年的好哥们了!” 他殷勤地帮林岁拉开椅子。 林岁红着小脸坐下来,一举一动娇软无比。 她笑着开口, “不好意思呀,其实我一直想要请你们吃饭,鸿远老提起你们, “可是我由于身体原因,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呢~” 她眉眼弯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热切又动人,挑不出错处来。 何鹏和牛辉简直被夸得心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自从纪鸿远结婚后,他们只在纪鸿远发的照片里见过林岁。 林岁越来越憔悴、疯癫、痛苦,掉头发,黑眼圈,脸浮肿的样子。 可是当面看到,居然是这样的? 两人飘飘然又眼馋的同时,互相使了个眼色—— 林岁和纪鸿远口中形容的,完全相反。 这个兄弟……居然一直在骗他们? 纪鸿远死死盯着林岁,试图在她的身上找出一点装出来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那么自然大方、娇软可人地和他的朋友们寒暄,敬酒。 她带来的包里确确实实是二十万现金,一分不少。 她时不时看他,眼神里只有爱意和嗔怪。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纪鸿远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林岁已经和他的两个兄弟相谈盛欢了。 林岁和他两个朋友说的好听的话,比她和他在一起三年说的加起来都多! 何鹏和牛辉二人,双眼直接粘在了林岁的身上。 男人最懂男人,纪鸿远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的垂涎。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无明火,“林岁,你过来。” 语气并不重,可是林岁却突然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脸色一白,放下酒杯,凑了过去, “怎么了老公,你生气了吗,为什么……都是我不好,老公我给你再买一台新车好不好?” 她漂亮的小脸上,满满的讨好。 这话一出来,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嫉妒贪婪的绿光。 纪鸿远更是直接被惊得脑子一阵阵发晕。 面对这样美人的讨好,没人不迷糊。 他也迷糊,但是他更怀疑人生。 这算什么?他这辈子没听过林岁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牛辉倒是先开口了, “纪鸿远啊,你对岁岁这么凶干嘛呢,你老婆这么好,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何鹏带着半开玩笑的口气附和。 “是啊,这种好老婆不珍惜,很容易被抢走的。” 岁岁都喊上了。 纪鸿远心中的无明火越烧越大。 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一口一口把酒往嘴里灌,拼命思考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放大,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脱轨。 当酒劲上来,大脑发晕,内心的郁结也冲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喝了,我要回家了,老婆,走。” 纪鸿远手一挥往外走,林岁立马就乖乖跟上。 走出包间门,林岁还不忘回头朝着另外两人笑: “二十万拿好,不用写借条,也不用急着还~” 她走了出去,包间内安静下来。 何鹏和牛辉互相对视,他们知道,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纪鸿远这小子一直在骗我们。” “有个听话有钱的老婆,他居然还一直说他没钱。” “这种女的怎么可能舍得杀,他装的可真像啊。” …… 纪鸿远坐在车上,盯着开车的林岁, 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直接质问, “你下午明明说不借钱的。” 林岁吸了吸鼻子,软绵绵开口:“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纪鸿远暴躁地锤了一下车门: “你他妈下午清清楚楚说不借钱,还骂了我一顿,给我骂的狗血喷头的,现在在这装什么?!” 林岁沉默了。 纪鸿远:“没话说了吧!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你……” 他忽然愣住了。 林岁在哭,大滴大滴的眼泪,沿着弧度紧致的下巴落下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了,眼眶也红了, 看起来难过委屈极了,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忍着,哽咽着,咬着下唇。 纪鸿远上一次看到林岁这么哭,还是在她父母的葬礼上。 那时候的林岁一身黑裙,打着黑伞,面容苍白,哭得无声又摄人心魄。 他承认,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为此心动。 但心动抵不过现实, 比起一个高傲骄纵又不再美丽的妻子,还是钱更重要、翻本的赌资更重要、还清欠款更重要。 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她比当年还要美。 林岁抽噎着开口: “老公,你是不是记错了呀,我要是真的拒绝,怎么可能晚上带着钱去…… “你今天好奇怪,昨天也很奇怪……老公,你去医院检查真的没问题吗? “你精神出现问题没关系,可是不能误会我呀,我真的好难过……” 纪鸿远愣住了。 他脑子一片混沌。 林岁跳楼、林岁吃安眠药自杀,都是假的。 所以,下午林岁骂他拒绝他,也是假的,也是他臆想出来的? 自己到底怎么了? 难道自己真的精神出现问题,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他的大脑一阵阵发晕,一阵阵反胃,心头涌上惊慌的焦虑。 车停在了家门口,他跑下车,在花坛边呕吐起来。 林岁走回家里,端了一杯水出来,温柔地靠近他: “老公,来,喝口水,把醒酒的药吃了,嗯?” 她的声音水一样柔软,能钻进骨头的每一个缝隙,带着沁人心脾的蛊惑。 纪鸿远将药片一口吞下,将水喝完。 他没看到夜色下的美人,弯着眉眼,愉悦地歪了歪脑袋—— 这当然不是什么醒酒的药。 第28章 哥哥帮帮忙嘛哥哥真好 【大郎,吃药了……】 【不对不对,对吗对吗?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是幻觉吗?】 【这位大佬到底是什么身份……第一次见到把加害人玩成这样的。】 【敲黑板,各位同学注意了,不管是恋爱关系婚姻关系还是各种家庭关系,千万要警惕“煤气灯效应”,保护好自己,及时识别这种杀人无形的精神控制!这位大佬正在言传身教!】 【言传身教是没错,但是要是真遇到大佬这个级别的,神仙也难逃……】 【这t还教育,这不是在教人犯罪吗?】 “教人犯罪?呵,”池鲸轻笑, “照你这么说,所有的犯罪行为和案例都不该公开? “我们探寻作案动机和手法,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识别和避免,而不应该怕模仿犯罪避而不谈。 “尤其是这种难以留下证据、法律上不好定义、却又容易出现严重后果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只有这样,那些潜在的罪犯才会忌惮,才会害怕自己被识破。 “这位水友,你说的教人犯罪,是站在了罪犯的角度,你是在自爆吗?” 【我嘞个鲸鱼好强的攻击性!第一次见!】 【d主播sb】(该用户已禁言) 【哎呦卧槽那个人破防了,但鲸鱼今天真的和之前不一样诶!】 - 林岁给纪鸿远吃的是她的药—— 那些治疗精神分裂、幻听、抑郁、焦虑的药。 她现在用不上,但是可不能浪费。 真的有病的人吃了能缓解,可是没病的就说不准了。 吃了后昏昏沉沉,大脑迟钝,感知力下降…… 没病也变有病。 林岁觉得自己很善良,她真是个特别公正的宝宝。 她开开心心回房间,没管一头倒在沙发上睡过去的纪鸿远。 躺在床上,她翻出一个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的声音低沉好听,“你好?” “你好~警察哥哥,”林岁抱着手机在床上愉快打滚, “有困难找警察,我有困难了,哥哥,帮我个忙呗。” 秦牧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带上了一点紧张, “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林岁:“帮我查一些东西呀,警察哥哥。” 她命令地十分自然,偏偏语气又那么软,好像你就算拒绝,她也只会委屈屈哭着离开。 秦牧:“什么?” 林岁:“何鹏,牛辉,这两个人从成年开始,学业,工作,家庭,所有的社交账号,银行贷款和征信,所有的详细信息,我都要。” 秦牧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嗓音: “不行,这是犯法的,而且以我的权限根本做不到。” 林岁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嗓子里发出猫猫一样的哼唧声: “你可以的,哥哥,拜托了,求求你,你这么厉害,一定会帮我做到的,对不对?” 秦牧:“不行。” 林岁:“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她挂了电话。 秦牧盯着手机屏幕,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操心,疲惫,但熟悉。 - 林岁趴在床上抱着手机,小腿翘起来晃呀晃,笑盈盈地笑起来,小脑瓜里的想法一个个冒出来, 她给纪鸿远的银行卡上打了20万。 转账成功的页面跳出来之后,她截了个图,又点击了退回—— 现在银行的大额转账为了避免诈骗风险,24小时可退回。 钱又回来了。 林岁跑下楼, 看到纪鸿远睡在沙发上,和死猪一样。 他睡得沉,但看起来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肌肉紧绷。 小姑娘悠悠然将纪鸿远的手机掏出来,删掉了刚刚转账的所有信息,又给他放了回去。 随后,她翻出今晚刚刚加上的何鹏的微信,将那个转账截图发了过去, 还加上了两句话, 【我老公说最近想多和你们聚聚,我给他打了一点零花钱,应该够的吧?】 【以后要是还需要钱,直接和我说就行了,我怕我老公不好意思开口~】 牛辉和何鹏两个人还在喝着酒, 一看到消息,两个人瞬间跳了起来! “卧槽!这他们什么神仙娘们?” 二十万啊! 后面那一串0,看的他们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了! 而这居然仅仅是零花钱?! 在今晚之前,他们一直觉得纪鸿远过得很惨。 虽然和富婆结了婚,但是这个富婆管钱管得死, 脾气又差性格又高傲,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在嘴边。 所以纪鸿远要忍着,哄着。 不仅如此,他还得用何鹏教的方法逼疯林岁,一直给她做心理暗示,不能被发现。 林岁变丑了,又远远不如高端会所的那些姑娘们玩得开,讨好人。 跟这种人生活,简直就是折磨。 他俩就不一样了,他们无拘无束,赢了钱还能去放肆地吃喝嫖赌。 纪鸿远偶尔和他们出来混一次,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林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有的时候他们几人急用钱,纪鸿远好不容易从他老婆的手里骗出来一点,几万块钱三个人分,都不够塞牙缝的。 可是今晚,一切都变了! 他们发现,从纪鸿远口中说出来的这些,全是假的! “草!纪鸿远居然骗了我们这么久,和我们说没钱,哭惨,结果背着我们过这种好日子!” “这畜生……草,拿着这二十万,今晚我们哥俩出去好好爽一爽!” “走走走,妈的,一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别忘了,他把柄都在我们手上呢。” …… 纪鸿远这一夜睡得特别累。 脑子里全部都是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儿是林岁的尸体,一会儿又是她阴恻恻的笑脸。 他勉强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疼欲裂,脑子一片混乱,却又木木的。 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回想昨天,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那些矛盾的画面交替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心里涌上剧烈的烦躁。 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终于想到了重要的一点—— 那个二十万! 对,得快点让何鹏把钱打给自己。 之前他和林岁说的,朋友欠钱需要借20万,实际上是他自己需要。 前不久,他欠的一笔高利贷快要到期,实在拖不下去了。 那天他以为林岁死了,兴高采烈地答应对方三天内还钱。 结果林岁没死,他当然没钱。 再拖下去,催债公司一定会找上门来,万一被林岁看到,和自己离婚,那一切都完了! 所以,哪怕是忍着被林岁的辱骂,也要编一个“朋友欠钱”的理由。 他当然也都和何鹏和牛辉两人说好了。 两人过来帮他演个戏背个锅而已。 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对方没接,又接着打了好几个,直到他烦躁起来,对面终于接通了, 纪鸿远急不可耐道:“哥们,昨天的那个20万快点打我账上。” 第29章 突然一切全都失控了 电话那头的何鹏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 语气万分不耐烦:“什么二十万,没有。” 纪鸿远一听,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他们兄弟情深这么多年,太了解彼此,互相开开玩笑说说段子很正常, “嗨呀,现在没空跟你开玩笑,今天最后一天了,我急着还钱,快点,过两天找机会请你喝酒。” 何鹏怪笑了两声: “兄弟又是帮你圆谎又是帮你演戏,没辛苦费?” 纪鸿远:“有,必须有,我这二十万还了后就又能再借点出来了,到时候拿着钱去来两把,必赢。” 何鹏:“算了,这段时间咱们手气都不行,不指望你赢。” 纪鸿远:“先不说这个了,把钱打给我。” 何鹏:“说了,没钱,用完了。” 纪鸿远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你说什么呢?别t开玩笑了!” 何鹏听到他语气不好,心里的怒气也涌了上来: “你装什么呢纪鸿远,你老婆那么多钱给你用,你还在乎这20万?别哔哔了,不说了,老子点的姑娘来了。” 纪鸿远瞪大了眼睛,又懵又气,刚准备骂回去,对面电话就挂了。 “草!!” 他立马打了过去,对方继续挂,打到第三个的时候,直接打不通了。 居然把他拉黑了! 纪鸿远一阵气血上涌,又打牛辉的电话。 牛辉的电话直接打不通! 他们两个到底想要干什么! 居然吞了他的二十万去潇洒了?! 这可是他的救命钱!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 纪鸿远急得脑门都冒了汗, 偏偏这个时候,催债的电话打了进来。 “姓纪的,今天最后一天,你家庭住址你老婆和父母的电话我们都有,你自己看着办!” 纪鸿远咬着牙,脸通红:“我知道了!” 不能拖了,可是他没钱啊! 就在这个时候,林岁从楼上下来了。 纪鸿远匆匆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地站起来,朝着林岁看过去。 他的眼神落在林岁身上的一瞬间,就移不开了。 她真的很漂亮……她有这么漂亮吗? 今天又是一身高饱和的裙子,衬得她肤白似雪,眉眼明艳。 纪鸿远几乎已经记不起来,林岁刚回国时候的样子。 似乎也像现在一样,光芒四射。 林岁是在她父母死后变得性格古怪又死气沉沉的。 她的变化,让所有的追求者都望而却步,只有纪鸿远逆流而上,似乎能包容她的一切。 他们很快结婚,纪鸿远搬到了她的大别墅的当天,就悄悄在林岁的卧室里安装上了好几个迷你小音箱。 于是林岁的精神和情绪越来越差,总是皱着眉头,嘴角向下,脸颊瘦得凹下去…… 总之,没人愿意对着这张脸。 她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这么漂亮了? 纪鸿远恍惚了。 这几天,脱离他认知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定是出现了一点问题。 林岁朝他甜甜笑了笑:“发什么呆呀,老公~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声音也甜软清脆,听得人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纪鸿远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没有,没事。” 林岁朝他眨眨眼:“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说哦,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站在门口穿好了鞋子:“老公,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纪鸿远脱口而出。 林岁:“去买杯咖啡,然后去画室,要一起吗?” 纪鸿远猛地摇摇头:“不用了。” 林岁:“那么再见~” 她走了出去。 纪鸿远站在原地,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不对,这不应该啊! 可是她的笑容和她的声音又那么真实。 想起来了! 他昨天喝多了睡在了沙发上,没有给林岁房间里的音响打开! 所以昨晚的林岁没有出现“幻听”、睡了个好觉! 居然睡个好觉能恢复这么快吗? 以后一定不能喝多、不能忘了。 林岁的精神状态必须要越来越差,她距离自杀就差一步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纪鸿远不断提醒着自己,逻辑自洽了。 至于昨天林岁态度的变化,以及之前他出现的幻觉……他决定忽略这些。 或者,他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切都失控了。 他必须快点弄到二十万,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他咬了咬牙,看向林岁的房间,走了过去。 - 林岁来到了咖啡店里,点了一杯鲜奶。 很少有人在咖啡店里点纯鲜奶,店员多看了她好几眼,看完忍不住脸红。 她点完,就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单手拖腮,乖乖地用吸管喝牛奶。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和头发上,泛起金色的光晕。 皙白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秦牧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岁朝他招了招手:“哥哥,这里。” 秦牧走了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垂眸看她。 他实在是高,和林岁比起来更是超大一只,长得英俊但是气质很凶,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林岁小嘴一吸一吸地喝奶,歪头无辜地和他对视。 秦牧知道自己要监视面前的人,也知道自己对很多人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但是监视对象认出自己、甚至命令自己的,还是第一次。 他坐了下来,盯着林岁的眼睛:“你要那些资料做什么?” 林岁:“好奇呀,他们是我老公的朋友,我关心我老公,所以查一查他们的资料,怎么了呢~” 秦牧眉梢抽了抽:“是么?” “是的!”林岁特别真诚地看着他,“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些信息,也不会用这些东西来做坏事,我发誓!” 她可可爱爱地举起三根手指,竖着放在脑袋边,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秦牧皱着眉,看进她的双眼: “也不可以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任何。” 林岁超用力点头:“遵命!” 秦牧移开目光,抿了抿嘴,将包里的资料拿出来,放在了林岁的面前: “你要的东西,这些不方便线上传输,所以送过来给你。 “不要拍照,不要经过网络,看完立刻销毁,知道了吗?” 林岁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这次是真的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知道了,谢谢哥哥,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可以的,哥哥真厉害~” 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倒出来。 秦牧咳嗽一声,站起来,看向外面:“我该走了。” 弄到这些材料不容易,他还得回去处理很多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耳尖。 第30章 你们想玩我老婆吗 【大佬到底要干嘛,她还记得她要消除怨念吗?】 【现在主流任务者分两派,一个是法制派,进去之后找证据,找漏洞,给加害者定罪。一个是私刑派,不走法律途径,自行从精神、或者物理层面给加害者带来惩罚。】 【是的,a级以下的怨念都可以用这两种方式决掉,但s级的就不同了,很多时候,任务者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甚至直接把加害者杀了,都无法完成。需要很多人一边又一遍去摩挲消除怨念的关键。】 【这个任务者……我甚至看不懂她要干嘛,她对她老公突然这么温柔,又是借钱又是关心的,不会是要用爱感化吧?】 【这个任务应该会失败,法律层面不好定罪,私刑也很难满足怨念消除的需求。】 【我也偏向完不成,但是好看啊,当娱乐直播看也好看……】 【刚刚那个警察谁啊,喂他耳尖怎么红了!】 “大部分人觉得完不成么……”池鲸灌了一大口咖啡,双目布满血丝,精神却很亢奋, “我倒是觉得,完成的可能很大。很多时候,审判不一定是严厉的,残忍的。 “也可以是温和的,甚至让人沉沦享受的……这样,才更可怕。” - 林岁在画室里,将秦牧送过来的资料翻了一遍, 随后一张张,丢在了壁炉里,烧了个干净。 她是个特别听话的宝宝,当然不会用这些东西干坏事。 她只是需要确定一些东西。 现在,确定了。 牛辉、何鹏和纪鸿远三个人,是大学舍友。 一切正常,直到何鹏率先接触了网赌。 银行的流水显示,他曾经用一百块钱赢过八千,也曾一口气押上三万,输了个精光。 很快,牛辉和纪鸿远也好奇想“玩玩”,殊不知,这是魔鬼的深渊。 网赌带来的精神刺激和阈值仅次于吸毒,一旦陷进去,终身都无法逃脱。 三人开始了狂欢,赢钱了就去吃喝嫖,花钱如流水——因为钱来得太容易了。 输了就急红了眼,互相借钱,什么谎都说得出来,亲朋好友借个遍,再网贷,信用卡,高利贷…… 大学毕业那一年,三人都欠了一屁股债。 可是却还在坚定地想要赢钱,想要继续赌。 纪鸿远借无可借的那一天,就是他疯狂追求林岁的那一天。 对上了。 接下来,资料显示,何鹏报了专业的心理学网课,牛辉考了律师资格证—— 真是分工明确啊。 长得最帅的那个负责把她追到手,学心理的负责找办法逼疯她,学法律的处理他们的债务和她迟早会留下来的遗产。 三个人的智慧结晶对付她一个。 她还挺有排面。 林岁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猫一样缩在躺椅上,开开心心点了一份蛋糕。 既然已经是资深赌狗,那她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了。 不用着急。 因为赌狗,自己会赌到跳脚的。 她猜得一点没错。 手上有了钱的牛辉和何鹏二人,享乐一番后,迫不及待地开启了他们的翻盘之路。 比起这两人的狂欢, 纪鸿远就不好过了。 他得想办法一天之内弄到20万。 他在林岁的卧室里翻了翻,发现林岁居然把贵重物品都放在了保险箱! 骂骂咧咧走出来,他一拳打在墙上,烦躁地大吼。 他好恨啊!为什么那两人要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牺牲了这么多,被逼进绝路的还是他! 他拼命地想要想出一些办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脑子格外混沌。 走投无路之际,偏偏催命符又响了起来。 高利贷的催债电话,他不敢不接。 “纪鸿远!你钱呢!” 纪鸿远发着抖,痛苦道:“对不起,出了点问题……再给我两天,求你们了,再宽限两天,到时候我多打两万……” “你t耍老子呢!d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弄死你!” “对不起!”纪鸿远无法接受这样的后果,他觉得现在要是对方在自己面前,自己愿意跪下来求饶, “我真没想到会出意外……最后相信我一次,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上门……” 高利贷一旦上门闹事,林岁一定会知道, 林岁那个性格的人,知道了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用最快的速度让他净身出户…… 林岁…… 林岁? 等等。 他大脑刚冒出来一个模糊的念头,嘴便说出来了: “我老婆!我老婆特别漂亮,还特别有钱!” “所以呢?qnd小畜生别转移话题!” 纪鸿远脱口而出:“你们一定没玩过那么漂亮的女人吧!” 电话那头停下谩骂,安静了一秒钟。 纪鸿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我老婆特别漂亮,身材也好,她身上戴的项链和戒指也都特别贵。 “她精神不太好,现在一个人在画室里,画室的休息室可以翻窗进,而且没有监控。 “我可以让她多吃几片镇定和安眠药,你们可以随便玩,结束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都拿走! “放心,她精神状态差,不会报警的,我很会哄她!她只会觉得自己做了噩梦或者出现了幻觉。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们宽限两天,只要两天,行不行?” 电话那头出现了嘈杂的讨论声,随后有人笑了起来: “纪鸿远,你t真是活畜生啊。” 纪鸿远嗫嚅着不敢说话,又听对方道, “你老婆有多漂亮?” 纪鸿远心中一喜,有戏。 “非常漂亮,绝对比任何会所的偷拍都要漂亮,而且气质好,她学艺术的。 “你们放心,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我先把她放倒,事后再处理干净,绝对不会出问题。 “我只要宽限两天,两天后我一定还钱,不然我把手剁给你们!” 电话那头嘿嘿笑着, “宽不宽限再说吧,先看看你老婆质量。” 高利贷催收的都是一帮无耻之徒,进局子都不止一次,自然毫无下限。 纪鸿远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有希望。 他立马站起来往外面跑, “我现在就去找我老婆,你们等我消息。” 他带上一盒安眠药,往林岁的画室开去。 第31章 她后背微微发抖 林岁吃着小蛋糕,思维有些发散。 她一点都不蠢。 她不恋爱脑,也不盲目相信自己的丈夫。 和纪鸿远结婚只是因为他确实能包容她的坏脾气,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好。 结婚三年,她将婚前财产牢牢握在手里,没有给纪鸿远一点转移财产的机会。 她性格高傲,也不会被pua,所以普通的精神控制手段对她没用。 她几乎避开了一切被情感操控的可能, 可惜,遇到了为她量身定制的“煤气灯”。 再精神稳定的人,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可怕幻听的折磨。 找不到原因,想不到人为的可能。 到最后,只有死亡可以解脱。 外面传来敲门声,林岁看过去,纪鸿远。 “怎么了?”她懒洋洋朝着门口招了招手,“老公,有事吗?” “没事,”纪鸿远笑着走进来,“你这两天去医院的次数变少了,心理咨询也缺了一次,我担心你。” 说着,他将保温饭盒打开,送到了林岁的面前, “我刚刚炖了一点燕窝红枣羹,是之前牛辉出国的时候寄过来的,刚到,我想让你尝尝。” 燕窝羹还冒着热气,晶莹剔透,香甜的味道钻进了鼻尖。 “哇,老公,你真好~” 林岁笑得甜甜地接过来,挖了一勺,缓缓送到嘴边。 食物碰了一下嘴唇,她顿了顿,又放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纪鸿远紧张地盯着林岁的动作,心脏随着她的指尖也上上下下。 眼看要喝了下去,又放下来,纪鸿远急得掐紧了掌心,偏偏还要忍住,作出疑惑的模样, “老婆,怎么了?” 林岁:“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对你是不是太苛刻了。” 纪鸿远愣住了。 他结结巴巴开口:“没、没有呀,老婆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岁:“你一直很用心照顾我,但我还是老和你发脾气,而且给你的自由也很少。 “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把两套房子转移到你的名下,那两套刚好也在出租,以后租金都你来收。” 纪鸿远被这天上掉下来的惊喜砸晕了! 他知道那两套房产,实际上是两栋小楼! 一个月的租金能有十万不止! 他要是能有这笔钱,还怕什么钱还不上? 这十万块钱要是作为赌资,能赢多少钱!? 他不敢置信又受宠若惊,激动得脸都红了: “真的吗?老婆?!你没骗我吧!” “真的,”林岁真诚地笑了起来, “我都联系好我的私人律师了,他已经在准备材料了,准备好我们就去办理。应该没几天。” 纪鸿远看着林岁的脸,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带着笑意,说出来让他心动无比的话…… 林岁冲他笑了笑,吃了一口燕窝羹。 “诶等……”纪鸿远脸色一变。 林岁疑惑抬头:“怎么啦?” 纪鸿远喉结滚动,半晌,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没事,我想问问,烫不烫的,慢点吃。” “还可以,刚刚好呢,味道不错。”林岁笑眯眯地又吃了一口。 纪鸿远移开目光,站起身来,脑海中天人交战。 他已经和那几个催债的说好了,现在让他们别来,说自己刚刚开玩笑的? 怎么可能啊! 那帮人被惹毛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候还是会被林岁知道。 那他自己林岁坦白,让她多拿点钱出来,帮他还钱的同时也安抚一下催债的人? 更不可能!林岁要是知道了自己赌博欠钱,一定会立刻切割。 就算她现在好像转性了,或许不会和他离婚,但是那两套房子和租金,绝对不会给他了! 没办法了,已经不能回头了。 要是林岁早几个月说这种话就好了,那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狼狈。 没错,是林岁的错,那就得林岁来承担一点后果。 纪鸿远把自己说服了。 他看着林岁将那一碗燕窝羹吃完,又掏出两片药片来。 “老婆,你早上的药忘了吃了,我给你带了过来。” “啊,谢谢。”林岁接过来,仰头吃了下去。 纪鸿远盯着她光洁的脖颈,看着她吞咽时候的弧度,自己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应该稳了。 燕窝羹里加了五片安眠药的粉末,这款没什么味道,加进去不会尝出来。 刚刚给林岁吃的药,效果更强。 这些加起来,够她睡十个小时不省人事了。 他觉得自己很愧疚——当然,是在林岁承诺给他两套房之后才开始愧疚。 这种愧疚恰恰证明了他是个非常有良心的人,不是吗? 纪鸿远深深叹了一口气:“老婆,我就先走了,我去给你准备晚餐,你想吃什么?” 林岁冲他摆摆手,精致的小脸叫人移不开目光, “都可以,拜拜~” 纪鸿远走了出去,拐了弯后,他咬牙打出了电话: “我给我老婆喂过药了,你们半小时后过去。” “哈哈哈!”电话那头的笑声猥琐极了,“你个畜生是真牛逼,放心,兄弟们一定会放开玩的。但你要是敢耍我们,你知道后果。” “没有耍你们!放心!那个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纪鸿远咽了咽口水。 “qnd,滚,事后再过来。” 挂了电话,纪鸿远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脑子里已经在幻想那些场景…… 他有生理反应了。 暗骂了两声,他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画室里的林岁也打了个电话出去。 “哥哥,”她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我可能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能过来一下吗?不过来也行。” 秦牧放下手里的文件,瞬间大步走出去:“你在哪。” 林岁报了个地址。 然后来到洗手间,跪在地上猛地扣向自己的喉咙—— “呕……” 她将刚刚吃下去的,吐了个干净。 她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因为生理性的呕吐一颗颗掉下来,单薄的后背因为胃部的抽搐而微微发抖。 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洗脸漱口,看向镜子里眼眶通红的自己。 有点狼狈, 记下来,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