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是万年人参精》 第1章 人参精附身 还有两日大婚,沈伊人被绑了。 绑匪是她的未婚夫君。 “世子,为什么?”沈伊人望着熟悉的脸庞,鼻子酸涩得厉害。 “沈伊人,只要你乖乖在山里待上几日,等本世子和青芮完婚,生米煮成熟饭,本世子自会放你回去。”少年玉冠束发,丰神俊朗,又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爷,是玉京城里引一众贵女趋之若鹜的存在。 然而他早已和将军府嫡女定下婚约,谁知在将军府长大的沈青芮是个假的,真正的血脉就在离玉京不到百里的乡下。 安国公府高门大户,娶妻娶嫡,自然也要娶真的。 身为新郎官的岑世子不愿意了,他和青芮青梅竹马,怎能换娶她人? 沈伊人是真又如何?贱民养大,唯唯诺诺。 初见他时便面颊绯红,和玉京里那些喜欢他的庸俗女子有何区别。 青芮是能说出“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的特别女子。 “可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是真的啊。”沈伊子眼尾红了大片,泪眼朦胧。 “本世子不喜欢你!”岑世子眼底的嫌弃溢于言表,“沈伊人你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沈家没有任何人欢迎你,你就不该回来抢占青芮拥有的一切。” 沈伊人的眼泪砸在地面,见岑世子要走,被绑了双手也要追上去。 不要把她一个人丢在山里! 她不跟沈青芮抢,她只是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寻得亲情,再找个好亲事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休要碰本世子!”岑世子转身,挥袖推了她一把,柔弱的沈伊人往后摔倒下去。 后脑勺砸在巨大的石块上,当即晕死过去。 岑世子愣住,立即命小厮前去查看。 小厮蹲下来一探,颤抖着声音说:“世子,没气了……” 岑世子的眼里明显闪过慌乱。 死都死了,怎么办? 只能毁尸灭迹了。 “快,把她推到悬崖下面去。” 嘭! 少女摔下崖底,粉身碎骨,血浆溅到一旁正抖着叶子晒日光的人参精上。 人参精忽感一阵燥热,像是吃撑了。 眼前一黑,它突然没了意识。 再睁眼。 浑身散架的疼蔓延全身。 人参精一脸的不可置信,它哪里是化形,它是吃了人族少女的血,一人一妖融合了! “小八!”成为沈伊人的人参精此刻动弹不得,只能呼叫自己的族人。 “姐姐你终于化形了!”一个六七岁的人参娃娃摇摇晃晃跑来,看清她歪七扭八,血淋淋的身体,顿时哭出声来,“你怎么被劈成这样啊!” 伸出肉乎乎的手臂就要去扶她。 沈伊人没空和他解释怎么回事,只叫他去挖点土来盖自己身上。 自古都有人参吊命的说法,她们身为人参,即使伤得再重,尚有一口气就能慢慢痊愈。 再加上地处龙脉的不咸山土,好得更快。 沈伊人认命地闭眼养伤,属于原身的记忆不停往她脑子里钻。 原身乃大周朝将军府嫡女,由于母亲是在回京途中破了羊水,便住到一个农妇家中。 农妇身怀有孕,二人同产下一女,伺候的婢子不小心抱错了。 两年前沈将军从边关回来,发现此事,费尽心力找回原主,不论是真是假,沈将军一视同仁。 从生父身上得到了疼爱,原主以为家里的人都会对她好,从此不再过风吹日晒、砍柴割草养家的苦命日子。 祖母警告她:“青芮依然为嫡,你为次,免得世人笑话我们将军府的嫡女上不得台面。” 母亲责备她:“只是抱错而已,青芮处处让着你,你有什么好争的?” 亲弟弟埋怨她:“你若不回来,长姐就能嫁给岑世子,不至于夜夜以泪洗面!” 人人偏私一个假货。 岂有此理! 沈伊人气得想从土里爬出来。 不行,再埋埋, 等身体痊愈她就下山。 “沈伊人,你助我突破化形,我助你报仇雪恨。” …… 玉京,巷子里。 岑世子拉着沈青芮的手,神色紧张:“沈伊人死了,她死了,再也不会有人阻拦我们成亲了!” “怎么会?世子,你杀了她?” “我不过推她一把,她摔在石头上就断了气,是她命不好!”出生就被抱错,回来遭人嫌,随便一摔就失了性命。 沈青芮震惊之余也有后怕:“世子,你确定她真的死了吗?” 岑世子的目光沉了沉:“万丈悬崖,绝无生还的可能。” 沈青芮松了一口气,死干净就好,只怕死不干净找回来,惹她们一身骚。 “青芮,你回去后把沈伊人的细软收好藏起来,伪装成她与人私奔逃婚的假象。你再以替嫁为名嫁过来,无人敢说你什么,只会言你大义。” “好。”沈青芮立即赶回府中,去了沈伊人住的窄小偏院,里面统共也没多少值钱的东西,伺候的两个丫鬟也在前堂布置喜宴。 东西埋进假山后的土里,又去换身干净衣裳,沈青芮朝祠堂走去,告知祖母和母亲。 “妹妹不见了。” “不见了?”老夫人和沈夫人皆是眉头一皱。 沈青芮又说:“屋里轻便值钱的东西也不见了,会不会是逃婚了?女儿记得妹妹在乡下,原本有个相好的。” 这哪里是逃婚,分明是与人私奔! 沈夫人当即来了火气:“她抢了你的好姻缘,倒还有脸逃婚与人私奔!这是要陷我们将军府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吗?” 老夫人的拐杖往地上一跺:“回来两年,还是改不了穷乡僻壤带来的恶习。若是叫人知道,我们将军府的脸面往哪搁?还不快点派人去找!” 暗中寻找一宿,没有半点苗头。 天一亮,安国公府的接亲队伍可就来了,沈夫人急得火烧眉毛。 “还找什么找?”睡醒后听闻此事的沈之昂过来,笑眯眯地喊沈青芮长姐,又板着一张小脸说:“不见了正好,这样长姐就能继续嫁给岑世子了啊。” 沈青芮心想这个弟弟没有白疼,当即大义凛然地站出来:“母亲,让女儿替妹妹去嫁吧!” 沈夫人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 显然是犹豫了。 沈青芮乘胜追击:“妹妹迟迟不见,若是我们交不出新娘,岂不有损两家和气?” 沈夫人下意识看向老夫人。 如今家主赶不回来,家里还是由老夫人做主。 “青芮所言极是。”跟着一宿没睡的老夫人神色疲惫,轻轻捻动佛珠:“天马上亮了,青芮,去穿嫁衣。” “是,祖母。”沈青芮行礼,转身前去换嫁衣,嫁衣不合身又如何?能穿上就是她的。 将军府半数的嫁妆还是她的,世子妃的位置也还是她的。 第2章 大闹喜堂 人参一族为了躲避猛兽和被人吃的命运,练就一身遁地而逃的好本事,有这本事,沈伊人和小八于天亮时轻松来到玉京。 刚靠近将军府就听到出门寻人的小厮们说大小姐已经嫁过去,找到二小姐就悄悄带到别处关起来,不能回来坏事。 将军府不能回,回了就是参入虎口。 沈伊人拽住小八,扭身要去安国公府,但,她不知道安国公府在哪。 原身被接回来后不仅不许出府,连府里也不许乱溜达,不是怕她不识什么名贵的花摘了,就是怕她冲撞府里来的客人。 所以,原身一直待在小小的偏院,等着和一见倾心的岑世子成亲。 本以为成亲就会不一样。 家人都靠不住,何况是没有血缘的男人。沈伊人轻叹一声,使唤小八去问路。 小八屁颠屁颠地去了,白白胖胖的小孩笑起来很招人喜欢。 “说了你一个小孩也记不住,看见那辆华贵的马车了吗?端王与国公府走得近,必定是去参加岑世子的喜宴,你跟着去就能找到啦。” 沈伊人带着小八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拐进一个巷子里。 忽然,两柄利剑分别架在二人的脖子上。 沈伊人:“!!!” 小八:“!!!” 差点吓回原形。 “谁派你们来的。”侍卫沧栩冷眼质问。 小八哇一声就哭了,哭得震天震地,不顾脖子上的剑,扭头就跑到沈伊人身后,拽着她的衣角发抖。 伊人姐姐虽然才化形,可她是参王,是万年大妖哇! 莫说侍卫,沈伊人都愣了下,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解释:“我们姐弟只是想跟你们去安国公府。” “还不如实招来!” “沧栩。”马车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一只骨节分明白玉般的手掀开车帘:“把人带过来。” 沈伊人和小八过去,仰起脑袋,撞进一双看似温和又深邃的眼睛。 已至春日,此人身上还裹着狐皮大氅。 浓郁的病气缠身,却又紫气环绕,身负国运。 他到底是运好还是运不好哇?沈伊人歪了下脑袋。 面对一大一小乌溜溜的眼珠子,端王周今砚顿了顿,询问:“你是……” “我是人!”病气缠身的人族就喜欢吃人参,沈伊人不等他问完就吐出这么一句。 小八也默默抬手:“小八也是人!” 端王不语,只是沉默。 他望着面前十六岁的少女,杏眼睁得溜圆,脸蛋圆润沾着血和泥,身上的衣裳也到处是大片的血迹。 稀奇的是,他不仅没闻见半点血腥味,反而闻见一股奇特的草药香,忍不住吸一口。 换作以往他稍作深吸,必定伴随一阵咳嗽,此时并没有,反而有种浑身通畅之感。 周今砚眯了眯眼眸。 姐弟二人呆得不像杀手,却又诡异得不像常人,弟弟手里还抱着一个破罐子。 “你们姐弟二人去安国公府做什么?” 小八:“找人报……” 沈伊人一把拽着他的头发,不小心拽下两根,眼见小八又要两眼汪汪,沈伊人赶紧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小八:“……” 周今砚端坐马上里,轻飘飘扫向少女慧黠的目光。 他听见了。 报仇? 报恩? “上来。”周今砚不管姐弟二人去安国公府干什么,他眼下只想知道,少女身上发出的奇特药香对自是否有益。 经他一番观察,少女头上无珠钗,腰上无香包,药香味到底从何处传来? 破罐子? 周今砚望向小八抱着的罐子,正偷偷摸摸地往里放什么。 少女的身子忽然动了,他收回目光。 沈伊人从小八手中拿过自己刚拔下的参须,递到周今砚的嘴边。 周今砚下意识往后躲,抬起一只手挡住:“什么?” “你帮我,我不白承你的情,这个给你吃,吃了能好点。”沈伊人上下打量他一遍,“你的身体看起来好没用啊。” 周今砚:“……” 一时语塞。 愣神的功夫,少女再次把东西塞到他嘴里,他抿紧嘴巴才没能让对方得逞。 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被强迫的良家妇男。 周今砚神色微沉,拿过她的东西:“本王晚点吃。” 安国公府到了,沈伊人没空管他吃不吃,起身就冲下马车,小八急匆匆跟上去,以至于把罐子落下了。 看门的家丁见二人从端王的马车上下来,便让行。 周今砚慢慢吞吞下马车,将手里握着的两根参须递给另一名侍卫:“沧铭,叫大夫查查。” …… 安国公府,一片喜色。 新郎新娘正在行礼。 岑良宣时不时侧头看向沈青芮,只是盖头挡住了他心心念念的容颜。 沈青芮的模样其实不如沈伊人,但玉京最不缺容颜姣好的女子,他主要欣赏沈青芮的独特。 独特之下,又会为他献上朱唇和崇拜。 哪个男子瞧了不迷糊。 他和沈青芮又是打小的情谊,哪里是沈伊人一个外人能比得了的? 何况,沈伊人穷乡僻壤长大,真娶了她,自己怕是要矮人一头。 只要礼成,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沈青芮的内心亦是如此。 假的又如何?她从小到大得到的情谊是真,地位钱财是真,现在连夫君也是真! 沈伊人此生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送入……” “等等等等!”沈伊人终于是赶上了,拔腿冲到喜堂中央,笑眯眯跟大家说,“错了错了,我才是沈伊人。” “沈伊人?”高堂上的国公夫人倏地起身,看了看脏兮兮的沈伊人,又看向身穿嫁衣的新娘。 岑良宣则是猛一回头,瞳孔地震。 不可能! 沈伊人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他亲眼看着她被丢下万丈悬崖,那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你……”岑良宣傻眼了,密密麻麻的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后脑勺。 “你说你是沈伊人,那新娘子是谁?”有人出声。 沈伊人看向新娘,对方的身子微微颤抖。 伸手就将她的红盖头掀下。 沈青芮慌乱无措的模样暴露在宾客面前。 沈家真嫡女他们不识得,可假嫡女沈青芮是玉京出了名的特立独行,谁人不识? 众人皆懵。 直到端王姗姗而来,众人躬身行礼:“参见端王。” “沈伊人?”周今砚万万没想到面前身怀奇特药香的少女,竟是沈将军找回的真嫡女。 沈伊人挺直脊背:“真真的!” 宾客们回过神来,议论怎么嫁过来的是沈青芮?沈伊人一身的血污又是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出声询问三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他娘对吧?”沈伊人在不咸山里见过不少小精怪跟族里的长辈告状,有样学样,指着岑良宣说:“他要娶沈青芮,把我推下悬崖!你好好管管,不然我就要管了。” 人参的叶子扇人也是很痛的。 何况她是万年参王。 第3章 骂她偷男人 “胡说八道!”岑良宣咽了口唾沫,对上沈伊人不卑不亢的眼睛。 她怎么敢直视他了? 沈青芮心里也是急得不行,世子怎么斩草不除根! “伊人,你莫要污蔑世子。”她顶着众人的目光,扬起下巴解释:“是你不知去了何处,祖母和母亲寻你不见,才叫我替你嫁过来的。” “因为我被他绑了啊。”沈伊人又指向岑良宣,回忆起原身彻底断气前的痛苦,一股火就直往上窜,“他还要杀我!” “胡说。”国公夫人冷下脸,“我儿若是真将你推下悬崖,你又岂会完好无损站在此处?” 沈伊人:“?” 哇! 她知道狐狸狡猾,原来人族更狡猾。 难怪大家都说人心最险恶。 第一次当人的人参精气到了,这些人还不如她们妖呢。 “你承不承认?”沈伊人看向岑良宣。 岑良宣冷静下来,矢口否认:“休要污蔑本世子……” 啪! 沈伊人甩手给他一巴掌。 把人打得原地踉跄一下,张口便掉下一颗血牙。 岑良宣:“!!!” 沈伊人轻哼一声,不经意对上一直看戏的端王。 周今砚正用一种探究的神色打量她。 “儿啊!”国公夫人怨毒地剜了沈伊人一眼,赶紧叫人去喊大夫。 安国公也沉着脸对沈伊人说了句:“放肆。” “他把我推下悬崖,我只给他一巴掌,已经是仁慈,放肆什么放肆,我不和你这蛮不讲理的东西说话。”沈伊人扭头看向吓到呆滞的沈青芮。 她眨眨眼睛,认真地问:“你既然喜欢岑良宣,想嫁给她,你就光明正大地嫁呀,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做贼一样。” “是偷习惯了吗?偷别人的亲人,偷别人的身份地位,还要偷别人的男人?”沈伊人惊叹,“好不要脸的人啊!” 沈青芮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梗着脖子说:“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我也是被抱错,说什么偷!至于今日之事,若不是你与人私奔逃婚,又何苦让我替嫁!” “啊?你是被逼的啊,所以你不想嫁给他?”沈伊人又扭头去看岑良宣,“她不想嫁你,你白费力气了。” “但是你被人用过了,我是不能再要你的。”沈伊人很嫌弃。 她在不咸山都不跟其他族人共用一块土。 何况是个脏兮兮的男人。 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不过算不上漂亮。 妖族里长得漂亮的,向来雌雄莫辨。 好比那个病恹恹的王爷。 咦,人呢? “沈伊人!”岑良宣怒不可遏地起身,一开口说话就漏风。 沈伊人收回目光,看向岑良宣时越发嫌弃:“你能好好说话再说,动不动就吐血,不知道的以为里快死了。” 她竟敢咒他!岑良宣意欲上前还她一巴掌,国公夫人拦住了。 眼下宾客们还在,她儿子若是出手打女人,岂不落下口实? “沈伊人,你逃婚?”国公夫人打算抓住这一点,将责任通通推到沈伊人和将军府身上,保全国公府的颜面。 “我逃婚为什么要回来?”沈伊人想不明白,不都说人族最是聪慧,怎么一个个都不记事?她又说一遍,“都说了是你儿子绑我去杀。” “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说!” “是啊,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说,我逃婚的证据呢?”沈伊人反将她一军:“难怪岑良宣敢做不敢当啊,原来是生他的人就不是好东西哇!” 嘶!好勇!众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你!”国公夫人羞愤得脸红。 安国公见事不对,开始送走宾客:“今日乌龙尚未查明,还望诸位勿要乱言。” “是,是。”这可是安国公,两朝元老,宾客们自然不敢碎嘴,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沈夫人得知自己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女儿被从乡下接回来的蠢家伙当众揭了红盖头,当即领着家丁气势汹汹而来。 “去,把二小姐绑回府!” 家丁一靠近,就被沈伊人抬手扔出去老远。 嘭,嘭! 摔倒的声音听着都疼。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许欺负姐姐!”小八冲出来护在沈伊人的前头。 要不是姐姐说要自己发挥,叫他躲起来看着,他早在姐姐扇人以后出来揍人了。 在不咸山里,谁叼一下姐姐的叶子,姐姐都会掀起飞沙走石将谁撂倒,他再去揍一顿善后。 “他又是谁?”沈夫人看着眼生的小孩。 “要不是小八,我就死了。”沈伊人摸摸小八的脑袋。 岑良宣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小破孩救了沈伊人这个祸害。 沈青芮更是一口牙打碎往肚子里咽,沈伊人哪里就来这么好的运气,坠崖都能被救起。 “沈夫人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国公夫人将矛头对准沈夫人。 沈夫人赔笑:“国公夫人说笑,都是让乡下农妇教坏了,性子粗鄙得很,半点规矩也不懂。” 沈伊人:“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抱错在乡下吃了十多年的苦,还好意思说呢。”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扭头道:“我真是宁愿没生过你!” “你想生她?”沈伊人过去拽着沈青芮的手臂,力气大得从小学了点功夫的沈青芮都挣脱不开,“来,把她塞回你肚子里去,重新生。” 沈夫人抬起巴掌要教训她。 沈伊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说不过就打,什么人啊。” “沈伊人!”沈青芮趁她力道松了点抽出自己的手,握着泛红的手腕说,“你怎可对母亲不敬?” 沈伊人:“又是母亲了?” 国公夫人见沈伊人并不像传闻中胆小懦弱,知道大家在她身上讨不到什么好处,当即打住:“行了,我国公府不是大街,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有什么回你们将军府说去。” “只是沈夫人,今日之事,你们将军府欠我们国公府一个交代。” “你们还欠我一条命!”沈伊人回嘴。 沈青芮开口:“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沈夫人去拽女儿:“跟我回府!” 此时,送完端王出府的安国公回来,神色严肃:“沈夫人应该带走的还有沈青芮。” 第4章 救本王,玉京横着走 刚还稍有得意的沈青芮脸色煞白。 “父亲!”岑良宣起身,肩膀又被母亲按回去坐好,要他好好张嘴给大夫检查。 他伸手推开大夫,起身搂住沈青芮:“儿子与青芮已经拜过天地高堂和对拜,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沈青芮侧头看他,眼底熠熠生辉。 沈夫人再次赔笑:“是啊,安国公,国公夫人,这两孩子既行了礼,又郎有情妾有意,何不成全他们?” 安国公不说话。 沈夫人只好看向国公夫人,她知道国公夫人心里跟她想的一样,伊人哪配得上堂堂世子爷。 岑良宣也巴巴看着母亲。 又是老来子,又是被捧在手心里十八年的宝贝疙瘩,国公夫人心一软,起身去劝。 “礼已成,怎可再换人?”她看向沈伊人,假意地笑了笑,“沈伊人也不想嫁,何必促成一对怨偶。” 沈伊人确实不会嫁。 被人用过的脏东西,哪配。 安国公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沈伊人是坐端王的马车而来,又想到端王临走前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本王瞧着,世子和沈青芮倒也十分般配。” 这是不想沈伊人和他儿子有关系? 沈伊人和端王又是何关系? 安国公住了嘴。 …… 端王的马车并未走远。 “这两根小小的参须,有千年?”周今砚捏着沈伊人塞给他的参须瞧了又瞧。 千年人参可吊命,向来珍贵难寻,太后手里那根都只是近千年。 “大夫说,至少千年。” 至少? 那就更加珍贵了。 沈伊人随手一拿就是千年的人参须,当真只是个小村姑吗? 还有…… “沧栩,你可曾在沈小姐身上闻到什么味道?”周今砚将人参须收好。 他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错过最佳治疗时段后,养了多年也不见好,封王后前往封地更是没了玉京的好条件,身子骨越来越差。 沧栩如实道:“血腥味。” 又补充一句:“浓重的血腥味。流如此大量的血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但看沈小姐在国公府唱的戏,血气足得很。” “是啊。”周今砚若有所思,沈伊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你确定只有血腥味?” “属下确定。” 周今砚心想,难道是他闻错了? 可是浑身通畅舒适的感觉不会骗他,马车上美美打了个盹也是真的。 “王爷,您的气色似乎好了些,也精神了一些。”尤其是唇色,泛着淡淡的一层薄红。 “是吗?”周今砚很是意外,不由自主看向落在他马车上的罐子。 去安国公府时的路上,他见沈伊人和她所谓的弟弟一直在捣鼓这个破罐子。 他打开一看。 一罐土。 “……”还以为是什么大宝贝。 “王爷,沈小姐和沈夫人出来了。” 周今砚重新封好罐子:“去请沈小姐过来。” 沧栩走过去,沈夫人正怒火中烧地拽着沈伊人,一边叫小八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小八抱住沈伊人的腰:“我就要在姐姐身边!” 沈伊人回抱他:“我在哪小八在哪!” “好啊,那你就带着他回乡下去!” 沈伊人哼声,等她叫那些欺负原身的人通通遭了报应,她自会回不咸山逍遥自在。 “沈夫人。”沧栩一出现,沈夫人顿时敛去怒气,人前还是不能失了端庄。 “你是?” 不怪沈夫人不认识周今砚的侍卫,只因周今砚出生体弱,鲜少出现在人前,前往封地八年,统共回京两次。 金尊玉贵的王爷哪是她们说见就能见到。 沧栩亮出令牌:“我家王爷有请沈小姐。” 小八眼巴巴看着。 沧栩:“……还有这位小公子。” 沈夫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儿,她何时认识了端王?难不成这个小孩,是端王之子? 不可能。 端王如今也才二十,生不出六七岁大的孩子。 那就只能是伊人了。 “伊人,你和端王如何相识?” “哦,他送我们来安国公府拆穿岑良宣和沈青芮的。”沈伊人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沈夫人一听,险些晕过去。 意思是端王不仅知晓此事?并且纵容此事? 那那那……这事会不会捅到皇上耳朵里去? 她正原地发愁。 沈伊人拉着小八朝着华贵的马车过去,两人再次上了马车。 小八看见罐子立马紧紧抱起,不咸山土可是他们最美味的口粮!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沈伊人不称呼他为王爷,因为她也是王,大家都一样。 她刚靠近马车,周今砚就闻见了药香,再坐到身旁,深吸一口,灵台清明。 周今砚微微倾身靠近,目光紧紧盯着她依然沾着血迹的脸,都是血,却没有一处伤口。 “你身上的药香,对本王很有用。会医术?” 沈伊人浑身一颤,赶紧抱住自己。 她就知道病秧子要吃人参! 吓得直摇头:“我没有,我不会!” 周今砚没想到她能吓成这样。 在国公府一巴掌都能扇掉岑良宣一颗牙,骂得沈青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哪里比那些心思歹毒之人可怕? “等等,你说你闻到什么?”沈伊人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小八。 小八则是摇头。 身为同族的小八都因为她是融合的人族肉身,而闻不到她身上灵气散发的味道,面前的人怎么可能闻到? 难道因他紫气加身? 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现在换成沈伊人打量他了。 周今砚大大方方坐着任她瞧,“药草香。” 斩钉截铁道:“你能救本王。” “是,我身为……”沈伊人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已经晚了,她身为万年人参,妖兽食之一口功力大增,人族只要没彻底断气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身为什么?”周今砚紧盯她不放。 “一个神医弟子。”沈伊人泄气道,“能救。” “若要本王身子痊愈如常人,多少年?”周今砚暗中寻访的名医里都说这样的情况只能慢慢养,少则十年八年,多则一辈子都离不开药。 “啊?”沈伊人表示不解,“这需要很多年吗?” 他要是连吃她一个月,保准痊愈。 但是这些年不咸山的精怪猛兽都未曾能吃到她,她怎么可能让一个人族吃了。 “你要多久?”周今砚从她的身上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的希望,屏气凝神。 沈伊人伸出一根手指:“半年吧。” 半年,她肯定报完仇了。 “你救本王,玉京,你横着走。”周今砚早已受够这副糟糕的身躯。 沈伊人则是眼睛一亮:“我要岑良宣偿命,不会被抓起来劈吧?”她们妖族有天道为缚,人族自然也有律法为束。 “自然……”周今砚稍作停顿,莞尔,“不会。” 第5章 验清白之身 周今砚亲自把沈伊人和小八送到将军府门口,并将侍卫沧铭留下。 沧铭稍有犹豫,还是在主子的眼神下低头称是。 “沈小姐若有半点差池,拿你是问。” “属下明白。” “所以他接下来要听我的话吗?”沈伊人望着马车上的人问。 周今砚点头。 沈伊人一笑,她在人族也有小弟了! 转身进将军府,小八抱着罐子走在沈伊人旁边,侍卫沧铭跟在二人身后。 “二小姐?”管事见到沈伊人后愣了下,夫人不是去绑二小姐了吗?怎么二小姐大摇大摆回来,反而不见夫人和前去绑人的家丁? “这两位是?” “你才二,将军府就我一个小姐。”沈伊人瞥了管事一眼,原身在府里除去亲生父亲以外,人人都瞧不上,家主一走,更是明里暗里地嫌弃。 “二小姐何必还在争这个?老夫人亲口说了,大小姐为嫡,二小姐为次,都是将军府的小姐。”管事给了身旁的丫鬟一个眼神,叫她去通知老夫人。 “拿假的当宝,老眼昏花。”沈伊人不禁感叹人族造词的本事,一本正经对管事说,“你既然不认我,自去你认主的山头。” 妖族一直以来都是凭本事占山为王,如果山里的小妖不认,就麻溜滚到别的地去。 “沧铭?你把他提溜去安国公府,既然只认沈青芮为主,就该待在沈青芮身边做奴才。”沈伊人熟练地吩咐小弟。 沧铭向来听命行事,王爷要他听沈小姐的吩咐,还要保护好沈小姐,得快去快回。 于是单手拎起将军府管事后颈的衣领,飞檐走壁。 将管事丢在安国公府门口,并传话:“沈小姐说,他既然只认沈青芮为主,理应待在沈青芮身边做奴才。” 听到传话的沈青芮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别提什么洞房花烛夜了。 始作俑者沈伊人正带着小八在后厨觅食,小八吃土可以,她现在肉体凡胎,不能只吃土。 “二小姐不能喝不能喝啊!那是给老夫人炖的乳鸽汤!”厨娘站在旁边干着急。 沈伊人吃得正香,一嘴油,小八更是捧着碗大口大口咕咚。 迟迟等不到沈伊人前去的老夫人亲自寻到厨房来,拐杖往地上一跺,可见其怒。 伺候老夫人的吕嬷嬷质问:“二小姐,老夫人叫您前去福安堂,您为何不去?反而跑来后厨偷食?” “这不是有脚自己过来么?”沈伊人看向门口站着的老夫人,似乎嫌弃厨房的油烟味而不进来。 手捻佛珠,眼角下却还有乌青,看来夜里睡得不踏实啊。 咦?腰上还挂着原身亲自做的安神香包。 “大胆!”吕嬷嬷再次端出架子,“二小姐见到老夫人还不起身行礼?” 五六十岁的人要她这个活了万年的人参行礼?沈伊人抹了一把嘴起身,走出去。 老夫人见她出来,沉着脸开始指责:“你逃婚便逃婚了,为何还要去安国公府大闹喜堂?叫我们将军府颜面尽失,还损了两家和气!沈伊人,将军府苦心教导你两年,就教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沈伊人盯着她腰上的荷包,针脚算不上好,却是原身在窄小的偏院里点着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里面放着能安神助眠的沉香、合欢花、酸枣仁…… 沉香贵重,花光了原身兜里的积蓄,合欢花是亲自是去捡的,酸枣是自己拿竹竿打。 她伸手向老夫人的腰间,一把扯下香囊。 老夫人的身子被扯得踉跄一下。 吕嬷嬷赶紧扶稳老夫人,再次斥责:“二小姐是要谋害老夫人吗!” “少狗叫,不然给你关起来。”沈伊人看向老夫人,“嘴里骂着我的不是,安神助眠的香囊倒是用得一点不含糊。” 她扯出一个笑:“怎么就睡不好呢?亏心事做太多啦。” 老夫人脸色黑得吓人,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胆子大了不少? 那又如何,她终究是她的祖母,是长辈! “沈伊人,你给我跪下。” 沈伊人不听,老夫人命吕嬷嬷上前去按她。 沈伊人快一步掐住吕嬷嬷的后颈,稍稍用力,就压着上了年纪的吕嬷嬷一点点屈膝跪在地上。 “喏,跪了。” “老,老夫人……”吕嬷嬷的后颈像压了座大山,疼得龇牙咧嘴。 这乡下长大的粗鄙丫头真是蛮力! “沈伊人!”老夫人的拐杖又是一跺,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好像要喘不过气来。 “我是啊。” “来人!”老夫人又叫来家丁,今日她就不信压制不住沈伊人这个目无尊长的死丫头,“给老身将她按住!” 一道笔直的人影挡在沈伊人面前。 小弟回来了,她不必再出手。 沧铭抬剑挡住拥上来的家丁,家丁们见他气势吓人,堪堪停住。 老夫人质问:“沈伊人,这就是带你逃婚的奸夫?都敢带到家里来了,好啊,都绑了,还有厨房里那个小子,绑了沉塘!我沈家,就当没沈伊人这个人!” 沧铭亮出令牌:“我乃端王近侍,谁敢造次。” 沈伊人眼睛瞪圆:“?” 不是她的小弟吗? “端王?”老夫人不信,“什么端王,把他们拿下!” “等等!婆母!婆母等等!”迟迟赶来的沈夫人跑来,拉住老夫人的手臂,“他真的是端王的人,伊人也是端王亲自送回府的。” 老夫人叫停家丁,问面前的侍卫:“伊人和端王是何关系?” 沧铭只是个侍卫,主子们的事他哪知道,不语,只是握剑站到沈伊人旁边。 老夫人见拿人不成,心里憋着火气继续问:“沈伊人,你与人私奔逃婚一事还未清楚,还有,你的清白之身可还在?” “女子贞洁大于天,其他事尚能容后,清白之身现在就得验,倘若你已非清白之身便不能留在沈家,辱没将军府的门楣!” 沈夫人也觉此事重大,配合着叫来府里有经验的嬷嬷,势必要验一验。 不过端王的侍卫有点难办。 老夫人出声:“侍卫大人,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您是端王的侍卫也不能阻扰我等处理家事。” 沧铭:“王爷吩咐,沈小姐不能有半点差池。” 沈夫人:“验个身而已,能有什么差池。” 第6章 火烧明月居 妖族没有验身一说,沈伊人皱着眉问:“是规矩?” 沈夫人:“自然是规矩。” “规矩不能我一人遵守,大家都验验吧。”沈伊人看向老夫人和沈夫人,“你们一个是祖母,一个是母亲,先打个样。” “胡说什么!”沈夫人瞪着眼,大声呵斥,“没规矩的东西。” 什么叫她们先验? 这岂不是在说一个丧夫的老妇不守妇道,一个夫君不在身边的妇人不守贞洁? 老夫人的脸又黑几分,丫鬟家丁们更是大气不敢喘,二小姐也太敢说了。 “你们若是不验,我也不能验。”沈伊人从她们的神情里看出,验身清白是件侮辱性极强的事,“你们要是来强的,我也来强的,看谁强得过谁。” 沈夫人一想到她抬手就能把个头高大的家丁甩出老远,心里有点发怵。 至于老夫人,吕嬷嬷后颈的手印还没消呢。 要是沈伊人真的强行对她们做验身之事,传出去何止叫人笑话,风言风语怕是要淹没将军府。 “你确定是清白之身?” “我不是难道你们是啊。”沈伊人一句话又叫她们怒气上来,偏偏这小丫头拍拍手,拉着小八走了。 老夫人指责儿媳:“看看你这两年都教了她什么!再不好好管教,整个将军府都要沦为笑话。” “婆母息怒,儿媳一定会严加管教。” 老夫人拄着拐杖离开。 沈夫人正要回去好生歇息,又听到丫鬟来禀:“二小姐不仅强占大小姐的明月居,还把大小姐的东西通通扔出去了!” 屁股还没坐热呢,死丫头又给她惹事!沈夫人拢上披风过去。 沈伊人站在院子里指挥小八:“那些那些,还有那些,全部堆到这里,一把火烧掉。” “好的姐姐!”小八也是力大如牛,衣裳被子,椅子桌子……甚至价值百两银的屏风通通拆掉。 院子里堆起一座小山。 “沈伊人!你又!在!干什么!”向来温柔的将军夫人今日不知咆哮多少次,嗓子都哑了。 “明月居是你姐姐的,这些东西也是你姐姐的,你怎么都拆的拆,丢的丢?” “你是不是忘了,你只生了一个宝贝,就是我。”沈伊人示意小八别管,继续扔,“她只是个假货,还嫁出去了,难道她以后还要回来?” “青芮才不会像你一样被岑世子抛弃。”沈夫人维护着自己养大的心肝宝贝,全然不顾面前之人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里还嫌弃一句。 没用的东西,好亲事都抓不住。 “是我嫌弃岑良宣被沈青芮用过了,不然我要是坚持和他拜堂,有沈青芮什么事?”沈伊人很是无语,“捡别人剩下的还得意上了。” “姐姐!都堆好了!”小八跑过来邀功。 沈伊人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火把呢?” “哦!”小八又跑去找火把。 沈夫人拦住不许烧,又命令下边的人不许给小八火种,沈伊人并不担心。 她是妖啊,点个火而已。 “老天,如果你也为沈伊人感到不公,就把这假货的东西烧了!”沈伊人仰着头,藏在袖中的手灵活掐诀。 沈夫人及一众丫鬟仆从都面露嘲讽,当自己是神仙呢? 轰! 一阵大火凭空升起,火舌肆意舔舐。 众人惊住:“真,真的起火了……” 沈夫人也震惊扭头,不可思议地望向沈伊人,很快反应过来火里有女儿喜爱的家具和衣裳,着急忙慌叫人去端水救火,又叫人伸手去捞,能捞一样是一样。 大家伙刚靠近火堆,沈伊人一个响指,大火更加肆掠,晚风又不停吹着,有人的头发已经烧焦。 “夫人,火势太大了。”谁还会拼命去抢东西。 眼看着东西即将被烧尽,有人喊了一声:“那不是大小姐最爱的螺钿木匣吗?” 沈夫人望过去,还真是。 有段时日玉京盛行螺钿,女儿很是羡慕,她找了些许门路才弄来一个,女儿也宝贝得紧。 沈夫人大步过去,伸手就捞。 “夫人!” 沈伊人也震惊了,望着沈夫人烫手的手臂,依然抱着半焦的螺钿木匣不松。 她对沈伊人这个养女倒是真心实意地好,只可怜原主,得不到母亲半点的疼爱。 等到一桶又一桶的水来,东西已然烧个精光。 沈夫人也顾不上再骂沈伊人,忙着去找大夫。 明月居暂且安静下来。 小八蹲在灰烬前问:“怎么弄?” “当然扒开铺满院子肥土啊。”沈伊人和小八一起弄,弄完便休息。 两人倒是睡好了,老夫人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沈夫人更因手臂上的灼烧感而难以入眠。 …… 安国公府。 沈青芮大清早起来梳妆打扮,伺候她的陪嫁丫鬟原本是伺候沈伊人的,从前都是愁眉苦脸,如今换个主子伺候,眉头眼笑地喊着“世子妃”。 沈清芮却说:“你们若是想回到妹妹身边,我自会允诺你们。” 二人立马跪下表忠心:“奴婢誓死跟随世子妃,唯世子妃之命是从,奴婢只有世子妃一个主子!” 沈青芮莞尔:“倒是识趣。” 前去请安敬茶的路上,婢女洛晴恭维道:“世子妃,国公府三代单传,男丁只有世子爷一个,如今您嫁过来,国公夫人定会将府中中馈交与您。” 中馈,向来握于主母手中,是实权的象征。 沈青芮势在必得。 敬茶时,只见婆婆,不见公公。沈青芮疑惑,国公夫人只以一句事忙来打发。 沈青芮知道,安国公在乎门第,不喜她是个假嫡女。 她也不喜安国公,昨日竟还想赶她出回去! “母亲,请喝茶。”沈青芮诚心给婆母敬茶,心里期待着国公夫人把府里的事务交给她打理。 国公夫人放下茶,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喜恶。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叫我儿非你不娶,做出替嫁的荒唐事,但你已经入国公府的门,往后就安分点,上敬公婆,好好伺候夫君。” 沈青芮轻咬贝齿,她也不喜这个绵里藏针的婆母! “尤其是少耍你那些拳脚,精力放在给国公府传宗接代的事上,早日诞下麟儿。” 不喜归不喜,沈青芮依然说“是”,等了片刻,抬头问:“母亲还有何事交代?” 国公夫人:“没了,下去吧。” 没了? 执掌中馈呢? “等等。”国公夫人又忽然叫住她。 沈青芮眼睛微亮,原来是忘了。 国公夫人:“将军府管事还在府中,你赶紧处理好,哪来的回哪去。” 第7章 搬回嫁妆 “世子妃,是二小姐将老奴丢过来的,不让回去。”罗管事心里泛着苦。 “沈伊人做得了什么主,你只管回去找母亲,找祖母就是。”沈青芮直言,“我不是不想留你,是将军府需要你。” 罗管事只好回去。 刚踏进将军府大门,就看见沈伊人随手抓住一个丫鬟问:“我的院子要添东西,找谁弄?” 丫鬟昨夜已经听闻天火烧大小姐物品的事,连老天都替二小姐鸣不平,她不敢得罪,更害怕引火烧身,战战兢兢地回答:“府中大小事务由罗管事看管,但要经过夫人的同意。” “找罗管事就能弄到东西对吧?” “是,但是要经过夫人的同意。” “罗管事是哪个?” 小八摇头。 沧铭:“……昨天属下提溜到国公府的那个。” 沈伊人恍然大悟,丫鬟指着门口的罗管事,小声说:“那儿。” 还不忘再提醒一遍,“二小姐,府里添置什么都要经过夫人的同意。” “没有二。”沈伊人也提醒她。 丫鬟立马改口:“小姐。”这才被放开,立马逃走。 沈伊人朝罗管事一笑:“想回来?” 罗管事心里直发毛,想到沈青芮的话,立即反驳:“老奴留不留在府里不是二小姐说了算,是夫人这个主子说了算。” “我也是主子。”沈伊人说,“昨晚我烧了沈青芮的东西,母亲都管不着,我把你踢出去,她依然管不着。” “你烧了大小姐的东西!”罗管事震惊,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丫鬟,丫鬟皱着脸点头。 罗管事心想,受了刺激的女子果然可怕。 “院子里添的东西不能比沈青芮原先的差,不能比沈青芮原先的少,还有衣裙什么的,我喜欢青色,翠绿,嫩黄的颜色,小八你呢?” 小八也是人参,他当然要一样的颜色。 沈伊人又去问沧铭,沧铭说不用,她就自己决定:“他要玄色。” 不止要比原先的规格高,还要给三个人添衣,罗管事听着就肉疼:“府里哪还有这么多用来置办的银两,都置办嫁妆去了。” “嫁妆!”沈伊人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忘记把嫁妆搬回来了!拿回嫁妆就有钱置办了吧?” 拿回嫁妆哪还用得着置办,里面东西多着呢,原先就是给大小姐置办的,后面二小姐回来,未婚夫和嫁妆就变成二小姐的了。 不过还好,兜兜转转还是大小姐的。 罗管事担心她真要去搬嫁妆,赶忙阻止:“天下没有要回嫁妆的道理。” “如今有了,那可是我的嫁妆。”沈伊人带着小八和沧铭就去国公府。 沧铭提醒:“嫁妆众多,属下一人难搬。” 小八拍着胸脯:“还有我呢!” “两人也难搬。”沧铭道,“属下去寻人来。” 沈伊人摆手:“快去快回啊。”深怕他不回来,这可是自己下山后的第一个能打能飞的小弟。 “沈伊人,你来做什么?”国公夫人看见沈伊人便烦,不仅伤她儿子,还污蔑她儿子杀人,“回你的将军府去。” “我搬完嫁妆就回,谁稀罕你这里。” 小八双手叉腰:“就是!” “搬嫁妆?”国公夫人冷笑,“嫁妆已经随沈青芮入府登记在册,就是国公府的东西。” 她虽瞧不上将军府的那点嫁妆,总比没有好。 “那是沈伊人的嫁妆,不是沈青芮的。”沈伊人依然是这句话。 国公夫人也不退让:“将军府可是收了国公府的聘礼。” “人不是给你们了吗?”沈伊人说,“那可是你儿子的最爱,还要什么聘礼。” “伶牙俐齿。”国公夫人沉着脸,“去把沈青芮叫来。” 岑良宣也一道来了,他脱掉的牙齿已经用银膏补上,只是相较于原先的牙齿略显黑,不过,只要他不张大嘴巴也瞧不见。 “沈伊人,本世子与青芮已拜堂成亲,你死心吧。”岑良宣身形修长,气宇轩昂,声音略沉,还算好听,就是说出来的话叫沈伊人觉得十分刺耳。 “你死心吧,我不喜欢你。”沈伊人问沈青芮,“嫁妆你放哪儿?” 沈青芮也以为她是为世子而来,未曾想到时要嫁妆。 但不管哪样,都要命。 “沈伊人说那是她的嫁妆,不是你沈青芮的,青芮,你怎么说?”国公夫人的眼神压过去,势必要她留下嫁妆。 若说执掌中馈是婆家给的体面,嫁妆就是娘家给的底气,没了嫁妆,婆家得多瞧不起。 “伊人,你不知礼也要有个度。”沈青芮只能拿她不懂礼数来说事,手也轻轻扯一下岑良宣的衣袖。 岑良宣出声:“嫁妆本就是岳父岳母为青芮而备,你蛮横不讲理,是该有个度。” “嫁妆,是父亲母亲为女儿准备的,而我,才是他们的亲女儿。”沈伊人都解释累了,“小八,你去看嫁妆在哪,等人来我们就去搬。” 小八重重点头,迈腿就跑,动作灵活,国公府里的人连他衣角都摸不着。 “姐姐!在后面的院子里!”小八两眼发亮,就要带着沈伊人过去。 沈青芮命人组成人墙,自己伸手拦住:“沈伊人,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个假货。你要嫁妆,找自己乡下的爹娘要啊。” 假货和乡下爹娘两件事就是沈青芮心中的刺,尤其还是从沈伊人这个真嫡女口中说出来,比任何人都能刺痛她。 此时,沧铭也带着人来了。 一溜的玄衣侍卫。 “沈小姐,东西在何处?” “小八,带沧铭过去。” “沧铭?”岑良宣看见沧铭的第一眼只觉熟悉,听到名字后确定他是端王的近身侍卫之一。 国公夫人昨夜也从国公爷口中得知沈伊人和端王有点关系,只以为是夸大。 一个村姑,如何能和矜贵的端王有关系? 万万没料到端王派近侍在沈伊人身边。 沈青芮不识面前之人,依然上前阻扰:“尔等若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我自幼得父亲教导,也懂功夫!” 沧铭拔剑,架在她脖子上。 沈青芮身子一抖,咽了口唾沫。 沈伊人和小八同步摇头,咂嘴:“啧啧。” “我可是世子妃!”沈青芮搬出自己的新身份。 岑良宣过去别开沧铭的剑,拉住沈青芮的手示意她别说话,自己身为世子爷,面对一个王爷的侍卫用不着低头。 他出声质问:“沧铭,这是何意?” “岑世子,我家王爷还在外面等着沈小姐搬完东西好叙旧,麻烦世子爷让个道。” 第8章 她想当王 “端王身为王爷,怎能以强权欺压臣妇?”沈青芮在玉京世出了名的特立独行,往好听了说叫不畏强权,往坏了说就是不懂尊卑。 岑良宣也正是欣赏她这一点,但是,不畏寻常世家子弟也就罢了,端王可是当朝唯一一个小小年纪就封王的人! 端王生来体弱,不仅得皇上如寻常父亲般的疼爱,更是连皇后和诸多皇子都对端王处处关心,不论关心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看到的就是端王金尊玉贵又身受宠爱。 岑良宣再次喊住她:“青芮。” 国公夫人也是:“沈青芮,不要造次!” 沈青芮撇嘴,她哪里说错? “本王一直听闻将军府抱错的嫡女是个不畏强权和清高的性子,不畏强权本王今日见识了。”周今砚裹着狐裘披风而来,面色依然苍白,走了两步就会轻轻咳嗽一下。 “参见端王。”国公府的人纷纷弯腰行礼。 沈伊人和小八不懂人族礼仪,直直在那站着。周今砚扫了姐弟二人一眼。 “王爷。”沈青芮瞧见后说,“还望王爷恕罪,妹妹她规矩尚未学好。” “本王看你也没什么规矩。”端王轻哂,“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沈青芮喉头一哽。 “沈青芮你向来清高,又何必在乎那点嫁妆,以你的本事,没有嫁妆日子就过不好了?”周今砚看向沧铭和沧栩,示意他们赶紧去搬,他站久了累得很。 沈伊人看见他的眼神,也赶紧伸手推着小八的后背,叫他赶紧领人过去。 端王给沈青芮戴了高帽,沈青芮哪还能争。 倒是国公夫人看着侍卫们进去后院,想着一院子的嫁妆要被抬走,心里就不舍。 “王爷,这是不是不合礼数?自古都是男方送聘,女方带嫁妆。” 周今砚虚虚抬眸扫他们一眼:“沈青芮一个假嫡女,拿真嫡女的嫁妆才叫不合礼数。” 看来嫁妆是留不住了。 沈青芮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国公夫人更是胸口堵得慌,岑良宣的心思都在沈伊人和端王身上。 沈青芮回来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会和端王勾搭上? 他们之间到底是何关系? 沈伊人怎会入端王的眼? “本王乏了,走吧。”周今砚转身看向沈伊人。 沈伊人迈步跟上他,一边疑惑道:“他们为什么不敢跟你对着吵?” “本王是王爷。” “我也是王。” “哪门子的王?” 参王! 这不能说。沈伊人又问:“不能给我弄个王吗?” 周今砚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即使是穷乡僻壤也该清楚,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封的,若不是皇亲国戚,就得有为国为民的功劳加身。 “你住在深山老林?” 沈伊人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他怎么知道!!! 她赶紧摇头,扯了个别的话题,“你为什么脸色看起来还这么差,人参你没吃?” “熬着呢。” “熬什么?直接吃啊。” 周今砚真不知道她脑袋瓜里装的什么,摇头道:“上千年的人参须,生吃是大补,虚不受补。” “哦。”忘了他是人了。 人族不像兽族一样茹毛饮血,逮着什么就直接吞。 沈伊人依然不忘封王的事:“真的不能给我弄个王吗?” 两人已经来到国公府外,周今砚正由人搀扶上马车,一只脚刚踩在矮凳上,他忽然想到什么。 “想封王?” “嗯!”沈伊人仰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睛写满期待。 “可以。”周今砚道:“不过你要先同本王讲一讲你的治疗方法,需要哪些药材,有哪些禁忌,本王需要怎么配合。” 这也是他今日来寻沈伊人的目的。 他不可能真的听信一个小丫头胡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不能说。”说了还得了,她岂不是要被晒干关在盒子里,或者泡进黄酒里,时不时让人族鞭一下尸。 “为何?”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你要是不信,我待会回去做个药丸出来,叫沧铭给你送过去。”沈伊人保证,“肯定对你有用。” 周今砚深深望着她,似乎有些犹豫。 “不行吗?” “有用,本王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沈伊人抬起右手,掌心对着他。 周今砚弯腰,与她击掌。 嫁妆也陆陆续续抬出来。 沈伊人满载而归。 从管事口中得知她去搬嫁妆的沈夫人走出来,看见挂着红绸的嫁妆一件又一件被抬回明月居,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可怜的女儿啊!没了嫁妆,国公府还如何看得起你!” “国公府看不起青芮,就是看不起我将军府。”事情已经传到福安堂,老夫人昨夜没睡好,疲惫的神态更显凶相。 拐杖一碰地,屋里的丫鬟们跪了一地。 吕嬷嬷心里记恨沈伊人,断言:“二小姐就是记恨大小姐样样比她出色,要把东西都抢回来,叫国公府和将军府的关系破裂!更想叫将军府沦为世人笑柄!” “婆母,儿媳实在管教不住伊人这孩子了。”前来告状的沈夫人抹了把泪,抬手又是一阵被大火灼烧的痛。 “不如给她找个人家嫁过去吧,我们管教不了,自有婆家教她做人。” “伊人要是一直留在闺阁,年纪大了不好听不说,还不知道要给我们惹来多少麻烦。” “夫君戎马半生才有如今的荣誉和名声,万万不能叫伊人给败个干净啊!” 老夫人在意将军府颜面,更在乎儿子,听儿媳妇这么一说,立马敲定给沈伊人找婆家的事。 “以你女儿这个德行,哪家贵公子敢娶她?” “婆母,伊人哪能配得上云京的贵公子,选个普通人家就行。”沈夫人一心想着甩掉这个处处给自己找事,处处为难沈青芮的女儿。 早脱手早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伊人就算捅个天大的窟窿,也是夫家倒霉。 老夫人点头:“伊人再不好也是将军府的嫡女,万万不能自降身份为妾,也不能过于普通,从六七品官员家中找吧。” “是。”沈夫人心里稍微好受些,“婆母,青芮的嫁妆呢?真叫伊人抬回来放着?” “她能抬回来,你不能叫人再抬回去吗?” “有婆母这句话,儿媳就放心了。”沈夫人起身,终于关心一句,“可要叫个大夫来瞧瞧?” “老毛病了,大夫瞧来瞧去也就那样,药也吃不少,没什么用。”老夫人想起昨晚被沈伊人夺走的香囊,之前有它还能简短睡个好觉,没了,眯一下便醒,有个风吹草动也会醒。 可叫她去和大逆不道的孙女低头?没有的道理。 她看向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吕嬷嬷。 吕嬷嬷心领神会:“二小姐昨夜抢老夫人的香囊,今天去抢大小姐的嫁妆,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夫人大惊。 “婆母您放心,儿媳能把嫁妆还给青芮,也能把香囊还给您。” 第9章 端王选妃 “姐姐姐姐!”小八跑到飞快,冲到沈伊人的面前,一手指着老夫人居住的福安堂方向说,“我刚刚遁地跟着沈夫人过去,听到她们要把嫁妆偷偷送回去给假货,还有香囊,也要偷偷拿去给老夫人!” “她们一家人都是小偷啊?”沈伊人叹道,“有句人话说得对,有其女必有其母!” 听个正着的沧铭:“???” 好奇怪的字眼。 “小八你去柜子里把香囊拿出来。”那是原主亲手缝制的东西,沈伊人收回来后好好放着,现在只能毁了。 她在心里默念一句对不住,点火烧掉香囊,绝不叫老夫人继续占便宜。 可是这些嫁妆怎么办?烧之可惜。 “挖坑?”沈伊人看向小八,两人参的念头立马对上,她们最喜欢土了。 小八往地里钻两趟就能挖出大坑。 沧铭以为她们要徒手挖坑,劝道:“要埋下所有嫁妆,整个院子都得挖开,任谁进来都能看出泥土松动的痕迹。” “我能遁……唔!”小八的嘴太快,好在沈伊人的手也捂得快。 “你有什么好办法?” 沧铭道:“可请王爷一助。” “你的意思是把嫁妆搬到王爷那里?”沈伊人思索片刻,觉得可行,扭身跑进屋里,“你正好把药丸也送过去!” 药丸?什么药丸?小八疑惑地看看沧铭,撒丫子跟上去,看见沈伊人正要开罐。 小八跑过去抱紧罐子,两眼汪汪。 “一点点。”沈伊人伸出手指,掐出一个指关节,“只有这么点,多一点我都不给他,你想想,用这么一点就能换我做王啊!” “可是,可是他又不是人参,只吃不咸山土没用。” “所以,你给点眼泪?”沈伊人再次比划出一点点,保证不要多。 “不行!”小八坚决摇头,“上次姐姐拔我的参须给他吃就算了,这次还要他吃我!眼泪也不行呜呜呜呜呜呜……” 沈伊人赶忙拿碗来接,再抓一小撮土进去。 小八瞪大眼睛:“!!!” 又吸吸鼻子。 “哇!”哭得更凶了。 沈伊人一边哄着:“好了好了……你要是真想哭,拿个碗接着,别浪费。” 小八:“……” 他不哭了!!! 沈伊人笑着继续和泥,指尖微动,一缕翠绿的细细的灵气注入泥中。 泥丸捏成。 “好了,你把嫁妆和药丸给他送去吧。”沈伊人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病秧子王爷的名字,“他叫什么?” “属下不敢直呼王爷名讳。” 沈伊人在心中感叹不错,做王别人都不敢直呼其名,这个王她一定要做! “属下传信叫人来取便好。”沧铭不敢离开,怕沈夫人带着人来找麻烦。 前来取药和东西的人是沧栩,他没想到会是嫁妆,嫁妆运到王府?“那沈小姐岂不是要嫁给王爷”的念头一闪而过。 周今砚看了看地上系着红布,贴着喜字的东西,又望了望沧栩。 沧栩解释:“沈小姐担心沈夫人再抢嫁妆。” 周今砚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利用起本王来倒是一点不含糊。药呢?” 沧栩递上树叶裹着的药丸,打开。 周今砚定睛一看,怎么那么像泥捏的?还是随便捏的,不够圆。 他今日要进宫,药暂时不能吃,先存放好。 这时,婢女前来禀报:“王爷,福公公和英嬷嬷来了,请王爷进宫。” 一个是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一个是周今砚母亲贤妃娘娘的贴身嬷嬷。 “本王更衣便来。”周今砚换好衣裳进宫。 他一直有个特权,马车可直入宫中,停在皇后的未央宫门口,下面就得走路了。 走一会,他就会轻轻咳一下,英嬷嬷担心望了一眼:“虽说已是春日,王爷还是要多添衣。” 福公公则是微微一笑:“奴家瞧王爷的气色好了些,怎么还是咳?” “老毛病了,不见好。”周今砚打发过去,进殿中便看见端坐高位的皇后,以及在一旁拿着方巾服侍皇后擦手的母亲。 自他出生后的十来年,总是能瞧见这方景象,明明服侍皇后的宫女太监是后宫中最多,最好的。 周今砚垂眸,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母妃。” “砚儿到啦。”皇后擦干净手,又把手帕递到贤妃手里,朝周今砚招手,“快过来让本宫和你母妃瞧瞧,都四年未见了,你也真是的,回京后不先进宫看望我们,倒是先记着去参加岑世子的婚宴。” 周今砚走上前去。 身形挺拔,模样俊美,薄唇轻轻抿着,高挺的鼻梁两侧是一双深邃又温和的眼睛,像极了年少时的皇上。 也就病弱的气质才有几分像柔弱的贤妃。 贤妃抬眸,隐忍的目光小心翼翼扫在多年未见的儿子身上,上次见面还只到她的鼻尖,如今比她都要高一个头。 模样更是长开了。 气色是好了些,可是,依然不如常人。 “砚儿的气色不错,玉京果然养人,苦了你小小年纪就到偏僻的封地去。”皇后叫福公公赐座,“本宫去同皇上说说,砚儿留在玉京好了。” “皇后娘娘不可。”贤妃及时出声,低柔婉转的声音中透着丝紧张,“这不合规矩,砚儿封了王,理应呆在封地,无召不得入京,此次进京是皇上宣召,事完后当回去。” 皇后扫了一眼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贤妃,又看向殿中神色淡淡的端王,笑了下。 “贤妃,你就这么一个儿子,真是狠心,也不怕砚儿责怪于你。” 贤妃垂眸不语,手指微蜷。 砚儿心中当是责怪她的。 周今砚看向瘦小的母妃,微微拧眉。 “并非玉京养人,只是春日于儿臣而言依然寒冷,穿得多了些,发热导致的气色红润。还请母后、母妃勿要责怪儿臣不摘狐裘披风,实在是怕冷,一热一冷,怕是要病,到时又让父皇母后担忧。” 皇后的笑容更大:“众多皇子公主中,就属砚儿最体恤父母。召你回京是本宫的意思,砚儿已是弱冠,早该成家。” 她抬手,福公公带着宫女呈上一个又一个画卷。 “这是本宫与你母妃一块选中的贵女,命画师前去各府画了丹青送来,砚儿你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贤妃身旁的英嬷嬷看向那些画卷,心中叹了口气,哪里是和贤妃娘娘一块选的,分明是皇后选中后送到贤妃娘娘面前过了一眼,单方面定下来的。 但贤妃心里还是盼着儿子选个人成家,总比身旁没个人陪着作伴的好。 福公公命宫女们展开画卷。 周今砚扫过去,最前面一幅乃尚书府嫡出的四小姐,谢灵儿。 也是皇后的亲外甥女。 这是要安排个监管的人在他身边。 周今砚收回目光。 皇后捻了下手帕,浅笑道:“这些画中,砚儿可有相中的?” “没有。” 周今砚的直言吓得贤妃一颗心跳到嗓子眼,连忙喊住:“砚儿。” “母妃。”周今砚看着焦虑忧心的母亲,“儿臣已有心仪的人选,只是不在这些画中。” 贤妃见皇后敛了点笑容,立即说:“砚儿,皇后娘娘为你选的皆是玉京的贵女。” 何为贵女?一为家世好,二为嫡女,三有才情。 贤妃朝儿子摇了摇头。 “贤妃,你不要强压砚儿,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皇后又露出和善的笑,最后一句话叫贤妃的紧张都写到脸上。 听着是娶妻这件事有自己的想法,言下之意则是砚儿已经不受管教,如今是娶妻不听,往后岂不是有谋逆之心? 她不过江南一个普通商贾之女,因容貌出众而被皇上带进宫中,商贾地位低下,进宫多年也只是美人,若不是砚儿的出生,皇后的有意提拔,她也不至于封妃。 既无殷实娘家又空有妃位,她护不住儿子的。 “砚儿……”贤妃心中五味杂陈,生怕皇后暗地给她儿子使绊子,又担心自己强求儿子娶不喜欢的人为妃,更叫母子关系疏离。 皇后出声询问:“不知砚儿看中的是哪家姑娘?” 第10章 心疼得很 周今砚:“沈将军的嫡女。” “沈青芮?”皇后眼底诧异,沈青芮将门嫡女的身份是不错,模样也还行,可她是假嫡女啊,更别提各家夫人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是个容易引起争议是非的女子。 若真将沈青芮配给端王,旁人不得说她刻薄,容不下一个病秧子。 “非也。”周今砚扬了扬唇角,“沈将军只有一个嫡女,名为沈伊人。” “沈伊人已嫁与安国公府世子,世子还是你父皇亲封的。”贤妃的语气稍重,“砚儿,你是皇亲贵胄,不能做夺人妻的事。” 宫内宫外一堵高墙,如果不是特意找人盯着,宫外的消息很难飞进来。 皇后和贤妃还不知实情。 “嫁给岑世子的人不是沈伊人,而是假嫡女沈青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臣不知,只知沈将军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嫡女叫家里人欺来骗去,心疼得很。”周今砚说得毫无波澜。 贤妃却因“心疼”二字坐直了身子。 她与儿子虽多年未见,但也知道他的儿子温润的面庞凉薄的性子,何时心疼过谁? “可是……”皇后很犹豫,沈将军找回来的这个嫡女她没见过,不知是否好掌控。 “皇后娘娘。”贤妃跪了下来,“臣妾从未求过您什么事,今日就请您成全砚儿。” 周今砚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 皇后更是打量着脚下之人,贤妃自进宫起就攀附于她,对她言听计从,今天为了儿子倒是大胆。 “沈伊人虽是将军府嫡女,只回玉京两年,不知礼仪规矩教好没有,更不知她身上有几分贵气才情,砚儿可是堂堂端王,你怎能拿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开玩笑。” “正因沈伊人出身穷苦,才能更好地随砚儿长居封地。”贤妃的脑子飞速转着,“臣妾也不希望砚儿娶个聪慧又有才情的女子,只希望有个人愿意陪在他身边,相伴一生,平平安安的就好。” 皇后动容了。 是啊,沈伊人好不好掌控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不会带来威胁就好。 一个乡下长大的粗鄙丫头,能有什么威胁。 偏偏又是将军府嫡女,身份地位摆着,还是周今砚自己求娶的,何不成全,在皇上面前搏个宠爱端王的好名声。 皇后心里有了打算,面上不显,只说:“你父皇很是疼你,你娶谁做王妃也不能由本宫一人说了算,待会皇上过来用膳,你自己再提一提。” “本宫是你的母后,幼时你也在未央宫长大,自会帮你。” “多谢母后。” 贤妃松了口气,愉悦地看向儿子,虽不知儿子为何会看上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还是想他能顺心一事。 周今砚对上母亲的目光,再次匆匆移开。 贤妃嘴角的笑容僵硬,垂眸时淡去,英嬷嬷在旁边看着,心中又是一叹。 这么多年了,贤妃娘娘和王爷的母子关系还是这么冷冷淡淡。 …… “沈将军劳苦功高,但他这个女儿,做砚儿你的王妃还是差点。”皇上回绝儿子的心思,又扭头问皇后,“你怎么挑选的?” “是儿臣自己想要她。”周今砚直白道,“只要她。” 一是沈伊人能救自己的命,二是坚决不能叫皇后把眼线安排到身边来。 “皇上你看,是砚儿自己喜欢。”皇后亲自给皇上布菜,劝道,“您都疼爱砚儿这么多年了,再疼一回怎么了,砚儿高兴了身子也会跟着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看他的气色,是不是好了很多?还不是提到心上人的效果。” 周今砚心想,这后宫的女人何止花言巧语,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既然皇后这么竭力撮合,他坐享其成就好。 皇上一看儿子的气色确实好了点,儿子又只要沈伊人,皇后和贤妃更是巴巴看着他,稍微松口。 “你再多想几日,真想清楚再进宫求旨。” “儿臣,谢过父皇,母后,母妃。”周今砚规规矩矩地行礼,在皇上用膳完毕离开后,自己也要离宫回府。 贤妃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儿子的背影。 “王爷。”英嬷嬷出声喊住,在王爷回头后行礼道:“王爷和吠云多年未见,今日娘娘告诉吠云您要进宫,它高兴得在贤云宫蹦蹦跳跳,天色还不算晚,王爷何不去瞧瞧?” 吠云是周今砚十二岁养的一条白犬,同吃同住两月,前往封地时并未带上。 “吠云一直亲你,你去看看它。”贤妃期盼着。 周今砚嘴唇微张,皇后抢在前头说:“吠云是个大犬,性子又烈得很,砚儿身子不好,要是扑出个好歹,吓到砚儿怎么办?你是做母亲的,多为儿子想想。” 贤妃抿唇,砚儿自打生下来,皇后就不许她和儿子过多亲近。 早知是这个结果,她还是想试试。 “儿臣瞧一眼就行,不碍事。”周今砚应下。 贤妃的眼睛亮如星空,英嬷嬷更是笑得满脸皱纹:“王爷,老奴给您带路。” 皇后没再阻止,吩咐福公公:“护着点砚儿,别叫吠云伤到他。” 福公公目光深邃:“是~” 第11章 会把他补死的 吠云已经在贤云宫门口来回踱步,体型巨大,毛发雪亮,神气的样子如同一宫守卫。 周今砚心想,那两月没白教。 只是,它身上怎么穿着件衣裳?还是浅粉色。 高大的吠云穿着件浅粉衣裳朝他走来,周今砚一时难以接受,没伸手去摸它,倒是看向一旁的母妃和英嬷嬷。 贤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宫里的人说吠云一脸凶相,都怕它,我便让英嬷嬷用剩下的布料简单缝制一件小衣裳穿上,瞧着柔和些。” 周今砚抬手捏了捏鼻梁,他要的就是吠云的凶相。 “罢了。”他轻声嘀咕一句。 英嬷嬷解释:“若是吠云吓到皇子公主们,它大抵逃不过刑罚,王爷十二岁离京时带走所有的东西,也就剩下一个吠云。” 也就剩下一个吠云给娘娘了。英嬷嬷在心里补了这么一句。 周今砚心里明白,终于抬手去摸了一下,八年前它还是个难训咬人的小崽子。 贤妃:“砚儿若是觉得这衣裳不好……” 周今砚:“换个颜色。” 贤妃眉开眼笑:“什么颜色?” “母妃身上所着的霜蓝就很好。”周今砚刚说完,福公公便上前来催着说,天色晚了,王爷再晚些出宫怕是要受凉。 他朝母妃弯腰行一大礼,转身离去。 贤妃见儿子走远,抬起手轻轻挥了下,眉梢眼角满是笑意,“英嬷嬷,霜蓝当真好看?” “娘娘喜欢的颜色,自是好看。”英嬷嬷也笑着,“王爷亲口说的很好。” 贤妃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 福公公目送周今砚上马车离开,回到殿中向皇后复命,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一转述。 “到底是亲母子,即使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还是会互相牵挂。”皇后没怎么在意,她知贤妃反叛不了自己,周今砚那个废物身子,也成不了大事。 “倒是将军府的沈伊人……福公公,你秘密去探探她的情况。” “是。” …… 端王府。 “把方大夫叫来。”周今砚倚坐在铺着狐裘的椅子上,叫沧栩把沈伊人所制的药丸拿来。 方大夫也到了,先是银针一试,没毒。 再捏到鼻间一闻,泥?人参水? 方大夫不相信地眨眨眼,再细闻,确实没嗅到别的药材,可这是端王要服用的药,要谨慎。 “如何?”周今砚在大夫的脸上看到疑惑,他从不用太医院的御医,但方大夫是他在民间搜寻到的翘楚。 方大夫把药丸放回去,回禀:“草民不才,只闻见一味人参,王爷慎用,或是叫人前来试药。” “人参和不成药丸,也不是这个土色。”周今砚问他,“还有什么?” 方大夫:“……泥,甚至不是草木灰。” 沈伊人忽悠他?周今砚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冲动了,竟然相信一个乡下长大的黄毛丫头。 “不过说来也奇怪,泥土的味道不多,人参味也不浓,倒有一股香味,草药香多偏苦,它更像山间草木散发出的清香,却辨不出是何草木。” 周今砚立马想到初见沈伊人时,她身上的独特草药香。 他伸手,沧栩递过药丸。 是有一点沈伊人身上的味道,但没有靠近时闻见的多。 沧栩:“王爷,属下为您试药。” “不必。”周今砚拿过黑棕色的药丸,手指更显苍白,“本王若出事,沈伊人陪葬。” “属下遵命。” 周今砚张嘴,唇一碰上,是手中无法感受的柔软,舌尖触上,泥土混着咸味,再嚼,齿颊留香。 吞下去片刻,似有一股潺潺的细流在体内流窜,困意一下就来了。 周今砚还来不及告知下属他要歇息片刻,眼睛一闭,脑袋一歪,直接倒在椅子上。 好霸道的药! 不知情的沧栩和方大夫瞪大眼睛,赶忙过去查探情况。 沧栩试探鼻息:“有气。” 方大夫把脉:“脉跳正常,好像……睡着了?” 确定是睡着后,沧栩和方大夫一块把王爷抬到床上,两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时不时查探一下情况。 晨光熹微,王爷还不见醒,沧栩急了,掀开帘子一看。 王爷面色红润。 方大夫见他呆了一下,急急凑过去问:“怎么了?” 凑近一看,也惊了。 把脉后更是震惊。 “王爷的脉跳有力不少!我先前给王爷把脉,不是如雾里探花,就是如稚子小跃,虚得跳都跳不上来。” “可惜药丸没刮下一点,里面一定不止泥和人参水,那泥也绝不上普通的泥。”方大夫一直跟端王在封地,头次来京,不识京中人物,“王爷口中的沈伊人是何方神圣?” “沈将军遗落在乡下的嫡女,两年前才找回。”沧栩想起那日沈伊人说过的话,“她说她乃神医之后,治好王爷只需半年。” “嘶!”方大夫摸摸下巴,眼睛出奇的亮,“目前看来她确实有这样的本事,王爷有救了啊!” 沧栩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此时,周今砚悠悠转醒,坐起来后动了动脖子。 方大夫迫不及待地问:“王爷此觉睡得如何?” “身子轻松不少,手脚似乎也不如从前那样捂不热。”周今砚抬起自己的手,一直以来苍白的掌心和指腹,此刻都泛着淡淡的血色。 “短短一夜就有这样的效果,药效来得太快了。”方大夫有些担心,“王爷起身动动,是否有何处不适?这几日我将会随王爷在侧,记下王爷的变化和不适。” “甚好。”周今砚似乎也还没回过神来。 半日过去,他并未出现任何不适,反而真的因身着狐裘而觉得有些许热,少见地从之前只吃几口主食,到如今吃了半碗。 方大夫不停地在一旁感叹:“奇了,真的奇了!王爷能否将沈小姐请到府中来?我有些用药方面的事想和她聊聊。” “你是想知道那药丸的成分和用量?” “是。” “她不会说的。”周今砚叫沧栩去传话给沈伊人,若想早日封王,再制一枚药丸来,能研出几分,就看方大夫自己的本事了。 沈伊人以为他是尝到甜头了,急着想加大药量痊愈,美眸瞬间瞪圆:“他是人啊!连续吃会把他补死的!” 沧铭:“……” 也不知道王爷听见这话作何感想。 “那敢问沈小姐,王爷何时才能再服用药丸?” 沈伊人想了想:“一个月吧。” 小八现在都抱着不咸山土睡觉,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不会再哭了,实在忍不住掉眼泪也绝不会拿碗接着。 要是用她自己的,她也怕掌控不好量,把人给补死。 得到回答的沧铭又去传信,人刚走,院子门口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12章 挖坑埋弟 “沈伊人!你为何要抢长姐的明月居?”一道清脆又欠揍的童音响起,是沈伊人一母同胞的弟弟沈之昂。 “回你的偏院去,像你这样卑贱的村姑,住进偏院都是赏赐!” “明日长姐归宁要是没个落脚处,本公子就叫家丁把你丢出去!” “沈伊人三个字是你能叫的吗?”沈伊人骂他黄口小儿:“我不管你这话谁教的,从哪听来的,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就该罚。” “你敢!”沈之昂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不用正眼瞧沈伊人,以为有血缘就真当自己是他姐姐呢? 长姐说过,亲疏不该用血缘来判定。 “你看我敢不敢。”沈伊人眯笑着眼睛,喊了声小八。 小八表示明白,跑去拿铲子,又遇上写完传信的沧铭,把手里的铲子递给他,自己又去找一把,两人就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吭哧吭哧地挖。 沧铭一边不解,一边震惊地看小八手里的铲子挥成残影。 不出片刻,三尺的深坑已经挖好。 沧铭还一愣一愣的,沈伊人已经来到沈之昂的身边,一把揪起他的后颈。 “啊!”沈之昂双脚腾空,挥舞着四肢大喊,“不要用你喂猪掏粪的手碰我!” 原身刚回来的时候,母亲问过她在乡下都学了些什么,原身也是实诚,说砍柴喂猪,挑粪沃土,还说会做几道小菜。 当晚就下厨做了,却只有父亲一个人的筷子伸向那盘菜,后面在父亲的威压下,大家才说尝尝。 沈青芮阻止了弟弟去吃,理由是:“之昂年纪小,肠胃比较脆弱,不能吃坏肚子。” 沈之昂躲过一劫,饭后看见沈青芮吐到脸色发白,就开始辱骂沈伊人是一双脏手。 “亲姐过喂猪掏粪的日子你做弟弟的不心疼,反而嫌弃上了?”现在的沈伊人可不惯着他,甩手把他丢进坑里,“埋的就是你,回炉重造去吧。” 手一伸,小八两手递上铲子。 “二小姐!”沈之昂的小厮冲了上来,“使不得啊二小姐!老夫人和夫人最疼的就是公子!公子他是你亲弟弟!” “我弟弟是小八,他算什么玩意。”沈伊人叫沧铭把人拦住。 沧铭出手,剑未出鞘,照样震慑他们。 “姐姐!”小八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过来,高兴得不行。 摔在坑里站起来的沈之昂吐了一口泥,仰头望着沈伊人:“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祖母,祖母罚你跪祠堂三天三夜不许吃饭!” 他只要告状,祖母就会这么罚沈伊人。 “我还会告诉长姐!长姐现在是世子妃,罚你三十棍轻轻松松!” 一铲土直直泼向他的脸。 “呸呸呸!”沈之昂皱着脸又吐出不少泥。 沈伊人站在坑边,一铲又一铲的土往里丢,嘴上也没惯着他。 “我是村姑?还不是你娘的婢女抱错。” “让亲女儿住偏院,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嘴这么臭,让大地母亲给你洗洗吧。” “随便闯人住所,知道什么叫进来容易出去难吗?” 最后一捧土挥进去,沈之昂全身埋在土里,就露出个圆溜溜的脑袋。 沈伊人将铲子插进土里,一手撑在上边,小口喘着气,人族的身体果然容易累。 “好好待着吧你。” “沈伊人!沈伊人!本公子要告诉祖母,告诉母亲,告诉长姐!” 沈伊人扯下一块布,团吧团吧塞他嘴里,拍拍手说:“呼,终于安静了。” “放个狠话都只是告状,真没用。还是大将军的儿子呢,武功都不会。” 他为什么要会武功? 长姐以前就说过,他是将军的儿子,以后还是世子妃的亲弟弟,身份尊贵,没必要去吃学文习武的苦。 原本他日日过得好好的,沈伊人这个亲姐一回来,不是提醒他温书写字,就是告诉他去打木桩蹲马步。 管得真宽! 竟还敢挖苦他不会武!沈之昂气得两眼通红,牙齿恨不得磨断嘴里的布团。 沈伊人哼一声,回头看见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小厮们跪在地上求她:“二小姐放过小公子吧!小公子只是年幼不懂事!” “小公子只是年幼不懂事~”沈伊人故意学舌,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也想进去吗?” 他们当然不想,麻溜起身去告诉夫人。 沧铭道:“沈夫人定会来找麻烦。” “所以你在这守好。”沈伊人扭头向小八,“走!” 姐弟二人溜了。 沧铭:“……” 行吧。 “姐姐,我们去哪啊?” “偏院。”原身居住的地方,就在明月居旁边。 原本是个遗弃的破院子,收拾干净后又往里面放些零零散散的家具,原身就这么住进来。 窄小的偏院和明月居的一个主屋比起来,都已是云泥之别。 沈伊人发现屋里还算值钱的首饰和字画确实都不见了。 不对啊,她脑子里根本没有收拾细软的记忆,只有原身收到岑良宣的信,再空着手偷偷摸摸去相会。 信! 沈伊人一边在脑中搜索,一边环顾四周,信藏在哪呢? 想起来了,枕头下面。 原身宝贝着呢,这可是岑良宣写给她的第一封信,放在枕下每晚睡去都能读一遍。 床上一通乱翻,“找到了!” “什么呀姐姐?”小八凑过去。 沈伊人打开一看:申时城门口见。 只有一行字,甚至没有留下名字。沈伊人好一阵难过,原身又是何苦,可以喜欢吃喜欢喝,偏偏去喜欢男人。 不过也是,原身的亲爹一走她就没个依靠。 岑良宣初见她时风度翩翩,又没有表现出嫌弃,还是她的未婚夫,一切就像人参旁边有棵大树,不仅能靠一靠,雷劈下来还能给你挡一挡。 不心动确实有点难。 沈伊人揣好信,又和小八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细软还是没找到。 “姐姐,肯定让人藏起来了!” “肯定是那假货!”沈伊人叉腰。 小八也跟着叉腰:“假货!可是怎么办啊?” “要是你能闻到原身的味道就好了,事情紧急,假货忙着替嫁呢,嫁过去就没回来,东西藏不远。”沈伊人分析着。 小八委屈:“姐姐,我不是狗,闻不着的。” 沈伊人灵光一现:“我们就去找只狗!” 第13章 归宁 “狗?”周今砚问沧栩,“她要狗做什么?” “沧铭说是寻物。” “寻物。”周今砚正喝着沈伊人送他的人参须熬的汤药,“你进宫一趟,把吠云带来。” 当初他看中吠云的烈性,也看中吠云敏锐的鼻子,训教的两月也主要是护人寻人寻物。 离开玉京时还特地交代英嬷嬷勿要忘记训它的这些本事。 “吠云?皇后娘娘怕是不许。”沧栩稍有顾虑。 周今砚:“皇后不是真的怕吠云伤到本王,只是不想本王和母妃过多联系。去吧。” “告诉沈伊人,只借她两日。封王的圣旨,也是近几日的事。” 贤妃得知儿子是要把吠云借给沈伊人去用,笑着说了句:“砚儿是真喜欢他这个王妃。” 砚儿离京时还叮嘱过她,吠云不能离身,不许外借,现在又为沈伊人打破此原则。 沧栩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字上:“王妃?” “砚儿没同你说吗?皇后叫他选王妃,他说心仪沈将军的嫡女沈伊人,只娶她为妃。”贤妃又问,“砚儿借吠云过去,是他的准王妃被欺负了吗?” 沧栩后知后觉,王爷说的封王圣旨是“妃”的“王”啊。 “是寻物。”沧栩禀明清楚,带着吠云离宫,直接送到将军府。 见到沈小姐,开口差点就是王妃。 转达王爷的原话后,沧栩离开,沈伊人则是摸着吠云的脑袋惊叹:“你好漂亮!啊!” 刚刚还人畜无害的吠云一口咬在沈伊人的手臂上,鲜血刚流出来一点就被吠云舔舐干净。 “嘶哈嘶哈!香死狗了,啊!” 沈伊人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把狗拍倒地上。 正拿着剑做打狗棒过来的沧铭:“……” 王妃哪里像会有半点差池的样子,哪里像需要他保护的样子……吠云在宫里是皇上见了都发愁的存在。 “王,沈小姐你的手没事吧?” “没咬到。”沈伊人的掌心抚过咬伤的手臂,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迹也没有一点,都让吠云舔干净了。 趴倒在地上的吠云凶狠地瞪着她:“你敢拍老娘!老娘可是宫中一霸!我大主人是端王,二主人是贤妃娘娘!” 小八惊讶地伸手去指吠云:“它,它……” “生灵了。”沈伊人细声说着。 她才下山才两天,就让一只狗咬了,有点难过。 这狗跟不咸山里的蘑菇一样,美丽的东西可真毒。 “让你咬我!”沈伊人气呼呼地又给它脑袋一巴掌,“得了便宜就乖乖闭嘴,凶什么凶,不然叫你尸骨无存。” 吠云盯着她看,也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女是个道行高深的人参精,她才刚生灵,头盖骨还突突地疼呢,斗不过。 它耷拉下耳朵,脑袋扭到一边。 沈伊人瞪它,“别装了,起来给我找东西,你主人的意思!” 吠云不理。 沈伊人抬手,咻!吠云瞬间站起来,扬着下巴神气十足地说:“你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靠老娘!” “谁让你是狗!” “汪!”你个妖精! 沈伊人也扬着下巴哼一声,不牵绳就走在前面催它快点。 沧铭看着吠云听话地跟上去,心想王妃可比王爷会训狗多了。 “沧铭也跟上。” “沈小公子呢?” “差不多了,不能真给他埋死。”不然就是业障,天道不得劈死她! …… 罗管事趁着明月居没人,带着家丁们扛起锄头铲子,小心翼翼地进去挖小公子。 造孽啊! 二小姐的心也太黑了,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如此狠手! 沈之昂嘴里的布团刚拿出来就准备破口大骂,罗管事赶紧伸手捂住:“小公子!可不兴喊啊!喊来二小姐就完了!” 他怕又被丢出将军府,离了将军府他还能去哪找好差事,大小姐肯定是不能带着他的。 沈之昂憋屈得不行,明明是他家,现在搞得跟做贼一样。 家丁刚把他从土里拔出来,他的双腿就是一软,是被抬着回母亲院子的。 “你这死孩子,干什么不好要去招惹那瘟神!”沈夫人伸手戳着儿子的脑门,又生气又心疼。 “娘你戳我干什么,你应该去戳沈伊人!”沈之昂抓着母亲的手开始告状:“她抢长姐的明月居,还挖土坑埋我!土里有虫子,咬死我了!” “娘,你一定要罚她不许吃饭,我还要去告诉祖母,要祖母罚她跪祠堂!水也不给她喝,哼!” “你祖母不会罚的。”沈夫人拉住要去告状的儿子。 老夫人听说了天火烧东西的事,心里也觉得是老天爷在为沈伊人出头。 尤其是沈伊人身边有个端王的近侍护着,老夫人已经做主把明月居给沈伊人,还叫她们最近少去惹她,免得天火烧身。 老夫人当然心疼唯一的孙子,却又心里发怵,只能把责任推到伺候沈之昂的小厮身上。 全部杖责赶出府了。 沈之昂高呼一声:“什么!他们可是长姐亲自为我选的小厮!” “好了好了你小点声,明早你长姐回门,你叫她再给你挑两个贴心的就行。” “对呀,长姐要回门了!”沈之昂的埋怨在听到沈青芮回来后立马变成欣喜,打算去好好洗一洗自己,才好去见长姐和姐夫。 姐夫应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提议长姐嫁过去,姐夫怎么会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呢。 至于沈伊人!祖母不能给他做主,他还有身为世子爷的姐夫和世子爷的姐姐! 归宁日。 沈青芮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询问管事:“回门礼为何还没备好?” 管事说:“没有回门礼。” 沈青芮质问:“为何没有回门礼?” 管事看向她,不紧不慢地说:“这就得问世子妃自己了,老奴还有事,先行告退。” 管事前去禀告主母。 国公夫人冷笑:“将军府收了聘礼,她不仅是个假嫡女,还没有嫁妆,要不是良宣喜欢她,沈伊人又实在上不得台面,国公府的门槛她都摸不着,还想要回门礼?没有。” “世子妃若是告诉世子,世子问起怎么办?” “良宣若问起,就随意准备两件,不问,就当不知道。”不过,国公夫人断定她儿子不会找来问,她儿子一直以来还算听话孝顺,也就这次成亲的事忤逆了一次。 果不其然,岑良宣没过问,而是拿自己的东西补上,又叫人买了一些礼。 沈青芮的不高兴已经写在脸上。 岑良宣搂着她的肩膀问:“你不是向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吗?” 第14章 猪狗不能进 这能一样吗?沈青芮不语。 以前不在乎是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会一直是她的,如今不是了,身后无倚靠,她能不在乎吗? 国公府就世子一个男丁,这么大的家底,回门不得拉个几车彰显地位,以及表示对新妇的喜爱。 如今就小小一车,叫百姓们怎么看她? 说她活该?抢了沈伊人的夫君,难怪得不到夫家重视。 沈青芮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公婆为何这般对我?就因为我是假的?但我是真真正正在玉京,在将军府长大的。” “就因为我学不来那矫揉造作的做派?我可是在将军府长大,就该有将门之后的样子!” “世子不就是喜欢我的意气英姿吗?” “自然。”岑良宣安慰她,“你不必改变什么,但他们毕竟是我父母,你多担待些,还有,以后不能再对端王这般无礼了,不止端王,哪个皇子公主都不行。” 沈青芮撇撇嘴:“端王真是小心眼,还眼瞎,帮着沈伊人。”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别叫外人听到。”岑良宣改为搂着她的腰,虽说成亲当晚没能洞房花烛,这两天却半点没闲着。 果然习了点武的人体力更好,身上既无赘肉,还有迷人的线条。 岑良宣食髓知味。 将军府到了。 沈青芮先从马车上下去,岑良宣随后,府里的人已经等候多时,见着他们立即行礼。 “世子爷,世子妃。” “不必拘礼。”岑良宣亲自去扶沈老夫人,又听见沈之昂清脆的一声姐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沈青芮扫了一眼,“伊人呢,怎么不见她来迎接?” 沈伊人说她是假货又如何?她如今回娘家连祖母和母亲都要尊称她一声世子妃,沈伊人即使是将军府的真嫡女,见到她一样要行礼。 “不管她。”老夫人发了话,旁人也不好多问,“世子里边请,吾儿人在边关,只能由老身接待世子了,还请世子不要责怪。” “怎会?祖母多虑了。”岑良宣扶着老夫人进去。 他的一言一行无不表示着自己多在乎沈青芮。 沈青芮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沈夫人瞧着虽也欣慰,还是担心地询问:“青芮,嫁妆的事,国公府可有为难你?也不知道伊人把嫁妆都藏哪了,找也找不着,那么一堆东西!” 沈之昂去找麻烦前,东西已经陆陆续续从后门运出去了,他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沈伊人身边的那个侍卫叫人搬走了?” 母女俩纷纷看过去,问是不是叫沧铭的侍卫,沈之昂哪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沈伊人身边只有一个侍卫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破弟弟。 沈青芮细声问母亲:“该不会之昂猜得对,伊人叫端王藏起来了吧?嫁妆都能往外送,怎么,她是觉得自己真能攀上端王吗?” “想得美呢。”沈夫人说,“你祖母已经在叫我给她物色夫君了,赶紧嫁出去,她不仅烧你明月居的东西,还欺负你弟弟。” “沈伊人烧了我的东西!”沈青芮拔高声音,前边的老夫人和岑良宣停了下来。 老夫人不满看向儿媳,世子还在这,家丑怎能外扬? 收到责备的目光,沈夫人讪讪一笑,拉住女儿的手宽慰:“还好,我帮你抢下了你最喜欢的螺钿木匣,不过还是烧到了一点,我找个木匠给你重新补一补。” “娘你把手伸进火里抢的?”沈之昂追过去问,担心母亲受伤,拉过她的衣袖检查,好大的疤痕! “沈伊人怎么敢烧长姐的东西!还害得母亲受伤!”沈之昂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告状道,“姐夫,你是世子爷,一定要罚沈伊人!她欺负长姐,欺负母亲,昨天还挖坑把我埋进土里!” 岑良宣看见岳母手臂上的伤触目惊心,又听着沈之昂口中列举的罪状,皱眉道:“沈伊人实在不像话,本世子一定为岳母和青芮做主。” 一行人来到明月居,发现牌匾都改了。 “养参居?”沈青芮冷嘲,“白费父亲特地给她请了先生,学两年连字都还会写错,歪歪扭扭,狗爬一样。” 推开门,泥土和白布从天而降。 走在前的沈青芮一身污泥,白布上依然是歪歪扭扭的字:猪狗不能进。 沈青芮磨了磨牙,一把拽下白布。 她偏要进! 再往前一步,脚陷进浅坑,似乎踩在圆形的东西上。 沈青芮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土里凭空升起一根木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沈青芮的身上。 额头吃了一棍,头晕目眩。 脸蛋中间更是一条红痕,仿佛把脸劈成两半。 又是白布飘扬:说了猪狗不能进。 木棍上刻:打狗棒。下刻:赶猪棍。 “沈!伊!人!”沈青芮彻底绷不住了,一手捂住自己的脸,扭头退回去,其他人也纷纷过去关心。 老夫人往院子里一探:“这野丫头又不在,跑哪去了,今日是世子陪世子妃回门的日子,不去迎接也就罢了,还面都不露一下。” 吕嬷嬷说:“昨天还只是在府里到处转悠,牵着一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狗,花里花哨的,穿着几块霜蓝布料缝制的衣服,狗倒还披上人皮了。” 一声冷嘲。 又继续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今天一大早又从后门出去,说什么有没有人见过她,隔得远,具体的老奴没听清。” 沈青芮顾不上脸疼,也顾不上明月居被夺,猛地看向岑良宣。 岑良宣的瞳孔也跟着一缩。 两人同时在想,沈伊人这是在找物证和人证?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为何还揪着不放! 他们都有点慌,找了个借口单独去说话。 身边没了人,沈青芮立马说:“我把细软藏在假山下,赶紧找人去挖看在不在了,如果不在,真让沈伊人找到,我只能……咬死不知了。” “你呢?你推沈伊人坠崖前后有人看见吗?” “当时只有我和家丁在,国公府的家丁绝不会背叛本世子。”岑良宣很确定这一点。 但他不确定的是有没有人知道沈伊人出府?又为何出府? 更不知城门口有没有人看见沈伊人上了他的马车。 他没想那么多,毕竟无人在意一个乡下回来的真嫡女。 沈伊人自己也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凡事都往肚子里咽,怎么可能会有胆子寻找证据。 变了,好像坠崖回来后就变了。 “我想到了。”沈青芮想到了原先伺候沈伊人的婢女,并将二人叫到跟前,“洛晴,洛雪,大婚前两日你们可有看见伊人和谁接触,又是何时出府?” 洛雪摇头。 洛晴却抬起了头:“回世子妃,奴婢看见了。” 第15章 挖出证据 洛雪和洛晴原本是将军府的粗使丫鬟,干着府里最脏最乱的活。 二小姐认祖归宗后,夫人随手将她们指到二小姐身边伺候,叫她们千万盯紧二小姐,有个什么动静立即禀报。 洛晴比洛雪积极得多,三天两头就去,事无巨细。 即使夫人越来越没耐心听,也叫她不必什么小事都拿来烦人,洛晴还是盯得紧,就等着哪天二小姐犯下大错,自己好邀功。 所以,洛雪和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忙着布置婚宴,她依然分出注意力在二小姐身上。 “奴婢看见二小姐甜滋滋地抱着一封信,回屋里没多久又出来,鬼鬼祟祟出门去,奴婢本想去拦,厨房的婆子喊了奴婢去帮忙,奴婢想着二小姐没怎么出过门,胆子又小,肯定不会走远,待忙完再回来,二小姐依然不见回。” “奴婢前去禀报夫人,夫人太忙,没见奴婢。奴婢又去找小公子,小公子一听事关二小姐,叫小厮把奴婢赶走了。” 至于为何不去找大小姐?原本是大小姐要嫁岑世子的,现在成了二小姐嫁,府里根本没人敢在大小姐面前提二小姐。 沈青芮眯了眯眼眸:“所以你并不知她为何出门?” 洛晴点头。 “信呢?”岑良宣问,“信可有带出去?”他当时有些慌了,忘记搜沈伊人的身。 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杀害沈伊人,只想绑了她好行替嫁之事。 洛晴摇头:“不知。世子妃可需奴婢去二小姐的偏院搜一搜?” “去搜。”岑良宣心里有点不安,“小心点,在沈伊人回府前回来。” “是。”洛晴领命下去。 轮到洛雪,沈青芮叫她悄悄去假山下挖个藏青色的包袱,也叮嘱她要在沈伊人回府前回来。 沈青芮和岑良宣负责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沈夫人和沈之昂还在为沈青芮鸣不平。 沈之昂叫姐夫千万要好好教沈伊人做人,沈夫人则是说着嫁妆的事,原先的嫁妆找不着了,她打算再给儿女置办一份。 沈青芮很是高兴,母亲疼的果然只有她。 老夫人却高兴不起来,府里哪还有那么多银钱置办嫁妆? 岑世子还在,她不能当面问这话,只是给了儿媳一个警告的眼神。 就算再疼青芮,也不能动将军府的家底。 沈夫人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打马虎眼地叫厨房传膳,又偷偷和女儿说:“你放心,嫁妆的事娘一定会想办法。” 老夫人不许她动府里的钱财,她自己还有些,其余的,她会想办法从沈伊人那儿拿回来。 “谢谢母亲。”沈青芮的脸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盼着洛晴和洛雪能把证据找出来销毁,她和世子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洛晴在偏院翻了个遍,根本没见着什么信,回到正堂时对着世子爷和世子妃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不安。 信不在偏院就是在沈伊人身上,岑良宣感到奇怪的是,信既然在沈伊人身上,大闹喜堂那日为何不拿出来? 要是一开始信在偏院,沈伊人回来后才去找的信,说明她在暗中找证据……这可就麻烦了。 他们是可以咬死不认,可沈伊人的揪着不放如同脏水,泼不到身上也会有臭味,要是影响到他前去吏部任职怎么办? 安国公是武将,岑良宣从了文,因父亲前几年带兵剿匪有功,又因已位在公爵,赏赐就落到岑良宣头上,被封为世子。 岑世子可不是什么纨绔,已通过官员考核,只待成完亲后去吏部上任,哪怕只是个九品主事,但那是掌官员升迁的吏部,六部之首的吏部。 何况,九品主事,只是他的一个跳板。 他以为沈伊人那个性子,欺了就欺了,怎么还能演变成麻烦? …… 假山后。 洛雪来到世子妃交代的地方,找到有泥土松动的痕迹,可这怎么有两处? 不管了,都挖上一挖。 她只能徒手挖掘,不能去找工具,若是有人问起,怕糊弄不过去。 好在假山临水,土地湿软,用手挖倒也不算费劲,只是挖了许久还不见有东西,在另一边? 洛雪换了地方,专心致志地刨土,未曾注意到一抹绿色的身影在她身旁蹲下。 “挖到了!”洛雪轻声高呼,手中捏着世子妃所说的包袱。 “挖到啦,高兴吗?”沈伊人撑着下巴问。 “高……”洛雪话说到一半,身子忽然僵住,她不仅是被人发现了,这声音还无比熟悉。 她怔怔地扭头,沈伊人笑着朝她眨眨眼睛,一个包袱提到她眼前:“那假货让你来挖的?” “啊!”洛雪吓得摔坐在地,屁股很快传来冰凉的湿意,“二,二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就让知道的人来说咯。”沈伊人手里提着脏兮兮的包袱,示意沧铭堵上洛雪的嘴,押往正堂去。 完成任务的吠云还在,八九岁的大狗,体型堪比一个少年,走在沈伊人身旁威风凛凛。 一路上的丫鬟仆从纷纷退避三舍。 吕嬷嬷远远见着自己口中披着人皮的狗,第一时间护住老夫人,老夫人倒是不怕,她晾沈伊人再大逆不道也不敢纵狗行凶。 沈夫人起身道:“伊人,还不来见过世子和世子妃。” “是要找他们呢。”沈伊人带着人进去,沈青芮一眼看见被堵住嘴巴的洛雪,怎么就被逮到了? 岑良宣更多的注意力在沈伊人身上。 翠羽罗裳,轻盈飘逸,宛若初春的嫩叶,发髻无任何配饰,清丽中透着点活泼。 她虽不是世人钟情的鹅蛋脸,却胜在完美继承沈将军英俊的鼻唇和沈夫人漂亮的眉眼,圆润灵动如山间精灵。 岑良宣知道她生得美,但从前总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如今淡定含笑,一侧是冰冷的玄衣侍卫,一侧是凶悍的大型烈犬,熠熠生辉。 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相比起嘴上时时刻刻嚷着自己乃将门之后的青芮,沈伊人更有叫人挪不开眼的将门范。 “世子?”沈青芮发觉岑良宣盯着沈伊人的眼神不太对劲,有点像她与世子初见时,世子看她的眼神。 沈青芮皱了皱眉。 听到沈青芮的声音,岑良宣收回目光。 “假货,你叫她去挖的这个吗?”沈伊人打开包袱,东西噼里啪啦掉一地,“奇了怪了,你主张我私奔逃婚,我的细软却埋在假山后面,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倒是去找人挖出来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青芮还是这清高性子。 沈夫人也道:“伊人,你不认青芮这个姐姐也就罢了,可她如今是世子妃,见到世子妃你不行礼问安,还敢反过来攀咬世子妃一口?” “就是!”沈之昂也维护着沈青芮,“你自己逃婚,干长姐屁事!” 第16章 娶你为世子侧妃 这次,老夫人没说话,她深处后宅多年,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岑良宣身上,她要看世子怎么说。 岑良宣回过神来,自然站在沈青芮这边。 他喜欢的是沈青芮,沈伊人被绑坠崖是他的手笔,藏好细软制造逃婚假象也是他的主意。 “沈伊人,洛雪可是你的婢女。”他说,“你们主仆二人竟然联合起来污蔑本世子的夫人。” 老夫人立马明白,岑世子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洛雪三日来一直在世子妃身边伺候,哪里有时间和沈伊人合谋,岑世子一个过了官考的人,不可能心里一点怀疑没有。 岑世子的背后是安国公府,沈伊人只能吃哑巴亏。 “好了,都是一家人,今天又是世子和世子妃归宁的日子,何必闹得不安宁。”老夫人当起和事佬,“过去就过去了。” “我可过不去啊。”沈伊人拿开洛雪嘴里的布团,笑嘻嘻地威胁,“你要不说谁指使你去假山后面挖东西,挖什么,小心天火烧身咯。” 最近将军府里的婢女小厮们对她是能避则避,全是因那场天火,人族也怕天道的惩罚。 可是洛雪和洛晴近三日不在将军府,只是听说,没有亲眼所见,心里并没有那么害怕。 比起像哄人的“天火”,她们更相信站在人人宠爱的世子妃这边更有前途。 故而,洛雪不吱声。 沈青芮则是冷笑:“什么天火?不过些小把戏,真当老天爷眷顾你吗?” 老天爷要眷顾,也是眷顾她,否则怎么会出现抱错一事,让她享受父疼母爱,以及将军府的富贵荣华。 “汪!”死白莲,还是得看老娘! 吠云朝着沈青芮一吼,然后抬脚逼近洛雪,撕开獠牙。 “啊别过来别过来!”洛雪吓得花颜失色,颠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烈犬咬在她的脚踝,掀开的獠牙滴着口水。 这狗要吃她! “我说我说!二小姐,二小姐求你让它滚开!”洛雪挥动着手,“滚开啊!” 吠云的牙齿又用力一点。 “是世子妃叫奴婢去假山后面挖的,说是挖一个包袱,藏青色的,是世子妃叫奴婢去的!”洛雪承认了。 沈伊人惊呆了。 所以比起无形的天道,人族更怕有直接杀伤力的东西啊。 嗐,早说嘛。 “吠云,咬她们两个。”沈伊人手指沈青芮和岑良宣,“咬到他们说实话为止。” 沈青芮下意识躲到岑良宣身后,岑良宣脸上有些害怕,还是挺身而出:“你敢!” 沈夫人站在前边:“你敢叫狗伤害他们试试!” 老夫人也急了,在吕嬷嬷的搀扶下站起来呵斥:“沈伊人!” “试试就试试。”沈伊人面不改色道,“吠云,不用客气哦,事情成了,我就给你想要的。” 她可以把洗澡水给吠云喝。 吠云一听到能食用人参精身上的灵气,兴奋上了,松开洛雪的脚踝,直冲沈青芮和岑良宣。 “啊!”沈夫人看着来势汹汹的大狗,第一反应也是抱着儿子让开,又着急忙慌叫家丁来拦狗。 吕嬷嬷也是赶紧把老夫人扶到一边。 沈青芮会点功夫,可就她那点花拳绣腿,次次落空,压根伤不着吠云一点,岑良宣更别提了,一个文臣,被沈青芮拉着四处逃窜。 “来人啊!快来人啊!拦住它!” “好像老鼠。”沈伊人和小八看得津津有味,沧铭心里也在想,是像过街老鼠。 吠云为了那口粮,必定使尽浑身解数。 “沈伊人,你到底是要干什么!”老夫人杵着拐杖,敲得地上咚咚作响,“你非得要闹得这个家鸡犬不宁吗?” “是你们让沈伊人不宁在先。”沈伊人突然觉得,原身走了也好,要是真活着回来,看见这家人为了保全凶手而要她忍气吞声该有多难过。 “快快快!拿绳子套住那只狗,乱棍打死!”沈夫人召集了府里所有的家丁,个个都很壮实,有人拿木棍,有人拿绳子。 寡不敌众,沈伊人有点担心吠云。 沧铭出声道:“沈夫人,你确定要动它吗?吠云的主子乃贤妃娘娘和端王。” 沈夫人确实听其他夫人说过,贤妃娘娘身边养了一只令人生寒的恶犬,是这只? 不论是真是假,沈夫人不敢赌,当即叫停家丁。 沈青芮和岑良宣被迫爬到假山上面,张着獠牙的大狗在假山下来回打转,时不时抬头吼一声。 两人气喘吁吁,如今的样子可谓狼狈至极。 岑良宣的脸黑沉了又沉。 沈青芮脸色发白。 “既然你们不能给我做主,那我只能去找能做主的人了。”不远处传来沈伊人的声音。 老夫人阻止:“你不能去报官。” 原来可以报官啊!沈伊人高兴道:“我现在就去!”带上洛雪和她手里的那封信。 沈夫人命家丁把她们团团围住:“你休想走出这门。” “这就不是沈夫人能决定的了。”沧铭拔剑,锋利的剑刃闪过寒光,“阻拦沈小姐者,一律斩杀。” “不能报官。”岑良宣试图从假山上下来,看着底下虎视眈眈的大狗,又收回脚,他理一理衣裳,看起来很淡定地说,“此等小事就去报官,是在给大理寺添麻烦。” “沈伊人,你不就是心里不平衡吗?说吧,要什么补偿,本世子尽量补偿于你。”无论如何,此事不能再闹大,否则会影响他的仕途。 岑良宣道:“本世子可以娶你为侧妃。” 反正他以后也要纳妾,多个沈伊人而已。 “不行!”沈青芮不同意,世子已经有了她,怎么还能想着纳侧妃,还是回来夺走她身份的沈伊人! 岑良宣用眼神压住沈青芮,低声道:“洛雪认了,信又很大可能在她手上,难道你要她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吗?大闹喜堂的事还不够叫我们颜面尽失?” “你把东西埋哪不好,埋在将军府里!” “世子倒是责怪上我了,你自己没处理干净,如果她不活着回来,用得着我去藏细软吗?” 成亲短短三日,夫妻二人就有了矛盾。 岑良宣也没料到沈青芮反过来责怪自己,拂袖道:“还不是为娶你!” “是我逼世子娶的吗?是世子说喜欢我,是世子自己也不想娶沈伊人!”这些年来,沈青芮早已恃宠而骄。 第17章 立字据,要黄金 “侧妃是什么?”沈伊人才看不上,“还不如银子有用呢。” 清早出门去打探消息,想找个证人,问了要么不知,要么不答。 最后沧铭掏出一粒碎银,那人才说:“看见了,但没见着去了哪儿,也没见上什么马车。” 白问。 但也叫沈伊人知道,银子是个好使的东西。 岑良宣的侧妃?不如一粒碎银呢。 “你……”岑良宣黑了脸,想着花钱消灾,应了,“好,你要多少?” 沈伊人回头看他,竖起一根手指:“一……” “一百两,可以。”一百两银子对于岑良宣来说并不困难。 沈伊人发觉他答应得太快,又改口:“一千两。” 沧铭补充:“黄金。” 沈伊人扭头看沧铭,似乎有些懵。 她不知人族的货币,在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有铜板和碎银。 “黄金比银子贵。”沧铭知道沈伊人和小八都来自乡下,许多东西都不清楚,低声解释给她们听,“王爷说过,世间最贵重的是命,其次是金子。” 沈伊人立即改口:“一千两,金子!” “狮子大开口,你休想。”沈青芮不愿意。 不管世子身上有多少,她和世子已经成亲,世子的就是她的。 沈伊人也配要一千两黄金? 她都没见过。 “不可能。”岑良宣磨了磨牙。 “好呀,你们就在假山上呆几天吧。”沈伊人扭头,“我去报官,你们拦不住。” 沈夫人和老夫人自然也不许她去报官,却又敌不过沧铭手中的利剑。 吠云更是朝着假山上的两人一吼,沈青芮脚底一滑,差点摔进狗嘴里。 简直深渊巨口。 “给!给!”沈青芮改了口。 “汪!”还得是老娘! 吠云扭头去看沈伊人,扬着下巴求夸。 沈青芮亲口说了给,沈夫人也点头,看样子是两家凑一凑,岑良宣没再阻挠。 “写字据。”沈伊人说。 沧铭意外,沈小姐瞧着懵懂无知,怎么还知道写字据? 自是原来的沈伊人经历过。 沈伊人解释:“我回来没多久,祖母就让我写过字据,说我自甘为次,认沈青芮为嫡姐,要是我不按字画押,就入不了沈家的族谱。” “我想回家,同意了。” 任是跟在端王身边见过皇家无情的沧铭,也是心头一震。 沈老夫人的心才叫黑,沈夫人竟也半点也站在亲生女儿这边。 旧事重提,老夫人的脸又黑了。 沈夫人满心满眼都是保护好养女的安危和婚事,点头说:“写,写。” 沈伊人勉强认字,写字够呛,又不放心将军府的任何一个人,于是由沧铭代笔。 “我念,你写。” “岑良宣和沈伊人以一千两黄金,换沈伊人不去报官揭发二人联合绑架沈伊人,并把沈伊人的细软藏起来伪装成逃婚,以及用沈青芮替嫁一事。” 沈之昂:“这哪里是一件事!分明是三件!” 沈伊人:“哦,改成三件。” 提醒完还不忘看向沈之昂,仿佛在说谢谢。 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的沈之昂气得跺脚,瞪着沈伊人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掉。 写完的沧铭递给沈伊人看一眼。 沈伊人点头:“送去给她们两个按字画押。” 沧铭来到假山下,字据递上去,二人谁也没有伸手来接。 “岑世子,请。按字画押,总比事情传出去来得好。” 岑良宣拿不出一千两黄金,即使是两人一起凑,五百两黄金他也拿不出。 “大理寺不能拿本世子如何。”他父亲是安国公,他母亲乃八大世家之一的墨戎卢氏,亲姨母嫁的更是当朝太傅,大周多数官员都是他外祖父的门生。 沧铭知道岑世子得罪不起,即将成为端王妃的沈小姐更得罪不起。 “岑世子,沈小姐是我家王爷所护之人。” 是了,他们怎么把这个事忘了。 端王的近侍如今伺候在沈伊人的跟前,和端王关系匪浅。 一山更比一山高,岑良宣屈辱地签下。 沈青芮嚷着要印泥。 沈伊人:“哪有这么麻烦,沧铭,给她的手指来一刀,不然,吠云,你给她一口。” “我自己来!”沈青芮张嘴咬破手指,用力地摁上去,“沈伊人,你若有违我们今日约定,必定死无全尸。” 沈伊人拿过字据,满意道:“你们快点把黄金送过来哦,不然……” 有些话不说大家都明白。 沈伊人抖了抖字据,身心舒畅:“走啦,小八,沧铭,还有吠云,给你去吃好吃的。” 回养参居。 小八很不理解,追着问:“姐姐,我们不是来报仇的吗?要黄金,不报官啦?” “看见没,上面只说我不报官,又没说不让你和沧铭去。”沈伊人看着清朗的天,笑着叹气,“哎,他们速度好慢,现在都没把黄金送过来,失约了,沧铭你和小八拿着字据去报官吧。” 沧铭的嘴角一抽:“……” 距离字据签下甚至不到一刻钟。 他当时还在想沈小姐为何不给一个具体期限,合着是不让自己受限。 “是。” 小八:“是!” …… 岑良宣和沈青芮先后从假山上下来。 沈夫人心疼女儿,拉着女儿的手检查一圈,看有没有伤着哪里。 “母亲,女儿没事。”沈青芮背对着岑良宣,似乎还在因为刚才假山上的相互指责而生气。 岑良宣也没去关心她,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世子,今日是将军府对不住您了。”老夫人过来道歉,叫来家丁领世子去换洗。 岑良宣抬手说不必,“还是先解决一千两黄金的事。” 老夫人和岑良宣心照不宣,都不提及换嫁真相。 如今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掩盖真相。 老夫人看向洛晴洛雪两个丫头,说了句:“是个麻烦。” 岑良宣会意,回府便会解决掉,这次他不能再心慈手软。 “长姐,姐夫,刚刚沈伊人说的那些,真的假的啊?”沈之昂后知后觉,挠了下脑袋,“她不是逃婚,是长姐和姐夫合谋绑架的吗?” “之昂!”老夫人示意吕嬷嬷,“小公子累了,带他下去歇着。” 沈之昂被带走。 沈夫人的身子顿了一下,眼神变了又变。 一番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这……” “娘。”沈青芮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儿还有些疼,刚刚在假山上还把脚崴到了,疼。” “那只狗可真凶,要是真让她咬到,女儿不死也残了。”她拉过母亲的手,面露委屈。 沈夫人又心疼了,拍着她的手背安慰:“这个伊人,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对家里人不依不饶的。” “可不是。”沈青芮说:“娘,女儿和世子是真心相爱的,我此生,只会嫁世子一个,倘若不能嫁给世子,我已做好出家,或是去边关陪父亲守护疆土的准备。” “出什么家?胡说八道,还有边关哪是女儿家该呆的地方。”养女一番话,沈夫人立马将亲女儿被绑替嫁的事抛之脑后。 抬手将沈青芮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第18章 字字珠玑 心中本还有气的岑良宣听见沈青芮一番示爱,顿时消气不少。 可他是世子,断不能低头。 “想想一千两黄金的事吧。” 沈青芮道:“我的东西都让沈伊人烧了个干净,没了。” “娘还有些,只是不多。”沈夫人也有些许为难。 她虽掌家,老夫人时不时还会过问,权利并非全在她手中。 老夫人则说:“沈府自会拿出一部分,其余的还要仰仗国公府。” 不是仰仗世子,是仰仗国公府,意在叫岑世子去跟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开口。 沈青芮心里也清楚得靠世子,以同样的方式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手指一点点塞进他的手掌。 “世子,怪我心里只有你,却又不是将军府真正的嫡女。” “本世子会去同爹娘说清楚。” 得到岑良宣的保证,回国公府的马车里,沈青芮坐到他的腿上。 “光天化日,大胆?”岑良宣挑眉。 沈青芮:“世子不喜欢我的大胆吗?” 马车里传来岑良宣的笑声。 “世子妃比起玉京贵女,确实别具一格。” 回到国公府,沈青芮以腰疼为由先回院子,让岑良宣独自去拜见公婆,说事。 远远瞧见沈青芮一副懒样,国公夫人问:“她是怎么了?回了也不知来问安。” 召来随他们归宁的小厮一问,小厮含蓄道:“回来的马车晃了一路。” 国公夫人磨了磨牙,目光犀利:“还将门之女,一副勾栏样式。” 最叫她生气的是,儿子突如其来地坦言。 岑良宣将绑架沈伊人后叫沈青芮替嫁一事说了。 安国公当即给了儿子一巴掌。 “你怎能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国公夫人吓得起身,一边惊得说不出话,一边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心疼。 三日前才让沈伊人打掉一颗牙,今日又是一巴掌,沈夫人慌忙叫人去取冰块,自身挡在儿子身前。 “老爷,事已发生了,您打儿子有什么用,此事只和良宣一人有关吗?少不了沈青芮从旁蛊惑。” “成亲当日我就叫沈夫人把沈青芮一块带走,你们倒好,偏要把人留下。” 国公夫人无话可说,她还不是怕儿子伤心。 “好在沈伊人安然无恙,若是出了事,如何同远在边关的沈将军交代!如何同……”端王二字还是没能吐出来,安国公也不能确定端王到底在不在乎沈伊人,若是在乎,怎会一直不出手? 还轮得着沈伊人要一千两黄金交换? “你,你真是!”安国公指着儿子的鼻子,气到拂袖转身。 国公夫人扶起儿子,冰块也到了,一边帮儿子冰敷消肿,一边说: “要真出事了,还能有现在的麻烦?一千两黄金倒是有,真给沈伊人?” 她可不甘心。 越想越觉得沈青芮是个祸害,聘礼搭进去了,娶进来这么个玩意,不仅没嫁妆,还惹出诸多麻烦。 “说到底,良宣做事不够果决。”安国公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和发妻生下的儿子。 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一千两黄金换宝贝儿子的名誉,值得。 “确定只要我们给了一千两黄金,沈伊人就能息事宁人?” “能。”岑良宣保证,“像沈伊人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千两黄金买她十条命都够了,犯不着和金子过不去。” 安国公点头,对妻子说:“叫管事点一千两黄金,明早送过去。” 国公夫人不情不愿“嗯”一声,瞪了儿子一眼: “玉京城里比沈青芮好的贵女多得是,不知道你怎么就瞧得上她,真该找个大夫瞧瞧你的脑子。” “青芮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母亲瞧着都一样。”国公夫人讥诮一声,“你们男子总是辨别不清女子的把戏。你去把青芮叫来同我和你父亲请安。” 岑良宣说:“青芮身子不舒服。” “她不是练武么?身子骨比常人好才是,去叫来。”国公夫人语气坚定。 “绑架替嫁不可能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别想替她遮掩,我们出了钱,她不该来感谢我们?” “她宁愿害人都要嫁你,待你如此真心,也能为你做到基本的晨昏定省吧?否则,母亲可要怀疑她执意嫁你,到底是为真情,还是只为做高门媳了。” “青芮不是这样的人,她说过,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国公夫人笑笑:“那她定是会来的。” “儿子这就去叫她。” 岑良宣人一走,国公夫人敛了笑容,同国公爷说:“沈青芮要是真和当年的康氏一样,我倒是不介意她是假嫡女这点。” 康氏便是沈夫人,原名康巧慧,父亲是九品县丞。 老国公在世时领军经过,康巧慧帮着给伤员换药,模样出众不说,还贤惠手巧,提亲的人不在少数。 其中有个四品中狼将,家中已有妻室。 沈青芮的养父还只是个六品校尉,要迎她做正妻。 康氏就说了那句“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后面沈将军屡建战功,一路提拔,康氏选人的眼光以及这句话小小地流传过一阵。 “沈青芮是想效仿养母康氏,最好别只是喊喊口号,不然,待良宣纳了侧妃妾室,掌管中馈一事我交到能干的妾室手中,也轮不着她沾边。” “是该如此。”安国公和沈将军有同袍之谊,却也短暂。 毕竟一个在父亲早亡后继承国公之位回玉京,一个常年镇守边关。 沈青芮和岑良宣姗姗来迟,刚行完礼,安国公便把儿子叫去书房,说是有要事相商。 只留下婆媳二人。 沈青芮隐隐不安,抬眼看向世子,刚张嘴,就被婆母喊住。 父子二人走远。 国公夫人卢氏询问:“绑架沈伊人,让你替嫁,是不是你撺掇的良宣?” “天地良心,我……” “别说没有,我不信。”卢氏盯着她。 “沈伊人回来后,即使你在将军府的身份地位一如从前,可外面不一样,都知道你是假嫡女,这些年你总是自诩清高,其他贵女都不大喜欢你,这两年背地里没少蛐蛐你吧。” “如果沈伊人再嫁给良宣,成了世子妃,你还剩下什么?玉京城里,哪家高门会娶一个假嫡女?” 卢氏字字珠玑。 沈青芮袖中的手握成拳。 “你也就只能抓着对你有情的良宣不放。” 是,没错。 但她不会承认。 “婆母,我和世子是真心……” “夫人!”管事匆忙进来,“夫人,大理寺来人了!” 第19章 对簿公堂 卢氏倏地起身,询问管事:“可说了何事?” “国公夫人。”大理寺的人没有强闯,进来后规规矩矩行了礼,“杨大人请贵府的岑世子及世子妃沈青芮到大理寺一趟。” 沈青芮神情紧绷:“所谓何事?” “世子妃和岑世子去了便知。” 卢氏看了一眼外边,并没有官兵围住,稍加淡定地说:“天色渐晚,何事不如明日再说。” 她试图拖延,好给丈夫和儿子处理知情小厮和丫鬟的时间,以及弄清大理寺派人前来的缘由。 万一不是她们所想的这样,上去就说漏嘴岂不徒生事端,她也相信将军府的真嫡女沈伊人不会放着一千两黄金不要,真去报官。 “天色确实不早了,烦请岑世子和世子妃快些随我等去大理寺,端王到了时辰需得用膳,若是耽误了,端王身子有碍,不是国公府和大理寺赔得起的。” “端王?”卢氏惊讶,“关端王何事?” “国公夫人,岑世子在何处?”大理寺的人没有再正面回应,“端王近侍沧栩沧铭大人已在府外候着,莫要叫他们亲自进来的好。” 卢氏深吸一口气,端王直接插手了。 “本世子在这。”听到动静的岑良宣走出来,沈青芮立即站到他身侧,小声询问怎么办。 是大理寺的人,端王也在大理寺! 岑良宣低声说:“应当是别的事,沈伊人没这么大本事。我的小厮和你的婢女,父亲已经派人送走,不必担心。” 沈青芮稍微松口气,“好。” 两人出府,安国公和国公夫人也要跟着。 门口不仅站着端王近侍,两人手中的剑下还跪着洛晴洛雪他们。 岑良宣身子一晃。 沈青芮的眼睛也跟着瞪大,哪里是别的事,就是沈伊人的事! 那贱人竟然真的报官! 国公夫人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伸手搭在安国公的手臂上才堪堪稳住。 安国公面上瞧着淡定,实际上瞳孔跟着震了震。 大理寺。 身穿官服的杨大人坐在高堂正中,端王坐在旁边,整个身子往后靠着梨花木椅,一只手搭着椅子扶手,听见众人行礼后抬眸,手指轻抬,示意他们起身。 “本王正巧路过,见个六岁小儿为其姐击鼓鸣冤,进来听听。” 端坐高堂的杨大人无声笑了下,是挺巧的,堂下的小八还没击鼓时,端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大理寺外边停一刻钟了,他亲自前去拜见,王爷都没露面。 小八一击鼓,人自己出来了,说闲来无事,正巧路过就来听听大理寺断案。 他压根不信。 如今底下的国公府一家,怕也没一个人信。 “安国公,国公夫人,请一旁稍坐。”杨大人安排完两位,对着堂下之人严肃道:“岑世子,世子妃,有人状告你二人合谋绑架将军府嫡女沈伊人,并将其伪装成逃婚,让沈青芮替嫁岑世子一事,是否属实?” 小八再次道:“属实属实!青天大老爷,我不是把证据都给你了吗?还有她们,他们,都看见了!” 小八指向洛雪和洛晴,又指向原先伺候岑良宣的小厮,后门出来就被抓的四人手里还拿着包袱。 岑良宣和沈青芮还想说冤枉。 杨大人拿出新鲜的字据,询问上面可是二人的按字手印? 两人张开的嘴又合上。 她们的手指上还有摁手印留下的伤呢,即使不承认,杨大人叫他们再摁一遍,比对一下就知道是了。 沈青芮说:“沈伊人用狗逼迫我们按的手印!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沈小姐逼你们按手印就按?总归是心里有鬼。”周今砚缓缓开口,似乎嫌杨大人的审问进度太慢,抬着下巴指向地上跪着的四人,“回答本王,你们跑什么?” 小厮道:“奴才没有跑,只是主家恩赐我等回乡探亲。” 做奴才的,就是要拼死保护主子。 洛晴跟着频频点头。 洛雪却没说话,她抓着包袱的手一直在发抖,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转着。 她在将军府时就已经背叛了世子爷和世子妃,二人不仅没责备于她,反而准许她离开? 哪有这么好的主子。 当初她和洛晴一道被选为二小姐的婢女,瞧着是好事,可是她心里清楚,夫人就是不喜欢二小姐,用她们的身份低微去膈应二小姐罢了。 当国公爷和世子爷拿了盘缠叫她们走,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为奴为婢的日子就要结束,而是害怕。 害怕半路一命呜呼。 沧栩沧铭两位大人截住她们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松口气。 “你呢?”周今砚看向洛雪。 既然已经出卖了,何不出卖个彻底。洛雪心一横,磕头道:“回王爷,回大人,若是洛雪说了,能否保洛雪平安。” 杨大人张嘴。 周今砚应下:“什么时候大周的律法变成说出实情就会没命了,本王还在这看着呢。” 杨大人:“……端王所言极是,你只管道来。” 落雪再次磕头,抬眸:“世子爷安排我等离开,是因为我们知晓一些世子爷和世子妃合谋伤害二小姐之事,今日归宁,世子妃……” “你个贱奴!”沈青芮给了洛雪一巴掌,“竟敢在这里攀咬主子!” “沈青芮,你若再敢阻挠证人言词,休怪本官不客气。”杨大人怒目而视。 岑良宣皱眉,这种时候去教训奴才,不是上赶着承认实情吗? 也因这巴掌,洛雪交代得更快了。 “今日归宁,世子爷叫洛雪去二小姐先前住的偏院搜寻一封信,又叫奴婢去假山下挖一个藏青色的包袱,而二小姐的衣裳,多为暗沉的藏青色!” “二小姐见奴婢挖出包袱,就拿着包袱去找世子妃和世子爷问个清楚,才有了后面二人妥协,和二小姐立字据的事,请杨大人明鉴,端王明鉴,帮一帮可怜的二小姐吧!” “胡言乱语!”卢氏意欲上前理论,却被阻拦在旁。 安国公道:“杨大人,凡事讲究证据,不能仅凭一个威胁来的字据就诽谤我儿。” 岑良宣看见杨大人面前的案上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包袱,以及白花花的字据,他在赌一个可能信,那封信没了,可能是沈伊人坠崖时掉了,或是撕碎了。 “杨大人,洛雪口中本世子要找的那封信呢?如此至关重要的证据怎么不见。” 见他不慌不忙,沈青芮也挺直脊背:“是啊,证据在哪里?仅凭一个小孩的片面之词,一个奴婢的胡乱指正吗?我叫人去挖包袱,是要挖我的,至于为何会挖出沈伊人的,呵,谁知是不是她们主仆二人的阴谋。” “信在这呢。”公堂外,一道俏丽的身影拽着抹霜蓝,轻快地跃进来。 第20章 不得不认罪 庄严的公堂因为沈伊人手持信件的到来,变得更加肃穆。 小八扭身跑过去,“姐姐姐姐!信给我!” 拿到信的他又往高堂上跑,踮着脚把信放到书案上,按沧铭教的继续喊他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你快看看,这是坏人写给姐姐的信,叫姐姐出去见面呢,后面姐姐从悬崖上摔下来,吓死小八了,幸好我在挖人参,用绳子拽住姐姐,等姐姐带我回来,坏人和假货正在成亲呢!” 国公府大婚那日的事,杨大人已经有所耳闻,其实大家心中都有猜测,不过都以为沈二小姐会忍气吞声,没料到事发后的第四日,告发到他面前了。 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端王? 端王目前的样子瞧着跟个局外人似的,偏偏又说什么正巧路过。 真是捉摸不透。 杨大人打开信件,先叫端王瞧了一眼,又叫安国公和国公夫人看看。 夫妻二人顿时不知道如何狡辩了,这就是他们儿子的字。 沈青芮咬牙切齿地看着沈伊人。 沈伊人无辜地摊开手:“我只答应你们我不报官啊,又没说别人不行,再说了,我们事先说好的,黄金赶紧送过来,我都从花园走到我的院子了,都没见着黄金的影子,摆明你们要失约嘛。” “你!”沈青芮恨不得吃了她。 杨大人听见也是微微扶额。 岑世子和沈青芮这是被沈伊人摆了一道。 周今砚的唇角扯出一个轻笑,沈伊人抬眸望去,眨巴着眼睛仿佛在问,你笑什么? 她觉得自己没说错啊。 周今砚敛了笑,依然没说话。 “岑世子,沈青芮,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青芮不认:“信上的字谁说一定是世子写的?” “那就麻烦岑世子再写一遍了。”杨大人道。 小八有点担心了,仰头跟沈伊人说:“姐姐,要是他乱写怎么办?乱写就不像了。” 沈伊人皱起小脸,是啊,人是很狡诈的。 周今砚瞥了杨大人一眼。 杨大人:“?” 王爷您看我干嘛?难不成要我跟沈二小姐解释解释? “沈二……” “没有二。”沈伊人很执着这点,沈家就原主一个女儿。 “沈小姐不必担心,一个人的字丑字端可变,其笔风和落笔勾画的一些小习惯是变不了的。”杨大人热心地解释,“大理寺有这方面的能人,自能辨别出来。” 沈伊人和小八同时松口气,都是抬手拍拍胸口,再长呼一口浊气出来,肩膀渐渐松软。 实在太像了。 周今砚都不禁怀疑,将军府的小公子是不是也被抱错了?和沈之昂比起来,小八和沈伊人更像亲姐弟。 笔墨纸已经递到岑良宣的面前,岑良宣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眉头皱得死紧。 大理寺查案探案的能人众多,他不管如何丑化字迹,都能看出那封信是他所写。 丑化后依然能被看出,那他丑化的行为就是在遮掩。 倘若不丑化字迹,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当初怎么就亲手写信呢? 可若不亲手写,沈伊人又怎么会相信他?他若是直接出现在将军府附近,更落人口实。 派人去传话,沈伊人胆小,又不信陌生面孔。 派熟悉的面孔去,周围的人也知道那是他的贴身小厮。 沈伊人怎么会麻烦成这样?以前明明三两一句话,丁点好处就能把人哄成胎儿。 如今都敢真的闹上公堂了! 岑良宣肉眼可见地烦躁。 “岑世子不写,是要直接认罪?”周今砚没性子再等下去,不紧不慢地催促:“本王晚膳的时间到了,快些。” 岑良宣索性收回手,卢氏看出儿子要认罪,立马警告:“良宣,你好好交代,不要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揽下,辱没国公府和自己的名声。” 言下之意是把责任都推到沈青芮身上。 岑良宣看着刚娶到手的妻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一想到国公府的名声,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仕途,就只能委屈她了。 “杨大人,一切都是青芮怂恿的本世子。” “岑良宣?”沈青芮脑袋嗡的一下,空白大片,她想着世子就算承认合谋,也说是她们共同的主意,怎么就成了她怂恿? 沈青芮气到喉咙都发不出声了。 “你,你……你!”她本想反咬岑世子,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父亲不在,母亲是没有本事和大理寺抗衡的。 她就只剩下岑世子和国公府。 只能依靠夫家。 自己认下来,世子还会因为愧疚而对她弥补,公婆也会念一点她的恩。 沈青芮最终没说话。 “哇哦~”沈伊人又跟小八在小声庆贺,嘀咕:“这个好像叫狗咬狗吧?” 小八摇头又点头,他也不知道,但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吠云轻“汪”:别侮辱狗。 沈伊人和小八同时朝它看过去。 “哦,狗都比他们可爱。”沈伊人给吠云顺毛,“可爱的吠云天下第一漂亮!” 吠云神气地抬着头。 周今砚瞥见这一幕,好奇地问沧铭:“她如何训的吠云?” 沧铭:“一巴掌拍的?” 周今砚:“?” 杨大人宣布判决,沈青芮主谋,岑世子从犯,问题是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实在不好判。 国公府的事不能随意定断,岑世子的封号乃皇上亲封,也不能说关就关。 “杨大人不知道按律法该如何判吗?”周今砚反问。 杨大人恭敬回禀:“沈小姐并未出事重伤,世子妃乃绑架主谋者,杖三十,徒一年。从犯者,杖二十,徒半年。 “先打吧。”周今砚问沈伊人,“你觉得当如何?” “非得分开?不能直接关起来打吗?”沈伊人很认真地发问。 周今砚一愣。 瞬间想到一个词,关门打狗。 “还要赔偿我一千两黄金!”官报了,黄金沈伊人也要。 “沈伊人,怎么会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卢氏面容狰狞。 安国公却说:“一千两黄金可以,只要他们二人免于责罚。” “关起来打和一千两黄金都不能少。”沈伊人也坚持自己的想法。 周今砚只是看着。 杨大人道:“既然彼此都不满意,押后一日再审,本官进宫一趟,由皇上定夺。” 听到要捅到皇上面前,安国公和岑世子第一反应便是不可,国公夫人的语气也变得和气,要和沈伊人商量和解,杖责可以,一千两黄金也可以,唯独不能蹲大狱。 沈伊人见他们这么怕皇上,心里有了主意,语气轻快道:“那就由皇上定夺吧。” 杨大人起身要进宫。 周今砚也跟着起身,朝吠云伸手,吠云立即跑过来在他身侧站好。 “本王也有段时辰没见着父皇了。” 第21章 先关一晚 岑良宣和沈青芮暂时收押,但有安国公的打点,牢房干净,不用换衣,吃食和被褥都是国公府家丁送来的。 洛雪她们就没有如此幸运了,牢房都是霉味都臭老鼠味。 洛晴气愤地给了洛雪一脚,质问她为什么背叛主子,二小姐仅凭一己之力是斗不过国公府的! 洛雪垂着头不吱声,收了一下脚,脚踝虽然没被大狗咬出血,但獠牙叼着脚踝下一息就会深深咬入皮肉的感觉依然叫她紧张。 另一边,卢氏站在牢房外安抚儿子:“你父亲也进宫了,不必怕,父亲母亲不会让你受牢狱之灾。” 沈伊人还好好活着,岑良宣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只是这名声……他看向坐在床榻上的沈青芮。 床榻刚收拾过,旁边木桌点着熏香袅袅。 他转身坐过去。 “公堂上的推卸,实在是无奈之举,青芮你若有气,想要什么跟本世子提便是,不要真的气坏身子,你我已是夫妻,你要为本世子的名声想一想,月初我要入吏部任职。” “不过你放心,父亲进了宫,明日我们必定安然无恙回府。” 牢房外的卢氏盯着沈青芮,如果她能识大体,自己就认了这个儿媳妇。 牢房本昏暗,又是夜里,母子看不清沈青芮眼里的愤恨,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似在整理衣裳。 整理好后,沈青芮笑了下:“世子,是我之前不懂事了,出嫁从夫,我肯定事事以世子的前途和名声为先。” 卢氏松口气,赞了句:“好孩子。” 岑良宣心里的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搂着她说:“我岑良宣此生,绝不负你。” “好了,母亲先出去等消息。” “婆母,麻烦你告知儿媳的母亲一声,就说儿媳没事。” 卢氏出去,派人到将军府传话康氏。 沈夫人康氏如闻噩耗,差点晕过去,幸亏小儿子扶住,给她倒了杯水缓缓。 “我们不是答应给她一千两黄金了吗?沈伊人还去报官。”康氏痛心疾首道,“她怎么如此贪得无厌,回来后处处与青芮争宠,现在又揪着青芮不放,作孽啊。” “青芮和世子入了牢狱,他们的清白名声怎么办?” 沈之昂还不知什么名声不名声,他只知牢房不是人住的地儿,叫着母亲备上吃的穿的,赶紧去看长姐才是。 两人收拾东西要过去,被老夫人拦住。 “你二人去大理寺探望,被人瞧见了怎么办?若不是国公夫人派人来传话,你们也不会知道此事,说明国公府打点掩藏过了。” “青芮是个好孩子,只叫婆母来传话没事,便是叫你们安心待着,婆家自有应对之法。” 沈之昂恍然大悟:“祖母说得对,长姐也说了她没事。” 实际上,沈青芮在牢房中徘徊,时不时往外探一眼。 母亲和弟弟为何没来看她?她都入狱了! 难道母亲她们也觉得她错了?去心疼沈伊人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母亲向来只疼她,祖母也瞧不上沈伊人。 弟弟更不用提,有人在他耳边嘀咕多了,他最是向着自己。 …… 皇宫。 杨大人和安国公都下了马车,需步行进去,端王依然坐的马车,必定比他们早到御书房。 安国公心里不安,试探性地询问:“杨大人可知端王此次回京,是为何?” “国公府和端王走得近,国公爷尚且不知,下官又如何得知呢。”杨大人笑着回答。 “国公府都是沾了太傅之子的光罢了。” 端王不是和国公府走得近,是和岑良宣的亲表哥,爱游历名山大川的太傅之子乃至交好友。 既然问不出,安国公也就作罢,将军府的沈伊人他并不放在眼里,只担心端王会继续插手。 端王和沈伊人之间的关系他一直琢磨不透。 走到一半,杨大人忽然又说:“端王年二十,该成家了,此次回京或许是这个缘故,只是不知道未来的端王妃会是哪家的姑娘。” “端王娶妃,哪家的姑娘当由皇后做主。”安国公心想,自然是谢府的姑娘了,只是不知哪个而已。 全看皇后如何考量,又舍得哪个。 杨大人依然笑笑,却说:“万一端王不喜谢府姑娘呢?” 安国公一顿,皇子婚事,哪由得了皇子做主,何况贤妃一直被皇后把控,当然皇后说了算。 但杨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和百官走得不近,倒是和御史台的老家伙们一样,经常进宫和皇上商议要事。 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难不成端王心喜沈伊人?” “下官就不知了。”杨大人是真不清楚,只是昨日进宫正好遇到皇上在写赐婚的圣旨,如今的皇子中,到年纪的早娶,年纪小的早着呢。 适婚的也就端王。 大家都知道端王妃的人选,皇后会选谢家女子,成了定会告知尚书府做好准备。 若是嫡女,尚书府的人肯定有忧愁之相,毕竟端王是个病秧子。 若是庶女攀上端王妃之位,尚书府的人自会面带喜色。 然而两者都没有。 端王妃之位落在谁家,仍是谜团。 可见端王帮着将军府的沈伊人,又觉得谜团有解。 若端王看中的人是沈伊人,皇上皇后又同意这门婚事,对于国公府而言,事情就大了。 安国公加快脚程。 到御书房时,端王果然已经在那站着给皇上研墨,嘴里说着:“父皇还不写么?” 写什么? 安国公和杨大人疑惑。 “这不写着。”皇上没好气地落下一个名字,提笔放到一旁,看向跪着的两位大臣。 “安国公,杨爱卿,平身吧。朕知道你们来是为何事,砚儿和朕说了。” 安国公喉咙略紧,谁说了不重要,毕竟证据和事实摆在那里,重要的是怎么说的。 不管怎样,先认错总没错。 “是下官教子无方,还请皇上恕罪。”安国公再次跪下。 杨大人行礼,呈上物证:“虽说端王已将事情告知皇上,下官既跑一趟,还是得履行本职。” 安国公松口气。 杨大人公正廉明,一定不会有所偏颇。 杨大人把事情经过,已知事实,按律判决都说清楚,物证也呈上来,人证在牢中。 “皇上,良宣已经知错。”安国公又道:“请皇上看在我国公府满门忠烈,为大周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良宣和沈青芮牢狱之刑。” “二人做下此等错事,杖责该得,国公府也愿以一千两黄金向沈伊人赎罪。” “父皇已经念在国公府为国效忠的份上,封了岑良宣为世子,如今又念在国公府为国效忠的份上,不如撤了岑良宣世子之位,可免牢狱。”周今砚问,“父皇觉得如何?” 第22章 吃土被看见 安国公震惊抬头。 “安国公不愿以世子之位换岑良宣半年牢狱和沈青芮一年牢狱吗?”周今砚语气淡淡。 安国公剿匪有功,却不是大功,换不来自己的亲王之位,让儿子得皇上亲自封为世子,是难得的天恩。 但要用这天恩去换儿子儿媳的牢狱,安国公的心都在滴血。 本想着儿子有了世子之位,再进吏部,仕途一片坦荡,若没了世子之位,就要在功绩上使力,可做了官员的,谁不在这方面使力? 如何拼得过啊。 “皇上……”安国公想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则是看向常年不见的儿子。 砚儿身体本就不好,一直金尊玉贵地养着,今夜又是研墨,又是为他递笔、洗笔。 罢了。 他既心疼他那王妃,就如他的意。 “按端王的意思办吧。”皇上抬手,示意杨大人和安国公退下。 杨大人又问:“皇上,王爷,不知岑公子和岑少夫人该如何安顿?今夜放了,还是?” 周今砚:“自是等明日姚公公拿着圣旨去赦罪。” 杨大人一愣:“是。” 拿着圣旨去赦罪,这和昭告天下岑良宣和沈青芮狼狈为奸害人,还没了世子之位有何区别。 安国公两眼一黑,晕了。 周今砚瞥了一眼,命人把安国公送回府休养。 官员退下,周今砚伸手,拿起书案上刚写完的圣旨:“这份圣旨儿臣亲自去宣,就不劳姚公公多跑一趟了。” 他拿着圣旨离开。 皇上:“……” “沈将军的亲女儿哪里就将朕这清心寡欲的儿子弄得神魂颠倒?” 姚公公上前研墨:“皇上先前不还担心王爷因着身子的缘故不愿娶妻吗?若娶妻,也只是放在府里做个摆设,更别提生子。如今王爷心里头想着沈将军的嫡女,是件高兴事。” “是。”皇上笑了笑。 皇后和贤妃不是没往封地的王府送人过去,都让砚儿原封不动送回来,说是身体差,要是得了马上风,有损皇家威严。 是个借口,不过,事情也就此作罢。 去年除夕皇后再度提起此事,皇上想着儿子年纪到了,摆设就摆设吧。 没想到儿子回来一趟,跟沈将军的真嫡女看对眼了。 “砚儿洗的笔呢?”儿子孝心难得,再拿来用用,结果皇上一扭头,毛笔安安静静躺在水里。 皇上:“……” 姚公公见状,连忙去洗,方才被王爷挡着了,他没看见到底洗没洗,想着王爷会孝心到底,但没想到只有把毛笔丢进洗笔盆里这一点。 …… 将军府里,沈伊人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小八已经去厨房问过了,厨房说马上。 半个时辰过去,连个香味都闻不着。 沧铭说:“必定是吩咐过了,不许给沈小姐送吃食,属下出去买来。” “去吧去吧。”沈伊人有气无力地晃着手,沧铭翻墙出去后,她拉着小八再次去厨房觅食。 厨房的灯火都熄了个干净。 沈伊人矮房里把婆子揪起来:“不给我们饭吃是谁的主意?要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就等着活活饿死,要是我那眼瞎的祖母和母亲的主意,现在就去给我做。” 小八:“姐姐,我想喝上次的乳鸽汤。” 沈伊人把婆子往地上一丢,学着街上看见的恶霸,一脚踩在凳子上。 “听到没,乳鸽汤!” 婆子看着她圆润的脸蛋,大而亮的眼睛,倒是不怕,怕的是二小姐说到做到,把她丢哪个犄角旮旯饿死。 “二……小姐,不是老奴不做,是老奴不敢,夫人说了,世子妃如今在牢里受苦,吃不好睡不好,您也该尝尝这苦。” “她活该的,还吃不好睡不好,我以前可是吃不饱睡不饱。”沈伊人把脚放下来,“才这么点就受不了了?” “你快去做乳鸽汤,不用管别人。” 婆子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说:“府里已经没有乳鸽了。”都让老夫人藏在自己院子的小厨房,防的就是二小姐。 “今晚母亲她们吃的什么,也给我们做一份。”沈伊人和小八拿了根长凳,往上面一坐,就这么盯着婆子给做晚膳。 做出来清汤寡水的三菜一汤。 沈伊人拿筷子搅和一下,上面才飘出一点肉沫子。 “?” “夫人和小公子晚膳就吃的这个,老夫人都是回福安堂用的膳。”婆子硬邦邦地解释,“管事说府里账上快没钱了,以后都要缩衣节食。” 她们这些家仆才可怜呢,一道剩菜加一个馒头。 堂堂将军府怎么会穷成这样! 自然是账上的现银都让康氏去换成黄金,救沈青芮用了。 康氏担心拿得少,国公府会不愿意救她女儿。 老夫人因此还骂了康氏一顿。 康氏埋着头挨骂,说:“这些金子最后都会回到我们沈府,伊人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给了她一条命,现在她又住在府里,拿一半的金子出来补贴家用是她应当的。” 将军府也不可能只靠着现银过日子,下边有田地和商铺,每月都有盈利,只是要苦一段时日而已。 老夫人勉强被安抚住,回了福安堂,独自开小灶。 烧饭的婆子不清楚这些,沈伊人隐隐猜到了,突然感觉心情还不错,还是和小八吃了一顿。 回院子准备加餐,沧铭还没回来。 姐弟二人打开罐子,先吃点从不咸山带回来的零嘴。 土刚到嘴边,沧铭的剑柄飞来,拍在沈伊人的手腕,手一歪,土洒了。 沈伊人:“!” 她的土! 这么香的土! 她扭头去瞪沧铭,吃了一嘴的小八也愣愣扭头。 “属下来迟,还请小姐恕罪。”沧铭低头认罪,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又连忙伸手去抹掉小八嘴上的土,还试图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小八挥手拍打着他,起身跑进屋里,两眼汪汪。 “小姐,吃食都在这!”沧铭双手递上东西,埋头再次请罪。 沈伊人疑惑:“我只是吃点土。” “土是不能吃的!”沧铭询问,“小姐以前吃过?” “吃啊。”沈伊人是人参,她肯定吃土啊。 原主也吃过,记忆里还啃过树皮和草根。 “人,不能吃土吗?” “人当然不能吃土。” 沈伊人点了一下头,又问:“树皮和草根呢?” “只有饿极的流民才会啃食树皮和草根果腹。”沧铭皱着眉头。 沈小姐从前过的是什么非人日子! 这可是准王妃,得去禀报王爷。 半夜。 沧铭义愤填膺道:“王爷,将军夫人不许沈小姐吃饭,害得沈小姐和其弟小八只能食土。” “什么?”周今砚怀疑自己听岔了。 第23章 圣旨(一) 清早,晨雾弥漫。 康氏命家丁抬着装了黄金的木箱往安国公府去,最快也只能凑齐一百五十两黄金,意味着国公府要出大头。 康氏以为国公夫人会埋汰她几句,未曾想到国公夫人命人清点后,淡定地说:“那我们国公府出八百五十两。” 当场叫府中管事清点出八百五十两的黄金。 “青芮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和良宣都不会有事。” 听到女儿不会有事,康氏心中的大石头落下。 又听国公夫人夸女儿,康氏嘴角带着笑,她知道自己带在身边好好教养的女儿,肯定比流落在外的亲女招人喜欢。 “国公夫人,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早知就不该接伊人回来,拿些钱财给她,让她好好孝顺养父母。” “你这个亲女,确实不是个好的。”卢氏认同她的话,心中又补充一句,你这个养女也不是什么善良贤惠的东西。 好在还算识大体,知道凡事都以夫君为先的道理。 “国公夫人说得是。”康氏努力挤着笑容,“我和婆母已经在给伊人找婆家了,想着赶紧把她嫁得远远的,不然又来打扰世子和青芮的感情。” “嫁人是不错的主意,可你这个亲女,嫁到谁家害谁家。”卢氏见下人准备完毕,不再继续关于沈伊人的话题,准备去大理寺。 康氏紧随其后,不见安国公,便问:“安国公上朝去了?” “嗯。”卢氏淡淡地回应一句,眉眼间可以看出她并不喜欢康氏这个亲家。 康氏才不管,她只知道攀上国公府这门亲事有多光彩。 “世子和青芮真的不会有事?”她又问。 卢氏头也不回道:“自然。宫里的人送国公爷回来时亲口说的,今日赦免良宣和沈青芮,只是杖责难逃。” 国公爷大抵是担心儿子被打出问题,一下子没撑住才晕过去。 国公府人丁凋零,只有良宣一个嫡长子。 姨娘倒是生了两个庶女,嘴甜会来事,依然撼动不了她儿子在国公爷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只可惜她醒来时,国公爷已去上朝,只叫人留话告诉她,千万记得拿一千两黄金去大理寺接儿子。 大夫和马车都备好了。 接儿子的马车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毛,摸着又软又舒服。 康氏见到这辆马车,心中宽慰,她女儿也跟着享福了。 国公府的两辆马车和将军府的一辆马车来到大理寺,外面聚集着不少的百姓。 从马车上下来的卢氏皱眉,扭头质问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也很疑惑:“老奴确实买通了人封锁消息啊,百姓们如何得知?” “你问我,我问谁去。”卢氏拂袖,俨然生气了。 见到大理寺卿后,便开口:“烦请杨大人将大门关上,把百姓们隔绝在外。” 杨大人自是不同意,他道:“此处乃大理寺,是百姓申冤之地,如何能将百姓隔绝在外?国公夫人高看本官了。” 卢氏直勾勾地看着杨大人,试图以自己国公夫人的身份和墨戎卢氏的家世给他施压。 杨大人的目光越过卢氏肩头,朝来人拱手行礼:“下官参见端王。” 又看向端王身后:“姚公公。” 卢氏和康氏同时回头。 端王又来了? 来人还有皇上身边的当红太监,一般只有宣读重要旨意才会出宫。 是皇上的特赦圣旨吧?康氏心想。 “青天大老爷!”周今砚的身后还跟着沈伊人和小八。 小八一见着杨大人就谨记沧铭的话,哪个当官的不喜欢听百姓喊青天大老爷? 脆生生的声音叫杨大人笑了下,这个小孩,活泼得很,也爱哭得很。 昨日来击鼓鸣冤,陈情时边说边哭,还问他要了个碗,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哭差不多后就悄悄藏起来,说要留给姐姐,脸上的神情又委屈得很。 杨大人对小八印象深刻。 对小八口中的姐姐,端王几次三番暗中撑腰的沈伊人更是印象深刻。 听闻将军府的真嫡女是个懦弱的性子,见人总是低着个脑袋,自卑到骨子里。 如今瞧着,传闻有误啊。 翠绿的衣裳雅中带俏,乌溜溜的眼珠子堪比星辰,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似乎不太懂规矩,行礼磕磕绊绊。 “沈伊人拜见杨大人。” 声音也脆生生的。 简直讨喜。 不知哪里就让沈夫人这个亲生母亲半点不疼。 “王爷,上座。” “沈小姐,小八,这边坐。” “国公夫人,沈夫人,这边。”杨大人一一安排好,命人带岑良宣和沈青芮上堂。 两人穿着一丝不苟,衣裳的布料都是王公贵族才用得起的花罗,哪有半点蹲牢狱一夜的样子。 似乎笃定不会出事,神色也很淡定。 但在看见端王和沈伊人同在的一刻,岑良宣心里咯噔一下,沈青芮也拧了拧眉。 不过看见宫里来的太监,心又稍稍放宽。 岑良宣:我可是皇上亲封的世子! 沈青芮:我现在可是世子妃! 两人的脊背又挺直不少。 大家都看向杨大人,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杨大人却是看向端王。 周今砚轻抬手,直奔主题:“姚公公,宣旨吧。” “是,王爷。”姚公公拿出圣旨,众人下跪。 沈伊人和小八不懂这规矩,左看右看,最终看向周今砚,他不仅没跪,还在那坐着。 沈伊人想到他说自己很快就会封王,应当也不用跪,就没跪。 小八见姐姐不跪,自然也不跪。 姚公公愣了下,循着姐弟二人的视线看向端王。 周今砚:“……” “她两……” “她俩不知礼数,请皇上恕罪!请王爷恕罪!”康氏伸手去拽沈伊人,斜眼看她的目光像是要刀人。 “沈夫人不要打断本王的话。” “王爷恕罪!”康氏跪下磕头。 周今砚看向姐弟二人:“她俩不用跪。” 姚公公:“沈小姐二人免跪礼。” 众人皆愣。 “沈伊人凭什么?”沈青芮不服抬头。 沈伊人一笑:“嘻嘻,当然凭我比你尊贵啊。” “就算你是真嫡女,天下脚下一样是臣民,怎能不跪?”沈青芮直起身子,直视端王,“王爷是和沈伊人早有奸情吗?” 竟然把屎盆子扣在端王身上,堂上堂外一片鸦雀无声,个个屏气凝神。 周今砚面色一沉:“沧栩,掌嘴十下。” 沧栩持剑上前,命人把沈青芮按住,以剑身为戒尺,打在她的嘴上。 每打一下,沈伊人和小八就在旁边“嘶”一声,看起来好痛,但是,好爽! 周今砚:“姚公公,继续宣旨。” 第24章 圣旨(二) 伴随着啪啪的掌嘴声,姚公公宣读圣旨。 “沈将军府养女沈青芮撺掇安国公府世子岑良宣合谋绑架沈将军亲女沈伊人,判,二人赔偿沈伊人黄金千两,主谋沈青芮杖责三十,从犯岑良宣杖责一十,并剥夺世子之位,以儆效尤!” “剥夺世子之位?”卢氏两眼一黑,也晕了。 康氏听见“主谋”、“杖责三十”的字眼,本就因女儿受掌嘴之刑而红了眼眶,现下脸色惨白,撑着起身要给女儿求情,听见“剥夺世子之位”,整个身子瘫软在地。 岑世子不再是世子,青芮也就不是世子妃了。 “皇上!王爷!冤枉啊!”康氏开始喊冤,却说不出冤在何处。 岑良宣也在喊冤推卸:“一切与本世子无关!是沈青芮指使!” “岑公子,何必呢,罪证确凿的事,您这般推卸,反而伤了夫妻情分。”姚公公合上圣旨递过去,“接旨吧。” 岑良宣不接。 “岑公子,违抗圣旨可是牵连家族的大罪。”姚公公一句话叫岑良宣住了嘴。 岑良宣颤颤巍巍伸手去接,触碰到圣旨前仍在狡辩:“与本世子有婚约的,是沈伊人,是她,本世子休了沈青芮,迎她如何?” 高堂上传来一声冷笑。 周今砚道:“沈伊人岂是你能染指?” 沈伊人也跟着一阵嫌弃:“咦,假货用烂的东西,狗都不要。” 小八抬手扇鼻:“咦~” “岑公子可听见?沈小姐不是岑公子能染指的。”姚公公见他接了圣旨,好心提醒,“往后可不能再自称世子了。” “王爷,老奴告退。” 周今砚点头。 沈青芮的掌嘴之刑已经完毕,嘴唇青肿,满口是血,虽没有掉牙,就她这个肿起的猪嘴,说话疼得要命,吃东西也要命,还不知道要治多久才见好。 毕竟从前的掌嘴之刑不是巴掌,就是竹片做的戒尺,大家也是头次见用剑鞘的。 剑鞘上还有纹路。 沈青芮嘴角两侧就印着纹路。 她的嘴已经肿到无法言语,还要眼睁睁看着丈夫将所有责任推卸于她,还想她,去娶沈伊人? 岑良宣啊岑良宣,你的爱竟是这般不值钱。 杨大人:“带下去,分别杖责三十,一十。” 卢氏还在晕着,康氏只惦念着女儿,跪爬到端王和杨大人面前,泪流满面地磕头:“求王爷和大人放过小女,三十杖会要了她的命啊!” “王爷,是小女不懂事,得罪了您,您已经命人掌嘴,能不能少些杖责?臣妇不敢奢望王爷和大人免去小女责罚,只求减半,让小女少受点罪!” 杖责声和嘶喊声不绝于耳,康氏听得直捂心口,疼啊! 她苦苦哀求:“王爷,大人,求您看在我夫君镇守边关的份上,给小女一条生路吧!” 如果沈青芮是康氏的亲生女,瞧见康氏涕泪横流的模样,周今砚会有一丝动摇。 可沈青芮不是她的亲女。 沈青芮还联合岑良宣谋害她的亲女。 周今砚道:“本王没记错,沈青芮并非沈将军的女儿。” 杨大人一脸不解:“沈青芮是在伤害你和沈将军的亲生女儿。” 康氏怔住。 她该如何告诉别人,养在身边的就是比没养过的亲啊! 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女儿是青芮,在她身边敬孝的也是青芮。 康氏见端王和杨大人都提到沈伊人,便转身过去,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来到沈伊人面前。 “伊人,你救救青芮好不好?她是你的姐姐啊!” “你怀的不是双生子啊。”沈伊人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脸来求自己,“而且受伤的是我,是沈伊人,你的亲生女儿,你却在为伤害你亲生女儿的罪魁祸首求情,我真的想不明白……” 她作为妖,真的想不明白。 妖族十分在乎自己的崽子,叼都不许其他妖叼一下。 “我……”康氏语气顿住,“她知错了。” “哪里?我怎么不知道?”沈伊人探头,询问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听到沈青芮说自己错了。” 众人皆摇头。 “伊人,你,我,我说过,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不能因为你回来,母亲就把青芮赶走吧?” “我没看出来。”沈伊人说,“我只看出你把沈青芮当女儿。” 杨大人叹气:“沈夫人,糊涂啊!” 面对围观者的眼神指责,康氏如鲠在喉。 她知道女儿今日之罪是省不了了,只能冲到后堂去,趴到女儿身上,扬言要打就打死她! 沈青芮奄奄一息:“娘……” “青芮,娘的儿啊!”康氏哭得更狠了,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养女。 沈伊人远远地看着。 脸上忽然一凉。 她伸手去摸,是眼泪。 她哭了? 为什么会哭? 作为人参,她没掉过眼泪。 人参精最宝贵的就是自身,眼泪不同于洗澡水,是来自于人参精的体内,是精魄的一部分。 她从没流过,也不可能流,不然就是便宜草木野兽。 所以,是原主的眼泪。 怎么办啊?这个怎么哄,她没哄过女子,还是一个不存在的女子,若是双魄共生,她不可能没感觉。 沈伊人呆呆站在原地。 一块金丝手帕递到她眼前,是周今砚。 她扭头,依然呆呆的。 什么意思? 要她的眼泪去治病? 休想! 这一口下去,鼻血横流都是小的! 她抬手抹在袖子上。 以为她没用过手帕拭泪,正打算亲自给她擦泪的周今砚:“……” 白瞎自己的好心。 周今砚收回手帕,往袖中塞手帕的动作不似平常从容不迫。 沧栩和沧铭瞥见王爷的小动作。 王爷生气了。 王爷转身走了。 准王妃和小八弟弟也跟着转身走了。 杨大人最终下令拉走沈夫人,最后几杖落下,沈青芮后背一片血污,衣裳紧紧黏在伤口上。 湿淋淋的头发也沾着惨白的面颊。 她被拖出去时,途经沈伊人身边,想起她看见沈伊人落泪。 沈青芮不顾疼痛地嘲讽一笑:“沈伊人,你就算是娘的亲生女儿,娘也不会为你火中取物,更不会为你以身挡杖责之刑。” “呵……” “没了世子妃的身份,我依然是国公府的少夫人,身为将军府嫡女的你见到我,还是要先行礼,哈,哈……” “哈,哈。”沈伊人翻个白眼,“有病。” 小八:“大病!” 周今砚来到沈伊人身旁,睨了她一眼,再看向沈青芮,慢悠悠道:“错了。往后见到沈伊人,诸位都要行礼。” “本王还有一封圣旨有待宣读。” 第25章 端王妃 周今砚本意自己宣读圣旨,可沈伊人白瞎他的好意,赐婚圣旨就由沧铭来。 沧栩的手刚还沾染沈青芮的血腥,即使他和沈伊人之间只有利益而无情谊,他们的婚事也不能触碰丁点晦气。 沧铭双手接过圣旨,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堂上堂外的官员百姓再度跪下。 抬沈青芮的人也松开架子下跪,沈青芮遍体鳞伤趴在地上。 康氏跪在一旁,心疼红了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养女,没心思听圣旨。 “镇军大将军沈和光之嫡长女沈伊人,正值妙龄,品貌出众,兹指婚端王正妃,待钦天监和礼部择吉日完婚。” 沈伊人成了端王妃。 沈青芮猛地抬头,扯得浑身疼,在一脸不可置信中疼晕过去。 “青芮!”康氏着急忙慌扭身去查看养女的伤势,却是无从下手。 沈伊人迟迟没有接旨,谁也不能起身。 “小姐?”沧铭喊了一声,示意她接旨。 沈伊人皱着脸,探头去看圣旨上的字:“为什么后面还有个妃?” 她要的是王。 沈青芮也是什么妃,那不就是给人做媳妇吗? 不行,她不要这个。 沈伊人生气地瞪向周今砚:“你说话不算话,我不帮你了。” 有抗旨的架势。 沧铭吓一跳,沈小姐,这旨可不兴抗啊! 他知道沈小姐执着于王,便说:“王妃也是王,众人见到小姐都要下跪行礼的,沈府和安国公府的人也不例外。” 沈伊人犹豫了:“也不能直呼我名字吧?” 沧铭:“不能。” “真是王?”沈伊人不确定地再问一遍,声音不算大,就近的人才能听见。 比如端王。 周今砚呼吸微重,气的。 “王妃都不够?干脆把端王的位置给你好了。” 沈伊人眼睛亮了,指着圣旨上的字说:“沧铭,快改改。” 周今砚深吸一口气,广袖下的手也渐渐握拳。 沧铭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姐,圣旨已下,改不了,皇命不可违,成命不可收。” “哦。”沈伊人整个人参都不好了,再次瞪上周今砚,“不给你泥……” 意识到说漏嘴,她立即改口:“不给你丸子了。” 两人都知她口中的丸子是什么。 周今砚在吃过沈伊人送来的药丸后,体内逐渐有劲,手脚冰凉的毛病也好转。 他被威胁住了。 “你接旨。”周今砚拿过圣旨放到沈伊人手里,随后当众宣布:“即日起,见端王妃沈伊人如见本王。” 沈伊人不怎么明白。 小八扒着她的手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小姐和端王一样。” “都是王咯?” 沧铭顿一下:“没错。” 小八仰头道:“姐姐,是了!” 周今砚斜她一眼:“错过此次机会,即使再有十年八年,你也难封王。” 十年八年? 沈伊人打算半年内报完大仇就回不咸山,十年八年后封王有什么用。 她两手握紧圣旨,抱着圣旨贴在心口的位置,怕人抢走似的,笑嘻嘻说:“接了接了。” 沧铭沧栩同时松口气。 一个怕沈小姐被处死,一个怕王爷没良药。 周今砚没好气“嗯”一声,叮嘱:“记得送丸子。” “绝对忘不了!”沈伊人眼睛明亮,目送周今砚离开。 其他人这才起身,刚才有多沉默,此刻的议论声就有多大。 将军府两年前找回来的真嫡女成端王妃了! 圣旨中特意言明沈伊人乃嫡长女,是不许沈府再认世子妃……哦,沈青芮已不再是世子妃。 所以是不许沈府再认国公府的少夫人沈青芮为嫡长女。 有人觉得可喜可贺,沈小姐总算拿回自己的身份。 也有人觉得有问题,乡下长大的沈小姐如何当得起端王妃? 皇上皇后向来宠爱端王,怎么就选了沈伊人呢? 大概是因王爷身子不好吧,一个病秧子,一个野丫头,听着还挺配。 唉…… 岑良宣被剥夺世子之位的圣旨,及赐婚圣旨的事很快飘满玉京城的大街小巷。 从学堂归来的沈之昂听见,嗤笑:“沈伊人?端王妃?简直是白日做梦。” “沈伊人见不得长姐成了世子妃,倒是自己给自己编上了。” “之昂,你长姐好像也不是世子妃了。”同窗的小孩提醒他。 “屁!”沈之昂抬着下巴,“不可能,这两件事肯定都是沈伊人瞎编的,我娘已经去接长姐和姐夫了,说他们不会有事。” “听这些疯言疯语,不如回家问爹娘去,指定是乱传。” “行,本公子回去问问。” 沈之昂也大步归家,上去就问罗管事:“母亲何在?长姐和姐夫是否安然无恙从大理寺回府?” 昨夜祖母告诉他,绑架一事都是沈伊人胡编,岑世子是担心沈伊人乱泼脏水毁了自己前途才同意按字画押。 “小公子啊,以后可不能再叫长姐了!”罗管事战战兢兢地说。 “又是沈伊人争宠搞的鬼?”沈之昂不以为意,“我爱管谁叫长姐就管谁叫长姐,总之不会是叫沈伊人。” 罗管事听他一口一个“沈伊人”,眼皮直跳,又劝:“小姐的全名也不能叫啊!” 如今府里都不敢再叫二小姐,通通改口为小姐。 沈之昂懒得听他废话,径直跑到母亲的主院去,老远就闻见浓重的汤药味。 沈青芮趴躺在床,昏睡不醒。 岑良宣早早受完十杖后,撑着身子带母亲回了国公府。 康氏则把重伤的沈青芮带回将军府,找来大夫检查伤势,配药,叫丫鬟去熬药,自己亲自上药。 看见女儿的后背皮开肉绽,康氏泣不成声。 沈之昂见母亲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床上的长姐连下半张脸都裹着厚厚的细纱布,震惊道:“沈伊人叫那侍卫打的?” 他拿出小男子汉的气势要去找人算账。 “不是。”康氏哑着声音说:“后背是大理寺打的,嘴巴是端王打的。” “之昂,你以后不要再直呼你亲姐的名字了,她现在攀上端王,皇上赐婚为端王妃,已经瞧不上我们这些亲人,更是要把你长姐置之死地。” 沈之昂瞪大眼睛,嘴巴也跟着张大。 “沈伊人成了端王妃?”不是传言啊? “是的。”康氏一个劲地心疼养女,又哭出来,“你长姐如今也不是世子妃了,世子还想休了你长姐!” “伊人要不是不回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祸事,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青芮和世子也会和和美美,我可怜的女儿啊。” 沈之昂越听越气,拳头一握。 是啊,沈伊人要是不在就好了! 第26章 押错宝 福安堂。 吕嬷嬷皱着眉把大理寺发生的事说一遍。 “岑世子被贬,不仅没了世子之位,还挨了十大板,并说一切都是大小姐的意思,为保住世子之位,扬言要休妻,重新娶二小姐……” “岑世子怎么能把自己摘个干净,全然不顾将军府的颜面和两家交情?”老夫人动怒,声音大了些,气息不匀导致咳嗽两声。 吕嬷嬷倒茶端过去。 老夫人抿了口,稍微好些。 “休是自然不能休的,此事大小姐和岑世子都脱不了干系,只是岑世子回府时只带走国公夫人,没管大小姐,大小姐被夫人带回来,请大夫治伤,至今还没醒。” “已经成家的人怎么能呆在娘家?等她醒了,叫康氏把人送到国公府去。”老夫人道:“千万不能让国公府抓了错处,是岑良宣坚持要娶青芮,他若不坚持,青芮就算有那个心也成不了事。” “世子之位没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他们已经成亲并有夫妻之实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青芮一定要把岑公子抓住,国公府的少夫人也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 “这正是老奴要说的第二件事。”吕嬷嬷一脸苦涩,“老夫人,二小姐她成端王妃了!” “什么?”老夫人差点从梨花椅上滑下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押错宝。 其实沈伊人刚回府时,她也没这么瞧不上沈伊人。 毕竟姿色不错,会洗衣做饭说明她贤惠。 嫁入国公府做儿媳倒也说得过去。 但她不能赌。 她夫君战死后,先皇开恩也只封了个从五品游骑将军,儿子沈和光入军承父业,五年才升四品中郎将。 孩子婚事就是那时定下。 与安国公府结亲,不止上嫁,更是阶层飞跃。 自此玉京城里重臣的夫人们都开始和她们走动。 这门亲事不仅要成,还要成得好,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觉得好,岑世子也觉得好才行。 沈伊人回府一月后,经过一番管教,勉强有点大家闺秀的影子,她便借着寿宴叫岑世子和沈伊人见上一面。 沈伊人见到岑世子便满心欢喜。 岑世子反而厌恶得很,与沈青芮走得更近。 奈何安国公执意要儿子娶真的。 最终两人还是成了,甭管沈伊人受多大委屈,为了将军府她都要帮着沈青芮。 怎么争气的反而是沈伊人? 老夫人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乎乎的。 吕嬷嬷伸手扶老夫人坐好,回:“真的,圣旨是在大理寺宣读,玉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端王还说见端王妃如见端王,可见端王对二小姐的喜爱,一日两日的感情是做不到这份上的。” “二小姐既然和端王有这关系,为何一直不说?藏着掖着是故意给老夫人和夫人使计?”吕嬷嬷心里也很慌,沈伊人回来这两年她没少刁难。 沈伊人成了端王妃,想要她的命只一句话的事。 只有老夫人才有可能护住她,毕竟是端王妃的亲祖母,即使身为王妃也不能没有孝道。 得叫老夫人继续怨恨沈伊人才是。 听了吕嬷嬷的话,老夫人也觉得沈伊人是故意为之,不然她怎么会押错宝? 长辈没有错。 “沈伊人真是好样的。”老夫人咬牙切齿,又灌下半盏热茶,轻轻拍着胸口给自己抚气,“心计都用到自家人身上了!” “她可是在明月……养参居?” “尚未回来。”吕嬷嬷摇头,“一千两黄金也不见踪影,这是跟嫁妆一样,都要好好藏起来呢,咱们府里的账上可没什么现银了,传出去要叫人笑话。” 老夫人的面色更加凝重。 “沈伊人回府后叫她来福安堂请安。” “是。”吕嬷嬷听老夫人严厉的口气,知道老夫人肯定会好好教训沈伊人,心里舒坦了。 端王妃又如何?不敬老,也不怕皇上皇后废她王妃之位。 …… 沈伊人已经学聪明,金子不打算带回将军府,不然沈家人又要偷。 没做成王,她有点不满,也不打算把金子和嫁妆一样藏到端王府。 挖坑藏! 看到二人意图的沧铭再度抽了抽嘴角,提醒道:“小姐,要是埋在土里,取用很麻烦,要不停地挖土埋土。” “有小八呢。”沈伊人不怕这个。 小八笑嘻嘻地拍胸脯保证,“姐姐要我就立马来取!” “土挖多了会松软,很容易让人瞧出痕迹,小姐得了一千两黄金的赔偿,传到歹人耳里,那些人会一直盯着小姐,万一露出破绽,埋在地下实在容易被人盗走。” 沈伊人蹲下来抱紧黄金的箱子,这些金子可以让她们穿好吃好喝好,丢不得! “那怎么办?”她仰头问沧铭。 小八也停止刨坑,巴巴望过去。 “放到钱庄,钱庄会给小姐保管好,只要小姐拿到钥匙信物,每次去取多少都行,还可以换成轻便的银票和碎银。”沧铭想到王爷名下就有个钱庄,建议放到那去,但没说是王爷的。 沈伊人说好,三人抬着黄金上马车。 小八想到铲子没拿,又屁颠屁颠跑回去,撞见一大一小的姐妹跳进坑里。 “阿姐,这里有个好大的坑,都不见人,咱们把爹娘埋在这里,阿姐就不用卖身请人挖墓了!” 姐妹二人的头上戴着白布,面色疲惫。 “再挖深点,宽一点。” “好的阿姐。” 小八悄无声息蹲在旁边看姐妹二人徒手挖坑,流血也不喊疼,越挖越起劲。 沈伊人见小八迟迟不回,找回来,只见坑里不停有土往外抛。 小八看得起劲。 “看什么?我们挖的坑里有妖?” 话音刚落,坑里忽然伸出两个脑袋,妹妹颤抖着嗓音说:“我们,我们……别抓我们。” 姐姐半个身子站起来,红着眼弯腰,瘦得跟树枝似的,一折就断。 “对不起,我和妹妹只是想给爹娘下葬而已,不知道这个坑是你们挖的,我们马上走。”声音有气无力。 姐姐托着妹妹的屁股让她翻上去。 自己也费劲翻上去。 “姐姐!她们的坑挖得好漂亮!”小八拉着沈伊人跑过去,指着已经能埋下一个人的土坑说,“挖得还快。” 沈伊人眼睛一亮:“是挺圆润的,躺进去肯定不硌身子!” “是吧姐姐!!”小八一脸激动。 沈伊人转身看着面黄肌瘦的姐妹二人:“我帮你们把爹娘埋了,你俩跟着我?” 之前沧铭还说让她找婢女,可以拦着沈府的人又偷摸进院子翻东西。 她没那个想法。 现在有了。 第27章 今朝醉 “真的吗?”出声的姐姐整个面庞瘦得就剩两个眼珠子一样。 “给你一个金元宝,够不够?”沈伊人的目光澄澈又真挚。 “够!够!”姐姐用尽全力出声,一个金元宝比卖身葬父的几两银子好太多。 卖身葬父不管是去做小妾还是做丫鬟,都是为奴为婢,不如给面前这位小姐。 她跪下来:“小姐若是肯帮着葬我爹娘,我愿卖身给小姐做一辈子的奴婢,只是,我妹妹还小,才九岁。” 即使是贱民,也比签卖身契的奴婢好。 “不用卖身,我雇你们半年。”沈伊人伸手去扶她,还给她拍拍身上的土,“我给你们两份金子。” “小姐好!”妹妹立马认了,由于姐姐把家里的吃食让给自己,她还算有力气,努力表现自己,“小公子好!” 沧铭总称呼小八为小公子,小八适应了,笑着夸道:“你们的坑挖得真圆润。” 他钻都钻不出这么圆润的。 姐妹二人就这么跟着沈伊人和小八回去。 沧铭看着突然多出来两个脏兮兮的姐妹,一时沉默。 得知是沈小姐找的奴婢,继续沉默。 沈小姐要当面开箱,他不能沉默,一手将盖子按回去,提醒:“小姐,财不外泄。” 沈伊人当人还不太熟练,胜在听话。 她伸手进去摸出两个金元宝,塞到姐妹二人手里,说是这个月的,一人一份。 一个金元宝五两,两个就是十两。 十两金,百两银。 姐妹二人又砰砰磕头。 沈伊人还跟着姐妹二人回去,给她们爹娘下葬,沧铭搬来大石块立好,以剑刻字。 然后回城中钱庄存好金子,换取部分银票和碎银。 办完一切,夕阳西下。 “沧铭,上次你带的吃食是哪家?”沈伊人有些怀念那个味道,冷了都那么好吃,热的肯定更好吃。 “今朝醉。”沧铭道,“江南云家的酒楼,以酒盛名。” “就去今朝醉!” 今朝醉位于玉京闹市,三层相高,东南西北中五楼,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珠帘绣幕,灯烛晃耀。 身着布衣的二人怯怯不敢迈脚,从前她们想去酒楼找活计,脚还没跨进去就被一盆水泼走。 “走啊。”沈伊人回来,一手拉一个。 刚进去,大堂的宾客纷纷侧目。 “哪来的小叫花子,都敢进今朝醉。” “掌柜的,还不赶出去?” 掌柜抬头,先去跟宾客致歉,说马上处理,随后朝着沈伊人等人过来。 沧铭正要亮令牌。 一道清澈的嗓音从楼梯传来。 “还不快些。” 周今砚没披狐裘,身着圆领金丝云纹白袍,金冠束发。 一手垂于身侧,一手微抬在腰间。 身姿挺拔如松。 “参见端王!”有人抬头认出,立即弯腰拱手行礼,其余人也纷纷效仿。 周今砚微微拂袖转身,依然不见大堂中的人有动静,侧头蹙眉:“沈伊人。” 他方才就在楼上见沈伊人的马车停在今朝醉门口。 “唉!来了!”沈伊人刚有些沉迷,这可是妖族中雌雄莫辨的顶级美色。 就是身体没用。 大家伙上楼。 大堂中的人起身后,神色震惊,方才带着两个乞丐的女子是端王妃。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坐下用膳。 端王在中楼,既靠闹市,又近后湖,窗户探新枝,新枝上已有花骨朵。 是个雅地。 周今砚坐在主位,沈伊人跟着坐过去。 周今砚侧头望她,似有疑惑。 “不能坐吗?我们不是一样?你今早才说的,不许耍赖。”沈伊人从袖子里掏出圣旨,“喏,我带着呢。” 周今砚:“……” “没回府?”他抬手命人把桌上的膳食撤了,按他的规格重新上。 沈伊人和小八点头,眼睛却盯着撤走的菜,瘪嘴。 “上新的。”周今砚无奈解释一句,看向拘谨的瘦弱姐妹,“她们?” “我的丫头。”沈伊人招手,“你们快来,坐小八旁边。” “奴婢不得与主子同食。”姐妹二人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 周今砚沉声:“你如今是端王妃,不放心沈府的丫鬟就自己去外边买。” “罢了。”他觉得沈伊人什么都不懂,招来沧栩,“去给王妃找两个贴心有本事的丫鬟。” “就要她们。”别的挖坑不一定合她心意。 沈伊人想起还没问她们名字。 “奴婢名叫夏枯,十五岁,妹妹叫灯笼,九岁,请小姐不要赶我们!”姐妹二人跪下。 菜上来了。 沈伊人拿筷子的手一顿:“夏枯草?灯笼草?” 夏枯:“是。” 唰,沈伊人和小八同时站起来,朝两人走过去。 沈伊人目光热切:“你们哪块地的?” 小八紧随其后:“化形多久了?” 姐妹二人:“???” 周今砚:“嗯?” 他听到了什么? 夏枯不解,仍答:“牛家村的,小姐今日不是跟着去过?” 灯笼:“什么化形?” 原来不是同类。 沈伊人和小八同时抿嘴。 小八细声说:“姐姐,白高兴了。” 何止白高兴,沈伊人压低声音说:“刚刚我俩声音太大了。” 大家好像都听到了。 沈伊人抿抿唇,扭头去看身后坐着的端王,眼珠子转了又转。 端王用疑惑的眼神在看她。 不咸山的妖兽们说过,下山务必把身份捂好,可恶的人族什么都吃,若吃不了,会找老道用火烧。 人参更危险,人族可以煮了吃炖了吃泡了吃剁了分段吃……甚至生吃。 沈伊人深吸一口气,咧嘴露出瓷白的牙:“哈哈。我是问她们哪个地方的,小八口糊,是问取名多久了。” 周今砚不信:“取名自是生下就取。” 夏枯灯笼点头。 “好饿啊,吃饭叭。”沈伊人揉揉肚子,出现一声咕噜,她真的饿。 周今砚凝视片刻,点头。 沈伊人和小八坐回去,拿两个白瓷碟盛上饭菜,小八起身给夏枯灯笼送去。 “等等。”周今砚喊住。 沈伊人扭头说:“不白吃!我换了银票,可以给你。” “她们二人一看就是多日未进食,沾不得荤腥。”周今砚越发觉得沈伊人的举动反常。 沈伊人认真问:“喝什么?” “白粥等流食。”周今砚抬下巴,“你们先吃,待会下去点白粥带回府,正好不烫嘴。” 沈伊人吃饱后,立即下楼去买白粥。 “要两碗,不,四碗。” 两碗哪吃得饱。 掌柜已经知道她是何人,恭敬道:“沈小姐,只剩三碗了。” “那就三碗。” “等等等等!掌柜的麻烦给我家小姐留一份!”罗管事小跑进店。 没认出沈伊人的背影的他又道:“这位小姐请割爱。” 第28章 要白粥 她全身是宝,什么都不能让人割。 “三碗给我装好。”沈伊人侧头去看罗管事。 罗管事震惊。 “罗管事,你家小姐不就只有我吗?我自己能买,用不着你。” “小姐说得是。”罗管事不敢反驳,怕饭碗没了。 可是不给夫人把白粥带回去,饭碗也会没啊。 大小姐只吃今朝醉的外食,进食困难才会选从来不正眼瞧的白粥,最后三碗全让二小姐买了。 罗管事愁啊,默默出去。 周今砚也下楼来,沈伊人正把食盒递给夏枯和灯笼,姐妹二人直咽口水。 “回了?”周今砚拢上狐裘。 沈伊人:“嗯!” “外边等着。”周今砚来到柜台,吩咐掌柜,“往后她要什么,只管给,没有最后和只剩一说。” 掌柜行礼:“是。” 还真如东家从江南传来的信中所说一模一样,沈小姐是王爷自己选的王妃,听闻心疼得不行。 今朝醉的规矩都得破。 “王爷,方才将军府的罗管事来给府中小姐买白粥,还让王妃割爱。” “可以的话,今朝醉不接待沈青芮和岑良宣。” 当然可以。 东家可是您亲舅舅。 …… 沈伊人见周今砚出来,问:“什么事呀?”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不小心糊在脸上。 周今砚大发慈悲伸手,手指尚未碰到,沈伊人自己伸手扒拉下来。 周今砚的手指僵在半空,默默收回。 “无人束发?” “小八和沧铭又不会。”人族发髻繁琐,沈伊人胡乱梳的。 “他们是男子自然不会。”周今砚道,“女子头发不得任由男子触碰。” 沈伊人连人都不想让碰。 她是和原主融合,头发丝也是宝,并且感觉融合得越来越好,不知道是不是端王紫气的缘故。 周今砚:“你给的千年人参须没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沈伊人:“……没了。” 她扭头看小八,小八如临大祸,咻一声往前跑。 沧铭怕他跑丢,结果眨眼就没影了。 “真没了。”沈伊人摊手。 周今砚停顿片刻:“本王出金子。” “我已经有了。”沈伊人问过沧铭,一千两黄金够不够花半年,沧铭说的管够。 “才几天,你吃这么快,没流鼻血吗?” “没有。”周今砚只分食一根,另一根已让吠云带回去给母妃。 “你在何处挖的?本王派人……” 沈伊人也跑了。 脚底抹油一样,跑得飞快。 “沧铭!你带夏枯灯笼回府见!”声音愈来愈远。 周今砚深吸一口气。 断定沈伊人知道哪里有。 问不出,就问别人。 “沧栩,你去国公府问一问岑良宣,他将人绑到的哪座山,派人沿途找。” “是。” …… 将军府。 罗管事来到主母院,跪地:“老奴有罪,今朝醉仅剩的三碗白粥让二小姐买了,今朝醉从不打破食尽不续的规矩,都怪老奴脚程慢了二小姐一步。” 醒来的沈青芮依然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嘴里呜呜啊啊讲不清话。 康氏听懂女儿的意思,轻轻安抚,又问罗管事:“她一个人买三碗白粥做什么?” 罗管事:“二小姐,端王近侍,小八,正好三人。” 沈伊人自己和端王近侍也就罢了,贱民小八哪配。 康氏起身:“珊瑚记得去看汤药好没有,璎珞照顾好二小姐。” 珊瑚璎珞是伺候沈青芮多年的婢女。 至于洛晴洛雪,杨大人念洛雪作证有功,做主把人放走了,洛晴不管是否叛主,康氏已发卖青楼。 还是要原来的婢女伺候在女儿身边她才放心。 康氏来到养参居,每次瞧见错字,只觉丢脸。 可沈伊人已是准王妃,她不能再向从前一样大声说话。 推门进去。 沈伊人和小八,一个站在院子一角,隔得老远。 姐姐太可怕了,又想拔我参须! 端王好可怕,竟想屠我老家! 沈伊人拍拍胸口,刚开口喊小八,小八往原先埋过沈之昂的坑里一躺,扒土给自己盖上。 手扒成残影。 沈伊人:“……” “伊人。”康氏努力挤出笑容。 沈伊人回头,看清来人,一脸奇怪地越过康氏往院门口看:“木棍还在啊,你也不识字吗?” 木棍上刻着字,还飘着块布。 “猪狗不能进”的字眼又大又粗。 康氏难以忍耐:“沈伊人,我可是你的母亲!怎能比作猪狗?你这般不懂礼,如何做得了端王妃?” 沈伊人:“我不想接,他塞我手里的。” 康氏看见了的。 也不知端王看中沈伊人哪点,青芮不比伊人好? “你在今朝醉买了三碗白粥?”康氏回到正题,“你拿出一碗来给青芮,做王妃,要大度。” “小姐。”沧铭带着夏枯和灯笼回来。 康氏回头,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今朝醉的食盒,立即过去伸手。 夏枯不认识眼前之人,白粥又是小姐给她和妹妹的吃食,为凑钱给爹娘买寿衣,家里值钱的都卖了,她们已经五日没吃东西。 于是,她小小躲了一下,探头询问小姐的意思。 “小姐?” “去屋里吃。”沈伊人示意沧铭带她们进去。 姐妹二人牵着手跑进去。 康氏惊诧:“你那粥是给两个穷丫头吃的?” 大周虽无饥民,白花花的大米也不是人人吃得起,今朝醉的白粥卖到半两银子一碗。 沈伊人竟然赏给两个不知来路的穷丫头,也不肯分一碗给青芮? 心怎么能这么坏! 偏偏她现在也不敢动粗,憋着火气说:“不是还剩一碗?给青芮,我买。” “还有银子呢?”沈伊人一句话戳在康氏的肺管子上。 康氏拔下头上的发簪,骂道:“没心肝的东西,给!” “我有一千两黄金哦。”沈伊人才看不上一根发簪。 “伊人,你别不知好歹,信不信我明日就写信给你军中的父亲,告知你欺负长姐之事。”康氏只能搬出夫君,沈伊人回来后最听她父亲的话。 “那你可要写清楚,沈青芮和岑良宣如何绑架的我,如何设计的替嫁,抢他亲女儿的未婚夫。”沈伊人凭借着原主对亲生父亲的记忆,反问,“父亲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那么谁先犯的错,应该先罚谁吧?” 康氏目光闪烁。 夫君确实是爱憎分明的性子。 “沧铭,丢她出去。” “沈伊人你敢,我是你母亲,我在边关辛辛苦苦怀你十月!生你时险些死过去,你不感恩戴德,怎敢如此大逆不道?” 第29章 拿她没辙 换作原主听见这些话,定会心软。 可她不是从前的沈伊人,康氏的话无用。 “我刚回来时,不敬你吗?敬是错,不敬也是错,不如不敬,起码不白受气。”沈伊人道,“丢。” 沧铭靠近康氏,康氏吓得趔趄:“我,我自己走!” 怒吼一句后,生气离开。 沧铭把院门带上。 沈伊人蹲下来,抬手敲敲地面,哄道:“小八~你有接眼泪吗?接了在哪里呀?留着就是要用的嘛,你看夏枯和灯笼多瘦,我就滴一点点在粥里,给她们补补身子好不好?” 不明所以的沧铭走过来。 土里忽然伸出两只手和一个脑袋。 唰! 沧铭迅速拔剑。 小八浑身一抖:“沧铭哥哥!” 沧铭的心脏跳个不停,松口气,收回剑:“小姐,你怎么把小公子埋进去了?” 沈小姐真是喜欢埋人啊。 “真的一点点?”小八用手指比划,小声说:“我是想留给姐姐的。” 虽不可同类而食,但姐姐现在的形态犹如半人半妖,人参泪对人族大补。 他想有天姐姐能用得上。 沈伊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呜”一声抱着小八,脑袋蹭啊蹭。 也不枉她伸叶子给小八遮过狂风暴雨。 这才是弟弟啊! 沈之昂算个什么玩意儿。 “姐姐我去拿给你!”小八高兴了,从土里爬出来,往自己屋子里跑,拿着一个玉壶出来。 原本装在碗里,回来就放进姐姐让他从嫁妆里挑的玉壶,还有嘴,很容易倒。 沈伊人揉揉他的脑袋,小八笑得阳光灿烂。 “姐姐给!” 她拿过玉壶,到夏枯和灯笼身边,果真只往里面倒一点点,又还给小八。 小八抱着玉壶跑开。 沧铭疑惑:“这是?” “对身体好。”沈伊人告诉夏枯和灯笼,吃完早点睡。 沧铭扫一眼还剩大半的白粥,心想沈小姐不愧是神医徒弟,身边好东西可真多。 养参居刚要熄灯,吕嬷嬷敲门来说:“小姐,老夫人叫您前去福安堂请安伺候。” 嘭。 小八把门关上,门栓栓上。 吕嬷嬷:“小姐,老夫人的话您也不听了吗?” 嘭! 小八丢出去一个石块。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纷纷往外飞。 是夏枯和灯笼。 “我们也能保护小姐!保护小公子!” 二人刚刚在康氏的咒骂声和小姐的行动中明白,小姐的母亲跟她们的叔伯婶子们一样,都是极品亲戚。 面对极品亲戚,忍一步,对方就会进一步。 小八握拳:“保护姐姐!” 夏枯灯笼:“保护小姐!” …… 沈青芮没有今朝醉的白粥,如何也不肯进食。 康氏担心女儿饿出个好歹,清早就去今朝醉买。 掌柜几乎见过玉京权贵,识得沈夫人,便问:“沈夫人,不能外带,若是您自己食用,请楼上坐,用完再走也不迟。若不是您自己食用,不好意思了。” “凭何别人就行?” “岑少夫人不在列。”掌柜直言,只盼沈夫人脑子转得过来。 康氏后知后觉。 “我是给儿子带的。” “那请沈小公子亲自过来食用。” “你还做不做生意了!”康氏真的怒了,吸引不少同来买早膳的人。 不过都是家仆和丫鬟,也不敢用异样的眼神望之。 掌柜含笑:“沈夫人的生意可以不做。” “没有你家还有别家。”康氏扭身回去,到其他酒楼买来白粥。 今朝醉的大米优质,其他酒楼都不如,沈青芮的舌头没坏,一口就能偿出来。 勺子丢回碗中。 用眼神说:这不是今朝醉的白粥。 康氏哄道:“今朝醉的白粥卖完了。” 沈青芮不信,傍晚卖完正常,清早不可能卖这么快。 康氏无奈,委婉道:“开今朝醉的是江南云家,云家只开酒楼酒肆,都能在商贾众多的江南有一席之地,商贾是地位不高,可他们不卖,我们也不能强买。” 将军府已经深陷热议,不能再惹出别的麻烦。 沈青芮听出来了,那是贤妃娘娘的娘家,所以是端王的意思。 她不能耍脾气,要母亲觉得自己贴心才是。 沈青芮端起白粥,小口小口吃着。 等病好,她还要放下身段去讨好夫君。 母亲心里的地位,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她不能丢了。 想想就来气。 沈青芮猛地干下几大口,张嘴时疼得泪花滚滚。 “不哭不哭,娘在,你永远是娘的宝贝女儿。”康氏抱住她,“之昂也只会认你这个姐姐,他这两日很担心你。” 沈青芮探头。 之昂呢? 在给老夫人请安。 “祖母,孙儿给您请安。”沈之昂调皮,但也知上敬祖母,“祖母,您的神色怎如此疲惫?” “夜里睡不好。”老夫人扶着额头,手指轻轻按压穴位,另一只手的佛珠捻到飞快。 康氏也是无用,拿不回嫁妆分不到黄金就罢了,连个助眠香囊都拿不回来,方子也问不到。 沈伊人还不肯前来请安。 头更痛了。 “沈伊人呢?早安也不请了?” 沈之昂哼声:“她高贵着呢,做端王妃了不起了,哪还认我这个弟弟,您这个祖母。” “她不认,身上也流着沈家的血。”老夫人看向吕嬷嬷,“你的话带是没带到?” “老夫人,您看看我的额头!都是那个小八和新来的两个丫头拿石头砸的,要没小姐示意,他们哪里敢。”吕嬷嬷开始倒苦水。 老夫人眉眼看,气叹了又叹。 一个野丫头,怎么全府都拿她没辙? “祖母放心,孙儿有办法对付她。” 老夫人没把沈之昂一个八岁小孩的话当回事,转而问起他贴身小厮的事,指了院子里年龄最小又最能干的过去伺候。 儿子几年不见一回,老沈家怕是只有这一个香火,老夫人打心底里宝贝。 叮嘱他好好跟夫子读书,才叫退下。 沈之昂去学堂,同窗的小公子们一个个上前来说:“你养姐真的不是世子妃了,不过亲姐是端王妃哎!” “你养姐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抢你姐姐的东西?被打也是活该。” “你才活该!”沈之昂很生气,收拾笔墨纸砚就走,警告小厮不许告状。 他走在大街上,时不时就听到有人议论长姐,实在气不过,就上前去跟人争辩几句。 别人知道他是将军府的小公子,讪讪闭嘴。 人一走,又道:“沈小公子还真是维护他那假嫡姐,只可怜真嫡姐。” “养条狗在身边多年都有感情,何况是人,假的又如何。” “是,情谊难舍,也不能捧一踩一吧。” 众人叹息。 沈之昂板着脸:“都怪沈伊人都怪沈伊人!才让别人背地里说本公子!” 两名小厮不敢吱声。 “你们可知道哪个地方能找到打手?” 第30章 鬼鬼祟祟 小厮连忙摇头,小心询问:“小公子找打手做什么?” “你一个下人,管不着。”沈之昂觉得这两个小厮一点都不好,比不了长姐给他挑的贴心。 他若想逃学,长姐给他挑的小厮就会献计,如何同夫子告假,光明正大地走。 他若要什么,长姐给他挑的小厮都会想方设法找来,还支持他。 哪像这两个,瞧那眼神像要逾矩来劝他不能找打手。 沈之昂决定回府去问长姐,长姐无所不能。 “这么早下学?”康氏见到小儿子,眉头一皱。 沈之昂道:“儿子身体不适。” “你哪里又不适了?”康氏无奈,手里拿着刚剪好的细纱布,待会要去给女儿敷药。 “别人都在骂长姐,儿子心里不舒服,我去看看长姐。”沈之昂朝着主院跑去。 康氏心事重重。 今早老夫人让她把青芮送回国公府去,岑公子在大理寺的态度让她很担心女儿回去会过得不好。 外边又流言四起。 嫁出去的女儿确实不能一直待在娘家。 可怎么办啊。 沈之昂绕过屏风,见长姐全身裹着药布,就露出一个鼻子和一双眼睛,气得眼睛都红了。 沈青芮朝他招手,然后摸摸他的脑袋。 “长姐,你可知道哪里能找到打手?” “嗯?”你要做什么? “长姐不用管,只告诉我便是。”沈之昂催促着,他一定要给长姐报仇。 沈青芮目光闪烁,弯了下眼睛,做手势叫他拿纸笔。 沈之昂拿过纸笔。 沈青芮写下一个地址。 “知道了长姐,你好好养伤。”沈之昂又跑了。 “璎珞。”沈青芮轻轻出声,示意婢女附耳过来,“之昂出府后,你……” …… 养参居。 夏枯和灯笼醒来已经是午后,吓了大跳,着急忙慌穿上鞋子去拜见小姐和小公子。 怎么就睡过头了? 是床褥太舒服的缘故吗? 小姐会不会觉得她们二人太懒,要辞退她们! 夏枯拉着妹妹跪下认错,保证以后会改,求小姐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沈伊人推了推桌上的白粥:“快起来吃,还热乎着,昨晚睡得好吗?” 夏枯抬头:“睡得很好。” 灯笼望着桌上的白粥,咽了口唾沫,起身去吃了。 “身上有力没有?”沈伊人又笑着问。 夏枯动了动身子,是感觉浑身有劲,惊诧道:“是小姐昨晚滴在粥里的药?多谢小姐!” 只睡一夜就变得浑身有劲的药,肯定价值不菲。 “唔,谢小八吧。”那可是小八的人参泪。 “夏枯和妹妹灯笼谢过小公子。” “我是给姐姐的。”小八招呼她,“你快来吃呀,姐姐叫沧铭哥哥去买的。” 夏枯起身过去。 沈伊人注意到她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头,衣裳也是破破烂烂,说:“吃完我们去买衣裳。” 怕耽误小姐逛街,姐妹二人吃得很快,抹嘴后起身等着。 出府时,沈伊人对罗管事说:“看好我的养参居哦,要是再有人进去翻东西,我就把罪怪到你头上,不管是谁,都怪你头上。” 罗管事苦笑:“是,小姐。” 沈伊人高兴上马车,叫沧铭驾马到成衣铺子。 沧铭不止是个侍卫,是马夫,还是沈小姐的玉京司南仪。 “夏枯,灯笼,你们看看喜欢哪个?我给你们买。”沈伊人望着多姿多彩的成衣,料子摸着也不错。 她的话叫掌柜和夏枯灯笼都愣了。 “小姐是要给奴婢买衣裳?” “对啊,你和灯笼一人挑五套,换洗用。”沈伊人看向掌柜,“给她们挑挑合适的衣裳。” 掌柜听是一人五套,笑得合不拢嘴,赶忙去挑出来,都是些娇俏粉嫩的颜色。 灯笼眼睛都亮了,伸出去的手又在阿姐的拍打下收回来。 夏枯没选掌柜挑的,而是自己挑了一般的料子,颜色也偏暗。 “为什么?你们不用给我省银子。” “耐脏。”夏枯说。 沈伊人笑了,“不用管这个,掌柜,就给她们拿你选的这些,灯笼,快去换上,换这套粉的。” “谢谢小姐!”灯笼龇着大牙,“阿姐,你来帮我穿,我也帮你穿!” 夏枯两眼发红,跪地磕头时眼泪滴落地面:“小姐,奴婢誓死追随小姐一生!” 啊,你追不了多久,我活得比你长。 “快去快去。”沈伊人挥手。 夏枯灯笼换衣裳的时间,沈伊人往路边瞥了眼,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眸。 是沈之昂。 “鬼鬼祟祟。”沈伊人嘀咕了句,准备收回目光时,沈之昂也看了过来。 平常看见沈伊人都要凑过来咬一口的人,这次却慌慌张张跑开。 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但和她没关。 夏枯和灯笼换好衣裳出来,沈伊人望过去,一粉一黄,像她在不咸山里看见的桃花和迎春花。 顿感亲切。 “漂亮!”沈伊人过去给她们拨了下头发,“就是太瘦了,得再好好养养,我们去买些补身子的东西。” 整个午后都在逛街,马车里装着大包小包,沧铭、小八、夏枯和灯笼手里也是大包小包。 康氏看见,气到面部扭曲。 沈伊人花的都是她的银子! 昨儿个的穷丫头,现在穿得都比她好。 “伊人。”康氏忍无可忍,过去问,“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府里都要揭不开锅了,怎么还大手大脚。” “我们又不吃府里的,揭不开锅和我有什么关系?”沈伊人一脸无辜,还朝她笑笑。 “你住在府里,就该为家里出一份力。”康氏觉得自己占理,脊背挺直,用命令的口吻说,“那些金子拿一部分出来贴补家用,你弟弟每月有束脩,你祖母最近休息不好,需要找大夫和买药。” “和我有什么关系?沈之昂有姐姐,老夫人也有孙女,都叫沈青芮。”沈伊人示意夏枯灯笼她们先把东西提回院子,马车里还有不少,人手不够又叫来罗管事。 康氏看着上面的标识,可都是名贵物品,她心想沈伊人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家里没有人不认你,你和青芮都是老夫人的孙女,之昂的姐姐,我和你父亲的女儿。”康氏道,“每个人都该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好啊。”沈伊人一笑,“沈青芮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康氏的笑容僵住。 青芮哪有银钱?明月居的东西烧了个干净,嫁妆也没得半个子。 “你说都是沈家的女儿,她出不了,我也出不了。”沈伊人慢悠悠回院子。 傍晚吃饱喝足,天黑打算睡下,一阵风吹过院中树梢,沧铭忽然提剑起身。 “怎么了?”沈伊人她们不明所以地抬头。 沧铭环顾四周,有不好的预感:“今夜恐生事端。” 第31章 主动跟杀手走 沧铭担心出事,要守在屋外。 听到有危险,小八也不回自己屋子了,搬躺椅要睡屋里。 夏枯灯笼更不用说,抱着被子要打地铺。 沈伊人:“……” 有没有可能,你们更需要保护? “沧铭,你的意思是有人会来欺负我?”沈伊人问。 沧铭觉得欺负这个词轻了,“很有可能是杀手,小姐曾得罪过什么人?”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沈家岑家,玉京的人我都不认识。”当初老夫人的寿宴,原主也只是出来露个脸,和岑良宣打个照面,就被赶回偏院。 原主没得罪过人。 她有。 “沈青芮和岑良宣他们咯。” 沧铭拿不准背后是谁,只说:“属下会保护好小姐。” “杀手是?”沈伊人好奇一问。 “专门替人解决人的一个组织,拿钱办事,雇主给钱,让杀谁就杀谁,死也不会供出雇主。” “这么好!”沈伊人一脸激动。 沧铭:“???” 岑良宣只是被关起来打一下,没了世子之位,太便宜他了! 以命偿命才是因果。 报完这个血仇,再把沈青芮送回老家,她和小八就可以回不咸山继续修炼了。 沈伊人激动到握了握爪子,恨不得立马这么干。 “小姐,好在……哪里?”沧铭很不解。 “没事没事,沧铭你别守着我了,你们也别在这,离我远点,我有正事做。”沈伊人强行把他们都推出去,怕杀手找不着自己,特地把窗户打开。 小八好像明白了,跟沧铭说:“姐姐不会有事,她很厉害。” 沧铭:“小姐医术再厉害,也不能起死回生。” 能啊! 普通人参精不行,万年人参精可以啊,只要有口气,土里埋埋就好。 只剩残肢的话有点麻烦,要埋很久。 小八怕暴露身份,这些话没说出来。 他让大家放心,自己心里暗戳戳地想,姐姐被抓走,他就遁地一路跟过去。 沧铭看着窗户大开的闺房,猜想小姐是想深入虎穴打探幕后雇主。 自己也打算隐在暗处,跟过去保护。 但他依然不放心,飞鸽传书给端王。 周今砚人不在玉京。 沧栩前去国公府询问岑良宣当初把准王妃绑去了何处,安国公和卢氏以为端王要寻仇,央求端王饶他们儿子一命。 若是不解气,也可以绑着他们儿子丢到山里一回。 周今砚本没这个打算,既然他们说了,他便成全。 此刻正绑着仍在伤中的岑良宣前往不咸山。 不咸山地处龙脉,另一侧就是大周皇陵,那个地方有千年人参也正常。 周今砚的马车后远远跟着国公府的马车,只待端王把人丢下,他们就过去救人。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 周今砚悠闲煮茶,脚下躺着五花大绑的岑良宣。 “你绑她去不咸山的路上可停过?” 岑良宣屈辱道:“没有。” 他是算着日子和路程把人绑到不咸山,即使沈伊人逃脱也不可能在大婚当日赶回去。 也不知道沈伊人脚程怎么那么快。 他一直想不通这点。 更想不通沈伊人和端王哪来的关系。 “王爷,敢问您和沈伊人如何相识?”岑良宣蠕动着身子,借着墙面一点点蹭坐起来,“王爷上次回玉京,沈伊人还未回来,她回来后更是从不出府。” “和你有什么关系。”周今砚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去,如同在看蝼蚁。 这个眼神让岑良宣很不舒服。 “若是知道沈伊人和端王心意相通,想必现在就是两段佳话。” 周今砚反问:“不休沈青芮了?” 岑良宣在大理寺上说的是不过脑的气话,当时只是觉得比起女人,世子之位更加重要。 父亲回来后骂了他一顿。 世子之位换两个人的一年半牢狱,值得。 玉京城的权贵和百姓都已经知道他为娶沈青芮而绑了沈伊人,如果现在因事情败露又要休沈青芮,不止落得个心思歹毒,还会落得个薄情寡义。 都不利于他的前途名声。 主谋已经落在沈青芮头上,真正心思歹毒的也不是他,名声还有得救。 “我自知听信青芮谗言做错了事,但青芮待我真心实意,我怎能做那薄情郎。”说得义正言辞。 周今砚抬手轻轻摸了下耳朵,像是脏了。 会意的岑良宣气得脖子涨红。 “吁……”马车停下,沧栩进来,摘下信鸽脚上的纸呈上。 周今砚打开。 纸条上写:有人刺杀沈小姐,沈小姐以身涉险追查幕后,沧铭恐难敌众,请王爷派人支援。 周今砚眉头一拧。 能救他的神医要深入敌穴?万一死了…… 得到好处的人不会甘愿停下,世间人人都是赌。 周今砚立即下命:“回城。” 随后把纸条递给沧栩,看清内容的沧栩脑门直突突,沈小姐又不会武功,怎么胆子这么大! “是,王爷。” 岑良宣心想,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帮沈伊人报仇的事都能搁置。 看来沈伊人在端王心中的地位也没多高。 周今砚瞥见岑良宣,薄唇吐出三个字:“丢下去。” 沧栩伸手一提,说丢就丢。 岑良宣惊叫一声,在满是尘土的夜路上连滚好几次,沙石硌着背后,疼得他冷汗直冒。 端王府的马车掉头回去。 国公府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公子呢?端王回了,公子是不是也回了? 他们跟着掉头。 岑良宣呸去一口灰,对着漆黑的前方高喊:“我在这!这!回来!” 马蹄和车轮声响,他的呼喊被淹没。 直到端王府前,迟迟不见他们公子露面,王府的人走干净,他们呼喊也没人应,这才知道坏事。 “公子被丢在城外了!” “快快,快回去!” 国公府的马车又掉头出城。 …… 天机阁的杀手纵横“杀场”多年,凡是雇主要杀的目标人物见着他们,无不哭天喊求放过,或是拼死逃命。 昏迷醒来后笑眯眯凑上来聊天的还是头一个。 “你们杀一个人要多少金子?” “怎样才能和你们做交易?” “现在行不行?不过我没带金子在身上。” “会杀透吗?” “都是暗杀吗?” “要是对方寻仇,你们真的死都不会说?” 杀手们呼气又吸气,吸气又呼气,不明白阁主为什么给他们派这一单。 天机阁只做杀人的买卖, 这次却不杀目标人物,而是绑到百里外杨树镇的一个农户家。 似乎是因为这次的雇主和阁主有些关系。 “你们的舌头被割啦?”沈伊人挪啊挪,挪到黑衣人身边去。 杀手凶神恶煞望去。 沈伊人继续挪啊挪。 杀手:“……” “真是哑巴啊。”沈伊人嘀咕。 杀手忍无可忍:“拿个布团给她的嘴堵上!” 沈伊人兴奋:“你们能说话!你们绑我也好,杀我也好,跟我找你们去暗杀另一个人又不冲突,回回我刚才的问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