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究两不相欠》 第一章 第一章 恋爱五周年,苏念瓷带着裴沉野回家见父母的那天,他送了她两份大礼。 第一份礼物,他把苏念瓷的父亲绑在椅子上,当着老人的面,撕开了苏念瓷的衣服。 第二份礼物,他故意打开大门,让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跑了出去。 当时下着大雨,苏母冲到马路上,被一辆货车撞飞的时候,苏父还被绑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 苏父崩溃大哭,疯了一样挣断绳子,从23楼跳了下去,血溅在楼下早餐摊的热油锅里。 一夜之间,苏念瓷失去了父母。 她跪在血泊里问裴沉野为什么。 他却捏着她的下巴冷笑:苏念瓷,你真以为我爱你我是来复仇的! 原来,十年前那场医疗事故,他父亲死在了她父亲的手术台上,他母亲也为之殉情。 所以,他花了五年时间,精心编织一场爱情骗局,只为让她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后来,他把她囚在身边折磨,她自杀99次,他就救她99次。 他说,他们会互相折磨到老。 可他不知道,最相爱那年,在他最需要心脏移植的时候,她偷偷签了捐献协议。 现在,她的胸腔里装着的是一颗人工心脏, 距离停止跳动,只剩,最后七天。 …… 苏念瓷攥着诊断书站在别墅门口,纸上的人工心脏衰竭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医生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最多七天,做好准备吧。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裴沉野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晃着红酒杯,周围围坐着四五个年轻女孩—— 她的表妹、堂妹、闺蜜、同事。 她们都穿着性感睡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回来了裴沉野抬眼,薄唇勾起残忍的弧度,正好,游戏刚开始。 苏念瓷的指甲陷进掌心。 这几个月,裴沉野把她身边所有亲近的女孩都追求了个遍,睡了个遍,就为了看苏念瓷崩溃。 如今,她们全都死心塌地爱上了他。 限时一分钟。裴沉野放下酒杯,声音像淬了冰,谁先让她哭出来,就能成为我的固定床伴。 女孩们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朝苏念瓷扑来。 表妹第一个冲上来,扬起手狠狠扇在苏念瓷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念瓷的脸偏向一边。 火辣辣的疼痛中,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这个妹妹捧着亲手做的蛋糕,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姐姐要永远幸福啊。 第二个巴掌落下时,血从苏念瓷嘴角渗出,滴在她送给表妹的那条手链上, 那是她省吃俭用三个月给她买的毕业礼物。 十五个巴掌了,她怎么还不哭表妹气喘吁吁地回头问。 裴沉野眯起眼睛,像在欣赏一场好戏:换人。 话音刚落,堂妹立刻揪住她的长发,粗暴地将她拖进厨房。 苏念瓷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在这一刻想起大学时,堂妹被校园暴力,是她连夜坐高铁去为她讨公道。 现在,这个她曾拼命保护的妹妹,正把她的脸按进滚烫的辣椒水里。 啊——! 火辣的液体灼烧着眼睛,苏念瓷疼得浑身痉挛,她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劈裂渗出血来。 没意思。裴沉野看了眼手表,下一个。 闺蜜取出缝衣针,一根根扎进她的指尖。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苏念瓷眼前发黑,恍惚间,她看见大二那年,闺蜜失恋喝到胃出血,是她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 时间到。裴沉野的声音冷得像刀,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个女孩抱着纸箱跑下楼时,苏念瓷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她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面装着她父母的遗物! 不要!!!她终于发出声音。 但已经晚了。 女孩笑着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父亲的手表被踩得粉碎,母亲的梳子折成两段。 当那条母亲最爱的丝巾被撕烂时,苏念瓷的眼泪终于砸在地上。 我赢了!女孩兴奋地跑到裴沉野面前,沉野,以后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人。 裴沉野却笑了,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真是天真,和苏念瓷有关的人,我看着就恶心,怎么可能要你们。 他毫不留情的按下呼叫铃,把她们都扔出去。 保镖们粗暴地拖走尖叫的女孩们,苏念瓷则跪坐在满地狼藉中,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父母的遗物碎片。她拾起半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面还残留着母亲温暖的笑颜。 裴沉野,她捧着遗物,哭到撕心裂肺,像你这种谁都不会爱的人,一开始就不要招惹别人! 谁说我谁都不会爱 裴沉野冷笑,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拖着行李箱走进来:沉野,我行李带过来了,住哪间房呀 裴沉野的表情瞬间温柔,他伸手将女孩搂入怀中,亲昵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当然是和我同一间。 他搂着女孩纤细的腰肢,转向苏念瓷时眼神又恢复了冰冷:介绍一下,池月,我的未婚妻。 还记得三年前那场车祸吗我危在旦夕,是月月救了我,给我移植了心脏,才能让我继续向苏家复仇。 你不是说我不会爱人吗裴沉野将池月搂得更紧,眼神却死死盯着苏念瓷,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爱一个人的! 闻言,苏念瓷浑身颤抖。 震惊、愤怒、痛苦、绝望……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然惊醒。 然后,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咳出鲜血,笑得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多么讽刺啊。 她把自己的心给了他,他却捧着别人的心当珍宝。 当年签捐献协议时,医生再三保证会保密捐献者信息。 没曾想,竟会导致他今日认错人。 但她不会解释。 解释什么呢解释他胸腔里跳动的是她的心解释她为了他只剩七天可活 苏家两条人命,裴家两条人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就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第二章 第二章 晚上,裴沉野敲开了苏念瓷的房门。 月月想喝鸡汤,你去煮。 苏念瓷垂眸,沉默地走向厨房。 反抗没有意义,她早就学会了顺从。 厨房里,她机械地处理着食材,冷水冲在手上,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忽然想起从前裴沉野也爱喝她煲的汤,那时候他总喜欢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说我老婆手艺真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视线。 苏念瓷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蒸汽还是眼泪。 三小时后,她端着炖好的鸡汤站在主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裴沉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苏念瓷看到池月半靠在床头,裴沉野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特别,果皮能连成一条完整的线,那是他曾经专门为她学的。 鸡汤好了。苏念瓷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池月懒洋洋地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太咸了!你想齁死我吗 苏念瓷抿了抿唇:我重做。 第二碗端上来时,池月只尝了一口就推开:淡得像水,重做! 第三碗送到时,池月刚碰到碗边就尖叫起来:这么烫怎么喝啊! 她猛地一抬手,整碗滚烫的鸡汤全泼在了苏念瓷身上。 啊!苏念瓷痛呼一声,胸前瞬间红了一大片。 沉野!池月捂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指,眼泪汪汪地喊道,好疼…… 裴沉野脸色阴沉,一把踹开苏念瓷:你找死是不是 苏念瓷被踹得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不是我,是她自己打翻的…… 闭嘴!裴沉野厉声打断,眼神阴鸷,还敢狡辩 他按下呼叫铃,两个保镖立刻出现在门口。 把她关进冷库,一天一夜。裴沉野冷冷道,好好看着,别让她有机会寻死。 苏念瓷被拖走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裴沉野小心翼翼捧着池月的手,轻轻吹气的模样。 冷库门关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立刻侵入四肢百骸。 苏念瓷蜷缩在角落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寒气渐渐侵入四肢,苏念瓷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她急性阑尾炎住院,裴沉野扔下跨国会议连夜飞回来。 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他就真的在病房外守了三天三夜,连护士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紧张女朋友的人。 念瓷……苏念瓷!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裴沉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幻觉,一定是幻觉, 如今的他,怎么可能会为她如此着急呢 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是在医院。 耳边传来医生严肃的声音: 裴总,苏小姐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尤其是她之前做过一场…… 医生。苏念瓷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裴沉野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只要别死了就行。他语气冷淡,其他的不用告诉我,我不关心。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苏念瓷看到他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月月……乖,我在缴费,马上过去陪你。 挂断电话,裴沉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苏念瓷艰难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池月刚更新了动态,配图是裴沉野守在她病床边的照片。 只是小小的烫伤,某人就紧张得不行,一整夜不眠不休地守着~要不是要缴费,还不肯离开呢~ 苏念瓷看着照片里裴沉野温柔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能被送来医院,只是顺带的。 她摸向胸口,那里的人工心脏发出微弱的震动。 六天,她的生命倒计时,只剩六天。 第三章 第三章 生命倒计时第五天,苏念瓷出院了。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裴沉野搂着池月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旁,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上车。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去看我父母。 苏念瓷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太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了。 车子驶向郊外的墓园。 一路上,池月靠在裴沉野怀里,时不时娇笑着喂他吃水果。 苏念瓷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胸口一阵阵发疼。 到了墓园入口,裴沉野先下了车。 苏念瓷刚要跟着下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从入口到墓园深处,十里长街都铺满了烧红的炭火,在阳光下泛着骇人的红光。 裴沉野搂着池月,声音冷得像冰:苏念瓷,你们一家都是罪人。你父母死了,便由你替他们赎罪。 他指了指那片炭火:跪上去,三拜九叩,跪到我父母墓碑前忏悔。 苏念瓷的腿在发抖,她知道拒绝的下场会更惨。 膝盖接触炭火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挪动。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裴沉野的车以最慢的速度跟在她身后,车窗降下,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和池月十指相扣,看见他亲吻池月的指尖。 三拜九叩,每一下都像是把身体烙在烧红的铁板上。 苏念瓷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手掌也焦黑一片。 汗水混着血水砸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终于爬到墓碑前时,苏念瓷几乎要昏死过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裴沉野搂着池月站在墓碑前。 爸妈,我找到一生所爱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特意带她来见你们。害死你们的仇人,我也报仇了。 池月乖巧地献上鲜花:伯父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沉野的。 磕头。裴沉野突然转向苏念瓷,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苏念瓷艰难地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墓碑前的地面上。 滚回去。裴沉野扔下这句话,搂着池月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暴雨,苏念瓷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回挪。 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就被雨水冲刷得生疼。 等她终于爬回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裴沉野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一身狼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明天是月月的生日,他合上文件,语气平淡,我要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你来筹备。 苏念瓷僵在原地。 就按你从前说的,梦想中的婚礼那样办。他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念瓷的心猛地一疼。 她曾经无数次向他描述过自己梦想中的婚礼—— 要有香槟塔,要有白玫瑰铺满整个大厅,要有乐队演奏她最爱的曲子…… 而现在,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只是池月一场普通的生日宴。 别耽误时间。裴沉野皱眉扔来一管药膏,明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药膏掉在地上,苏念瓷将它捡起,丢进垃圾桶。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布置宴会厅,彻夜未眠。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就像她流不完的眼泪。 第四章 第四章 生日宴会的灯光璀璨得刺眼。 苏念瓷靠在角落的立柱旁,听着众多宾客议论纷纷。 裴总对池小姐真是宠爱啊,区区一个生日宴,耗资上亿。 那当然,听说池小姐可是救过裴总的命。 比起之前那个苏念瓷,这才是真爱吧 宾客们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念瓷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水,人工心脏在胸腔里发出微弱的嗡鸣。 宴会进行到送礼环节,池月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裴沉野送上的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限量版爱马仕、私人订制珠宝、海岛产权证…… 谢谢大家的礼物。池月甜甜地笑着,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的苏念瓷身上,不过,好像还有人没送我礼物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苏念瓷,她攥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发白。 算了,不为难你了。池月状似大度地摆摆手,眼睛却盯着苏念瓷的脖子,你那条祖母绿项链挺好看的,不如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苏念瓷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项链。 这是多年前裴沉野送给她的,说是裴家传家宝,只给未来的儿媳妇。 那天他单膝跪地,说会爱她一辈子。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好。苏念瓷平静地解开项链,递给池月。 裴沉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是不是月月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他声音冷得像冰。 苏念瓷看着手中的项链,突然笑了。 是啊,她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是,她抬起头,直视裴沉野的眼睛,池小姐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她。 裴沉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怒火。 好啊,他冷笑一声,正好月月给我换了心脏,用的是人工心脏。我记得你和我们血型都一样,不如把你的心脏捐给月月 苏念瓷愣住了。 心脏她早就没有了啊。 不、不要!池月突然慌乱地拉住裴沉野的手臂,我才不要她的心脏!人工心脏定期更换就好,她……她跟你家有仇,心脏也脏,我不想沾染这些…… 裴沉野的脸色这才缓和,轻抚池月的长发:也是,她的心太脏了,配不上你。 切蛋糕环节,池月闭眼许愿时,周围人开始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裴沉野低头吻住了池月。 这个吻深情而缠绵,池月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苏念瓷转身想走,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踉跄了一下。 她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耳边还回荡着那些起哄声。 走出宴会厅,夜风有些凉,苏念瓷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 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很美。 她站在湖边,突然感到背后一股推力—— 扑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 苏念瓷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缓缓下沉。 水从口鼻灌入,窒息感袭来,却奇异地让她感到解脱。 裴沉野和池月正吻得缠绵,直到听到宴会厅外传来一声尖叫。 死人了!有人跳湖了! 第五章 第五章 裴沉野猛地推开怀里的池月,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念瓷呢他抓住一个侍者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可怕。 侍者颤抖着指向湖边:刚、刚才好像看到苏小姐往那边去了…… 裴沉野疯了一样冲向湖边,西装外套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光线昏暗,他拼命睁大眼睛,终于在湖底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瓷像一片落叶般缓缓下沉,长发在水中散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见他了。 隔着湖水,他们的视线短暂相接。 苏念瓷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裴沉野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想活了。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苏念瓷的瞬间,岸边突然传来池月撕心裂肺的呼救:沉野!救我!我不会游泳…… 裴沉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落水的池月,又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苏念瓷。 一秒钟的犹豫后,他转身游向了池月。 苏念瓷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并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冷。 这样也好,她想。 反正只剩四天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和她作对。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裴沉野阴沉的脸。 他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苏念瓷!你在宴会上自杀,是想故意破坏月月的生日宴好吸引我的注意,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念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每时每刻都盼望着死……你不是知道的吗 裴沉野的手猛地收紧,几近咬牙切齿:想都别想!家里这么多保镖和私人医生时刻守着,哪怕你到了阎王殿我也能将你找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都死不了!记住,你苏念瓷,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受折磨! 缺氧让苏念瓷眼前发黑,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裴沉野才松开了手。 这次给月月的生日宴被你毁了,他冷冷道,那就补偿她一场求婚,明天,你亲自筹备,要是再让我失望,你知道下场! 苏念瓷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是轻声应道:好。 裴沉野似乎更生气了,摔门而去。 那一整夜,苏念瓷都没有休息。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布置求婚现场。 求婚现场被她布置得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满整个大厅,苏念瓷亲手铺就的玫瑰花瓣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舞台。 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裴沉野牵着池月的手缓缓走来。 池月穿着她曾经梦想中的婚纱款式,笑得明媚动人。 而裴沉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优雅。 月月。裴沉野在舞台中央单膝跪下,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璀璨的钻戒,嫁给我,我会永远爱你,一辈子对你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神专注地望着池月。周围宾客立刻起哄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苏念瓷站在人群最后,机械地跟着鼓掌。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也机械地跟着喊: 答应他…… 答应他…… 池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刚要开口答应,裴沉野却不知为何,突然收回了戒指。 他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角落里的苏念瓷,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眸色愈发深沉。 在一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池月。 月月,既然你还没想清楚,那就下次再说,下次,我会亲自准备一场更加盛大的求婚仪式。 第六章 第六章 池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强颜欢笑。 好……好啊…… 话音刚落,裴沉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露台接听。 苏念瓷也没想到悉心准备的求婚仪式会这样不了了之。 但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她可以离开了。 她转身刚出大门,池月就怒气冲冲地拦住了她。 苏念瓷,你很得意是不是池月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以为沉野是因为你才突然放弃求婚做梦!他对你只有恨! 苏念瓷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有这么想过,他说过会娶你,我也祝福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还没死!池月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恶毒的光,你说,要是沉野看见你想害死我,他会不会真的弄死你 还没等苏念瓷反应过来,池月突然松开手,向后倒去—— 啊—— 池月从高高的楼梯上滚落,最后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鲜血很快在她身下汇成一滩。 医院走廊里,手术室的灯亮着。 裴沉野一把掐住苏念瓷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谁准你伤害月月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害死我父亲,你也想效仿他杀人我的教训你是没放在心上吗 苏念瓷呼吸困难,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打开,医生焦急地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裴沉野立马松开手,将苏念瓷推了过去:抽她的,她们血型一样。只要别抽死,要多少就给我抽多少! 苏念瓷就这样被押进了输血室。 粗大的针头扎进苏念瓷的血管,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裴沉野快步上前,但很快,他又生生顿住脚步,转身去询问池月的情况。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苏念瓷艰难地撑起身子,刚要下床,裴沉野就推门而入。 他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既然醒了,就跟我走! 苏念瓷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输液针头从手背扯出,带出一串血珠。 她下意识挣扎:放开…… 裴沉野充耳不闻,拖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苏念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病号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路过的护士纷纷低头避开,没人敢多看一眼。 你干什么……裴沉野!苏念瓷用尽全力想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裴沉野猛地转身将她按在墙上,月月被你害得刚脱离危险,我要你现在去给她道歉。 苏念瓷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没有推她…… 监控都拍到了!裴沉野猛地提高音量,又立刻压低,你站在楼梯口,她摔下去的时候只有你在场! 苏念瓷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那你杀了我啊…… 她声音嘶哑,像你父亲死在我父亲手术台上那样,杀了我啊! 裴沉野瞳孔骤缩,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苏念瓷疼得眼前发黑,却倔强地仰着头与他对视。 僵持间,病房里传来池月虚弱的咳嗽声。 裴沉野眼神一凛,直接拖着苏念瓷进了病房。 道歉。他冷声道。 苏念瓷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沉野突然掐住她的后颈,强迫她看向病床上的池月。 池月脸色苍白地躺着,额头上缠着纱布,看到苏念瓷时瑟缩了一下,往裴沉野身后躲。 月月别怕。裴沉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转头对苏念瓷厉声道,道歉! 苏念瓷的视线模糊了。 她看着裴沉野护着池月的模样,突然想起多年前她发烧时,他也是这样守在病床前,整夜不眠不休地给她换冰毛巾。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裴沉野不耐烦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疼痛终于击垮了苏念瓷最后一丝倔强,她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眼泪砸在地板上,是我错了,不该推你下楼…… 池月得意地勾起嘴角,往裴沉野怀里靠了靠。 说完,她撑着床沿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病号服宽大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裴沉野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肩膀的骨头几乎要刺破病号服,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沉野……池月虚弱地拉住他的袖子,我头好痛…… 裴沉野立刻收回视线,俯身去查看池月的伤势。 等他再抬头时,门口已经没有了苏念瓷的身影。 第七章 第七章 苏念瓷回到别墅后,整个人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她靠在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走进卧室。 这短短几步路,眼前就黑了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 整整一天,她都待在房间整理自己和裴沉野有关的一切。 照片、礼物、日记……所有承载着回忆的东西,都被她堆在了院子里。 点火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掉了三次才点燃。 火光中,她看到那张他们在马尔代夫的合照。 照片里的裴沉野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笑得温柔又宠溺。 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给孙子看。 苏念瓷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进了火堆里。 生命倒计时最后一天,苏念瓷强撑着去了趟殡葬用品店。 她买了父母生前最爱吃的点心,还有香烛纸钱。 去墓园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眼前一阵阵发黑。 两公里的路,她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爸,妈……她喘着气,扶着墓碑慢慢往上爬,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终于爬到半山腰时,苏念瓷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池月带着几个工人,正在挖她父母的坟! 墓碑被推倒了,坟包被挖开,池月手里还拿着她父母的骨灰盒! 你干什么!苏念瓷扑上去就要抢。 池月轻巧地躲开,得意地晃了晃骨灰盒:昨天的道歉我不满意。既然裴沉野舍不得动你,那就让你父母替你受着吧。 苏念瓷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我重新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求求你……把骨灰还给我…… 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可她还在疯狂的磕头:求你了……我求求你…… 好啊,池月突然笑了,我还给你。 池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在苏念瓷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倾斜骨灰盒—— 不要!苏念瓷撕心裂肺地尖叫,扑过去时只抓住一把空气。 她眼睁睁看着父母的骨灰洒进狗盆,那条狼犬兴奋地摇着尾巴,贪婪地舔食着。 那一刻,苏念瓷的世界轰然崩塌。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池月脸上,用尽了苏念瓷毕生的力气。 池月踉跄着摔倒在地,却露出得逞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裴沉野就冲了过来,一把将苏念瓷狠狠推开。 苏念瓷! 他暴怒的声音在墓园回荡,你找死! 苏念瓷的后脑重重撞在断裂的墓碑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死死攥着手里仅剩的那点骨灰,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是找死!我恨不得杀了她!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刨了我爸妈的坟,把他们的骨灰……喂狗了啊! 裴沉野弯腰抱起池月,眼神比这冬雨还要冰冷:做得好。 他低头为池月擦去嘴角的血迹,就算月月不做,我也会来挖。你父亲害死我父亲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苏念瓷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裴沉野抱着池月离开。 他的大衣为池月挡着雨,就像当年为她撑伞时一样温柔。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苏念瓷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骨灰渣,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鲜血像决堤的洪水,染红了半边墓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还是固执地用手指描摹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 爸……妈……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再等等……女儿……马上就来…… 第八章 第八章 苏念瓷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裴沉野家的客房里。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保镖站在门口,冷声道:醒了裴总说了,今天他和池小姐去见父母,让你老实待着。 苏念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今天是她人工心脏报废的最后一天,她的生命也将在今天终结。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慢慢坐起身,人工心脏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像是最后的倒计时。 我要出去。她轻声说。 保镖皱眉:不行,裴总说了…… 只是去买点东西。苏念瓷平静地打断他,你们可以跟着。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毕竟裴总只说要防止她自杀,没说不让她出门。 今天的阳光很好,苏念瓷先去了一家照相馆。 遗照摄影师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小姐您确定吗 嗯。苏念瓷点点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今天就要用。 拍完照,她又去了殡仪馆,选了一口最简单的棺材和一块墓地。 墓地就在她父母旁边,她抬手,手指抚过眼前冰冷的两块墓碑。 爸妈,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最后,她走到第三个空荡荡的墓穴前,里面放着一个棺材。 她微微一笑,平静的躺了进去。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跳越来越微弱。 裴总……一个保镖颤抖着拨通了电话,苏小姐她……躺进棺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沉野冰冷的声音:把电话给她。 保镖将手机递到苏念瓷耳边。 苏念瓷,你又要闹哪一出裴沉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躺在棺材里就能寻死了吗你是打算一头撞死在棺材里,还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棺材里,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有保镖守着你,你永远死不了! 苏念瓷感觉心跳越来越弱,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轻轻笑了:裴沉野……这一次,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要死了……你拦不住的。 裴沉野冷笑,你尽管试试。 苏念瓷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微勾,试试……就试试。 电话那头还在传来裴沉野的声音,他似乎还在嘲讽着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心跳停止了,人工心脏发出最后一声长长的滴—— 然后归于寂静。 保镖们瞳孔巨震,连忙慌乱地上前查看,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阳光依旧温暖地照在她安详的脸上,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她叫醒了。 第九章 第九章 苏念瓷苏念瓷!你说话,你在哪,我告诉你,你别想死! 电话那头的裴沉野怒吼着,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慌乱。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猛踩油门赶去墓园,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都不在乎。 身边副驾驶的池月害怕得抓紧了扶手,忍不住地尖叫。 沉野!你慢一点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然而,裴沉野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她,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苏念瓷死!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明苏念瓷今天什么折磨都没有受,她不应该有事的!可刚才电话里她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裴沉野想不明白,他只不断地加速,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苏念瓷面前。 看着他无比专注的侧脸,池月暗暗咬了咬牙,心里一片苦涩。 刚刚都已经到了她家门外了,只差一点点就能见到她的父母,商定下婚期了。 又是苏念瓷!她这样的人有什么活着的必要趁早死了最好! 一路风驰电掣后,裴沉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保镖却脸色惨白,望着白布下的女人格外慌乱。 见裴沉野过来,他垂着头战战兢兢地开口:裴总,苏小姐她……她没了!她在墓地的棺材里时就彻底没了呼吸,我真的已经尽快送来了,可医生说还是回天无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生怕裴沉野盛怒惩罚他。 轰! 裴沉野如遭雷击,耳畔一阵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苏念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死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眼尾猩红,双手死死地揪着保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质问: 是你想帮苏念瓷假死,带她永远离开我身边免受折磨对不对她苏念瓷给了你多少钱,我给十倍还不够吗 保镖艰难地摇了摇头,裴……裴总,我没有啊! 可裴沉野不相信,他双手更加用力了,手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保镖当场掐死。 你没有不是钱,那她用的什么说服你帮她是她这副破败的身子她也只有这点本事勾引人了! 裴总,您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啊,您安排的十几个医生都说了,苏小姐已经离开了,她如今就躺在那里,您要是不相信的话您就自己去看看吧! 保镖拼命地解释着,还指了指一旁盖着白布的病床。 沉默良久后,裴沉野眼神晦暗不明,缓缓松开了钳制住保镖的手,走到病床边,掀开白布。 苏念瓷静静地沉睡着,脸色灰白发青,脸上毫无血色,唇色苍白得厉害,身体也没有一丝丝的起伏。 听不见她的呼吸,也听不见她的心跳,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她真的已经死了,不是作假。 裴沉野愣愣地盯着她,眼里的情绪不断翻涌着,有几分痛快和解脱,但更多的都是痛苦和挣扎。 怎么就死了呢他失神地喃喃着。 第十章 第十章 他说过要将她留在身边,折磨一辈子的!可如今,他的一辈子还没有结束,她怎么能先一步离开呢 裴沉野眼眶通红,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触碰苏念瓷指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的钝痛,鼻尖也有些发酸。 沉默良久,池月先一步打破平静,她安慰地抱住他,温声安慰: 沉野,苏念瓷是你的仇人,她死了你应该高兴的,再也不用看着她继续痛苦了。 你所有的仇恨都化解了,这些事就当是过去了,以后我们两个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见裴沉野一句一言不发,她用脸贴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暗暗勾了勾唇。 苏念瓷都已经死了,就让她尽快入土为安吧,从前的仇恨都一笔勾销了,她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停地催促裴沉野快一点将苏念瓷火化下葬。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只有苏念瓷成了骨灰,她冒领给他换心脏的事情才能永远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知晓! 然而,裴沉野却沉着脸推开池月,叫来全部医生询问苏念瓷的状况。 苏念瓷究竟是怎么死的她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她顶多之前受过一些外伤而已,怎么可能会死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苏念瓷会突然死,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医生们面面相觑,皱着眉不解地开口:裴总,苏小姐的身体状况你不清楚吗她给你换过…… 话还没说完,池月突然按着心口倒了下来。 唔……沉野,我的心脏好难受,好多人好吵……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无力地朝裴沉野伸出手,声音虚弱至极。 裴沉野眉头紧蹙,连忙扶住她。 你还好吗医生,你们还不快给月月看看! 闻言,医生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反复打量着池月,始终看不出她心脏有问题。 不过他们还是遵守医生操守,认真地围过来给她检查。 然而越检查,他们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怎么样她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裴沉野焦急道。 一个权威医生冷哼一声,池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大声嚷嚷着: 她没什么事,不过是装的而已,她心脏好好的,活蹦乱跳的,真是胡来!真正心脏有问题的那个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裴沉野愣住了,锐利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扶着池月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心头一慌,连忙幽幽转醒,委屈地埋进他怀里。 沉野,我好难受,我不想待在这个医院了,我想找陈医生,他最懂我的身体状况了。 就算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差,这个医生也不该污蔑我啊,我的心脏是真的难受,做不了假,难不成他和苏念瓷有故交 毕竟……苏念瓷的父亲曾经就是医生…… 她欲言又止,没有说明白,但裴沉野就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就会站在她这边相信她。 但是苏念瓷都死了!如果没有什么重病,她怎么可能会死 有保镖时时刻刻盯着她,她没有丝毫自尽的机会。 而那口棺材没有密封,根本捂不死人!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裴沉野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凉了下来,冷冷出声: 这里这么多医生,不可能每个都和苏念瓷的父亲认识,让他们挨个给你检查看看,实在不行,这里是医院,专攻心脏方面的医生多的是,我倒想看看,你的心脏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冷漠地抽出手,带着些许怒意离开了病房。 沉野,沉野!你听我解释啊,沉野! 病床上的池月不顾一切地下床,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挽留。 可裴沉野却再也没有回头,没有分给池月一个眼神。 他召集了许多医生,还叫来了法医,给苏念瓷做检查。 为了避免他们被收买,故意包庇某人,他在国内外都找了医生,绝不给其他人联系这些医生的机会。 一个又一个医生给苏念瓷做了检查,得出的结果都是同一个。 裴总,苏小姐曾在三年前给人换过心脏,自己使用的是人工心脏,如今是人工心脏正常老化报废,她这几年里身体受过太多折磨,身体早就不好了,承受不住更换人工心脏,只能等死。 这个结果一出,裴沉野的脑海里像是投入了一个炸弹,炸得他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给人换过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着,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胸膛中那颗属于苏念瓷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印证着他的想法。 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苏念瓷……给我换心脏的人怎么会是你 裴沉野死死地按着心口处,没忍住红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地上,暴露了他的脆弱。 从前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苏念瓷会给他换心脏这种可能。 她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甚至在那次他出车祸九死一生时,她还在国外旅游。 当时他只气她还不够爱他,连陪在他身边都不愿意,没办法让他的报仇计划更进一步。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次她根本不是在国外旅游,而是躺在离他不远的病房里,接受治疗,生死未卜! 望着病床上无声无息躺着的女人,裴沉野只觉得心脏疼得要裂开了,呼吸都格外困难。 他死死地握着苏念瓷冰凉的手,将她的手往他的心口按。 心里五味杂陈,爱恨不断交织着。 从前他恨她,如今他却更恨他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每天都在变着手段折磨她,摧残她,误会她,却又不给她丝毫寻死的机会。 可明明她才是那个救他的人啊! 裴沉野几乎要被逼疯了,他用脸紧紧地贴在她的手上,不断地道歉着: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认错了人…… 从前父母的仇恨,其实早在苏念瓷父母死的那一刻就还完了。 之所以一直将她困在身边折磨,实际上不过只是他心有不甘而已。 他总觉得他从前苦了那么多年,绝望了那么多年,她也该体会同样的痛苦才对。 可如今,裴沉野真的后悔了。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救他的人是苏念瓷,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恨她,却也从没想过要她死。 然而,苏念瓷永远地离开他了,她欠他的早就还清了,如今是他欠她的才对。 可他欠她的却永远都无法还清了。 啊!……裴沉野崩溃地嘶吼着,眼里尽是绝望。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偏偏这时,给池月做检查的结果出来了。 果不其然,她根本就没有换过心脏!她如今的心脏好好的,用的根本就不是人工心脏! 裴沉野漆黑的眼里翻涌着滔天怒意,双拳紧攥,迈着危险的步伐朝着池月走过去。 她的谎言被揭穿,整个人害怕得不行,穿着病号服就往外跑。 池月!裴沉野咬牙切齿地喊,身后的保镖迅速冲过去将她按在地上。 池月被按得脸贴在地上,整个人狼狈至极,嘴里还不断狡辩着: 沉野,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可以解释的,你说过最喜欢的人是我,我只不过是撒了个小谎而已,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也只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的,更何况当初是你先把我当成救你的人的!我只是将错就错而已,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努力伸长了手指试图去触碰裴沉野的裤腿。 下一刻,池月发出要震掉屋顶的尖叫。 啊! 裴沉野面无表情地踩着她的手指,用力碾了碾。 想要我原谅做梦!池月,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冒领了救命之恩,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咔嚓…… 一阵清晰的骨裂声音传来,池月疼得满眼泪花,粗重地喘息着。 对不起……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冒领苏念瓷的功劳的。 看在我帮你折磨苏念瓷的份上,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苏念瓷她跟你有仇,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她都死了,她的事就当是过去了好吗 她强忍着痛,拼命哀求。 然而却只换来裴沉野的冷漠。 不好。他冷冷地示意让保镖将池月带走,声音冷若冰霜。 我欠她一颗心脏,这份恩情和仇恨不能混为一谈,如果不是你,她绝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原本我只要给她养好身体,寻找合适的心脏或是给她定期更换人工心脏,这份恩情就能结束,我还能继续折磨她,如今这一切都被你毁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池月被保镖毫无形象地拖走,送上了手术台。 看着手术室门关上,她的心跳得格外快,慌乱至极。 裴沉野,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不能胡来! 她不断挣扎着要下手术台,还拼命地往大门跑。 然而手术室的门已经锁上了,无论她如何拍打都无法打开。 呜呜呜……池月崩溃地流着泪,看着不远处阴影里的男人,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大概猜到他究竟要做什么了!他要拿走她的心脏! 医生收了钱,视若无睹地拿着一支麻醉针,缓缓朝池月走过来。 她慌乱至极,狼狈地爬着跪倒裴沉野面前,不断地磕着头。 裴沉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撒了个谎而已,求求你别拿走我的心脏好不好我真的会死的! 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好,只要别弄死我就好,我求求你了! 咚咚咚…… 她不顾一切地磕着头,额头血肉模糊一片了,都不敢停下。 终于,裴沉野摆了摆手,示意让医生停下。 他眸色沉沉,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轻声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拿走你的心脏。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你自称做过人工心脏手术,心脏不好,我不过是让你体验一下心脏不好的滋味而已。 他会划开你的胸膛,让你体验体验心脏被掏走的滋味,再帮你安回去。以后你每天都必须吃抗肿瘤药,这种药会引发不可逆的心脏损伤,这些都是你应该承受的! 说完,裴沉野嫌恶地松开手,轻蔑地扫了池月一眼,没再回头地离开。 手术室外,他紧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下。 池月在里面受折磨,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受。 得知她不是那个真的救了他的人,他还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机上池父池母打来的好几个电话,裴沉野不耐烦地接通。 对面的声音有些讨好和关心:沉野啊,你和月月不是说好要回来吃饭商谈婚事吗这都过去两天了,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啊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啊 没有意外,我们不会结婚了,我和她也要分手了,以后你们不要再联系我。裴沉野冷冷地回答。 池父池母沉默了一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沉野,你是在开玩笑对吧你们之前还感情那么好,说非她不可,很爱她,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分手了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小情侣吵架也正常,但小矛盾就该多沟通沟通,总是提分手会伤感情的。这样,这话我们今天就当没听过,你好好哄一哄月月,过几天你们再回家来见我们。 说着,他们就急匆匆地要挂断电话。 裴沉野却毫不犹豫地出声:我们不是吵架,也不可能再和好,我从没爱过她,如果不是她冒领了救命之恩,她根本不会有机会和我接触。 说完,他先一步挂断了电话,却忍不住地失神。 或许苏念瓷说的对,他根本就不懂得怎么爱人。 他不爱池月,对池月好也不过是因为她救过他。 除开这个救命之恩后,他对她连一点怜惜都没有。 看见她痛苦和流泪,他的心里一丁点难受都没有。 从前他睡过那么多苏念瓷身边的女孩,每一个追到后又抛弃,他的心里也没有一丁点不舍。 或许,他就是谁都不爱。 可为什么苏念瓷死了,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她是他的仇人,她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从前无数次看见她自杀寻死,他的心也跟着抽疼,他不想让她死。 于是他就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欺骗苏念瓷,说他要永远将她困在身边折磨。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裴沉野不知道。 他触摸着自己蓬勃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爱苏念瓷,他恨苏念瓷。 然而,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走去了停尸房。 苏念瓷没了父母,亲朋好友也都因为他众叛亲离了,她的尸体摆在停尸房几天了,没有一个人来为她收尸。 裴沉野沉着脸,联系医院,要带走她。 抱着苏念瓷的尸体回家时,他只自言自语着:我只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而已。毕竟我欠她一颗心脏,就用收尸来偿还她的恩情了。 话虽是这么说,裴沉野却清空了冷库,买了一口冰棺,重新将苏念瓷放进去。 他坐在冰棺旁,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心脏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不知过了多久,裴沉野浑身血液几乎都要被冻起来了,他才迟钝地起身,离开冷库。 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他故作冷漠地看向冰棺里的苏念瓷,淡淡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以后我都不会再来看你。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沉默片刻,裴沉野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下一刻醒过来,回答他的话吗 不可能的,她已经死了,不会有奇迹发生。 裴沉野紧紧抿着唇,带着些许无名怒意离开。 别墅里没了两个人,好像一切都变了许多,清冷了许多。 佣人收拾着池月的行李,叫车将其拖走送回她家。 经过裴沉野时,她看见苏念瓷的房间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想起苏念瓷死亡的消息,试探着问: 裴总,苏念瓷的东西要扔出去吗人都死了,她还跟你有仇,这些东西就该扔进垃圾堆烧掉,去去晦气。 裴沉野眸色暗了一瞬,冷硬地说:嗯,都听你的,把她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送去烧掉! 好,我们这就去做。佣人连连点头,刚进去收拾了几个摆件时,他又忽然怒气冲冲地说:算了,你们先去收拾池月的东西,苏念瓷的这一部分我要亲自处理! 她欠我的,就算是死了也别想逃过折磨!她人不在了,就让她的东西来替她承受折磨! 说着,他脸色阴沉地走近苏念瓷的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关上。 佣人都被狠狠吓了一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这么恨她吗连这些遗物都不放过 她没忍住瑟缩了几下,心里暗暗想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要招惹到裴沉野。 佣人继续去整理池月的东西,却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刚才说要处理掉苏念瓷的遗物的男人,此时却抱着苏念瓷的衣服发呆。 这条蓝色裙子是她第一次和他约会时穿的,如今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一如当年。 裴沉野将脸埋在裙子上,深深地嗅着上面的香味,思绪一瞬间回到了从前。 明明只是报复计划中的一环而已,可他那天还是没忍住的紧张起来。 她精心打扮过了,穿着漂亮的裙子和并不舒服的高跟鞋,浑身都散发着香味,美得不可思议。 裴沉野心跳得格外快,努力告诉自己他不能喜欢她、不能多看她,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 一切的一切都甜蜜美好得不可思议,就连那天的晚霞和夜空都格外唯美。 裴沉野吻住苏念瓷的那一刻,忘记了所有的仇恨,心违背了自主意识疯狂地乱跳着,放纵又疯狂地吻着,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那一天后,裴沉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爱她,他只恨她,对她的每一次好都只是为了更好的报仇。 或许是骗自己的次数多了,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可当苏念瓷真的死了后,他却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心痛。 裴沉野死死地攥着裙摆,忍不住地眼眶湿润了。 他低低地呢喃着一个名字:苏念瓷……苏念瓷…… 不知过了多久,他躺在苏念瓷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沉沉入睡。 第五章 裴沉野猛地推开怀里的池月,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念瓷呢?”他抓住一个侍者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可怕。 侍者颤抖着指向湖边:“刚、刚才好像看到苏小姐往那边去了……” 裴沉野疯了一样冲向湖边,西装外套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光线昏暗,他拼命睁大眼睛,终于在湖底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瓷像一片落叶般缓缓下沉,长发在水中散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见他了。 隔着湖水,他们的视线短暂相接。 苏念瓷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裴沉野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想活了。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苏念瓷的瞬间,岸边突然传来池月撕心裂肺的呼救:“沉野!救我!我不会游泳……” 裴沉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落水的池月,又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苏念瓷。 一秒钟的犹豫后,他转身游向了池月。 苏念瓷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并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冷。 这样也好,她想。 反正只剩四天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和她作对。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裴沉野阴沉的脸。 他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苏念瓷!你在宴会上自杀,是想故意破坏月月的生日宴好吸引我的注意,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念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每时每刻都盼望着死……你不是知道的吗?” 裴沉野的手猛地收紧,几近咬牙切齿:“想都别想!家里这么多保镖和私人医生时刻守着,哪怕你到了阎王殿我也能将你找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都死不了!记住,你苏念瓷,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受折磨!” 缺氧让苏念瓷眼前发黑,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裴沉野才松开了手。 “这次给月月的生日宴被你毁了,”他冷冷道,“那就补偿她一场求婚,明天,你亲自筹备,要是再让我失望,你知道下场!” 苏念瓷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是轻声应道:“好。” 裴沉野似乎更生气了,摔门而去。 那一整夜,苏念瓷都没有休息。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布置求婚现场。 求婚现场被她布置得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满整个大厅,苏念瓷亲手铺就的玫瑰花瓣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舞台。 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裴沉野牵着池月的手缓缓走来。 池月穿着她曾经梦想中的婚纱款式,笑得明媚动人。 而裴沉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优雅。 “月月。”裴沉野在舞台中央单膝跪下,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璀璨的钻戒,“嫁给我,我会永远爱你,一辈子对你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神专注地望着池月。周围宾客立刻起哄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苏念瓷站在人群最后,机械地跟着鼓掌。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也机械地跟着喊: “答应他……” “答应他……” 池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刚要开口答应,裴沉野却不知为何,突然收回了戒指。 他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角落里的苏念瓷,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眸色愈发深沉。 在一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池月。 “月月,既然你还没想清楚,那就下次再说,下次,我会亲自准备一场更加盛大的求婚仪式。” 第六章 池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强颜欢笑。 “好……好啊……” 话音刚落,裴沉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露台接听。 苏念瓷也没想到悉心准备的求婚仪式会这样不了了之。 但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她可以离开了。 她转身刚出大门,池月就怒气冲冲地拦住了她。 “苏念瓷,你很得意是不是?”池月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以为沉野是因为你才突然放弃求婚?做梦!他对你只有恨!” 苏念瓷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有这么想过,他说过会娶你,我也祝福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还没死!”池月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恶毒的光,“你说,要是沉野看见你想害死我,他会不会真的弄死你?” 还没等苏念瓷反应过来,池月突然松开手,向后倒去—— “啊——” 池月从高高的楼梯上滚落,最后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鲜血很快在她身下汇成一滩。 医院走廊里,手术室的灯亮着。 裴沉野一把掐住苏念瓷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谁准你伤害月月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害死我父亲,你也想效仿他杀人?我的教训你是没放在心上吗?” 苏念瓷呼吸困难,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打开,医生焦急地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裴沉野立马松开手,将苏念瓷推了过去:“抽她的,她们血型一样。只要别抽死,要多少就给我抽多少!” 苏念瓷就这样被押进了输血室。 粗大的针头扎进苏念瓷的血管,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裴沉野快步上前,但很快,他又生生顿住脚步,转身去询问池月的情况。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苏念瓷艰难地撑起身子,刚要下床,裴沉野就推门而入。 他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既然醒了,就跟我走!” 苏念瓷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输液针头从手背扯出,带出一串血珠。 她下意识挣扎:“放开……” 裴沉野充耳不闻,拖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苏念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病号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路过的护士纷纷低头避开,没人敢多看一眼。 “你干什么……裴沉野!”苏念瓷用尽全力想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裴沉野猛地转身将她按在墙上,“月月被你害得刚脱离危险,我要你现在去给她道歉。” 苏念瓷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没有推她……” “监控都拍到了!”裴沉野猛地提高音量,又立刻压低,“你站在楼梯口,她摔下去的时候只有你在场!” 苏念瓷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那你杀了我啊……” 她声音嘶哑,“像你父亲死在我父亲手术台上那样,杀了我啊!” 裴沉野瞳孔骤缩,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苏念瓷疼得眼前发黑,却倔强地仰着头与他对视。 僵持间,病房里传来池月虚弱的咳嗽声。 裴沉野眼神一凛,直接拖着苏念瓷进了病房。 “道歉。”他冷声道。 苏念瓷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沉野突然掐住她的后颈,强迫她看向病床上的池月。 池月脸色苍白地躺着,额头上缠着纱布,看到苏念瓷时瑟缩了一下,往裴沉野身后躲。 “月月别怕。”裴沉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转头对苏念瓷厉声道,“道歉!” 苏念瓷的视线模糊了。 她看着裴沉野护着池月的模样,突然想起多年前她发烧时,他也是这样守在病床前,整夜不眠不休地给她换冰毛巾。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裴沉野不耐烦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疼痛终于击垮了苏念瓷最后一丝倔强,她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眼泪砸在地板上,“是我错了,不该推你下楼……” 池月得意地勾起嘴角,往裴沉野怀里靠了靠。 说完,她撑着床沿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病号服宽大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裴沉野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肩膀的骨头几乎要刺破病号服,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沉野……”池月虚弱地拉住他的袖子,“我头好痛……” 裴沉野立刻收回视线,俯身去查看池月的伤势。 等他再抬头时,门口已经没有了苏念瓷的身影。 第七章 苏念瓷回到别墅后,整个人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她靠在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走进卧室。 这短短几步路,眼前就黑了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 整整一天,她都待在房间整理自己和裴沉野有关的一切。 照片、礼物、日记……所有承载着回忆的东西,都被她堆在了院子里。 点火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掉了三次才点燃。 火光中,她看到那张他们在马尔代夫的合照。 照片里的裴沉野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笑得温柔又宠溺。 “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给孙子看。” 苏念瓷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进了火堆里。 生命倒计时最后一天,苏念瓷强撑着去了趟殡葬用品店。 她买了父母生前最爱吃的点心,还有香烛纸钱。 去墓园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眼前一阵阵发黑。 两公里的路,她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爸,妈……”她喘着气,扶着墓碑慢慢往上爬,“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终于爬到半山腰时,苏念瓷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池月带着几个工人,正在挖她父母的坟! 墓碑被推倒了,坟包被挖开,池月手里还拿着她父母的骨灰盒! “你干什么?!”苏念瓷扑上去就要抢。 池月轻巧地躲开,得意地晃了晃骨灰盒:“昨天的道歉我不满意。既然裴沉野舍不得动你,那就让你父母替你受着吧。” 苏念瓷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我重新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求求你……把骨灰还给我……” 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可她还在疯狂的磕头:“求你了……我求求你……” “好啊,”池月突然笑了,“我还给你。” 池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在苏念瓷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倾斜骨灰盒—— “不要!”苏念瓷撕心裂肺地尖叫,扑过去时只抓住一把空气。 她眼睁睁看着父母的骨灰洒进狗盆,那条狼犬兴奋地摇着尾巴,贪婪地舔食着。 那一刻,苏念瓷的世界轰然崩塌。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池月脸上,用尽了苏念瓷毕生的力气。 池月踉跄着摔倒在地,却露出得逞的笑容。 果然,下一秒裴沉野就冲了过来,一把将苏念瓷狠狠推开。 “苏念瓷!” 他暴怒的声音在墓园回荡,“你找死!” 苏念瓷的后脑重重撞在断裂的墓碑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死死攥着手里仅剩的那点骨灰,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是找死!我恨不得杀了她!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刨了我爸妈的坟,把他们的骨灰……喂狗了啊!” 裴沉野弯腰抱起池月,眼神比这冬雨还要冰冷:“做得好。” 他低头为池月擦去嘴角的血迹,“就算月月不做,我也会来挖。你父亲害死我父亲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苏念瓷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裴沉野抱着池月离开。 他的大衣为池月挡着雨,就像当年为她撑伞时一样温柔。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苏念瓷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骨灰渣,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鲜血像决堤的洪水,染红了半边墓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还是固执地用手指描摹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 “爸……妈……”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再等等……女儿……马上就来……” 第八章 苏念瓷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裴沉野家的客房里。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保镖站在门口,冷声道:“醒了?裴总说了,今天他和池小姐去见父母,让你老实待着。” 苏念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今天是她人工心脏报废的最后一天,她的生命也将在今天终结。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慢慢坐起身,人工心脏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像是最后的倒计时。 “我要出去。”她轻声说。 保镖皱眉:“不行,裴总说了…… “只是去买点东西。”苏念瓷平静地打断他,“你们可以跟着。”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毕竟裴总只说要防止她自杀,没说不让她出门。 今天的阳光很好,苏念瓷先去了一家照相馆。 “遗照?”摄影师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小姐您确定吗?” “嗯。”苏念瓷点点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今天就要用。” 拍完照,她又去了殡仪馆,选了一口最简单的棺材和一块墓地。 墓地就在她父母旁边,她抬手,手指抚过眼前冰冷的两块墓碑。 “爸妈,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最后,她走到第三个空荡荡的墓穴前,里面放着一个棺材。 她微微一笑,平静的躺了进去。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跳越来越微弱。 “裴总……”一个保镖颤抖着拨通了电话,“苏小姐她……躺进棺材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沉野冰冷的声音:“把电话给她。” 保镖将手机递到苏念瓷耳边。 “苏念瓷,你又要闹哪一出?”裴沉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躺在棺材里就能寻死了吗?你是打算一头撞死在棺材里,还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棺材里,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有保镖守着你,你永远死不了!” 苏念瓷感觉心跳越来越弱,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轻轻笑了:“裴沉野……这一次,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要死了……你拦不住的。” 裴沉野冷笑,“你尽管试试。” 苏念瓷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微勾,“试试……就试试。” 电话那头还在传来裴沉野的声音,他似乎还在嘲讽着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心跳停止了,人工心脏发出最后一声长长的“滴——” 然后归于寂静。 保镖们瞳孔巨震,连忙慌乱地上前查看,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阳光依旧温暖地照在她安详的脸上,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她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