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你的植物人太太带娃改嫁了!》 第1章 五年 在当了五年植物人后,宋景棠醒了。 耳边是丈夫霍云深温柔低醇的嗓音。 他抚摸着她的脸,低声说:“棠棠,对我来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这样睡着,永远别醒过来。” 这个浑蛋! 宋景棠死死掐住掌心,才压制住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 她十二岁那年认识霍云深,二十岁嫁给他。二十二岁生产,却出现意外,为了保住两个孩子,宋景棠成了植物人。 医生诊断她只有基础的生命功能,没有感知,换句话说,就是个会呼吸的人偶。 可事实上,宋景棠能听见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她只是醒不过来罢了。 没想到,这却阴差阳错地帮她看清了霍云深的真面目…… 护士敲门进来提醒。 “霍先生,今日探视的时间到了。” 霍云深风度翩翩地冲小护士笑了一下,说好。 临走前,他照例俯下身亲吻宋景棠的额头,深情款款。 “棠棠,早日醒过来…我会一直等你,永远爱你。” 宋景棠心中冷笑。 这样好的演技,对着她一个植物人可真是浪费了! 但霍云深还是有观众的,门外两个小护士正望着他背影依依不舍。 小护士A感慨:“霍先生可真是绝世好男人,五年了,每周都来看望他这个植物人太太。” “霍先生不止长得英俊,还身价百亿,这种极品高富帅多得是女人往他身上扑,可霍先生五年来愣是一点花边新闻都没有……啧啧。”小护士B撇撇嘴,酸道,“这宋景棠上辈子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德,才能嫁给这种绝世好老公啊!” 绝世好老公? 宋景棠讽刺无声地笑了。 一个利用她的工作能力在公司站稳脚感,又榨干她的生育价值,最后希望她当一辈子植物人的老公……还真是‘好’极了! 宋景棠掀开被子想下床,可躺了五年,浑身肌肉早已经退化,双脚一沾地就狠狠摔了下去。 她强忍疼痛,咬紧牙关爬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宾利正等在那儿。 宋景棠认得那辆车,车牌号是她的生日。 这是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的时候,霍云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当时满心幸福,激动地扑进霍云深怀里,纠缠着问他:‘霍云深,你是爱我的,对吗?’ 他笑着吻她,认真地对她说:‘傻瓜,你是我太太,我不爱你能爱谁呢?’ 他说:‘棠棠,这是我们的第一年,以后我们还有十年,五十年要一起过。’ 原来爱意,是真的能演出来的…… 此刻,宋景棠眼睁睁地看着霍云深的秘书林心姿,踩着高跟鞋,从属于她的车里下来,俨然是女主人的姿态。 她笑吟吟地小跑向霍云深,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摔过去,霍云深立即箭步冲上去抱住她。 那副心疼紧张的模样,宋景棠从来没在霍云深脸上见过。 在霍云深眼里,她宋景棠是钢筋铁骨,不会疼不会累的,而且还像条狗一样听话。 每次需要的时候,霍云深只要朝她勾勾手指,她就会不顾一切地跑到他身边! 正如大学毕业那年,宋景棠得到了一个加入世界顶尖医研所的机会。 只因为霍云深的一句‘棠棠,为我留下吧,我需要你’。她便在登机的最后一刻停下,为霍云深放弃前程,成为了他的霍太太。 婚后,她更是倾其所有地帮助霍云深,一度熬到胃出血,终于研发出新药,让霍云深在云天集团站稳脚跟,成为董事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 那时霍云深说会一辈子对她好。她天真地信了他…… 往事一幕幕如钝刀割肉,宋景棠疼得浑身发抖。 她闭了闭眼睛,泪水滑进嘴里,好苦。 宋景棠冷眼看着林心姿一副娇羞的小女儿姿态,飞快地亲了一下霍云深的脸。 她被恶心得直想吐。 下一秒,车后座的门突然打开。 宋景棠看见自己拼死生下来的一对双胞胎儿女——霍清欢和霍辰熙,从车上下来。 他们那样漂亮,是粉雕玉琢的宝贝。 “辰辰,欢欢!”宋景棠激动得热泪盈眶,手恨不得穿过玻璃窗,去摸摸他们可爱的小脸。 可她的一双儿女,却扑进林心姿的怀里,一左一右地亲着她的脸。 霍云深在旁边温柔无奈地笑着,他们倒是活像一家四口! 这温馨的画面如针般狠狠扎进宋景棠的眼底。 五年,整整五年! 霍云深带两个宝贝来看她这个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宋景棠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回林心姿也来了,趁着病房里没有外人,林心姿故意当着宋景棠的面,让欢欢叫自己妈妈……她当时恨不能撕了这贱人的嘴! 宋景棠压在玻璃窗上的手指用力抠紧,眼神愈发决绝沉静。 男人,她可以当垃圾一样扔了,可两个宝贝,是她宋景棠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一定要夺回来! 欢欢似乎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了宋景棠的窗户。 母女俩猝不及防四目相望。 宋景棠下意识地整理头发,小心翼翼地冲自己的宝贝笑一笑,可欢欢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惊恐地抱住了林心姿。 宋景棠眼神暗淡下去。 她的亲生骨肉,在害怕她…… “爸爸,心姿妈妈,那里有人!”欢欢手指着宋景棠的窗户。 霍云深顺着欢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当时脸色微变。 那是宋景棠的病房! 可窗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欢欢,你确定你没看错?”霍云深向女儿确认。 “没有。”欢欢摇头,一口咬定,“我看见了,那里就是有人,是个头发长长的阿姨!” 霍云深皱了皱眉,还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先震动起来。 他取出来一看,是宋景棠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他接起:“唐医生。” “霍先生!”唐医生很激动,“好消息,霍太太她醒了!” 第2章 装瞎 病房内。 宋景棠安静地坐在床上,几名医生护士正围着她做检查。 宋景棠是自己按下床头铃,通知护士站,她醒了的。 当了五年植物人,她已经当够了! 如今她宋景棠醒了。 婚,她是一定要离! 她的青春可以喂狗,可属于她的财产、事业……最重要的,还有两个孩子,她都要一一夺回来,绝不便宜了狗男人! 宋景棠的最终目的,是让霍云深失去抚养权,净身出户! 可空白了五年,她还需要点时间来为离婚做准备…… 宋景棠余光瞥了眼门外,看见霍云深的衣角。 是时候了! “唐医生,我的眼睛怎么样?”宋景棠慌乱无措地追问,“为什么我一醒来就什么都看不见啊?” 刚推门进来的霍云深就听见这句话,他皱着眉,神情担忧地走到床边。 “棠棠。”他轻声唤她。 宋景棠听着心里作呕。 “云深,你终于来了。”她强忍恶心,两眼无神,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扑进霍云深怀里。 她闻到了他身上还残留着女人的香水味。 “云深,我好害怕,我看不见你……” 霍云深抱着她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呢。无论花多少钱,我一定会治好你!” 唐医生道:“霍先生,你也别太担心。霍太太的眼睛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昏迷太久,视觉神经还没有恢复过来……” 霍云深追问:“那彻底恢复,需要多长时间?” 唐医生面露难色,不敢保证。 “这个恢复的时间,要根据病人自身的情况。断则两三个月,长就不好说了。” 宋景棠柔弱无助地靠在霍云深怀里,眼底蔓生出无边冷意。 她明显能感觉到霍云深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明的瞎子,足够让霍云深放下戒备了。 宋景棠趁机提出要求:“云深,我不想再待在医院,我想回家。等眼睛好了,我想第一时间看见你和我们的孩子。” 唐医生也建议:“霍先生,让霍太太回到熟悉的环境,更有助于她眼睛的恢复。” 霍云深考虑了两秒,最终同意现在就带宋景棠出院回家。 她双腿无力,暂时还不能下地行走,霍云深就借了医院的轮椅,推着她下楼。 宋景棠想起他刚才抱着林心姿的画面,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能抱别的女人,却不愿意抱她。 电梯内有一面镜子,宋景棠隔着墨镜,打量着身后的霍云深。 五年了,他依然英俊,甚至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可她却瘦得可怜,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在这段感情里,她的确是被霍云深吸干了气运…… 另一边,在霍云深推着宋景棠离开后,唐医生偷偷拨通了一串号码。 “裴先生,霍太…我是说宋小姐…”唐医生一个口误慌得差点咬到舌头,他慌忙改口,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她终于醒了……” 楼下。 宋景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林心姿和两个孩子都不在,应该是提前走了。 霍云深把宋景棠推到了副驾驶座旁,打开车门,宋景棠第一眼就看见落在座椅上的那根香奈儿口红。 霍云深看了宋景棠一眼,悄无声息地拿起口红,收进了口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宋景棠抱上了副驾驶座。 “云深。”宋景棠轻声问他,“在我变成植物人的这五年里,这车的副座有别的女人坐过吗?” “当然没有。”霍云深矢口否认,他停顿片刻,半开玩笑地说,“整座北城谁不知道我霍云深的太太,是出了名的凶悍。一个小姑娘敢拿着枪杀进绑匪卧里。” 凶悍? 是了,她跟霍云深刚结婚不久,霍云深就遭遇了一场绑架,而警方那边进展缓慢,宋景棠担心得快疯了,动用一切人脉势力去查,最后终于查到了霍云深的下落。 她带着一箱子钱和一把枪,豁出命去换他。 霍云深也曾发誓,说不会负她。 前方红灯亮起,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后。 霍云深忽然侧目看她。 “棠棠,你当植物人这五年,是什么感受?” 宋景棠隔着墨镜,漠然地看着霍云深伸来握住她的手。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片漆黑,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好恐怖。” 霍云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色松弛下来,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结束了棠棠,我们回家了。” 宋景棠扯了扯嘴角:“是啊,都结束了。” 霍云深,我们之间也结束了。 接下来,该算账了! 绿灯亮起,霍云深踩下油门车子超前滑去,迎面,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过,擦身而过时,宋景棠戴着墨镜的脸,从迈巴赫后座的墨色车窗上一晃而过。 车内,男人深镌如雕塑的面孔匿在暗处,透出生人勿进的冷淡,直到宋景棠的脸从他眼底滑过,男人瞳孔猛地缩紧。 他降下车窗,目光追出窗外。 “裴总,怎么了?”副驾驶座上的助理韩影回头询问。 他还没见过大BOSS如此失态。 “没事…” 那辆宾利驶远,坍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 裴度缓缓收回视线,不远处,云天集团大厦的招牌,在夜幕下大气磅礴。 他微眯起深眸。 不知想到什么,男人锋利漂亮的薄唇勾出一抹讽刺嘲弄的弧度。 “宋景棠。”他哑声念着这三个字,温凉如水的语调下,蕴藏无限缱绻。他缓缓道,“值得么?” 第3章 他把小三藏在家里 黑色宾利停在一座别墅前。 霍云深把宋景棠抱下车,放在轮椅上,推着她往前走。 宋景棠隔着墨镜打量眼前的别墅。 这是她和霍云深的婚房,阔别五年,再见只觉得恍若隔世。 “棠棠,到家了。”霍云深俯身在她耳边温柔低语,“闻到了吗?你当初为我种的郁金香,这几年我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宋景棠漠然地看着前院花园里盛放的郁金香,在月色下亭亭玉立,美极了。 每一朵,都是她亲手为霍云深种的。 只因为他曾说过,他最喜欢的花便是郁金香。 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霍云深,他喜欢,她便为他种了成百上千朵,甚至从来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直到她成了植物人,林心姿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一捧郁金香。 她笑吟吟地在她耳边说:‘姐姐,你还不知道吧?郁金香是我最喜欢的花。辛苦你在花园里种了那么多。我每次去你和云深的婚房,都很开心。’ …… 宋景棠心头蔓生出一阵恨意,手边的一株郁金香,被她用力掐断。 她不后悔爱过霍云深这些年,她宋景棠给得起就输得起,可她的爱,不能被他这样糟践! 霍云深已经推着她来到了大门前。 这栋当作新房的别墅,从里到外都是宋景棠亲自设计的,门锁也是她亲自选的,指纹识别模式。 宋景棠坐在轮椅上的高度,正好对着门锁,她下意识地伸出去想够门锁按指纹,但还没碰到,就被霍云深修长有力的大手截住。 她能感觉到霍云深手心微微湿濡,他在紧张。 霍云深:“棠棠,我来开门就好。” 宋景棠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心如明镜。 他连她回家的指纹都抹去了…… 宋景棠想笑,可心口却酸疼得厉害。 她温顺安静地抽回手,看着霍云深去按指纹开锁,在门锁弹开的前一秒,一只属于女人的纤细漂亮的手先一步拉开了门。 开门的女人,赫然是林心姿,她俨然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宋景棠搭在膝头的手死死掐紧,才遏制住险些失控的情绪。 难道在她变成植物人煎熬痛苦地躺在床上那五年,林心姿就住在她的婚房,睡着她的老公,霸占她的一双儿女?! 林心姿原本笑吟吟来开门,但没想到门外除了霍云深,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宋景棠。 林心姿笑容僵在脸上。 宋景棠在此时开口:“怎么了云深?为什么还不推我进去?” 她透过对面墙上的镜子,看见霍云深冲林心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林心姿也反应过来,宋景棠看不见! 她安静乖巧地后退了几步,让霍云深把宋景棠推进来。 “云深,辰辰和欢欢呢?他们在哪儿?”宋景棠有几分急切。 当初怀孕的时候,宋景棠就已经为两个孩子起好了名字。 此刻她都顾不上林心姿那个登门入室的小三,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两个宝贝,亲手抱抱他们! 这五年,她就靠着对两个孩子的爱苦苦支撑,终于熬到醒过来! 霍云深低声道:“他们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已经睡下了。你现在眼睛还没恢复,不急这一时。” 宋景棠墨镜底下那双眼睛黯淡下去。 她很清楚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得太着急,会令霍云深起疑。 “那……”宋景棠正要开口,突然听见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就看见欢欢和辰辰正牵着手下楼。 两个小宝贝都穿着睡衣拖鞋,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宋景棠差点激动落泪。 “爸爸。”辰辰开口叫了声,他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宋景棠身上,似乎猜到了她的身份,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角,有点不知所措。 而欢欢却望着林心姿两眼发光。 “林……”她张嘴想喊,却看见林心姿冲她微微摇头,欢欢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把嘴巴闭上。 “是欢欢和辰辰吗?”宋景棠强忍心碎,朝着辰辰和欢欢的方向张开怀抱,“我是妈妈呀,过来…让妈妈抱抱好吗?” 欢欢不仅没有朝宋景棠走过来,反而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只有辰辰迟疑了片刻,慢慢走到宋景棠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朝宋景棠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好像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你真是妈妈?” “是我,宝贝,我是你和欢欢的妈妈。”宋景棠柔声应着。 她真想不管不顾地把辰辰抱进怀里,可她怕吓到她的宝贝。 毕竟,对辰辰和欢欢而言,她恐怕只是一个睡了五年的陌生女人…… 霍云深开口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辰辰你先带妹妹回房间去睡觉,妈妈的事,等明天你们放学回来,我再跟你们好好解释。” 辰辰看了宋景棠好几眼,转身准备上楼。 宋景棠终于忍不住开口:“辰辰,能让妈妈抱抱你吗?” 她近乎卑微的姿态,一滴泪水从墨镜底下滑落。 辰辰犹豫了好一会儿,回过身正要走向宋景棠,霍云深在此时出声,带着父亲的威严:“辰辰,回房间去吧。” 他手搭在宋景棠肩上,低声安慰她:“别着急,两个孩子一出生就失去了你,他们还需要点时间接受。” 宋景棠心口一阵阵发冷。 霍云深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她跟两个孩子亲近! 辰辰已经拉着欢欢上楼了,欢欢依依不舍地望着林心姿,偷偷跟她飞吻。 这一幕也被宋景棠看在眼里,她闭了闭眼睛,心里酸苦极了。 渣男她大可以当垃圾扔给小三,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也不能抢走! 等两个孩子上楼以后,霍云深也把宋景棠抱回了房间,放在床上。 原本挂在墙上她和霍云深的结婚照已经被取下来,随意地扔在墙角,上面还盖了一块布,正好挡住她的脸。 宋景棠心底冷笑。 看来霍云深对她已经厌恶到,连她的照片都忍不了了。 “棠棠,你先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霍云深温柔体贴地留下这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云深。”宋景棠突然叫住他,“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么?” 霍云深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宋景棠会突然问这个,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 “当然知道。”他很自信,“你最喜欢郁金香,因为我喜欢的,你便喜欢。” 他说:“棠棠,你一直都如此。” 宋景棠轻轻笑了一下:“是啊,我一直如此。” 以霍云深的喜好为喜好,以霍云深为中心……永远把自己排在他后面。 简直是,蠢透了! 房门一关上,宋景棠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她当然不信霍云深是去书房了。 宋景棠艰难地把两条腿放在地上,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挪动双腿,往窗边走去。 每移动一寸,都是钻心的疼。 短短十米,宋景棠走了足有五分钟,她疼出了一头汗。 刚到窗边,她就看见楼下林心姿和霍云深在月色里相拥的画面…… 第4章 裴度这个人… 林心姿紧紧搂着霍云深的腰,而周围她亲手种下的郁金香,更让这画面唯美如画。 宋景棠讽刺地笑出声。 她看着霍云深轻轻推开林心姿,从裤袋里拿出那根她不小心落下的口红,递给林心姿。 两人又说了什么,林心姿踮起脚尖要去吻他,宋景棠被恶心得看不下去,她从窗边移开,吃力地走进衣帽间。 衣帽间做得很大,她的衣服都被单独放置在一边,里面大部分是素色的裙装,温柔娴静。 霍云深喜欢她穿素色。 其实她并不喜欢素色,只是因为霍云深说过,她穿白裙好看,于是她就迎合着他的喜好打扮自己…… 宋景棠觉得自己简直可笑。 她拉开衣柜里面的暗格,装着她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还有两部手机,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而封面上燕北大学四个字,刺痛了宋景棠的眼。 她只匆匆一瞥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个文件袋里没有寄出去的东西,是她这些年来最大的遗憾…… 宋景棠拿出一台手机解锁,翻开通讯录。 还好所有联系人都在。 她拨通了闺蜜钟千黛的号码。 铃声刚响,那边就立刻接了。 钟千黛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棠棠?是你吗?”宋景棠还没来及开口,钟千黛先在那头一顿输出,“我警告你,你要不是我的大宝贝棠棠,而是霍云深那个狗男人,敢打扰我睡觉,老娘明天发微博骂你!我那八千万粉丝的战斗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宋景棠笑出声,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千黛,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但宋景棠太了解钟千黛了,她把手机挪远了,在心里默数:3,2,1…… “啊!!!”钟千黛爆发出一阵尖叫,“棠棠,我的大宝贝儿!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太想你了!你在医院还是在家,给我个地址,我现在就飞奔进你怀里!!” 宋景棠何尝不想尽快见到自己最好的闺蜜,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千黛,现在我还不能见你,我需要你帮我两个忙。” “你说!需要我做什么?”钟千黛磨牙霍霍,“我可以雇人去暗杀霍云深那个狗男人,他竟然敢害你当五年植物人!” 这是真闺蜜…… 宋景棠无声地笑了笑,说正事。 “千黛,你帮我去查查霍云深身边那个叫林心姿的秘书,越详细越好。” “行,你变成植物人这几年,霍云深出席所有公开场合身边都有那个林心姿,她每次打扮得跟霍太太一样,我早就看她不爽了!” 宋景棠缄默。 其实林心姿一开始是她的秘书,在她怀孕的时候,霍云深为她招地,说是怕她辛苦。 现在看来,霍云深跟林心姿的关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棠棠,第二件事呢?”钟千黛追问。 宋景棠定了定心神:“明天你帮我找几个花匠来别墅,我想把前院的郁金香都挖了,种我最喜欢的……” “黄玫瑰!”钟千黛抢答。 宋景棠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自幼喜欢黄玫瑰,但知道的人很少,后来因为霍云深喜欢郁金香,她就更是绝口不提了……而钟千黛,是她大学的室友。 她又怎么会知道? 钟千黛嘟囔道:“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你最喜欢的花还真是黄玫瑰。” “他是谁?”宋景棠追问。 没想到钟千黛却说出了一个令她惊讶无比的名字。 “是裴度,他之前告诉我的。” 宋景棠震惊得差点拿不稳手机。 裴度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甚至男人那张过分俊美,生出三分邪气的面孔,也烙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跟裴度见的最后一面,是七年前,在机场。 她接到了霍云深的电话,在登机的最后一刻,义无反顾地转身时,裴度是唯一拦住她的人。 他站在她面前,修长挺拔的身姿挡尽天光,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孔被窗外的夕阳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惑人的黑眸愈发森冷阴鸷。 裴度这个人,其实凉薄的散漫,眼里总是带着三分局外人的淡漠,宋景棠从没见过他失控。 可她记得,那天裴度的眼神极冷。 她在他寒潭一般的眼底,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记得裴度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宋景棠,值得吗?’ 男人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漂亮的薄唇抿出一线锋利的弧度。 当时她没有给裴度一个答案,而是带着一种飞蛾扑火的决绝从他身边擦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现在,她可以回答他了。 宋景棠望向镜子里苍白瘦削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开口:不值得。但裴度,我自己犯的错,我会亲手,收拾干净。 第5章 哀莫大于心死 夜幕另一边,霓虹正盛。 斐阁。 A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裴度手插兜,踱步从里面走出来,另一只手里晃着一个文件袋。 黑色衬衣领口松懒地扯开,整个人透出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 活脱脱一个二世祖。 等在车前的韩影立刻迎上去。 “裴总。” 他跟了裴度七年,单看裴度的表情,就猜到今晚这笔生意已经谈妥了。 裴度随意地把文件袋丢给他。 里面是华西制药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从今天起,华西制药就改姓裴了。”他扯了扯嘴角,一贯懒洋洋的语调,却盖不住骨子里的嚣张倨傲,“我裴度的裴。” 韩影道:“明天裴大少爷知道这个消息,怕是要气死了。华西制药他盯了小半年都没拿下来……不过裴总,您不是一向不碰国内医药行业吗?怎么突然对华西制药感兴趣了?” 裴度淡淡看了他一眼,上位者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韩影后背一凉,立即低下头:“抱歉裴总,是我多嘴了。” 他快走两步,替裴度拉开后座车门,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裴总,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宋小姐病房那一层的监控和电梯都已经关闭,您可以直接过去了。” 裴度这几年定居在国外,每次回国都很低调,而且只待几天,事情办完便走。 但雷打不动的是,裴度只要回国,便会来A市,去一家医院见一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个植物人。 韩影曾经压不住好奇,壮着胆子问过裴度:‘裴总,这位宋小姐是什么人啊?’ 当时裴度正在看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一个傻子。’ 韩影想说,一个傻子你还每年飞回国,绕路倒要来A市看她? 但他不敢。 不过今天,裴度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以后都不用去了。” 韩影有些惊讶,但也不敢多问:“是,那直接送您去酒店休息。” 裴度不置可否,他弯身坐进车里,闭目微微后仰,眉宇间漫上一层淡淡倦色。 车滑向前。 路灯光透过半降的窗户,忽明忽暗地晃过男人轮廓立体的脸。 “韩影。”裴度突然低低地开口,“让人把梧桐苑打扫干净,明晚开始,我搬进去住。” 韩影又惊又喜:“裴总,您终于决定留下来了!” 裴度掀起眼皮,瞥了眼窗外。 昏黄的路灯,倒是像极了七年前那天机场的夕阳。 宋景棠,七年了。 …… 宋景棠躺在床上,听着门外霍云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在医院躺着的那五年里,她听过太多回了。 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只剩下痛苦和憎恨…… ‘咔嗒——’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宋景棠原本充斥着恨意的脸瞬间温柔起来。 “云深,你忙完了?” “嗯。”霍云深面不改色地应着。 他走到床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怎么还没睡?是我吵醒你了吗?” 宋景棠看见他白色衬衣领上那一抹新鲜醒目的口红印,她几乎能脑补出刚才他跟林心姿热吻完,她依偎在他怀里时小猫一样亲昵地蹭他的画面。 “乖,闭上眼睛休息吧。”霍云深一边轻哄着,一边弯腰靠近,打算给她吻。 宋景棠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林心姿的香水味。 他要用刚亲吻另一个女人的嘴来亲她! “呕…”宋景棠再也克制不住生理性地恶心,猛地推开霍云深,干呕起来。 “怎么了棠棠?”霍云深紧张得不行,“我现在就给唐医生打电话!” 那副担忧的模样,仿佛真是个完美的丈夫…… 前提是,她真的瞎了,看不见他表情里一闪而过的冷漠厌恶。 她是真佩服霍云深的演技。 “不用了云深。”宋景棠缓过劲来,摸索着伸手拉住霍云深的衣角,轻轻拽了拽,“我就是胃突然有点难受,可能是饿了。” 霍云深看着宋景棠攥着他衣角的手,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他有一瞬失神。 记忆里,以前宋景棠经常会这样。 他步子快,她有时候追得累了,会撒娇似的轻轻拉住他。 ‘云深,你等等我啊……’ 霍云深陷在回忆里,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真情实意的弧度。 他温声道:“我去给你煮点热的吃好不好?” 宋景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柔柔地笑,语调软得像在撒娇:“那我想吃你亲手煮的面。” 他以前为她做过两回。 “好。” 霍云深应下,转身离开了卧室。 等他脚步声走远,宋景棠立刻爬到另一边床头柜,拿起了霍云深刚才进门后,随手放在那儿的手机。 六位数的密码。 宋景棠记得之前霍云深的密码是他成为云天集团董事的日子。 可她输入之后,却不对。 他改密码了? 宋景棠无意识地咬起了手指,思考片刻,她输入了两个宝贝出生的日期。 也不对。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心姿:【霍总,今晚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谢谢你带着两个宝贝陪我庆生。】 后面还跟着一个爱心的符号。 怪不得今晚林心姿和两个孩子会在医院楼下等他。 原来在来医院之前,他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在给林心姿过生日! 宋景棠狠狠闭了下眼睛,心口一阵阵发冷,她替自己不值! 跟霍云深在一起的那些年,他没有主动为她庆祝过一次生日,唯一的一次,还是她厚着脸皮找霍家老爷子撑腰,死乞白赖地换来的! 她在霍云深那里求而不得的陪伴,另一个女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宋景棠盯着那六位数的密码,脑子里隐隐冒出个猜想。 难道…… 她迟疑着,输入了林心姿的生日。 下一秒,屏锁解开了! 宋景棠愣住,苦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霍云深,你对她还真是深情啊…” 她点进霍云深的微信,林心姿是他的置顶。 而她这个正牌妻子,已经不在他的聊天列表里了! 五年…这五年的时光里,霍云深虽然定期去医院看她,扮演好世人眼里的好丈夫形象,可实际上,他早就当她死了! 宋景棠心口一阵阵生冷,她从联系人里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毫不意外地看见,霍云深给她的备注是全名:【宋景棠】。 宋景棠点开他和林心姿的聊天框,林心姿正好又发来了几张照片。 是今晚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拍的合照。 每一张照片里,林心姿都笑容灿烂。 她戴着生日王冠,抱着欢欢和辰辰,笑吟吟地望着镜头,而霍云深站在她身后。 谁看了不说一声好‘幸福’的一家四口,好般配的一对贱人! 宋景棠又往前翻了翻,没有别的消息了。 霍云深一向谨慎,人前从来不留把柄,他跟林心姿之前的聊天记录都被清干净了。 宋景棠随手将林心姿发的这几张照片转给了自己。 这可是林心姿亲手送到她面前的证据。 随后宋景棠清除掉所有痕迹,将林心姿的消息设置成未读状态。 做完这一切,她把霍云深的手机放回原位。 宋景棠重新躺下,余光掠过被扔在墙角的结婚照,微微一顿。 照片上她的脸被布挡住了,但宋景棠知道当时自己笑得有多甜。 而照片里的霍云深,嘴上在笑,可眼睛里分明只有冷漠。 他不爱她。 或者说,他其实从来没有爱过她,他对她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 宋景棠抬手擦掉眼尾洇出的水痕。 “霍云深。”她微笑了笑,如释重负,“我终于不爱你了。” 第6章 同床异梦 翌日。 宋景棠醒得很早,她想亲自去叫两个宝贝起床,亲亲他们,陪他们一起吃早餐,再目送他们去上学。 就像所以妈妈一样。 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五年里,就靠这点幻想苦苦支撑着。 可惜眼下她腿脚还不利索,只能靠霍云深帮忙。 宋景棠耐心等到霍云深从浴室里出来,他有早晨洗澡的习惯。 “云深,你帮我从衣柜里选一套辰辰和欢欢会喜欢的衣服吧。”宋景棠脸上洋溢着甜蜜憧憬的微笑,“等我换上,你带我去叫他们起床好不好?” 她已经缺席了两个宝贝的生活整整五年,需要慢慢融入。 她要让辰辰和欢欢知道她有多爱他们,以后更不会离开他们。 霍云深顿了顿,朝她走过来。 宋景棠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气息,是甜的,带着一种果香,明显是女孩子会喜欢的味道。 宋景棠眼底微微生冷。 她记得以前霍云深只用一个牌子的檀香味沐浴露,有一次那款卖完了,她擅自替他换了一个味道。 霍云深当时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她就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瓶没开封的沐浴露…… 现在为了林心姿,他连习惯都愿意改了么? “棠棠。”霍云深温柔如旧的声音,把她从记忆里拉了出来。他摸了摸她的脸,有些抱歉地道,“其实两个孩子…尤其是欢欢,她一贯胆小,昨晚她还偷偷跟我说,很害怕你现在这个样子。” 宋景棠笑容僵在脸上。 “可我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当然,这点谁也不能改变。”霍云深柔声安抚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最需要休息,等你的腿能正常走路了,再去陪辰辰和欢欢也不迟。” 宋景棠不甘心:“可是……” 霍云深轻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低声打断她:“棠棠,你毕竟已经缺席了五年,对两个孩子来说,你现在更像一个陌生人。给他们点时间。” 宋景棠真想一巴掌甩在霍云深那张虚伪的脸上! 如果霍云深真的把她当妻子,当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五年里,他大可以告诉两个孩子,她有多爱他们,她是为了让他们平安诞生才成为植物人! 辰辰和欢欢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脉相连,她就不信,如果知道了这些,她的孩子们还会如此怕她抵触她! 可霍云深明显什么都没做,他还任由林心姿那个贱人趁虚而入,取代她这个亲生母亲在孩子心中的位置! 宋景棠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掐着大腿,才控制住险些崩溃的情绪 “好,我都听你的。”宋景棠挤出笑容,一副顺从的模样。 霍云深很满意她的听话:“真乖。” 这种夸奖小猫小狗的语气,让宋景棠一阵反胃。 霍云深亲了亲她的额头,承诺道:“我也会跟辰辰和欢欢好好聊聊的,让他们尽快接纳你。” 宋景棠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睛转向他,露出感激的笑容:“老公,你真好。” 霍云深沉默地望着她,眼眸深得耐人寻味。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毫无异样。 “我去叫两个宝贝起床。” 走到门口,霍云深忽然记起什么,回头:“对了,我联系了刘嫂,她待会过来照顾你。刘嫂在家里做了两年保姆,人很负责。你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就好。” 宋景棠乖顺地点头:“好。” 等房门关上后,宋景棠脸上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犀利冰冷。 她隐隐觉得,霍云深并不想让她接触两个孩子。 而这个刘嫂,与其说是来照顾她,不如说是来盯着她的…… 楼下餐厅。 辰辰和欢欢并排坐着吃早餐,辰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爸爸。” “嗯?”正在看手机消息的霍云深抬了下眼。 辰辰抿了抿小嘴巴,他有点别扭,不太好意思叫妈妈。 “她…为什么不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餐?” 他今天早上还特意找出来最帅的小格子外套穿上,领带都戴好了,还喷了很好闻的香香。 他想着,虽然那个女人她看不见,但他可以勉为其难地让她抱一下,再让她摸摸他的领带…… 可那个女人居然没有出现! 辰辰还不会掩藏情绪,肉眼可见的失望。 霍云深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道:“辰辰,妈妈刚出院,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答应爸爸,不要去打扰她好么?” “噢…”辰辰情绪不高地应着,他傲娇地撇撇嘴,“我也没有特别想跟她一起吃早餐。” 欢欢倒是没心没肺的:“爸爸,我吃饱啦。心姿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去学校呀?” “今天她不来。”霍云深淡淡道,“只有爸爸送你们去学校。” “啊?”欢欢不高兴了,“真扫兴……” 霍云深擦了擦嘴角起身:“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拿上书包,爸爸去开车。”等霍云深离开餐桌,辰辰转头教育欢欢。 “欢欢,以后你不能再叫心姿阿姨妈妈了,知道吗?”他郑重其事地提醒欢欢,“我们的妈妈已经回来了,她要是听见你叫别的女人妈妈,会难过的。” 欢欢撇撇嘴,“可我就喜欢心姿妈妈,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我才不要她当我妈妈!” 辰辰架起胳膊,皱起眉头,连名带姓地叫她:“霍清欢。” 欢欢最怕哥哥生气了,她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好嘛,那人家以后不在那个女人面前叫心姿妈妈了。” 辰辰勉强满意,趁着他去拿书包的时候,欢欢偷偷用电话手表给林心姿打电话,那边立刻就接了。 “欢欢宝贝。” “心姿妈妈,你今天为什么不来接人家去学校呀?”欢欢小声问。 林心姿沉默了片刻,无奈道:“抱歉了欢欢,你的亲妈妈回来了。以后心姿妈妈都不能来接你了,不然她会不高兴的。” 欢欢听完心里更是烦透了这个突然回来的妈妈! 害她被哥哥凶,还害得她以后早上都见不到心姿妈妈……真是个讨厌鬼! 第7章 作为妻子,她无可挑剔 霍云深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后,直接开车去了公司了。 刚走进公司大门,助理江舟就迎了上来。 他表情有点凝重:“霍总,最新消息,华西制药的大股东换人了!” 霍云深闻言脸色微变,他接过江舟递来的平板,看见财经早报头条新闻:医药龙头企业——华西制药,股权发生重大变动!据悉,前任董事长赵敬已于昨夜,将手里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出售,买方身份尚未公开! 江舟亦步亦趋地跟在霍云深身后,继续汇报。 “霍总,据我查到的消息,那个神秘买家除了赵敬手里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这半年来他还陆续从一些小股东手里买走了不少份额,加起来,他手里应该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了!” 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这也就说明,那个神秘人已经成为华西制药说一不二的大BOSS! 江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霍总,华西制药眼下是我们最大的合作方之一,我们跟华西制药的战略合作,还是霍太太五年前谈下来的,上个月就已经到期了。但续约的事,那边一直推脱。现在换的这个新老板,我们更是连身份都查不到……” 霍云深走进电梯,玻璃墙映出一张阴沉的脸。 “赵敬那边呢?一点口风都不肯透吗?” 江舟硬着头皮道:“赵敬带着一家老小今早的飞机,已经出国躲清闲了。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恐怕只有霍太太才知道。可是霍太太她现在的状况……” 霍云深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公开宋景棠醒了的消息,也不打算公开。 当初华西制药之所以在众多公司里,选择跟云天集团合作,就是因为宋景棠。 她曾经救过赵敬太太的命,赵敬为此愿意给云天集团一个机会,还在孕期的宋景棠又顶着压力,交出了一份绝佳的新药研发书,更是赵敬欣赏敬佩不已,才一口气跟云天集团签了五年的长约。 霍云深眼眸阴冷,迸射出森森寒意:“难道没有宋景棠,云天集团就活不下去了吗?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天内给我查到华西制药新老板的消息!” “是。”江舟只能应下。 霍云深压着火气,走进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见林心姿的身影,正弯着腰在整理他的办公桌。 她穿着职业装,白色包臀裙,因为弯腰的姿势,勾勒出浑圆漂亮的线条。 霍云深喉结微动了动,克制地移开视线。 林心姿听见脚步声,回头,冲霍云深露出温柔甜美的笑容:“霍总早。” 霍云深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先响了,是用别墅座机打来的。 不用猜都知道是宋景棠。 霍云深现在一想到她,就想到华西制药,心里一阵烦躁。 他沉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这才接起电话。 开口,又是一贯温柔的语气。 “怎么了,棠棠?” 宋景棠:“云深,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我想找人来修整一下花园,你没意见吧?” 霍云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她所谓的修剪花园大概就是除除杂草而已。 毕竟那一园子郁金香都是宋景棠亲手为他种的,她不可能舍得做什么改变。 霍云深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就因为他随口说了句喜欢郁金香,宋景棠就亲力亲为地种了一园子,精心养护,把自己一双手搞得伤痕累累。 而他只要对她笑一下,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围着他转,其实一开始,霍云深也不是没有被感动过。 作为妻子,宋景棠无可挑剔。 她既能帮他在公司站稳脚跟,又能在家庭生活里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只是他一眼就能看透的宋景棠,太无趣了。 “家里的事,你决定就好。”霍云深回应着,眼神很淡,“我去忙了。” 林心姿踩着高跟鞋走到霍云深身旁,故意配合地开口:“霍总,可以准备开会了。” 电话那头的宋景棠听见了林心姿做作的声音,心底不由得冷笑。 这个点霍云深应该刚到公司,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体贴’地道:“好,那你先开会,我就不打扰你了。” 霍云深嗯了一声,正要挂断,耳边却先传来一阵忙音。 他难得愣了一下,盯着被宋景棠切断的通话,皱了皱眉。 宋景棠居然先挂了他的电话? 以前每次宋景棠都是等着他先挂断…… “怎么了霍总?”林心姿的声音把霍云深的心思拉了回来。 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正关心地望着他,胸前的丰盈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 而霍云深没进,也没退。 林心姿小幅度勾了勾唇,进一步贴上去,亲昵地伸手去揉霍云深微皱的眉头。 “是景棠姐惹你不开心了吗?” 这回,的确是宋景棠惹了他。 可理由说出来太站不住脚了,就因为她先挂了他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霍云深隐隐觉得醒来的宋景棠,貌似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烦躁莫名,正要拨开林心姿的手,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哟,我来得不巧了。”男人吊儿郎当戏谑的声音,“打扰小嫂子和云深哥了。” 林心姿脸一红,收回手,叫了声:“周师兄。” 来的是周楚暮,周霍两家是世交,周楚暮跟霍云深不只是发小,还是大学室友。 等林心姿出去以后,霍云深才略责备地看了眼周楚暮:“你乱叫什么?” 周楚暮懒洋洋地往霍云深对面一坐。 “这儿又没外人,再说了,我们大学那会儿不就一直这么叫……” 霍云深抄起手边的文件砸过去。 周楚暮利落地躲开,他收起那副混不吝的二世祖姿态,正色道:“云深,跟你说正事。华西制药换新东家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霍云深有点头疼:“我正让人查新老板的身份。” 周楚暮上半身前倾,凑到霍云深跟前,神神秘秘地汇报道:“我听我们家老爷子提了一嘴,华西制药的新老板,十有八九是裴家!” 听到裴家两个字,霍云深脸色微变了变。 第8章 他身边的朋友都瞧不上她 如果说云天集团的资产能在A市排上前十,那裴家,就是A市前十加起来都够不到边的存在。 霍云深皱了皱眉,有点奇怪:“医药领域,裴家不是从来不碰的吗?怎么会突然收购华西制药?” 周楚暮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觉得医药行业这块蛋糕诱惑力太大吧。毕竟谁又会嫌钱多呢?” 话带到,周楚暮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人走到门口,回头提醒霍云深:“对了,别忘了陆砚时今晚回国,又是他生日,咱们晚上七点在万宝楼给他接风。” 陆砚时是他大学室友之一,多年的兄弟,总不能放鸽子。 霍云深考虑了几秒,拿起手机往别墅打了个电话。 “霍总。”接电话的是刘嫂。 “太太呢?” “太太在房间呢。” “让她听电话。” 客厅的座机和房间里的电话是联通的,刘嫂直接把电话转过去,霍云深等了足有半分钟,耐心快耗尽的时候,才等到宋景棠接听。 以前他的电话,宋景棠永远都是秒接的! “云深,怎么了?” 霍云深口吻有点不悦:“在忙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宋景棠看着自己两条腿上扎满穴位的银针,倒也不瞒着他:“我在给腿针灸,想尽快恢复正常行走。” 瞎她要继续装下去,但她这双腿得尽早恢复,否则会耽误她接下来的计划。 宋景棠是医药世家出身,她会拿筷子的时候就会拿针,就算看不见,要找到穴位,对她来说也易如反掌。 霍云深倒也没质疑。 “今晚我……”话到嘴边,霍云深略一停顿,随口扯了个谎,“我可能要加班,会晚点回去。别等我了,你早点休息。” 霍云深不打算告诉宋景棠,他晚上要跟陆砚时他们聚会的事。 原因也简单,就是嫌麻烦。 这些年宋景棠一直很想融入他的圈子,她努力地跟他的朋友们搞好关系,甚至特意记下他那几个发小的生日,提前一个月就精心准备礼物。 但宋景棠送的是她自己调配的中草药,养生补身的东西。 可他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出手的礼物都是一个比一个贵重的奢侈品。 当宋景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草药包递过去的时候,霍云深分明看见他们神色里的戏谑和嫌弃。 他很清楚,他们看不上宋景棠,更看不上她的礼物。 要是宋景棠知道他今晚要去给陆砚时庆生,估计又会死缠烂打地要跟着……可她现在这副样子,怕是只会更让陆砚时他们看笑话。 宋景棠现在根本不关心霍云深加不加班,她只在乎两个孩子。 “那辰辰和欢欢呢?我去接他们吧。” 霍云深看了眼桌角两个孩子的照片,面不改色地道:“我想起来,他们今天放学以后还要跟着国际钢琴大师上两节钢琴课。我安排司机去接送就好,你乖乖在家休息。” 宋景棠勉强笑了一下:“好,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等腿恢复了,过两天我就回公司。” 她是云天集团医药研发部的负责人,也是首席医学官! 她的事业,她要重新捡起来! 但这话在霍云深耳朵里,就变成了她迫不及待想回公司帮他了。 霍云深轻勾了勾唇。 宋景棠果然还是那个宋景棠,永远只会围着他转。 只要给她个笑脸,她就会心满意足。 霍云深语气愈发温柔:“棠棠,只要我在公司一天,我保证你可以随时回来。” 宋景棠听得一阵反胃。 明明她是靠自己的本事,靠三项医药专利成为研发部的老大。 可到了霍云深嘴里,仿佛她能进云天集团,是沾了他的光一样! 宋景棠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冷眉冷眼,透着清醒的厌倦,开口,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语气。 “云深,你对我真好…” 真好啊。 没人知道,她作为云天集团研发部的老大,年薪却只有一块钱! 只因为霍云深说:‘棠棠,我刚成为总经理,需要做出一份漂亮的财务报表,为集团创造最大的收益,你帮帮我。’ 她为他开源节流,第一步,就是省掉了自己的百万年薪。 霍云深当时感动极了:‘棠棠,我的就是你的,我绝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让你在钱上面受委屈。’ 当时霍云深还递给她一张附属卡。 宋景棠凭着记忆,从衣柜底下翻出了霍云深当年给她的卡。 她打了个电话去银行问这张卡的情况,得到的回复却是:“您好,这张卡五年前就已经被霍先生停掉了。” 宋景棠看着手里那张已经成了废卡片的银行卡,心酸讽刺地笑了起来。 “霍云深,这就是你说的,永不辜负?” 她曾经死心塌地地爱他,信他,最后,他却让她输得一塌糊涂…… ‘嗡嗡——’ 宋景棠的私人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两下,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的,也只有钟千黛了。 钟千黛:【棠棠宝贝,你要我查林心姿的资料,我查到了猛料哦!什么时候给你?】 既然今晚霍云深不回来,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出门去见钟千黛。 宋景棠:【今晚万宝楼见,老位置。】 第9章 原来林心姿就是他的白月光 宋景棠给钟千黛回完消息后没多久,楼下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走到窗边看了眼,只见两辆大卡车停在前院,车上装着连根带泥的黄玫瑰。 七八个拿着铁锹的花匠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开始动手铲满院的郁金香。 宋景棠靠在窗边,欣赏着被挖得面目全非的花园。 不多时,一朵碍眼的郁金香都看不见了。 真是赏心悦目。 宋景棠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晚上六点,钟千黛的司机开着车来接她。 刘嫂扶着宋景棠上车,等车子开动时候,宋景棠透过后视镜看见刘嫂在后面掏出手机拍车牌。 约莫是给霍云深汇报。 宋景棠丝毫不在意。 霍云深认识钟千黛的车,更知道钟千黛看他有多不爽。 他人前一贯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形象,轻易不会想招惹钟千黛这个小炮仗。 宋景棠如今只觉得庆幸,当时她没有恋爱脑上头到,因为霍云深不喜欢钟千黛,就放弃这个好朋友!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万宝楼外的停车场。 做戏做全套,宋景棠带上墨镜,拿出盲人拐杖,继续装瞎走进饭店。 服务员立刻迎上来。 “请问是宋景棠 宋小姐是吗?钟小姐已经在四楼包间等您了,需要我送您上去吗?” “不用了。”宋景棠道,“麻烦你带我坐上电梯就好。” 宋景棠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一打开,宋景棠迈步走进去,按下了四楼的按键,厚重的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宋景棠不经意看了眼外面,只见门口突然涌进来一批黑衣保镖,分列两排,从中间走进来的男人身影被挡住。 宋景棠把墨镜勾下来一点,透过两名黑衣保镖之间的缝隙,瞥见了男人的侧影,一身压人的深色西服,如同一道浓重的阴影,唯一清晰的,是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线条极漂亮,又因为肤色白,手背上的经络隐隐可见,莫名性感。 宋景棠脑子冷不丁地冒出一个词——艺术品。 不过手好看成这个样子的男人,多半脸长得丑。 但宋景棠还没来得及验证一下这个理论,电梯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门口,踱步走进来的裴度突然身形一顿,不知道觉察到什么,他侧目扫了眼一侧的电梯厅,只捕捉到徐徐上升的电梯。 裴度轻眯了下眸子,眼底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情绪。 万宝楼的经理在此时快步迎上来,陪着笑脸,毕恭毕敬。 “裴先生晚上好,您的私梯在这边。” 裴度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侧低调奢华的私人电梯。 …… 四楼。 宋景棠从电梯出来,按照记忆,一路走到走廊转角尽头的包间。 刚推开门,就被钟千黛扑上来一个熊抱。 “呜呜呜,我的棠棠宝贝!让我好好看看!”钟千黛捧着宋景棠的脸,越看越心疼,“怎么瘦成这样?都怪霍云深那个王八蛋,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千黛一直都不喜欢霍云深,恐怕也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觉得霍云深配不上她的人。 宋景棠望着钟千黛鲜活熟悉的面孔,眼眶泛红。 她忍不住哽咽。 “千黛,我好想你。” 都说闺蜜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在宋景棠心里,钟千黛跟她的亲姐妹无异。 钟千黛用力抱了抱宋景棠,伸手轻拍着她的背,手都能摸到她的骨头。 “好啦,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钟千黛拉着宋景棠在桌前坐下。 宋景棠看着满桌她爱吃的菜,鼻子微微发酸,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谢谢你千黛。”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钟千黛轻捏了捏她的脸,眼里满是疼惜不忍,“你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早日跟霍云深那个渣男离婚!大不了以后我养你!我去年已经拿了金榈奖最佳女主角,包养闺蜜还是没问题的!” 宋景棠被她逗笑,她也由衷地为钟千黛高兴。 当影后,一直都是钟千黛的梦想。 “恭喜你,千黛。你实现梦想了。” 钟千黛看着宋景棠,却笑不出来,她替宋景棠不值。 “棠棠,如果七年前,你没有为了霍云深留下……” “千黛。”宋景棠轻声打断她,“过去的事,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人生的主动权永远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修正重来,我会跟霍云深离婚,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想要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还要很多事要准备。可能需要你帮我。” 霍家在A市也算是排得上号的豪门家族,而霍云深本人,对外形象一向经营得很好:云天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外形无可挑剔,更是完美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他几乎被捧上了天! 最可笑的是,这登天梯有一半,还是她亲手为霍云深搭建的! 宋景棠想从霍家手里拿到孩子的抚养权,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钟千黛握住宋景棠的手,“棠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宋景棠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等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钟千黛把手机推到了宋景棠面前。 “棠棠,我挖到了林心姿的微博小号。”她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你看看吧,” 宋景棠拿起手机。 林心姿的微博名叫云深不知。 头像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很模糊,但宋景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霍云深! 她太熟悉了。 从十二岁开始,她就追在霍云深身后,看得最多的,便是他的背影。 林心姿小号发的最近一条微博,是五年前,日期正好是她难产,成为植物人的那天。 而林心姿发的照片里,她笑容满面地抱着两个婴儿! 那一定是辰辰和欢欢! 宋景棠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上头顶,她强压下情绪,继续往前翻。 越翻,宋景棠心越凉,手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心姿大学时候的照片里,竟然出现了霍云深的身影! 他们居然早在大学期间就认识!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是因为她怀孕了,霍云深说替她招了一个伶俐能干的秘书来照顾她。 他们当时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在她面前打招呼,就好像刚认识彼此一样! 钟千黛气得要死,愤愤道:“林心姿这死绿茶就是霍云深大学的师妹,她比他小两届,两人大学的时候关系就不一般!” 宋景棠看着最新刷到的照片,冷笑,“何止是不一般。” 照片里,林心姿靠在霍云深肩上自拍,而霍云深似乎刚睡醒,眼神有些迷离,满脸宠溺地看着她。 林心姿的配文是:【某人生日当天还特意跑来医院照顾我,送我围巾,谢谢~】。 看着这条微博下的时间,宋景棠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干一样,往事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过来,打得她头晕目眩。 照片里,林心姿戴着的那条围巾,是她为霍云深通宵熬夜亲手织的! 第10章 小红花要送给最喜欢的人 宋景棠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霍云深的生日,当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 霍云深答应了跟她吃饭,于是她提前三个小时精心打扮,满怀期待地在餐厅等霍云深来赴约。 结果一直等到深夜,餐厅打烊了霍云深都没出现。 她打他的电话也是关机,因为担心霍云深出事,宋景棠特意跑去他的学校找他。 她蹲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到天亮,都没见到霍云深,却见到了他的室友周楚暮。 当时周楚暮看见她出现,表情非常古怪,最后只支支吾吾地告诉她霍云深昨晚去医院了…… 她天真地以为是霍云深生病了,还傻乎乎地让周楚暮不要告诉他,自己等了他一晚,怕他担心。 可原来她苦等的那一晚,霍云深却在陪着林心姿! 宋景棠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呼吸都疼。 那张照片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把尖刀狠狠捅进她心底最柔软隐秘的角落,搅得血肉模糊。 她原以为是她成为植物人这五年,林心姿才鸠占鹊巢,跟霍云深渣男贱女一拍即合…可没想到,他们早就搞在一起了! 显然,霍云深身边的那些朋友都知道林心姿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她宋景棠就是个可怜又可笑的小丑! 宋景棠心口一阵阵发冷。 她彻底清醒过来,当初霍云深是故意把林心姿安排进公司,给她当秘书的! 所以,在她怀孕大着肚子的时候,霍云深就背着她在跟林心姿偷情! 这个畜生,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宋景棠心口悲愤的好像要炸开了。 钟千黛心疼地抱住浑身发抖的宋景棠。 “棠棠…” 宋景棠强压下濒临崩溃的情绪,冲钟千黛勉强笑笑,“我没事。” 钟千黛还想说点什么,她的助理在外面敲门,焦急催促:“千黛姐,我们得走了!你的行踪被狗仔拍到了,好几个私生已经在楼下了!公司派了车来接我们。” 钟千黛放心不下宋景棠。 宋景棠推着她离开:“乖,快走吧,你在娱乐圈对家可不少呢,别被人抓到话柄做文章。” 钟千黛戴上帽子和口罩,临走前她郑重其事地交代宋景棠。 “棠棠,霍云深那个渣男要是敢欺负你,老娘就去微博挂他!” 她的小助理听到这话人都麻了,连拖带拽地拉走钟千黛。 “哎哟我的姑奶奶哎,你天天怼天怼地的,微博账号昨天起就被公司接管了。” 宋景棠哭笑不得。 等钟千黛离开后,宋景棠又静坐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她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拿上盲杖往外走。 霍家家大业大,她自然不可能让钟千黛为她出头冒险。 她的事,她自己解决。 霍云深作践她的,欠她的,她会让他一一还回来! 他根本不配当她两个孩子的爸爸! 宋景棠刚走到走廊转角,忽然听见一道脆生生奶呼呼的声音。 “心姿妈妈,这是人家今天在幼儿园得到的小红花,老师说,可以送给最喜欢的人。” 宋景棠瞳孔地震。 这声音……是欢欢! 可欢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云深在电话里分明说,两个孩子放学后要送去练钢琴的! 不等宋景棠想明白,林心姿温柔含笑的嗓音响起。 “那欢欢打算把这朵小红花送给谁呀?” 欢欢想也不想:“当然是送给心姿妈妈啦,人家特意带过来的。除了哥哥和爸爸,我最喜欢的就是心姿妈妈啦!” 听着自己的女儿一口一个妈妈地叫着林心姿,声音那样甜,就仿佛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宋景棠心底,疼得要命。 “心姿妈妈也最喜欢欢欢了。这朵小红花,心姿妈妈一定会好好珍藏的。”林心姿含笑道,“我们快回去吧,爸爸他们还在包间等着我们呢。” 她口中的‘爸爸’自然是指霍云深。 那样亲昵自然的口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们是幸福恩爱一家人。 宋景棠死死捏紧了手里的盲杖,遏制住濒临失控的情绪,耳边林心姿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她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透过门缝,宋景棠眼睁睁地看着林心姿牵着女儿欢欢从面前走过。 欢欢穿着可爱的公主裙,小手拉着林心姿的手,一蹦一跳地,时不时仰起小脸冲林心姿笑得很甜。 宋景棠眼眶湿润,明明是她拼死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如今却把另一个女人当妈妈。 宋景棠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林心姿牵着欢欢走到一个包间门口,她推门进去,跟在后面的宋景棠听见包间里溢出暧昧的调笑声,有人喊:“小嫂子来了!” 这声音她是熟悉的,是霍云深的发小兼他大学室友,周楚暮。 从她跟霍云深交往开始,周楚暮就一直看不上她,对她态度很冷漠,甚至有些鄙夷和敌意,哪怕后面她嫁给了霍云深,每次碰面,周楚暮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喊她宋小姐。 霍云深曾安慰她说周楚暮就是这样的性子,被宠坏的二世祖,让她不要跟他计较…… “呵…” 宋景棠嘲讽地轻轻笑了。 周楚暮和霍云深是大学室友,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林心姿的存在,周楚暮之所以讨厌她,是因为他心里认定的嫂子,是林心姿。 他觉得她霸占了林心姿的位置。 宋景棠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可悲,她分明是霍云深法律上的妻子,可在他这些狐朋狗友心里,她比小三还轻贱! 宋景棠站在角落里,透过包间的门缝,她看见霍云深正坐在沙发上,半低着头在看手机。她的视角有限,没看见儿子辰辰的身影。 “爸爸。”欢欢甜甜地叫了一声,扑进霍云深怀里。霍云深旁边的人,则很自觉地给林心姿让位置。 “哎哟不好意思,是我没眼力见,占了小嫂子的位置。” 林心姿略带羞涩的笑笑,却并不反驳,她顺势贴着霍云深坐下。 欢欢则抿着小嘴巴偷笑,她一边拉着霍云深的大手就往林心姿手上放,一边撒娇:“爸爸,你的手好热,心姿妈妈的手凉凉的,你给她暖一下嘛!” 这画面刺激得宋景棠胸口一阵窒闷,又疼又气。 在她当植物人的这五年里,林心姿登堂入室,已经洗脑了欢欢把她当成亲妈!而霍云深,她的好老公,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着…… 不,应该说也许就是霍云深想看到的结果! 第11章 裴度那样的男人,见过就不会忘记 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进去给这对渣男贱女两耳光,宋景棠戴好墨镜,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包间内,坐在角落的陆砚时看了眼被起哄到脸红的林心姿,不是滋味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放回空杯的时候,陆砚时余光无意间捕捉到门外那抹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微微一顿,觉得格外眼熟。 “别闹了欢欢。”霍云深收回被女儿放在林心姿手背上的手,有些无奈地将女儿抱下来,“去里面跟哥哥玩儿。” 欢欢有点不乐意。 林心姿蹲下来哄她,“欢欢,心姿…” 她看了眼霍云深,改口道,“心姿阿姨陪你去好不好?” 欢欢一向都对林心姿言听计从,当即乖乖点头。 陆砚时看着林心姿抱着欢欢去了里间,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坐到了霍云深旁边。 “阿深,宋景棠现在什么情况?还没醒吗?”陆砚时直截了当地问。 霍云深玩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片刻后,他答:“昨天醒了。” 陆砚时一怔。 不由得又看了眼门外。 所以他刚才看见的那个酷似宋景棠的女人,很可能就是…… “那她……” 陆砚时还想再问,被霍云深淡声打断:“她眼睛失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她一向要强,在她彻底康复之前,我不想公开她已经醒来的消息。” 失明了? 一个失明的女人自然不可能站在他们包间门口偷窥 看来刚才他是认错人了。 陆砚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霍云深看着手机里,两个小时前刘嫂给他发的消息。 刘嫂:【霍先生,太太被一辆车接走了!】 附带了车牌的照片。 霍云深一眼便认出,那是钟千黛的车。 他丝毫不意外。 宋景棠的世界小得可怜,除了围着他转之外,她唯一来往的朋友,便只有一个钟千黛。 那女人咋咋呼呼的,脾气暴躁,钟家更是早就没落,霍云深对钟千黛一直都瞧不上。 而宋景棠也很识趣,这些年她虽然私下还是跟钟千黛是闺蜜,时不时会联络,但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起钟千黛这个人。 这回她私自出门和钟千黛见面,不提前跟他报备,想来也是怕惹他不高兴。 霍云深轻扯了扯嘴角,不无得意。 宋景棠的心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透明的。 霍云深往后靠在沙发上,暖色灯下,是一贯温润如玉的英俊面孔,唯有眼神透出丝丝凉薄。 宋景棠很好,无论是做妻子,还是工作上的搭档,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太好懂的女人,就像一杯白开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 另一边。 ‘阿嘁——’ 宋景棠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看着面前分叉的走廊,嘴角无语地微抽了抽。 五年了,万宝楼中间重新翻修过一次,扩建了不少。 宋景棠刚才原本想着顺路返回,可她心不在焉,走着走着竟然在这一层迷路了。 宋景棠正寻找着墙面和地上的标识,没留心转角突然出现的男人,差点撞上去。 “你特么瞎子啊!”男人破口大骂,他顶着个啤酒肚,几乎找不到的脖子上带着拇指粗的金链子。 显然是个来消遣的暴发户。 宋景棠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低下头,挥着盲杖找路,“不好意思,我看不见。” 男人反倒来劲儿了。 “哟,还真是个瞎子。” 宋景棠隔着墨镜看见男人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猥琐地凑近,扑面而来的酒臭味,熏得宋景棠胃里一阵作呕。 “嘿嘿,模样倒是长得不错,还挺香。哥哥是医生,来,让哥哥给你治治眼睛。” 宋景棠冷冷道:“让开!” 男人压根没把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宋景棠放在眼里,猥琐地调笑道:“叫两声好哥哥,我就让你过去,怎么样?” 宋景棠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这猥琐男今天是找打来了! 她扫了眼墙上的监控,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我不信你是医生,你别过来,我害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步步后退,把男人往监控拍不到的死角引。 对方看她这副纤弱可怜的样子,愈发酒气上头色欲熏心,他搓着手就迫不及待地追着宋景棠到了墙角。 “别怕啊小美人儿,跟哥哥去包间,今晚我好好给你治眼睛!” 宋景棠墨镜下的眼里淌过一抹冷意,她暗自捏紧了手里的盲杖,只要一棍子击中特定的部位,就能让这个令她作呕的肥猪失去半身麻痹,接着,她就一脚踹废他第三条腿! 眼看男人那肥大的手伸过来,宋景棠正要动作,却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从他身后杀出,抓住猥琐男的伸到宋景棠面前的手,用力一折。 “啊!!” 猥琐男疼得惨叫。 宋景棠也很意外,她细细打量着这个突然杀出来英雄救美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副精英高管的气质,她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韩影已经抓着猥琐男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用力砸在墙上。 韩影冷冷道:“这位先生,喝醉了就回包间躺着,需要我送你吗?” 猥琐男此时已经被吓得酒都醒了大半,连忙讨饶。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自己回去……” 他正想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醇淡漠的嗓音,似笑非笑。 可语气里透出森森寒意,能把人骨头都冻成渣。 “这么容易就想走?” 这声音是…… 宋景棠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她视线慢慢看向后方,只见几米开外,裴度修长挺拔的身影踱步而来,走廊偏白的灯光被墨镜过虑成柔和的昏黄,像极了黄昏夕阳。 恍惚间,宋景棠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的机场。 七年前的裴度,和眼前男人的身影堪堪重叠。 ‘宋景棠,值得吗?’ 这句话从记忆深处袭来,如重鼓,砸得宋景棠神魂俱颤。 七年了…… 第12章 如今她只想为自己活 裴度这样的男人,一旦出现过,便是岁月里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见过一面都不可能忘记。 更何况,她跟裴度曾经是针尖对麦芒,就连楚教授都曾一度戏谑,他们是一时瑜亮,王不见王…… 眼前裴度修长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近,一身量体裁衣的深色西服,衬得他本就锋利立体的面孔如古希腊雕塑般,隐隐竟有几分不可逼视的神性。 比起七年前,裴度气质更沉稳也更危险,像幽不见底的漩涡,不动声色,就能吞噬一切。 宋景棠现在只想逃。 在最落魄的时候,碰上曾经的死对头,而且对方明显混得很好,还有比这更尴尬窘迫的么? 她如今这副模样,要是被裴度认出来,他那么讨厌她,怕是做梦都会嘲笑她笑醒…… “跟这位…‘盲人’小姐道歉。”裴度的声音再度响起。 听见这句话,宋景棠脑子里绷紧弦放松下来。 很好,裴度没认出她来! 毕竟都过去七年了,她现在又瘦了一大圈,戴着墨镜,裴度认不出来太正常了。 裴度余光淡淡扫了眼宋景棠捏住盲杖的手,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不露声色地勾了勾唇,眼神愈发玩味。 啧,还是这么好骗。 猥琐男虽然不情愿,但看裴度这一身不好惹的气场,再加上他一条胳膊还在韩影手里,随时会被掰断,他只能认怂。 “对不起小姐,我喝多了,冒犯你了,请你原谅。” 裴度轻描淡写地道:“喝醉了,就自己找个地方躺着。” “是是是……”猥琐男叠声应着,逃似地跑了。 “谢谢二位先生。”宋景棠故意改变了声线,夹着嗓子,“请问,电梯口在哪边?” 裴度没有立即开口,他垂眼打量着面前的宋景棠,淡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好瘦。 墨镜几乎挡掉了她三分之二的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在灯光下白得能看见皮肉底下的血管,像极了一碰就会碎的白瓷娃娃…… 就在宋景棠被裴度盯得头皮发麻,正打算开溜的时候,裴度动了动岑薄的唇。 “韩影,送这位小姐下楼。” “是。” “送到电梯口就行。”宋景棠赶紧说,她现在只想赶快从裴度身旁逃开。 等宋景棠的身影在韩影的陪同下,消失在转角,裴度收回视线,眼里那点余温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手插进裤袋,慢悠悠地迈开长腿往前。 这条长廊走到头,一扇古色古香的屏风后,便是敞开的露台。 刚才被虐了一顿的猥琐男站在露台角落,正咬牙切齿地打电话摇人。 “……妈的,你多带点人过来,老子今天要出了这口恶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敢在老子面前玩英雄救美那一套!” 他脑海里闪过宋景棠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露出猥琐的淫笑,另一只手心痒难耐地在裤裆上摸了一把,“在路口留几个人,把那个妞给我抓回来!那小瞎子长得是真带劲,声音也好听,到床上玩起来肯定更刺激……”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下一下,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清晰压在他每一根神经上。 猥琐男转过头,就看见裴度的身影,如鬼魅阎罗般出现在身后。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抖了一下。 裴度指间夹着烟,白雾缭绕,模糊了表情,唯有那双黑眸,迸射一股骇人的狠戾。 “我的话,听不懂是么?” 猥琐男害怕地吞了下口水,下意识想跑,结果刚抬起脚,身后两个黑衣保镖一人一脚猛地踹在他膝盖上。 ‘嘭——’ 猥琐男双膝砸地,骨头都裂开了,他痛得刚想叫唤,先被封住了嘴。 裴度缓缓逼近,居高临下的眼神,冰冷漠然得如看死物。 “把他满嘴牙给我拔干净。” 撂下话,裴度转身走到露台边。 这个位置,正好能窥见大门口一角。 他静默地看着女人纤细单薄的背影,握着盲杖探路,上了一辆商务车。 “宋景棠…”裴度念着这个名字,眉眼间薄冰消融。他凝视着驶远的车,半晌,轻声说,“好久不见。” 声音太轻,被露台的夜风刮得支离破碎。 …… 宋景棠回到别墅的时候,霍云深还没回来。 花园里已经种满了移植来的黄玫瑰,在月色下摇曳多姿。 她看见刘嫂的身影就守在门口,她一出现,刘嫂立马举起手机冲着她偷拍几张,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迎上来。 “太太,您回来了。” 宋景棠随意地点了下头,吩咐刘嫂去放洗澡水。 “好的,太太。”刘嫂嘴上笑吟吟地答应着,当着宋景棠的面翻了个大白眼。 刘嫂并不尊重她这个太太,按照霍云深说的,刘嫂来家里两年,她心里的太太,恐怕是林心姿吧。 宋景棠并不在乎,反正霍太太这个身份,她也用不长了。 等刘嫂放好洗澡水,宋景棠泡在热水里,按摩着腿上的穴位。 她盘算着,只要再施两次针,这双腿就彻底恢复了,也该回公司了! 宋景棠刚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便听见楼下传来响动,她走到窗边,看见霍云深的车开了进来。 下车的时候,霍云深见到满园的黄玫瑰明显愣了一下。 光看背影,宋景棠都能脑补出他此刻的表情,震惊还有怒气。 宋景棠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痛快。 爱着霍云深的这些年,她事事以他为先,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喜好。 如今,她也该为自己活了! 视线滑落到一旁辰辰和欢欢身上,宋景棠眼神柔软起来。 她重新拿上盲杖开门下楼,刚走到客厅,霍云深正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宋景棠温柔如旧:“云深,你们回来了。” 霍云深脸色很不好看,一开口便是诘问:“好端端地,为什么把花园里的郁金香全拔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宋景棠心底冷笑。 他气成这样,不过是因为她拔了他那位白月光林小姐最喜欢的花吧。 宋景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把锅甩回去:“我早上打电话跟你说过呀,想让人来修整一下花园,你不是说家里的事,我决定就好么?” “……”霍云深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在电话里的确是这么说的,可他当时压根没想到宋景棠会把郁金香全拔了换成黄玫瑰! 第13章 哥哥,你更喜欢谁? 霍云深以为宋景棠说的修整,最多只是除除花园里的杂草罢了。 毕竟这满园的郁金香,都是结婚的时候,宋景棠亲手为他种的!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宋景棠上前摸索着拉住他的衣角,故意可怜巴巴地问:“云深,你生气了么?” 她这么一问,霍云深哪怕生气都不好发作。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霍云深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温和些,他摸了摸宋景棠的脸,“怎么突然想种黄玫瑰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郁金香吗?” 宋景棠只觉得讽刺。 大学的时候,她其实跟霍云深提过一次,她喜欢玫瑰,当时霍云深什么都没说,但后来她无意中听霍云深跟朋友打电话,口吻嫌弃地说玫瑰太艳俗了。 他不喜欢,她便从此绝口不提。 爱霍云深的这些年,她卑微到尘埃里,连自己都弄丢了…现在,该找回来了。 “我现在喜欢玫瑰。”宋景棠平静地说了出来。 霍云深皱了皱眉,他重新审视着眼前女人,依然是那张脸,看上去和从前一样。 可霍云深却隐隐觉得宋景棠身上有什么地方变了。 至少以前的宋景棠,从来不会反驳他…… “爸爸。”欢欢在此时跑过来,她拉住霍云深的大手撒娇地晃了晃,“我好困哦。想喝杯牛奶就睡觉啦。” 宋景棠立刻说:“欢欢,辰辰,妈妈去给你们热牛奶吧。” 话一出口,宋景棠立即意识到自己心急了,她现在还是瞎子的状态…… 她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里的盲杖。 意识到霍云深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过来,宋景棠脊背不由得僵住。 但霍云深却没说什么,他松开欢欢的手,转头交代旁边的辰辰,“辰辰,你先带妹妹回房间,爸爸待会给你们送牛奶上来。” 白天的时候,宋景棠去辰辰和欢欢同住的房间看过。 两个孩子的卧室是个一百多平的小套房,里面放着两张床,欢欢那张是公主床,还有两个单独的洗漱间。 欢欢立马迈开小短腿往楼上跑,因为宋景棠就站在通往楼梯口的位置,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开宋景棠,她还故意绕了一圈,从另一侧上楼。 倒是辰辰小手插兜,拽拽地从宋景棠旁边走过,还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无一例外,两个孩子谁也没有亲近她的意思。 宋景棠心里难受。 霍云深朝她靠近,低声道:“别太心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她意识到,霍云深以为她刚才是太想讨好两个孩子,才口不择言。 宋景棠自然是默认。 霍云深继续宽慰道:“辰辰和欢欢跟你不亲近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一出生,就失去了妈妈。慢慢来,给他们点时间。” 宋景棠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被恶心得直想吐。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霍云深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会体质差到难产变成植物人,完全是因为他! 那几年,为了帮助霍云深坐稳总经理的位置,她没日没夜地待在研究所研发新药,期间接触了大量的化学药品。 她身体素质急剧下滑,曾经一度流鼻血,高烧晕厥,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霍云深一副温柔体贴地样子守在她的病床前,却故意让她听见他被霍父责问,新药什么时候能研发出来? 她至今都记得,当时霍云深坐在她的病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睛,那副憔悴深情的模样。 他说:‘棠棠,我就算丢了总经理的位置也没关系,我不能让你再为我这么辛苦了。’ 她当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只以为自己嫁给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可现在想来,如果霍云深真的有一丁点在乎她的身体,她当时那样虚弱,下床都困难,只要霍云深不点头,她根本离不开医院! 一个人爱不爱你,不要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而霍云深又是怎么做的呢? 她上一秒开口说要出院,下一秒,他立刻替她办了出院手续,第二天就把她重新送回了研究所! 霍云深太了解她,也太知道她有多爱他了。只要他皱一下眉头,她便恨不能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 他就这样利用她对他的感情,榨干她最后一滴血,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宋景棠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蔓延,爬满四肢百骸。 霍云深,你真是…好狠的心呐! 宋景棠仰起脸,冲眼前的男人绽放笑容,“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听你的,慢慢来。” 她的顺从明显取悦了霍云深,他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 “回房间休息吧,我待会就来。” “好。” 宋景棠握着盲杖转身往楼上走,在霍云深看不见的地方,她嘴角的笑意消弭无踪,宋景棠加快了脚步,走向两个孩子的房间。 霍云深显然不想让她和两个孩子多接触,她得抓住机会单独和两个孩子说说话,让他们知道,她有多爱他们! 然而还没到孩子们的卧室门前,她先听见欢欢的声音,娇娇软软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心姿妈妈,今天晚上我玩得好开心哦。明天放学你也来接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不想回家看见那个女人,她讨厌死了!” 宋景棠浑身狠狠一颤。 房间内,欢欢趴在床上捧着手机正给林心姿发语音。 辰辰在玩贪吃蛇,听见欢欢的话,分了下神,手里的蛇撞墙上了。 GAME OVER. 他转头看向欢欢,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带着哥哥的威严。 “欢欢,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在家里叫心姿妈妈吗?” 欢欢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谁让那个坏女人把心姿妈妈最喜欢的郁金香都拔光了,我一丁点都不喜欢她,我才不想让她当我妈妈!我就要心姿妈妈!” 见哥哥板着脸,是真有点生气了,欢欢立马公主床上爬下来,走到哥哥身旁撒娇地抱着他的胳膊。 “哥哥,那个女人和心姿妈妈,你更喜欢谁?你说嘛!不许撒谎哦,老师说了,撒谎的不是好孩子。” 门外,一墙之隔的宋景棠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辰辰纠结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宋景棠才是他的亲生母亲,可这五年,以妈妈的身份陪着他们的,是林心姿。就连幼儿园的亲子活动都是她和爸爸一起去参加的。 甚至他也跟着欢欢叫过心姿妈妈… 辰辰犹豫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心姿阿姨是跟我们更亲近……” 第14章 妈妈土死了 宋景棠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心口疼得险些站不稳。 缓了缓,宋景棠强撑着走过去,她故意用盲杖敲门发出声音。 “辰辰,欢欢,妈妈能进来吗?” 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推就开了。 宋景棠分明看见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欢欢立马跑到床上,把被子来起来盖住了脑袋,明显不愿意搭理她。 宋景棠心里一阵失落。 辰辰望着突然出现的宋景棠,明显有些无措的,他捏住了小拳头,一双又圆又黑的大眼睛不安地转了转。 这个女人该不会…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吧? 五岁的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压根不用猜。 宋景棠自然看出了辰辰的内疚,她心软下来,故意说:“妈妈的听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说话要大声一些我才能听见哦。” 听到这句话,辰辰明显松了口气。 没听见就好。 他从床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宋景棠面前。 天知道宋景棠多想不顾一切地把她的宝贝抱进怀里,可现在还不能,她不能吓到辰辰,更不能让霍云深发现破绽。 “辰辰?”宋景棠慢慢蹲下来,冲辰辰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问,“能让妈妈抱抱你吗?” 辰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心里情绪很复杂。 他曾经见过她很多次,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睡着了,可一直没有醒过来…… 宋景棠见辰辰一直不动,以为他不想亲近自己,正苦涩失落时,听见辰辰犹疑着,轻声问。 “你还会睡着吗?” 宋景棠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辰辰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仿佛为了确认她是真的。 宋景棠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会!”她用力将脸贴在辰辰的小手上,让他感受她的存在。她认真承诺,“妈妈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们!” 考虑到霍云深很快就会上来,宋景棠虽然不舍,还是克制地松开了辰辰的手,她起身离开之前,最后看了眼床上的欢欢。 她依然躲在被子底下,不肯露脸,甚至不愿意看她一眼。 宋景棠眼神黯了黯,喉头发苦,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一直到听见关门声后,欢欢才从被子里钻出颗头来,她小脸皱在一起,很不高兴。 刚才宋景棠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虽然哥哥老是跟她说,宋景棠才是他们真正的妈妈,但她只喜欢心姿妈妈! 她本来以为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醒来了,结果现在她不但醒了,还说永远不会离开……她要留在家里,那心姿妈妈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来家里陪她玩了。 只要宋景棠在家里,心姿妈妈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当她妈妈了。 欢欢越想越烦躁,在床上扭来扭去。 真是讨厌死了! 她气呼呼地又钻进了被子里,哥哥隔着被子拍她,她也不理。 “欢欢,我们聊一下…” “哥哥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她知道哥哥要说什么,哥哥被那个坏女人收买了,他肯定要劝她接受宋景棠,哼,她才不会背叛心姿妈妈呢! 另一边的主卧,宋景棠正站在阳台吹风,思绪逐渐清醒冷静下来。 在她缺席的这五年里,两个孩子,尤其是欢欢,对林心姿的依赖已经成习惯了,一时半会想把林心姿从他们心里摘出去是不现实的。 她的一步一步慢慢亲近他们。 第二天早上,宋景棠醒得很早,她执意要跟霍云深一块送两个孩子去学校。 两个孩子坐在后排的安全椅上。 辰辰智商很高,自小接受双语教育,已经养成每天早上听英文广播的习惯了。霍云深对他的要求和培养很严格。 但他对欢欢就明显放任宠溺的多,完全当娇滴滴的小公主养。 此刻欢欢正捧着手机在玩,两只小手在屏幕上熟练地点来点去,一看就是在给人发消息。 她时不时抿嘴偷笑,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 宋景棠透过墨镜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她猜欢欢多半是在联系林心姿。 说不失落是假的,一路上她都在想方设法跟两个孩子找话题聊,关心他们在学校的情况和喜好。 只有辰辰会回应她两句,欢欢不愿意理她,就算不得不回应,她也是嗯两声,完全不给宋景棠接话的机会。 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五十米的地方,欢欢放下手机,伸手扒着霍云深的座椅,凑近撒娇:“爸爸,你在这里停车好不好?我坐车坐得有点累了,想走路去学校。” 她说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她飞快地扫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宋景棠。 她撒谎了,她才不是坐车坐累了。 只是她担心待会车开到校门口的时候,宋景棠会下车送她,周围那么多小朋友和老师,就都知道她的妈妈是个瞎子了,那就太丢人了! 而且… 欢欢偷偷打量着宋景棠,其实她也不是不好看,但就是一点都不洋气。 不戴漂亮的耳环和大钻石戒指,也不穿名牌的衣服…感觉好土哦。 身边同学们的妈妈都是像心姿妈妈那样,漂亮又时髦。她更愿意让其他小朋友把时髦又漂亮的心姿妈妈当成她的亲妈妈! 第15章 吸引他注意力的新手段 宋景棠当然猜到了欢欢的心思,墨镜后的眼神黯了黯,霍云深一如既往地放任了欢欢。 “好,那让哥哥陪你。爸爸在车上看着你们走进学校。” “谢谢爸爸。”欢欢笑得很甜。 宋景棠不放心地叮嘱:“辰辰,欢欢,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砰——’ 欢欢用力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辰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停在后面的车,宋景棠一只手伸出窗外还在跟他们挥着道别。 他有点不忍心,虽然知道宋景棠看不见,辰辰还是冲宋景棠摇了摇手。 宋景棠心里终于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辰辰没有那么排斥她…… 霍云深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眼宋景棠:“棠棠,待会有个客户来公司,我要亲自招待。我把你送到前面路口,让司机来接你回去吧。” 宋景棠拒绝:“不用了,云深。我想跟你一起去公司。” 霍云深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宋景棠会这么着急回公司。 “你确定吗?”他皱着眉确认。 “嗯,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可以跟同事们了解一下目前的研发情况和项目进度,也方便后面正式融入。” 霍云深食指轻敲着方向盘,不知思考着什么,过了几秒,他松口答应:“好。” 宋景棠跟着霍云深一块回到云天集团。 五年过去了,这里倒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霍云深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目光,路过的员工纷纷跟他打招呼,叫着霍总好。霍云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宋景棠走在霍云深旁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盲杖,自然也吸引了无数打量好奇的目光。 五年了,公司的旧人已经淡忘她了,而新人更不可能认识她。 但霍云深压根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 “霍总。”他的助理江舟快步走过来,看见跟霍云深一块出现的宋景棠,他惊讶极了,声音都难掩激动,“霍太太,您醒了!” 宋景棠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微笑了笑。 “好久不见了,江助理。” 她记得江舟。 六年前,他进入云天集团,还是宋景棠亲自面试的。 没想到如今他已经成了霍云深的首席助理。 霍云深看了眼震动的手机,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 “棠棠,客户已经到了,我得先过去。就让江舟陪着你在公司逛逛,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宋景棠体贴地道:“你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霍云深离开前,凑近亲昵地亲了一下宋景棠的脸,在外人眼里时刻维持着他宠妻好男人的人设。 宋景棠心里已经烦透了他这一套,却不得不强忍恶心挤出笑容配合着。 殊不知,这一幕被二楼角落里的林心姿看得清清楚楚,她用力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霍云深离开后,江舟请示宋景棠。 “太太,您想先去哪里?” 宋景棠目标明确:“带我去研发部吧。” 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医药研发也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另一边,霍云深从专属电梯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陆砚时的身影,已经坐在沙发上恭候多时了。 “你迟到了。”陆砚时喝了口咖啡。 霍云深有点无奈道:“棠棠非要跟着我来公司,安排她花了点时间” “宋景棠?”陆砚时一想到那个女人,就忍不住皱眉,“她不是眼睛还瞎着么?这样还非要黏着你?” 陆砚时满脸讽刺,“她对你,还是真是十年如一日啊。简直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回想起宋景棠以前干的那些事,不由得冷笑道:“”也是,要没这种超出常人的手段和厚脸皮,像她那种女人,又怎么能嫁进霍家这种豪门呢?” 霍云深听着陆砚时这番话,倒是没有反驳,神色逐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是了,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宋景棠十年如一日地迷恋着他,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她又怎么会变呢 拔掉满园郁金香,种上黄玫瑰,也许不过是宋景棠醒来后,想重新吸引他注意的手段罢了。 想明白这点,霍云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两天压在心头那股似有若无的不快都消散了许多。 他望向陆砚时,不动声色地道:“差不多行了,宋景棠她毕竟是我太太,为我生了两个孩子。这些话别当着她的面说。” 陆砚时了解霍云深的心思,无可无不可地勾了勾唇:“放心,人前我自然会给你留面子。” 陆砚时今天特意来一趟,自然不是为了跟霍云深吐槽宋景棠的。 “我昨晚回去跟我家老爷子打听过了,收购华西制药的,不是裴家这几年风头无两的那位大少爷,而是那位常年见不光的裴家二少……”陆砚时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霍云深,手里咖啡杯落回桌面,他说出了那个名字,“裴度。” 霍云深面色微沉。 他们这个圈子里,陆家算不得最有钱的,跟霍家比资产也稍逊。但陆家从政多年,当年陆老爷子从政最风光时,进出总统府都无需报备。 因此陆家在圈内地位一直很高,也算得上是真正能跟裴家攀上点交情的。 裴家明面上公认的继承人是裴淮瑾,可近几年,圈子里开始传言,裴家老爷子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便是裴度。 霍云深皱起眉。 若是裴知聿还好办,他还能找到中间人引荐,跟裴知聿见上面,单独聊接下来的合作。他也有把握说服裴知聿。 可裴度…… 霍云深看向陆砚时:“裴度这个人,你了解吗?” “……” 陆砚时闻言微顿,脑海里闪过大半年前在M国某个地下会所,他遇见裴度的场面。 那个男人半脸是血,妖冶地勾唇笑着,缓缓抬起眼皮,那一眼的阴鸷狠戾,透着嗜血的兴奋……一万个人都找不出这么疯这么狠的! 陆砚时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郑重其事地提醒霍云深:“裴度这个人,你最好不要招惹……” 第16章 终于正式见面了 研发部。 江舟尽职尽责地陪着宋景棠在研发部逛了一圈,给她介绍现在的情况。 宋景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圈下来,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当年她亲手组建的研发小组成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没走的几个也已经被边缘化了。 “江特助,现在研发部的代理负责人是谁?” 霍云深说过,她研发部经理和首席医药官的位置是保留的。 “是林心姿,林秘书代理的。”江舟如实回答,在提到林心姿的时候,宋景棠明显从江舟眼神里读到了对自己的同情。 她心下了然。 看来林心姿跟霍云深那点事,在公司怕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好。”宋景棠平静地微笑了笑,拜托江舟,“江特助,麻烦你现在带我去我的办公室吧。” 她记得她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还有几份重要资料。 江舟还没来得及回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栗娜,你干什么?这是宋经理的办公室,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走!” 宋景棠微微一怔。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大学里同系的小师妹何诗瑜! 在学校里何诗瑜就是她的小迷妹,后来跟着她来到了云天集团。 她负责的每个项目,何诗瑜几乎都有参与,而且贡献很大。 宋景棠万万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何诗瑜居然还没走,依照她的能力,应该很多公司想挖她…… “江特助,你带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宋景棠有点着急。 何诗瑜的声音就是从她曾经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她跟着江舟一路走到她的办公室,刚到门口,一摞杂物被何诗瑜扔了出来,其中一块工牌掉在了宋景棠脚边。 她低头看了眼,工牌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职位,名字——研发部经理,林心姿。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怒意和失望。 霍云深居然连她在公司的位置,都打算给林心姿! “何诗瑜,我看你是不想在公司混了,连林经理的东西都敢扔!”栗娜尖叫道。 何诗瑜不擅长跟人吵架,此时气憋得脸通红。 “研发部经理宋景棠的名字和照片都还挂在公司官网上,哪来什么林经理?这里是景棠姐的办公室,谁也不准动!” 宋景棠看着何诗瑜维护自己的身影,感动得一阵鼻酸。 她原本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她…… 栗娜冷嘲热讽:“一个星期前,霍总就拟了文件,要把心姿从代理经理转正!正式文件,下午就会送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何诗瑜面前,斜着眼将她上下一通打量,神色鄙夷:“何诗瑜,你再怎么舔宋景棠那个活死人,她也看不见了。不过……” 栗娜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着何诗瑜的肩膀,妆容脓艳的眉眼间盛满猖狂,“在云天集团,得罪了我们家心姿明天你就得收拾东西滚蛋!” 何诗瑜死死捏紧了拳头,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正要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 “是么?我倒是不知道,林秘书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何诗瑜浑身狠狠一颤,她猛地转过身,看见戴着墨镜缓步走进来的宋景棠,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圈泛红。 “景棠姐!”何诗瑜激动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宋景棠,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宋景棠温柔地轻拍了拍她的背,由衷地道:“谢谢你诗瑜,等了我这么久。” 何诗瑜平静下来,发现了宋景棠的异样。 “景棠姐,你的眼睛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宋景棠温和地解释道:“目前还处于失明状态,但医生说,用不了多久过就会恢复,不用担心。” 栗娜是这两年才来公司的,她没见过宋景棠,但看何诗瑜这反应,又看见了陪在宋景棠身边的,是霍云深的高级助理江舟。 那这女人,无疑就是当了五年活死人的宋景棠本人了! 确认了宋景棠的身份,栗娜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眼神里厌恶和敌意浓得藏都藏不住。 宋景棠倒是不在意。 栗娜很明显是林心姿的人,讨厌她,再正常不过了。 栗娜晃悠悠地走上前:“宋小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宋景棠挑眉笑了,“宋小姐?七年前开始,在公司大家都叫我宋经理,或者霍太太。你是不承认我经理的身份,还是不把我当霍总的太太?” 她说这番话时,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笑意,语气温和,实则绵里藏刀,栗娜被怼得尴尬极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后方走来的女人,登时两眼发亮,招手喊道:“心姿!”。 宋景棠缓缓转过身,隔着墨镜看着款款走来的林心姿。 终于…正式见面了。 林心姿今天穿着一套干练的白色职业装,妆容也是温柔干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仿佛连弧度都是精心设计过。 “景棠姐。”林心姿停在宋景棠面前,露出甜美大方的笑容,“我刚刚听霍总说您来公司玩了,我怕江特助一个大男人不够细心,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宋景棠心底不禁冷笑。 这话说得,仿佛她林心姿是公司的女主人,而她成了来拜访的客人。 栗娜亲昵地挽住林心姿的胳膊,趁机告状。 “心姿,我刚把你的东西搬到办公室,何诗瑜就进来闹事,她非要质疑霍总的任命!” 周围研发部的同事们都已经围过来吃瓜。 林心姿有些无奈。 “娜娜,辛苦你帮我搬东西,但经理的位置之前就是景棠姐的。”林心姿歉意地看了眼宋景棠,“景棠姐,您醒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跟解释。” 宋景棠隔着墨镜,冷眼看着林心姿表演。 她越是表现得这么谦让无争,越容易让身边的人心疼,甘愿替她出头。 果不其然,栗娜立马就被当枪使了,她充满敌意递到白了宋景棠一眼,不服气道:“霍太太,你当了五年植物人,这研发部经理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等你吧?再说了,心姿当代理经理这几年,也陆续完成了好几项新药的研发,市场反馈都很好。我说句实在话,心姿担任研发部经理,是实至名归!” 林心姿出声制止:“娜娜,别说了。” 林心姿越是阻拦,栗娜越是非要替她出这口气。 她梗着脖子大声道:“霍太太,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研发部的其他同事,大家都认可心姿的能力,同意她当经理!你总不能仗着霍总太太这层身份,就欺负我们普通员工吧?” 宋景棠听见身后传来研发部员工们的附和声。 她并不意外。 就连霍云深身边那群从来拿鼻孔看人的好兄弟,都能对林心姿青眼相待,足以证明她收买人心的本事非同一般。 何诗瑜有些急了,“栗娜,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带节奏!” 她知道景棠姐的性格,大学的时候她就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虽然天才,但一点傲气都没有,最好说话了! 有时候甚至宁愿自己委屈点,都不愿意为难别人,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 何诗瑜担忧地皱起眉,眼下这么多人站林心姿那边,景棠姐怕是又要被道德绑架,委屈自己让步了…… 宋景棠勾了勾唇,出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吧。” 何诗瑜无奈。 她几乎已经猜到接下来宋景棠会说什么了,她肯定说,自己不会跟林心姿争经理的位置…… “这间办公室,以及研发部经理的位置。”宋景棠清冷淡定的嗓音,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都不会让出来!” 第17章 当着她的面,维护他的白月光 “……”林心姿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何诗瑜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反应过来,她高兴得差点叫出声。 宋景棠平静地说下去:“七年前我入职的时候,跟公司签的是十年合约,除非我主动离职,否则研发部负责人的位置十年内都是我的。过两天,我会回来正常上班。” 她提高了声音,让全部门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当然,想跟着林秘书的,我不拦着。我会向霍总建议,开个研发二部,大家去留请便。” 如果说之前她在工作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霍云深,那从今天起,她只为自己拼! 研发部经理的位置,是她当年熬尽心血坐稳的,为此差点连命都丢了。属于她的事业,谁也别想动! 宋景棠懒得再跟林心姿她们纠缠,迈步走向办公室。 当初搬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宋景棠就在里面安装了一个隐秘的私人保险柜。 里面锁了好几份重要的研发资料,她今天就是特意来取的。 “等一下!”栗娜气不过上手抓住宋景棠的胳膊,尖声道,“宋景棠,我看你分明是仗着自己霍太太的身份,故意对心姿公报私仇!你也太不要脸了!” 这话过分了。江舟皱着眉,正要上前拉开栗娜,却见宋景棠冷着脸,猛地一抬胳膊,甩开栗娜的同时,手背直接从她脸上用力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让场面彻底安静了。 江舟怔怔地望着眼前宋景棠,有些难以置信。 他记得以前的霍太太最是温柔好说话了,别说动手打人,连跟人说话大声都没有过。 怎么太太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变得这么猛了? 江舟回过神来,扭脸遣散了围观吃瓜的部门同事。 “一个个都不工作了?围在这里干什么?” 他毕竟是特助,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所有人都散了。 何诗瑜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宋景棠,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她眼神都冒起了崇拜的小星星。 太帅了! 她简直要爱死如今的景棠姐了! 栗娜回过神来,气得脸都歪了。 “你敢打我!” “不好意思,我看不见,对肢体接触反应会很大。”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下次,别随便碰我。还有,你刚刚说我对林心姿公报私仇,什么意思?” 她当植物人那五年,霍云深和林心姿都以为她是听不见,也没知觉的,所以他们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们俩的私情。醒来后,她又一直装瞎… 宋景棠直觉,栗娜口中的公报私仇,应该不是指林心姿和霍云深的事。否则这女人就算再蠢,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理直气壮地替一个小三出头。 栗娜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哟,霍太太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当年……” “娜娜。”林心姿在此时出声打断,她握了握栗娜的手,温声道,“别忘了,你待会要见个重要客户,赶紧去冰敷一下脸。” 待会那个客户可是个她盯了好久的富二代!栗娜摸了摸脸,立马踩着高跟鞋快步去处理了。 宋景棠微眯了眯眼睛,心思澄明。 林心姿是故意的,她不想让栗娜把话说完。 林心姿看向宋景棠,“霍太太,您别跟栗娜一般见识,她一直都是心直口快,说话不太过脑子的性格。” 多半是林心姿在背后跟栗娜编排了她什么,宋景棠没兴趣听这些废话。 她转身往办公室里走,用盲杖扫到门,随手推了一下,门因为惯性回弹。 “景棠姐等一下!”林心姿突然箭步追上宋景棠,伸手扶在门框上。刚好被弹回来的门夹了一下,“啊!” 林心姿吃痛地叫出声。 宋景棠不明所以地回头,就看见林心姿白白嫩嫩的手背上,被门夹出来一道醒目的红印。 下一秒,霍云深愠怒的嗓音响起。 “棠棠,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景棠隔着墨镜看见大步流星走来的霍云深,他好看的眉头皱着,眼里毫不掩饰对林心姿的心疼,还有对她的不满。 因为她‘看不见’,所以霍云深在神色上毫无遮掩。 “霍总,不关太太的事!”林心姿忙一只手轻轻拉住霍云深的胳膊,“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被门夹到。” 江舟从头到尾都看得很清楚,此时忍不住帮宋景棠说话:“霍总,您别误会,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霍云深向来是最要体面的,他微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却是朝林心姿伸出手。 “让我看看。” 原本正把手往背后藏的林心姿犹豫了两秒,还是将手伸出来,轻轻搭在了霍云深掌心。 她轻声说:“不疼的霍总。” 霍云深皱眉,“再用力一点,你的骨头怕是都要被夹断。” 这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宋景棠听出来,他在怪她。 宋景棠以为自己不会难受,可她爱了霍云深这么多年,早已成附骨之疽,根深蒂固,他一个表情一句话都能刺痛她。 “没事的霍总,我擦点药就好了。”林心姿温声解释,“也不怪太太生气,她刚来研发部,就听说了您上周任命我做研发部经理的消息,太太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霍云深闻言脸色更不好看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今晚回家跟你聊这件事的。这是董事会商量的决定,跟林秘书没有关系。棠棠,你太冲动了。” 话里话外,他都认定了她在故意欺负林心姿。 宋景棠忽然觉得好累,好没意思,她耗费了十几年的青春,就爱了这么个廉价的男人。 宋景棠耐着性子演下去:“好,那我们晚上回家再说。” 可霍云深却没打算就此结束。 “棠棠,我想你应该跟林秘书道个歉。” 他皱着眉,在为他白月光出头。 宋景棠隔着墨镜,定定地望着霍云深。 他将林心姿护在身侧,那张愈发英俊成熟的面孔,透着几分对她的责备。 宋景棠有些恍惚。 在她爱着霍云深这些年里,无数次,她曾被他身边的朋友瞧不起,被他的家人轻视打压……可没有哪一回,霍云深像此刻站在林心姿身边一样,站在她身旁坚定地维护过她。 每次他都说:‘棠棠,你懂事一点。’ ‘棠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给我点面子。’ ‘棠棠,家里人他们只是关心我,不是真的对你有敌意。’ ‘棠棠,你体谅我一下,为了我忍一忍好么?’ 她一直都在忍,一直都在让,为了不让霍云深为难,她忍受了一切,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可他从来没有哪怕一刻,体谅过她,心疼过她。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无限的心酸讽刺涌上来。 这些年,她便是为了这么个男人,把自己作践得不成样子! 宋景棠轻吸了口气,竭力压制住情绪,耐着性子最后一次解释:“云深,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为人,我不可能故意……” “好了。”霍云深却根本不想听,他加重了语气,不悦地催促,“棠棠,跟林秘书道个歉,懂事一点。” “……”宋景棠对他简直失望透顶,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沉默的拒绝,让霍云深脸色更加阴云密布。 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卷土重来了。 宋景棠应该是永远都不会拒绝他的才对! 现在他只是让她道个歉而已,一句话的事,他开口了,可她居然不肯低头!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克制住情绪,伸手打算去拉宋景棠,可手刚抬起来,就被林心姿拉住了手腕。 “霍总……” 第18章 别来沾边 “霍总,您别为难霍太太了。我真的没事,太太她就算伤了我,也是无心的。”林心姿体贴地打圆场,“您待会还有个会,我去准备会议室。” “我跟你一起去。”霍云深眸光沉沉地看了宋景棠一眼,“棠棠,今天的事,我对你很失望。你好好想想,我们回去再聊。” 说完,他转身,吩咐江舟,“待会送太太回家。” “是。” 宋景棠站在原地,看着霍云深和林心姿并肩离开,背影看上去倒是十分般配。行走间,她的裙摆暧昧地擦着他的西装裤。 期间,林心姿脚轻轻崴了一下,霍云深立刻扶住了,快得像是本能。 虽然知道宋景棠看不见,但江舟还是于心不忍地挡住了宋景棠的视线。 “太太,我送您回去吧。” “江特助,你能帮我泡杯咖啡来吗?我想在我以前的办公室里,再待一会儿行吗?” “当然可以,那我在门口等您。” 江舟体贴地替宋景棠带上了门。 办公室的落地窗安装的是单向透视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宋景棠摘下墨镜,径自走到墙角,取下来墙上的画,画框后面,就是她的私人保险柜。 此时密码锁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看来这五年都没人打开过。 密码是她已经去世的母亲的生日,她只告诉过霍云深,现在看来,他恐怕根本没记住过。 里面的资料都在,宋景棠迅速拍了些照片,便将保险柜重新关上,把画挂回原位。 没一会儿,江舟端着杯咖啡来了,是美式。 宋景棠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她皱了下眉。 “太太,要不我重新去给您泡一杯?”江舟挠了挠头,“因为以前您也是一直喝不加糖的美式,我就自作主张泡了一杯。” “不用了。”宋景棠又喝了两口,逐渐熟悉了这苦涩的口感。 她不喜欢美式的苦,她喜欢醇厚香浓的拿铁,可因为霍云深只喝美式,她就跟着改了口味。 宋景棠心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为了迁就霍云深,而委屈自己。 “江特助,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好的。” 江舟领着宋景棠一路走到最近的电梯口,却发现这台电梯临时出了点故障,挂上了维修的牌子。 “太太,我们去另外一边吧。这架电梯暂时坐不了。” “好。” 宋景棠跟着江舟,走到另外一边坐电梯,这边有两架电梯并行。 此时电梯口前站着个男人,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通电话,不经意侧过身,宋景棠看清了男人的脸,微微一顿。 这张脸她并不陌生,是陆砚时。 霍云深的好哥们之一,他们关系很好,从她追求霍云深,到在一起这些年,她曾经见过陆砚时许多次,但没有哪一回,陆砚时给过她好脸色。 陆砚时不喜欢她,这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景棠就知道。 她曾一度爱屋及乌地去讨好霍云深身边的朋友,想让他们接纳自己,可废了许多力气,到头来都是徒劳。 她还记得有一年陆砚时过生日,宋景棠看出来陆砚时有气血不足的毛病,便精心替他搭配了一个益气补血的药方,又花了一周的时间,熬制成方便服用的药丸,一个个装好。 在陆砚时生日宴当天,她亲手送给了他。 当时陆砚时表情微妙,伸手接过,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有心了。’ 离开的时候,宋景棠却在门口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些药丸。 当时她第一反应是委屈难受,甚至反省是不是自己送的礼物不合适。 宋景棠现在觉得那会儿的自己简直是傻透了! 她要是能穿越回去,唯一要做的事是把垃圾桶直接罩在陆砚时脑袋上! 宋景棠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一张冷脸。 如今她连霍云深都不要了,对他这些狐朋狗友更是只有四个字——别来沾边! 江舟倒是打了个招呼:“陆总。” 陆砚时冲江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目光落在拄着盲杖走来的宋景棠身上,眼里的鄙夷很重。 这女人还真是丧心病狂,都这副鬼样子,还要追来公司缠着霍云深不放! 待会这蠢女人大概又要露出那副没脾气的笑脸,主动跟他打招呼,找话题和他尬聊了。 陆砚时打定主意,一会儿干晾着宋景棠,让她自讨没趣。 可没想到,宋景棠压根当他是空气,别说主动跟他打招呼,就连脑袋都没往他这个方向转一下。 陆砚时一下子有点绷不住了。 他想明白过来,可能是江舟那一声陆总,叫得太含糊了,所以让宋景棠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陆砚时主动出声:“江特助这是在忙什么?” 他故意让宋景棠听见自己的声音。 江舟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客气地回答了:“霍总让我带着太太在公司逛一逛。” 陆砚时点了下头,便心安理得地等着宋景棠找自己搭话。 毕竟这女人是瞎了,又不是聋了,不至于听不出他的声音。 可让陆砚时意外的是,宋景棠依然没有理他的意思,电梯一到,她就晃着那根盲杖,直接进去了。 陆砚时:“……” 江舟看见陆砚时还站在外面,伸手挡了下电梯门:“陆总,您不进来吗?” 陆砚时盯着电梯里的宋景棠,后槽牙微微咬紧,从牙缝挤出一句:“不用,我想起来我落了点东西在你们霍总办公室。” 电梯门在眼前合上,把宋景棠那张清冷的脸彻底挡干净。 陆砚时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他黑着脸摸出手机,给霍云深发了条消息。 陆砚时:【宋景棠当了五年植物人,除了眼睛,有没有落下什么别的后遗症?比如说她脑子是不是坏了?】 第19章 为了留住他,她花样倒是挺多 此时的霍云深正在办公室,他刚帮林心姿处理好手背红肿的夹伤,旁边的手机震了震。 霍云深拿起来看了眼,看见陆砚时这条消息,顿时一阵无语。 陆砚时瞧不上宋景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霍云深也没当回事,随手放下了手机。 就这会儿功夫,林心姿已经顺手收拾好了他刚拿出来的医药箱。 “我来吧。”霍云深伸手去接,却被林心姿躲开了。 她调皮地冲他笑了一下,“要是这点小伤就让霍总你这么伺候我,我怕是明天就要失业了。” 霍云深被她这句玩笑话感染,原本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林心姿忽然凑近,抬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霍云深微顿了顿,没有动。 “学长。”林心姿踮起脚尖,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他眼底,就像学生时期,无数次那样,她轻声说,“不要因为我皱眉,我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霍云深眸光转深,没等他开口,林心姿已经识趣地退开,她把医药箱放回原位,又恢复了秘书的专业态度。 “霍总,我去安排会议室,通知参加会议的几个部门负责人。二十分钟后您过来就好。” “林秘书。”霍云深叫住她,“你的任职书,下午就会送达,研发部经理的位置,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有变动。” 林心姿眼神明显欣喜起来,可下一秒,就克制地收住了。 “可是太太那边……” 霍云深本来就对宋景棠今天的态度很不满,他打断林心姿的担忧:“这个你不用管。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工作。” “好,那我先出去忙了。” 等林心姿离开后,霍云深坐在办公椅上,随手扯了扯领口,脑海里回忆着宋景棠刚才在研发部拒绝给林心姿道歉的态度,心里烦躁莫名。 如果说换掉满园的郁金香,改种黄玫瑰,是宋景棠故意吸引他的手段,那这女人今天又是在搞什么? 虽然当初聘用宋景棠担任研发部经理一职的时候,的确跟她签了十年的合同,可后来,她成了植物人。 为她保留了五年的位置,他已经算仁至义尽! 更何况,这五年里,作为代理经理,林心姿研发出好几款新药,上市反应都不错,她转正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换做以前,宋景棠即便心里有不满,也会忍着,等回家再好声好气地问他,或者什么都不说,支持他的一切决定…无论如何,她都绝不会像今天一样驳他面子! 霍云深正心烦着,一通电话钻了进来,是从霍家园林老宅打过来的。 霍云深微微坐直了些,接起电话,不等他开口,那头先传来霍父低沉的声音。 “云深,今天我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听院长说,宋景棠醒了?” 霍父也是那家医院的股东,他有继发性高血压,需要定期去做检查。霍云深想起来,今天正好是霍父去医院检查的日子。 霍云深捏了捏眉心,有几分疲倦:“是,前两天刚醒的。不过她眼睛暂时看不见,我本来打算等她恢复好了,再跟您说的。” “眼睛看不见?”霍父语气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他顿了顿道,“算了,既然人都醒了,今晚带上她一块回来吃个饭吧。你妈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想她的宝贝孙子了。” 霍云深摩挲着手边的咖啡杯,有点犹豫。今晚他不太想带宋景棠回老宅吃饭。 “爸,今晚……” 但他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先被霍父打断。 “记得让宋景棠晚上穿体面正式一些。”霍父特意提醒道,“晚上还有个非常重要的贵客。以前也是清北大学的,跟宋景棠同届的校友。我记得宋景棠当年在学校不是挺有名气吗?对方要是认识她就更好了。” 霍云深闻言不免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爸你这么重视,还特意请到家里来吃饭?” 霍家园林除了是霍家老宅,也是A城有名的保护级园林建筑,美轮美奂。 霍父对老宅精心维护,轻易不会让外人来家做客。 霍父卖了个关子,“等你们回来就知道了。这贵客我可是托关系请了好久,才把人请到,你们早点回家,千万别迟了。”霍父意味深长地道,“今晚这顿饭要是陪好了,对你接下来的事业可大有帮助。” “知道了爸。” 既然霍父这么说了,霍云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要是宋景棠今晚真能帮上忙,那再好不过了。 霍父:“对了,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 霍云深略一迟疑,把今天宋景棠来公司,在研发部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秘书的任命书已经通过了人事部,今天下午就会正式传达,她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闹。” 霍父听完,不由得冷笑出声:“她当然要闹。” 霍云深困惑:“爸,你是说,棠棠她是故意的?” 霍父轻蔑地哼了一声。 “她娘家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当初要不是看重她的能力能帮上你,再加上她格外讨老太太欢心,我不可能同意她这种货色进门!” 这话有几分刺耳,但霍云深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霍父继续分析道:“如今你在公司的地位已经稳固,宋景棠也给我们霍家生了两个孩子,留下了香火。她眼睛又看不见,要是再不抓住研发部经理的位置,她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瞎子,只有被抛弃的份儿!” 霍父的这番话让霍云深豁然开朗。 是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宋景棠本来就爱他入骨,当了五年植物人醒来,她担心自己毫无价值,会被他抛弃,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反常行为。 呵,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她倒是费尽心思地耍手段。 有点意思。 霍云深靠在老板椅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勾了勾唇,“爸,我明白了。” 第20章 回霍家老宅 另一边,宋景棠已经被江舟送到了家门口。 “麻烦你了,江特助。” “不麻烦的太太。”江舟真诚地道,“太太,祝你的眼睛早日恢复。” 宋景棠微笑了笑:“谢谢。” 江舟转身打算离开,想起之前在公司的情况,他有点于心不忍,回头安慰宋景棠:“太太,研发部现在那些员工,大部分都是这几年招进来的。他们都不了解你,等以后见识到你的能力,他们肯定会安心在你手底下做事的!” 江舟说这些,除了感激宋景棠当年的提携,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是知道宋景棠的本事的。 在外人眼里,霍云深自从成为总经理以后,让云天集团市值大涨,可江舟很清楚,这一切,是宋景棠为霍云深打下的根基。 是七年前,她研发的关键药物,让云天集团在医药行业一举站稳脚跟,跟华西制药的成功合作,更是直接让云天集团成为医药行业的顶流。 而宋景棠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早在七年前就听过宋景棠的大名,清北大学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江舟曾经以为那是对宋景棠的谬赞,后来真正认识这女人,他才知道,那是她的谦词。 宋景棠听得出来,江舟不是在跟她客套,而是真心化。 她由衷地道:“谢谢你,江特助。” 江舟欠了欠身,又想起来宋景棠看不见,他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太太,那我先回公司了。” “好。” 宋景棠一转身,就看见身后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打开了,刘嫂鬼鬼祟祟地从门后面探出个头,用手机对准了江舟的背影拍照。 看来她刚才就躲在门后面偷听。 宋景棠只当没看见,挥着盲杖假装探路,一棍子打在她小腿上。 “哎哟!”刘嫂疼得直叫唤。 宋景棠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刘嫂?你站在我后面怎么没声音?疼不疼啊?” 这一棍子打得结结实实,刘嫂疼得龇牙咧嘴,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躲在这里偷听偷拍的。 “没事儿太太,不疼。”刘嫂只能强忍着,“我刚在扫地,隔着窗户看见你了,就想来给你开门。” 宋景棠‘好心’提醒道:“那以后你可小心点了,我现在看不见,你要是无声无息地在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到了。” 刘嫂只能挤出个笑脸:“太太说的是,是我不小心了。我下次注意。” 宋景棠用盲杖扫路,径自进了门,她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下,吩咐刘嫂去切点水果。 等刘嫂进了厨房,沙发旁边的座机就响了。 宋景棠拿起听筒:“哪位?”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何诗瑜激动的声音。 “景棠姐,是我!”何诗瑜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偷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轻,“我给你之前的工作号打电话,已经停机了,我就想试试看你家里的电话能不能打通。我运气可真好!” 宋景棠听着何诗瑜活力满满的声音,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之前的工作号停用了五年,停机也正常。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景棠姐,林心姿这五年带队研发出的那三种药,从研发立项到上市的资料,我都留了一份,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吧,我总觉得这三种药,特别熟悉!” 宋景棠无奈:“诗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诗瑜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哦,景棠姐你暂时看不见…景棠姐,你找个信得过的人,让她念给你听,或者你哪天有时间,我们碰个面,我说给你听!” 那边有人叫她,何诗瑜应了一声。 “景棠姐,晚点跟你说,我先出去了。”说完她就匆匆挂断了。 宋景棠已经摸出手机,点开了邮箱,她迅速翻了一遍何诗瑜整理的资料,越看脸色越冷。 林心姿研发的这三种药,根本就是从她这里窃取的,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 这三种药物都是针对心脑血管病的,是她五年前就做好了准备,打算等生产后,就开始全力研发,只是没想到,她因为难产成了植物人…… 可是林心姿怎么会有这些资料? 这些没有公开的研发项目,她都存在她的工作电脑里,加密上锁的。 知道她工作电脑密码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霍云深。 手机从掌心滑落,跌在沙发上。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心口苦得像是被塞进了一把黄连。 霍云深比谁都清楚,她在工作上有多拼,每个项目都是她的心血。 可为了捧他的白月光名正言顺上位,他就这样残忍地对她放血割肉,让林心姿踩着她往上爬…… 回想起一个小时前,在研发部,霍云深护着林心姿,用满是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给林心姿道歉的样子。 宋景棠只觉得恶心透了。 “霍云深…”她死死捏紧手心,“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 刘嫂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宋景棠已经藏好手机,拄着盲杖准备上楼。 “太太,水果您不吃了?” 宋景棠看了眼盘子里切好的水果,火龙果的颜色都见透明了,其它几样水果也都是熟得快烂了。 “突然没胃口,你吃了吧。”宋景棠说完,往楼上走。 刘嫂怕了她的盲杖,赶紧退开几步躲远点。 宋景棠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一大盘新鲜水果,显然是刘嫂留给她自己的。 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刘嫂,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倒不是为了这点水果。 只是她今天敢趁着她眼睛看不见,就给她吃不新鲜的水果,把新鲜的留给自己,同样,她也敢在霍云深注意不到的地方,亏待辰辰和欢欢! 宋景棠回到房间,又给自己的腿施了一次针,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已经完全恢复了。 此时刘嫂突然敲门进来。 “太太,霍先生刚刚打电话来,说让您收拾打扮一下,晚上要一起回霍家园林陪长辈们吃饭。还有个贵客登门。” 霍家园林就是霍家老宅。 霍云深的父母,老太太,还有他那个没出嫁的妹妹霍云伊都住在里面。 以前宋景棠最怕的就是跟霍云深回老宅,除了老太太,霍家其他人都不喜欢她,那种不喜欢,倒不是打骂侮辱,相反的,他们对她很客气,客气到冷淡的那种。 他们看向她的每个眼神都流露出瞧不上的轻蔑,从头到脚扫一眼,能把她的皮活刮下来一层,连同尊严都踩在脚底下。 每回上门,宋景棠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又惹得霍家人不高兴。 可如今的宋景棠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至于那个贵客,她更不在意了,连问一句都懒得问。 她只在乎两个孩子。 “辰辰和欢欢也去吗?” 刘嫂:“是的太太,先生说,他待会下班接了两个孩子直接回霍家,另外安排司机来接您。” “我知道了。” 既然辰辰和欢欢去,那她就去,只要能有时间多跟两个宝贝相处接触,去哪里她都奉陪。 宋景棠让刘嫂替她放好洗澡水。 “太太,那衣服您穿哪一件?需要替您找个化妆师来吗?” “不用。你替我把我衣柜里那条水绿色肩头绣蝶的旗袍拿来放在床上吧。” 刘嫂按照宋景棠吩咐地找出来那件旗袍,放下后,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也太素了点。” 宋景棠只当没听见。 同样的话,她当初也在霍云深嘴里听见过,所以这件旗袍,她再喜欢,买回来后也一次未穿。 可现在,她管他喜欢什么。 第21章 她在装瞎 四十分钟后,宋景棠下了楼。 一头乌黑长发用缀着翡翠的木簪子简单利落地盘在头顶,她脸上没有化妆,肤色极白,只稍微抹了点口红,添点气色。那身水绿色的旗袍衬得人更纤细出尘,有股子仙气,却是素极生艳光。 来接人的司机都看愣了,回过神来立刻收回视线,替宋景棠拉开了后座车门。 霍家园林距离别墅不算近,等车开到的时候,已是日暮黄昏,晚霞漫天了。 宋景棠从车上下来,正好霍云深的车也从对面开了过来,他在车里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宋景棠,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宛若绽开得正好的一株荷花。 霍云深按了下喇叭,短促的喇叭声引得宋景棠下意识地转过脸来。 背后漫天云霞成了陪衬,她美得在发光。 霍云深轻眯了下眼睛,回忆被勾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宋景棠在校门口等他,那天她穿着夏季的校服,衬衣白裙,绑着马尾,风拂动裙摆,她站在那里,一张少女秀美的面庞透出不符合年龄的清冷。 直到看见他,宋景棠的眼神被点亮,她在夕阳下雀跃地喊着他的名字,冲他用力挥手,整个人鲜活明媚。 所有路过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而她满眼只有他。 霍云深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某种程度上,宋景棠一度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想只要宋景棠能继续十年如一日的乖下去,霍太太的位置,他也不是不愿意留给她。 霍云深推门下车。 后座,辰辰已经解开安全带先下车,又伸手扶住欢欢下车。 宋景棠保持盲人的状态,看着两个孩子朝她这边跑来,她竭力克制住想伸手去抱他们的冲动。 “是辰辰和欢欢吗?”她含笑问,伸出手去。 可欢欢却故意板着一张小脸,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还瞪了她一眼,接着开开心心地朝她身后跑过去, “姑姑!” 她扑进了来开门接人的霍云伊怀里。 就连对她敌意没那么大的辰辰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有些失望地摇了下头,径自走了。 宋景棠嘴角的笑容僵住,她失落地停在原地,正要收回手,却被迎面走来的霍云深直接握住。 宋景棠正想找什么理由抽出手,却被霍云深顺势拉进怀里,他另一只手顺着她后背起伏的线条,滑到她腰侧。 宋景棠被恶心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霍云深贴近到她耳边,用他最擅长的那种温柔的口吻,轻声说:“棠棠,你今天为我打扮得很美。这件旗袍什么时候买的?很衬你。” “……” 宋景棠一阵无语。 他早就忘了,当年也是他一句‘这旗袍太素不适合你’,便让她把这件旗袍放在柜子里积灰。 但也就是贴近的这几秒,宋景棠闻到了霍云深身上除了一贯的男士古龙水之外,还有淡淡的属于女人的香水味。 这种香水味,她今天在林心姿身上闻到过! 这也就意味着,林心姿很可能不久前还在车上。 宋景棠眼底淌过一抹冷意。 她顿时就明白了,两个孩子对她异常的抵触,究竟是从何而来! “哥,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霍云伊在后面抱着欢欢不耐烦的催。 欢欢把脸埋在姑姑肩头,撅着小嘴轻声说:“快走姑姑,我不想跟那个坏女人一起进去!” 讨厌的坏女人,就会欺负心姿妈妈! 霍云伊闻言挑了下细眉,追问:“怎么了欢欢?为什么叫她坏女人?” 她倒不是关心宋景棠,纯属好奇,欢欢性格开朗,平时对人都很有礼貌,怎么今天唯独骂上宋景棠了? 欢欢不吭声,在霍云伊怀里扭了扭,瓮声瓮气::“姑姑,我们快走嘛!” “好好好。”霍云伊宠溺地笑笑,抱着欢欢转往里走。 转头看见辰辰两手插兜,已经酷酷地走在前面了。 霍云深拉着宋景棠的手搭在自己臂弯上,二人一块走进大门。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林荫路的角落里,一辆黑色豪车低调安静地停在那儿,后座车窗降下,男人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冷白修长的手指动了动,落下一截烧完的灰烬,被晚风刮散。 裴度整个人陷在暗处,一双黑眸冷擒在宋景棠纤细的背影上,她依偎在霍云深身旁,整个人柔弱得就像攀附着霍云深生存的一根藤蔓。 裴度长睫微敛,盖住黑眸深处掀起的无声暗涌。 宋景棠,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负责开车的韩影莫名觉得车内气压低得快把他冻死了,他大气都不敢出,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裴总,咱们…什么时候进去啊?” 裴度看了眼扔在旁边椅子上的牛皮纸袋。 一张照片从袋子里漏出来,是相拥的一对男女,男的没拍到脸,但看背影都能认出来是霍云深,而一脸笑容甜蜜的女人,正是他那个秘书,林心姿! 他之所以答应霍庭岳的邀约,就是想当面给宋景棠送这份大礼。 可现在看,那个傻女人依然对霍云深依恋成这样,要是知道他出轨,她大概会哭得很凶吧。 裴度脑海里浮现多年前,宋景棠在他眼前掉眼泪的画面。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蜷缩成一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掉,哭成那样,都不出声的…… 裴度低咒了一声,心烦地掐掉了烟。 “回公司。”他冷沉着张俊脸,甩出一句。 “是,裴总。”韩影看得出来裴度心情非常不好,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立马开车掉头。 车刚滑出去,裴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眸色微沉,按下接听。 “说。” 那边立刻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 “裴先生,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这五年,对宋景棠小姐各项身体数据的检测,以及药物治疗的反馈,她大脑视觉神经这一块,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裴度闻言,眼底晃过一缕耐人寻味的幽光,“所以,宋景棠她不可能瞎是么?” 对方谨慎地回道:“眼皮肌肉长期得不到锻炼,是会存在睁眼困难的情况,不过多锻炼就能恢复。但失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说之前在饭店那次碰面,他只是怀疑宋景棠在装瞎,那现在,他能确定了——她就是在装瞎。 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晃过裴度漆黑深邃的眼,冷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是一抹困惑。 装瞎… 裴度轻挑了挑眉,食指轻叩着扶手,神色变得意味深长。 “宋景棠,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22章 儿子在维护她 霍家园林作为私家园林别墅,布景构造极为讲究,美轮美奂,就连小路两旁的路灯都特意做成了仿古的灯笼造型。 宋景棠走在中间,油生出一种穿越的错觉。 事实上,她之前每回来这儿,的确都像是穿越了,好像穿回了几百年前的封建时期,她要在这里看每个人的脸色,活像个仆人,就连家里的老管家都能对她颐指气使。 正如此刻,宋景棠远远地就看见管家李叔的身影杵在正厅门口。 他面前摆着一个火盆。 “大少爷,您回来了。”管家对着霍云深笑容可掬,扭脸看宋景棠,明显冷淡下来,“太太,恭喜康复。” 霍云深看了眼地上的火盆:“李叔,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还没说话,霍母的声音先响起。 “是我安排的,跨火盆去灾。”霍母的身影接着走过来,停在玄关,她今日打扮得也很隆重,翡翠镯子玉牌戴上了一整套。 宋景棠涣散的目光越过霍母,还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除了霍父霍庭岳和霍云伊,连霍云深的叔叔——霍庭山一家都来了。 霍家这个大家族表面从容和谐,可宋景棠很清楚,豪门水深,霍父和霍庭山兄弟俩在集团也是明争暗斗,各自分派。 当初总经理的位置,霍庭山和霍庭岳二人都想捧自己的儿子上位,两家闹得很难看,一度互泼脏水,最后是宋景棠嫁给了霍云深,才扶霍云深上位,坐稳了总经理的位置。 霍庭山一家肯定不是为了她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为了今晚那个所谓的贵客。 原本宋景棠是丝毫不在乎的,可现在,看霍家这么大阵仗来迎客,她都有几分好奇,那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景棠!”霍母略带不满的声音,拉回了宋景棠的思绪。 宋景棠回过神,强忍着别扭,乖顺如常地喊了一声:“妈。” 霍母轻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道:“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好,你又在医院里躺了五年,病灾在身,跨个火盆祛祛灾。” “老太太身体不好?”宋景棠闻言脸色微变,有些担忧地追问,“是头疾又发作了吗?我去看看。” 怪不得老太太没有来迎她…… 霍家园林里,唯一给过宋景棠温暖,真心关爱她的,便是霍老太太了。 也只有她老人家,真心实意地把她当霍家的媳妇。 霍母有些不耐烦:“家庭医生看过了,老太太这会儿正歇着呢,用不上你操心。先把火盆跨了。” “……”宋景棠眼底映出烧得正旺的火盆。 而霍云深对此毫无异议,“棠棠,妈也是为了你好,把裙子提高点,直接跨过去就好了。我去客厅等你。” 说完,他甚至松开宋景棠的手,提前一步进了客厅,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霍云伊在后面探出个头来,一边偷笑,一边举起手机对着她这边录像。 “……” 宋景棠攥紧拳。 眼下,还不是跟霍家翻脸的时候,她且再忍忍。 宋景棠提起裙摆,迈开腿跨国火盆,刚站稳,管家拿起准备好的柳条用力抽在她身上。 “太太,你见谅。”他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接着一边抽一边骂,“上不得台面的晦气东西,赶紧滚出霍家!脏东西别来沾霍家的门!” 这话听起来是驱邪祛灾,实则是在指桑骂槐地针对她。 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早日滚出霍家…… 这些话,宋景棠曾无意听到过霍母跟友人通电话,便是这么骂她的。 宋景棠掐紧手心,告诉自己且忍着。 “别打了!”突然,辰辰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他用力推了一下管家,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气得红扑扑地,“柳条枝是打鬼的,难道她是鬼吗?她要是鬼的话,那我是什么?我难道是小鬼吗?” 宋景棠怔在原地,看见辰辰张开小手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感动得眼圈泛红,忽然便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辰辰…” “辰辰,你误会李伯伯了。”霍母蹲下来将辰辰拉进怀里,哄道,“李伯伯不是在打她,是按照习俗打跟着她的脏东西。我的宝贝大孙子不高兴了,那咱们就不打了好不好?” 霍母心肝宝贝地抱着辰辰进去了,从宋景棠面前走过的时候,还冷冷瞪了她一眼。 宋景棠已经没心思计较,她脑海里满是辰辰冲上来护住她的画面,心底软得像是塌进去一块。 欢欢原本坐在沙发上开心地玩着布娃娃,可看见哥哥护着那个坏女人,她有些生气地抓着娃娃从沙发上跳下来,扭脸跑到旁边的小房间去了,还反手把门关上了。 她扑在榻榻米上,用儿童电话打给了林心姿。 林心姿很快就接了。 “喂,欢欢宝贝,怎么了?” 欢欢气呼呼地:“心姿妈妈,哥哥那个大笨蛋!刚才那个欺负你的坏女人挨打,他居然还去保护她!” 林心姿微微一怔,有些无奈,温柔劝道:“欢欢,不可以叫她坏女人。景棠姐她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且我手背上的伤,也不是她故意弄出来的……” 欢欢可不信:“爸爸都说了,她是故意的!” 就是因为心姿妈妈总是像公主一样善良,才会被那个坏女人欺负! 看着手里心姿妈妈送的洋娃娃,衣服上还绣着欢欢两个字,是心姿妈妈亲手给她绣的! 欢欢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哥哥已经偏向那个坏女人了,她就要保护心姿妈妈,把那个坏女人赶出去! “心姿妈妈,欢欢永远站在你这边!你等着,欢欢来保护你!” 电话那头,林心姿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边,听着欢欢信誓旦旦的话,她垂眼轻笑,温柔宠溺:“好呀,那我就等着欢欢的保护了。欢欢就是我的守护小天使。” 她这么一说,欢欢的使命感就更强了。 又说了两句,林心姿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坐在她对面的正是栗娜。 她知道给林心姿打电话的是欢欢。 “小孩看人最准了,连欢欢都知道,她那个亲妈不是什么好东西!”栗娜吐槽道,“就你心善,手都被她伤成这样了,还替宋景棠那贱人说话,。” 栗娜越说越生气,“宋景棠那女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在对你做了那些事以后,她怎么还有脸再来跟你耀武扬威?她是不是忘了她以前……” “好了娜娜。”林心姿打断她,“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过去的事,我不想多提了。” 栗娜深吸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你呀,就是太善良了。等着,宋景棠那个不要脸的东西真敢来研发部,我绝对不让她好过!反正谁不知道霍总真心爱的人是你,你当霍太太,也是迟早的事!” 林心姿安静听着栗娜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她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23章 宋景棠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客厅里,霍家人正热络地聊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气氛倒还算融洽。 这种豪门大族,平日里最擅长扮演家庭和睦,可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翻脸也是最无情的。 宋景棠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小橘子慢慢地剥着,是个被彻底无视的背景板。 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失落,会很有眼力见地端茶倒水,拼命找话题,想融进这个家,因为他们是霍云深的家人,她希望他们能接纳她。 可现在,宋景棠根本不在乎这群人。 她今日来,也只是为了跟两个孩子多点时间相处,再看看老太太罢了。 躺在病床上那几年,霍云深偶尔会带辰辰和欢欢来看他,她记得霍云深曾经提到过,辰辰爱吃这种小橘子…… 想到刚才儿子维护自己的画面,宋景棠低头微笑了笑。 坐在她斜对面,是霍云深的堂弟霍斯礼,他比霍云深小一岁,当初云天集团总经理的位置,霍斯礼原本势在必得,结果半路杀出一个宋景棠…… 说实话,霍斯礼一开始对宋景棠这个嫂子,除了敌意,还有好奇和敬佩。 可后来在看多了宋景棠讨好霍家人,以及在霍云深面前的低姿态,他只觉得这女人无趣极了。 所以从宋景棠进门到现在,霍斯礼基本没正眼看她。 此时手机里一局游戏正好结束,霍斯礼不经意抬了下眼,穿着水绿色旗袍的宋景棠就像一幅洗眼睛的画,猝不及防地闯进来。 她半低着头不知想到什么,勾唇笑着,如工笔画般的眉眼灵动起来,活色生香。 霍斯礼顿了一下,浮现惊艳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莫名觉得眼前瞎了的宋景棠,比五年前美多了,有种说不出来的生命力…… 霍父第三次看时间,明显焦躁了起来。 管家李叔这时候走过来请示:“老爷,厨房那边菜都准备好了,餐厅也布置出来了,咱们什么时候上桌?” 不等霍父开口,霍庭山先似笑非笑地出声,一阵阴阳:“大哥,你别是被那中间人骗了。裴二少回国以后,还从没公开露过脸,听说连裴家古堡都没去过。他那样的人物,可不是那么好约的!怎么会应邀来我们霍家登门来吃家宴?” 裴二少? 宋景棠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佣人送来的小盘子里,她表面不动声色,但脑子转得快。 她对外界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A市裴家倒是有好几个,但裴家古堡的大名如雷贯耳。 别说A市,就算整个北国,那位裴家门第之显赫,也算得上首屈一指。 可她记得,裴家明明只有一个独子,裴知聿。 这裴二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宋景棠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也许是因为裴这个姓氏,她脑子里莫名闪过裴度那张妖孽的脸……剥橘子的动作微顿了顿,宋景棠不免好笑,佩服自己联想力丰富。 在清北大学那四年,裴度一直跟她针锋相对,这段孽缘最开始,不就是因为她无意间撞见楚教授在劝裴度去申请贫困生补助么? 她见过裴度的家庭信息表。 在父母那一栏,他填的是孤儿…… 所以他才成为那样一个骄傲又自卑的矛盾综合体。 十八岁的裴度,曾沉着脸将她堵在阴暗的楼梯口,额前的黑发衬得他深寂的眉眼比天窗外的那片夜色更冷。 ‘宋景棠,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救世主?’ 他当着她的面,将那份她替他填好的,去国外顶尖医研所交流学习的报名表,一点点撕碎。 ‘裴度,我替你出报名费的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笔钱,以后你可以还我,楚教授也推荐了你,错过这次机会很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裴度颀长清冷的身影突然逼近,她闻到了他身上木质调的气息,混杂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还有,一股要命的压迫感。 她眼睫颤抖着后退,不太敢看裴度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两下。 好看到裴度那个份上,便是美色如杀,由不得人心跳如常。 裴度默了片刻,忽然哂笑,寒凉如水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宋景棠,管我之前,先治治你自己的眼睛。连霍云深那种垃圾你都能……’ ‘啪——’等宋景棠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停在半空的手,以及,裴度被打得偏向一边的脸。 他肤色比女生都白,脸上迅速出现五个清晰的指印。 当时宋景棠以为裴度会打回来,她也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裴度只是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宋景棠从回忆里抽身。 当年十八岁的宋景棠愤怒维护着她的白月光霍云深,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但如今的宋景棠万分认同裴度对霍云深的评价。 宋景棠默默地又剥好了一个橘子,想起上回在饭店偶遇裴度的场面,他身边的人叫他裴总。 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那边霍父黑着张脸去阳台打了个电话,霍云深起身跟了过去。 宋景棠压根不在意,心无旁骛地剥着小橘子。 辰辰和欢欢口味应该差不多,她多剥两个。 没两分钟,霍云深和霍父就从阳台回来了,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霍父黑着脸宣布:“裴二少那边临时有事,今天不能过来了。” 霍庭山脸上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他今天厚着脸皮来,能见到裴二少最好,见不到也不吃亏,反正又不是他丢人。 他老婆丁世兰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大哥,你这可得好好查清楚了,别让那什么中间人骗了。白给人家送好处。” “……”霍父脸色微微发青,但有火也不好发作。 霍庭山一家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裴二少不来,他们自然也就离开了。 霍庭山起身:“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大哥大嫂,我们就先走了。斯礼,你去跟老太太道个别,就说我们改日来看她。” 宋景棠刚放下手里的橘子,摸到盲杖,正要起身送客,只是动作慢了一点,走过来的霍母就用鞋尖踹了一下她的小腿。 宋景棠疼得皱眉。 霍母不满地低声斥责;“你是看不见,又不是聋了!长辈一家要走,你还坐着干什么?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宋景棠默不作声地捏紧了手心。 霍云伊走过来搂住了霍母的胳膊,懒洋洋地道:“妈,你是不是又忘了?嫂子她母亲死得早,她那个爸呀,有跟没有一样,谁教她家教礼数啊?” “……” 宋景棠脸色彻底冷透,捏着盲杖的手用力过猛,骨节泛起克制的苍白。 霍母冷哼道:“就算没爹娘教,进我们霍家门这么久了,却还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我看呐,你这段时间也别去公司了,在家好好学这些基本的礼仪规矩!不然以后带出去也丢我霍家的人。” 而她那个‘好老公’霍云深只是站在旁边听着,没有出来维护她一句。 等霍母难听的话说完了,霍云深才走过,又是那副温柔无奈的语气。 “棠棠,妈说这些也是为你好。你最近反正也有时间,这样,你不如常回来,让妈好好教你。” 宋景棠如何不了解霍云深的心思,他不想让她去公司,跟林心姿抢经理的位置。 她轻轻挣开霍云深的手,只说了一句:“我过两天就回公司。” 这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而是在通知他。 霍云深神色一顿,皱了皱眉,明显不满意她的回答。 但碍于家人都在,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我们晚上回去再聊。” 宋景棠没应声。 她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没得聊! 第24章 替心姿妈妈报仇 辰辰不知道大人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他玩了一会儿益智游戏,看欢欢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待着还没出来,就跑去敲门。 欢欢拉开门,兄妹俩不知道说了什么,欢欢朝宋景棠那边看了眼,小嘴一撅,气鼓鼓的。 “欢欢。”霍云深的声音响起,“过来洗手,吃饭了。” 欢欢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 饭桌上,霍父坐在主位,霍云深和霍母分别坐在他左右手边第一位,霍云伊坐在霍母身旁,辰辰坐在霍云深旁边的位置。 一般情况下,欢欢都是黏着哥哥辰辰坐的,但她今天也在生哥哥的气,就爬到了霍云伊身旁坐着。 “姑姑,今天我要坐在你旁边。” 唯有宋景棠,像个外人一样坐在餐桌另一端。 她请旁边的佣人帮忙,把剥好的橘子端到辰辰和欢欢那边去。 “你手脏,脏手剥的橘子我才不吃呢!”欢欢大声说。 霍云深皱了皱眉,略带责备地看了眼女儿:“欢欢,爸爸平时怎么教你的?这么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要有礼貌。” 欢欢还是有些怕爸爸的,她撇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对坏女人有礼貌呢!” 她声音不大,但宋景棠听得清清楚楚。 自己冒死生下来的女儿,却叫她坏女人……这一声,比进门受到的所有屈辱冷落都更伤她。 宋景棠只觉得心口堵成一团,难受极了。 她强忍心酸,挤出一丝笑容解释:“欢欢,妈妈不是坏女人,而且妈妈的手洗过的,很干净。” “行了,小孩子懂什么?跟自己的女儿你也要较真,真是小家子气。”霍母嗔怪道,她扭脸哄孙女,“欢欢不喜欢就不吃,奶奶给你剥虾好不好?” 霍母把剥好的虾放进欢欢碗里,欢欢一口吃掉,冲奶奶笑得灿烂:“好好吃哦,我最喜欢奶奶啦。” 欢欢长得很漂亮,嘴甜又会哄人,接下来饭桌上她叽叽喳喳地说些幼儿园里的趣事,整个饭桌都很热闹,就连黑着张脸的霍父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辰辰吃着饭,时不时看一眼独自坐在角落的宋景棠,心里不太是滋味。 她看上去好难过的样子…还有点可怜。 辰辰看着剥好的那一盘橘子就放在那里,没有人碰。 迟疑了几秒,他伸手拿了一个橘子,两口吃完了。 想到宋景棠看不见,辰辰纠结了一会儿,跳下椅子,借口去洗手间。 从宋景棠旁边经过的时候,辰辰故意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橘子好甜哦。” 这样她就知道自己吃了她剥的橘子,那她应该不会太难过了吧…… 他飞快地偷偷看了宋景棠一眼,见她露出笑容,辰辰悄悄松了一口气。 吃完晚饭,霍父把霍云深叫去了书房谈事情。 要是从前,收拾桌子洗碗就是宋景棠的活儿了,可现在她眼睛看不见,就让佣人做了。 宋景棠正打算去老太太那边看看。 老太太有头疼的老毛病,她之前会定期给老太太针灸治疗,已经控制得不错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正思考着,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蹦到了面前。 “哎…”欢欢站在宋景棠面前,她有些别扭地揪着裙摆晃来晃去,“你能不能陪我去上厕所?” 宋景棠有些意外,又受宠若惊。 “当然好啊。” 女儿第一次主动跟她亲近,她自然是一口答应。 “我想去姑姑的房间上厕所,姑姑的房间香香的。”欢欢提要求。 宋景棠有些迟疑:“那,我们先去问问姑姑好不好?” 从今天的相处来看,霍云伊跟欢欢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她进出没问题,可自己要是不打招呼就进去,霍云伊肯定会甩脸。 可眼下霍云伊人不在客厅,不知道去了哪里。 “姑姑不在这里…哎呀,我要憋不住啦!”欢欢皱起小脸,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样子,“你不陪我就算了。” 宋景棠没法子,只能应下:“好,妈妈陪你去。” 欢欢这才露出笑脸。 她笑得那样灿烂可爱,宋景棠看着欢欢,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女儿五官跟自己长得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她牵着欢欢柔软的小手,感受到一丝欣慰,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子连心。 也许欢欢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只是她毕竟是女孩子,对母亲的依赖度更高,这几年被林心姿洗脑得太深了,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一直跟她作对。 宋景棠在欢欢的带领下进了霍云伊的房间。 这是宋景棠第一次进霍云伊这个小姑子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类游戏海报,她只知道霍云伊看了个游戏公司。 但她没想到,霍云伊是个狂热游戏迷。 而挂在她床头正中间的巨幅海报,正是七年前T-box职业联盟冠军赛,荣获总冠军的X战队合照的剪影…… 宋景棠望着这幅海报,失神了片刻,便恢复如常。 她走进霍云伊的卫生间,把欢欢抱到马桶上。 欢欢说:“我待会自己可以擦屁屁,你就在门口等我吧。不可以走哦。” 宋景棠只以为小姑娘面皮薄,不想让她看着上厕所,她笑了笑,说:“好,那妈妈就在门口等你,别害怕。” 等宋景棠退出卫生间,欢欢立刻从马桶上跳下来。 霍云伊的化妆间和沐浴间是挨着的,欢欢跑到霍云伊的梳妆台前,熟练地翻出她首饰盒,最下面一层,是姑姑最喜欢的首饰,都是很贵很贵的。 欢欢从里面挑选出一条最昂贵钻石手链,藏进了口袋里。 做这些的时候,欢欢还是有些害怕心虚的。 可想到心姿妈妈的手被那个坏女人伤成那样,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心姿妈妈报仇出气! 心姿妈妈教过她,在能力不够的时候,要学会借助别人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标! 心姿妈妈的话,她都有好好记着! 接着欢欢跑去冲水,又洗了洗手,拉开门。 宋景棠果然就在门口等着。 “欢欢,我们走吧。”宋景棠朝女儿伸出手,温柔地说道。 欢欢直勾勾地望着宋景棠,忽然说:“你头发上有脏东西,你蹲下来,我帮你摘掉吧。” 见女儿对自己这么友好,宋景棠哪有不配合的道理,她蹲下身,可下一秒,看见欢欢的举动,宋景棠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欢欢趁她蹲下的时候,偷偷摸出一条昂贵的钻石手链,接着悄无声息地放进了她的手袋里…… 宋景棠浑身遏制不住地发抖。 她五岁的女儿,居然在设计栽赃她! 第25章 多年藏拙 宋景棠只觉得心口挨了几记重锤,又气又疼,呼吸都是一阵刺痛。 欢欢人小,但聪明,知道演戏演全套,她藏好手链,还伸手在宋景棠头上扒拉了两下。 “好啦。”她语气欢快,可眼神却心虚地不敢去看宋景棠的脸。 即使明知道她看不见,不会发现她的小动作,欢欢还是忐忑得不行。 她干坏事了… 可欢欢转念一想,这个坏女人欺负心姿妈妈,快把心姿妈妈的手夹断了,还想抢心姿妈妈的工作!简直可恶死了! 她现在只是让这个坏女人被姑姑她们骂一顿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一想,欢欢心理负担小了不少。 她主动拉住宋景棠的手往前走,却发现拉不动她了。 欢欢有点纳闷的回头:“你怎么不走呀?” 宋景棠那双眼睛明明没有聚焦,两眼涣散,可莫名却让欢欢觉得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欢欢缩了下脖子,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宋景棠眼前晃了晃,确认她没有反应,才放松下来。 她是瞎子,爸爸都说了她看不见的,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欢欢。”宋景棠开口叫她,声音里透出一丝压不住的战栗,“你讨厌妈妈吗?” “……” 欢欢沉默了。 她其实也不讨厌宋景棠,可她不想叫她妈妈,她只想让心姿妈妈当她的妈妈…可心姿妈妈说了,她只能有一个妈妈…… 欢欢的沉默,在宋景棠看来,无异于是默认。 她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一整颗心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鲜血淋漓。 她仰头,强行把泪水压回去。 “妈妈知道了。”她冲欢欢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等欢欢转过脸去,宋景棠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没有人教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不会有这种心机……而欢欢最依赖信任的人,就只有林心姿! 宋景棠气的快爆炸了。 林心姿…她怎么敢,把她的女儿教成这个样子! 饭桌上宋景棠也看出来,霍家人对欢欢只有无底线的宠溺,完全当小公主养,而他们对辰辰明显是另一套标准,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上楼的时候,她看见霍母还在抽查辰辰的功课。 两套教育标准,霍家人看似是更心疼宠爱女孩,可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男轻女? 再加上一个毫无三观道德的林心姿,霍云深放任她还在欢欢的成长路上承担母亲的角色……这样下去,她的女儿日后恐怕会被养成个刁蛮任性的废物! 宋景棠深深地看了眼手包里那条钻石手链。 她宋景棠的女儿,绝不能走上歪路! 回到楼下,霍云伊还没回来,欢欢抻长脖子四处寻找她的身影,宋景棠看在眼里,心口生冷。 她主动松开了欢欢的手。 那边霍母检查完辰辰的日常功课,正在考他的法语。 霍母早年是在法国多年留学的千金小姐,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而辰辰也应答如流,虽然有点生涩,但他只有五岁,能掌握好几门语言的日常对话,已经堪称天才了。 宋景棠也很欣慰。 好在,辰辰被养得很好。 霍母看见宋景棠拄着盲杖走过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当着宋景棠的面,故意大声用法语对辰辰说:“宝贝,奶奶觉得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当你的妈妈。她愚蠢又俗气,出身也很差。” 宋景棠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在霍母看来,她这种穷中医家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懂法语? 可事实上,宋景棠不止听得懂,甚至她的法语水平接近母语。 她只是在霍母和霍云深用法语交流的时候,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只因为当时霍母问霍云深喜欢她什么? 霍云深说:‘她是医学天才,能在工作上帮我。除此之外,其它方面她都一窍不通,很单纯,很听话,我很满意。’ 他的潜台词便是太聪明的女人,不讨喜。 于是她便装傻卖乖,多年藏拙,只为霍云深欢心。 呵… 宋景棠觉得自己简直蠢得可笑。 霍云深不是喜欢她,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各方面都满足他需求的工具人宋景棠。 辰辰不赞同奶奶的话,但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点,他挠了挠头,看了眼近到跟前的宋景棠。 还好这个女人也听不懂,应该不会难过。 他放下心,转身去找欢欢了。 欢欢刚跑到外面给霍云伊打了个电话,知道她马上就回来了,便开开心心地牵着哥哥的手,一块到玩具房玩去了。 “妈,我想去看看老太太。”宋景棠停在霍母面前,“待会云深要是先回来,您让他去老太太那儿接我就是了。” 霍母叫住她:“等一下。” 宋景棠当然不会以为霍母是担心她一个瞎子找过去,路上会有危险,她淡定地回头等着霍母的后话。 霍母:“你今晚留下吧。” 宋景棠不解:“妈,你是有什么事吗?” 霍母一手扶着肩膀,转了转脖子,“我这脖子肩膀最近酸得很,找了好几个老师傅按摩放松,手艺都不如你当年。你待会见完了老太太,就回来给我做个推拿,时间也不用太长,就像以前一样,给我按两个小时吧。对了,云伊她最近工作忙,腰也不太舒服,就辛苦你帮她也按一下,调理调理。今晚就在家里睡吧。” 按完她再按霍云伊,那就是四个小时,她这双手明天怕是拿筷子都成问题。 以前她每次来霍家园林,霍母便是这样使唤她,除了给她们挨个按摩,还要给霍父针灸,调配香囊,一忙活就是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最后留给她的只有厨房的剩饭剩菜,还有她们喝剩下的一点燕窝,还要说是特意给她留的…… 宋景棠想也不想,开口婉拒了:“妈,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不方便。” 霍母按着肩膀的手一顿,皱眉盯住宋景棠,仿佛她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手断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景棠不卑不亢:“妈,按摩推拿是很精细的。要是穴位没拿准,一不小心就会导致你脸歪嘴斜,更严重的会偏瘫。您确定…要赌一把吗?” 霍母:“……” 不知道为什么,宋景棠明明语气很恭敬,可她就是莫名从她最后那句话里,听出来一丝凉气。 不像是提醒,反倒像是在威胁她。 宋景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霍母今晚执意要让她按,那她也不介意‘一不小心’按错地方,让她老人家脸歪嘴斜,淌着口水在床上瘫痪半个月! “行了,那等你眼睛好了再说吧。”霍母被扫了兴,脸色都难看了许多。她用法语吐槽了一句,“没用的东西,真扫兴!” 原本走到门口的宋景棠听见这句,身形一顿,回过头来。 “妈。” 这一句,她是用法语叫的。 霍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只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可下一秒,宋景棠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出口便是流利优美的一串法语。 “我有没有用,不需要您来判断。另外无论您是否把我当霍家的儿媳妇,但我是欢欢和辰辰的亲生母亲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说完,宋景棠转身扶着盲杖出去了。 霍母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女人…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法语?那我之前说的话岂不是……”霍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了个半死。 “好哇,合着这么多年,她都是在装听不懂!小贱人,居然敢耍到我头上来了!”霍母气急败坏,恶狠狠地撂下话,“没大没小没家教的东西,我早晚让我儿子踹了你!” 第26章 男人呐,就得花心思管 另一边的宋景棠,只觉得身心舒畅。 不装了,摊牌了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只可惜眼下,还不到她彻底和霍家撕破脸的时候。 离婚很容易,可离婚之后,她能拿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最想要的是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可现在这个状态跟霍云深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宋景棠敛了敛神,前方就是霍老太太住的静雅苑了。 一个人影此时刚从静雅苑里走出来,抬头看见宋景棠,又惊又喜地扑上来。 “太太!哎哟,你可终于醒了!” 宋景棠自然认得对方,她笑了笑,喊了声:“花姨。” 花姨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伺候了老太太二十年。 花姨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无神,手里还有盲杖,当时紧张起来:“你这眼睛……” “没事,医生说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了。” 听她这么说,花姨才放下心,高高兴兴地拉着她往里走,让她小心台阶。 “老太太,您看谁来了!”花姨嗓门大,中气十足的。 宋景棠握着她的时候,还顺便给她把了个脉,倒是脉象平稳有力,气血比年轻人都足。 进了房间,老太太正卧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一只手里拨弄着佛珠,听见花姨进门的动静都没抬眼。 “吵什么?是云深带着辰辰和欢欢来了吧?阿花,你让两个孩子留下,另外把上回那个林小姐送来的那些东西拿给云深,让他扔远点!”老太太不悦地皱着眉头,“什么阿猫阿狗的,摆起女主人的架子来给我庆生送礼,她也配!” 花姨神色尴尬地偷偷看了宋景棠一眼。 宋景棠面上如常,但她当下便听明白了,老太太口中的林小姐是林心姿。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半个月前,的确是老太太的生辰宴。 看来是霍云深带着林心姿出席了…… 宋景棠以为自己做到能无动于衷,可一想到霍云深跟林心姿一起出场的画面,还是难受得要命。 她爱了霍云深这么多年,这个男人早就长成了她血肉里的一根刺。 一寸寸往外拔,每一寸都是锥心刺骨,血淋淋地疼。 “奶奶。”宋景棠喊了一声,“是我。” 老太太听见宋景棠的声音,立马睁眼。 “棠棠!”她激动坏了,忙从贵妃椅上下来。 宋景棠在花姨的指引下迎上去几步,静静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 五年了,老太太比五年前又老了许多,背也驼了许多。 老太太摸着宋景棠苍白清癯的小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刚才斯礼那小子来看我,走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你醒了,我以为他又在胡说八道。原来是真的…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 老太太礼佛多年,此刻双手合十,激动地感激上天。 花姨也在旁边抹眼泪:“太太,您昏迷这五年,老夫人时常为您抄佛经祈福。真是老天开眼呐。” 宋景棠看见了角落里堆成小山的佛经,一阵鼻酸眼眶泛红。 “谢谢您奶奶。” 她弯下身紧紧抱住老太太,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调整好情绪,宋景棠也没忘记正事。 “奶奶,听说您最近头疾又犯了?疼得厉害吗?我给您把把脉,做个针灸吧。” 花姨有些担心:“太太,你眼睛没好,能下针吗?” 宋景棠很有信心:“可以的,我之前就给自己针灸了腿,没有问题。” 别说她眼睛没瞎,就算真的瞎了,找穴施针也不在话下。 听她这么说,花姨便去取针灸包了,毕竟宋景棠那一手医术,她是见识过的。 老太太抓着宋景棠的手,追问她眼睛情况,宋景棠又解释了一遍只是暂时的,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宋景棠扶着老太太重新回到贵妃椅上,她专心给老太太把脉。 “棠棠啊…”老太太望着眼前的孙媳妇儿,欲言又止,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开口,“那个…我刚才的那番话,你都听到了。” 老太太后悔死了,她这张嘴啊! 宋景棠倒是很淡定:“奶奶您说的林小姐,是云深的秘书,林心姿吧?我知道她,她以前是我的秘书。” 老太太嘟囔:“男人要什么女秘书?还找那种年轻漂亮的。云深身边那么多助理,还有一整个秘书室,我看干脆就把她换了!我反正不喜欢那个林小姐,看着乖,眼神不正,妖里妖气的。” 宋景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太还是眼睛毒辣。 但感受到老太太脉象虚弱,宋景棠不愿意让她一把年纪再为自己操心。 她知道老太太是真心疼爱自己,可霍云深更是她血脉相连的长孙,手心手背都是肉,宋景棠更不愿意老太太卷进来了。 “奶奶,您别担心。我跟云深很好,没什么事。只是我昏迷期间,云深工作忙,就让林秘书帮着多照顾了一下辰辰和欢欢。现在我醒了,以后就不必劳烦林秘书了。” 老太太听完,没有松了口气的意思,反倒更加忧心忡忡。 “你这傻孩子。”老太太心疼地叹道,“你呀,就是太单纯,也太爱云深了,什么都信他。男人呐,你得花心思去管着!云深那样好的条件,多少有心计的女人等着把你挤下去呢!” 宋景棠垂着眼捷,神色温顺地听着,笑一笑。 一副与世无争的淡然模样。 老太太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 “真是个傻姑娘。” 宋景棠有多爱霍云深,她是看在眼里的,虽然霍云深是她的亲孙子,可老太太有时候也会替宋景棠不值。 景棠这傻丫头,爱一个男人爱到了旁人都替她心疼的地步。 老太太心里更是比谁都清楚,宋景棠有多好,所以当初霍家其他人都反对,但她极力赞成二人的婚事, 此刻,霍老太太凝视着宋景棠这个孙媳妇,是越看越满意。 她满眼慈爱地感慨着,“云笙那个臭小子能娶到你啊,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宋景棠微笑不语,她心道:霍云深这福气,已经到头了。 诊脉完,宋景棠又给老太太写了个药方子,让花姨明日去按照方子抓药。 “六碗水煎成一碗,给奶奶服下。一日两次,先吃半个月。” 随后宋景棠便给老太太施针。 刚取完针,管家李叔找过来了。 他语气不太好,急声催促:“太太,请您现在跟我去一趟客厅!霍小姐有急事要见您,老爷他们都在客厅等着呢!” 宋景棠心如明镜,这么急找她过去,应该是为了那条‘失窃’的钻石手链。 “好,我就来。” 老太太想跟去看看,被宋景棠拦住:“奶奶,您刚施针完,不能见风。好好躺着休息,我过几日有空了就来看您。” 说完,她就扶着盲杖探路出去了。 霍老太太给花姨使了个眼色,花姨立即会意,悄默默地跟了上去。 第27章 她才五岁能撒谎吗 霍家园林整体都是清幽雅静,一切的声响都在静谧中被放大。 在距离客厅三米之外,宋景棠便清楚地听见霍云深低沉严肃的声音。 “欢欢,爸爸再问你一次,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宋景棠步子一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她在等着女儿开口。 而她这个反应,落在一旁管家李叔眼里,无疑是心虚害怕的体现。 李叔目露轻蔑,毫不掩饰对宋景棠的嫌恶。 刚才来这一路,他已经偷偷看过宋景棠手腕上的提包,虽然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可钻石手链折射出的那星星点点的光芒,根本无法忽视。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是真的…”欢欢的声音,怯怯的,透着无措,“刚才她陪着我去姑姑的房间上厕所。她问我,姑姑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首饰。我说当然有啦,就在旁边梳妆台的小柜子里。再然后我上完厕所了,她就让我在门口等一下,说她也要上洗手间,还让我不要告诉姑姑,因为姑姑会生气……” 脆生生的小奶音,那样懵懂无害的语气。 一门之隔,宋景棠就站在那里,亲耳听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如何诬陷她的。 每个字都是最锋利的刀,刺得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宋景棠几乎要受不住,她身形一晃,差点栽下去。 旁边的李叔非但没有扶她一下的意思,反而一脸晦气地退开了两步。 他本来就对宋景棠没好感,现在更是嫌弃得不得了。 他在霍家当了三十年管家,也算是看着霍云深长大的。 在他看来,像大少爷那么优秀的人,就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白富美,没想到最后却被宋景棠这个不要脸的心机女骗到手了。 霍家早就对宋景棠做过背调,这女人亲妈死得早,那个入赘的亲爹也早就跑了,她是由开医馆的爷爷一手带大。 那医馆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外都透着穷酸气,他们当时都懒得进门。 霍云深跟宋景棠能认识,也是一场意外,霍云深是早产儿,先天体弱多病,有人推荐了宋景棠的爷爷,便去试,没想到就被当时小小年纪的宋景棠盯上了。 李叔鼻子里鄙夷地喷出冷气。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知道攀高枝了! 真是可怕得很呐! 可惜他们家大少爷心思单纯,又重情重义的,最终还是被宋景棠这死缠烂打,又手段厉害的心机女拿下了! 想到这里,李叔就痛心疾首。 本来像宋景棠这种出身的女人,连他们霍家的门槛都摸不着的… 最后她反倒如愿以偿地嫁进了霍家,当上了豪门阔太! 可事实证明,麻雀就是麻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李叔鄙夷地剜了宋景棠一眼。 打扮得倒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真能装! 客厅里,霍云深听完女儿的话,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欢欢的目光无形中增添了威压。 他毕竟认识宋景棠这么多年,对宋景棠的人品还是了解的。 她看起来温柔随和,可骨子里最是清高,原则性很强,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实在不像宋景棠会做的事…… 欢欢早就在肚子里打了好几次草稿,先洗脑了自己,所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跟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爸爸现在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吓人。 她缩了缩脖子,不太明白爸爸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还要问她两遍? 心姿妈妈受伤,还要被宋景棠那个坏女人抢工作……这两件事明明爸爸也很生气,现在有教训那个坏女人的机会,爸爸应该和她站在一边,一起保护心姿妈妈才对! “爸爸…”欢欢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了拉霍云深的衣角,她眼神怯怯的,“欢欢是不是说错话了?你生欢欢的气吗?” 眼前粉雕玉琢的女儿,就像个纯洁的小天使,她又懂什么呢? 霍云深心一下子软了。 他神情温和了下来,“爸爸没有生气,只是想确认清楚。” 欢欢才五岁,虽然不喜欢宋景棠,但应该也不至于撒这种谎,故意冤枉她。 再回想起她醒来后这几天,种种出格异常的行为,霍云深也有几分动摇了。 霍云伊自然看出了霍云深的纠结。 她是自小被霍家捧在手心的公主,养了一身骄纵的暴脾气,当时就不乐意。 “哥,欢欢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要偏袒宋景棠那贱人!”霍云伊气恼道,“我那条钻石手链可是爸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特意找高定珠宝设计师订做的,三百多万呢!她一个穷中医,要不是嫁到我们家,这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这种高级珠宝!” 霍云伊恶狠狠地道:“待会要是让我搜出来,我就报警!送她进局子蹲个十年八年的!” “云伊!”霍云深不悦,“棠棠她毕竟是你嫂子。” “当我的嫂子,她也配!” 被霍云深抱在腿上的欢欢听见霍云伊说要报警把宋景棠抓起来,一下子慌了起来,小手不知所措地抓住了霍云深的衣服。 怎么办? 她只是想让姑姑骂那个女人一顿,她不想她被警察叔叔抓起来,更不想她被关十年八年……欢欢不安地抿着嘴巴,这一刻,她才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件很不好的事。 全场只有辰辰注意到了欢欢的异样,他们是双胞胎,有些地方心灵相通,他顿时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辰辰思考了片刻,突然放下手里的平板,趁着大人们不注意,他悄无声息地溜上楼,走进了姑姑霍云伊的房间。 他记得之前姑姑是公司开发的新游戏,就当了一段时间不露脸的游戏主播,还带着他一起玩。 当时这里安了个监控摄像头…… “找到了!” 辰辰很快就找到了桌角那个被做成玩偶的摄像头,闪着小红点,还在工作! 镜头正好对着卫生间入口,也许拍到了点什么。 辰辰打开霍云伊的电脑,他小脸严肃,一双小手在键盘上飞快运作着…… 楼下,此刻没人发现辰辰溜走了。 因为霍云深的维护,霍云伊很生气了。 “哥,当年要不是宋景棠那贱人对你死缠烂打,干出那件事…不然就她那种穷酸货色,有什么资格嫁进我们家?” 走进来宋景棠听得一清二楚。 那件事?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哪件事,惹得霍云伊这么义愤填膺。 不过霍云伊一直都瞧不上她,无论她做什么,在她这个小姑子看来恐怕都是另有居心。 “云伊,够了!”霍云深看见宋景棠的身影,立即冷脸喝止。 霍云伊回头看见宋景棠出现,她箭步冲上去,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抢宋景棠挂在手腕上的刺绣小提包。 在她冲过来的时候,宋景棠侧了下头,做出一副听声辨位的样子,躲避的同时,她手里的盲杖直直地打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抽在霍云伊的手背上。 霍云伊手背迅速红了一条,她疼得大叫,气急败坏:“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偷,你还敢打我!”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霍母,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了,立刻心疼紧张地站了起来,招呼佣人赶紧拿医药箱。 宋景棠似乎才反应过来打中的是霍云伊,她睁着无神的双眼,满脸无辜地道:“不好意思啊云伊,我不知道是你。我现在看不见,所以对声音很敏感,我还以为是什么野猫扑过来了……” 霍家园林里很大,的确不时有野猫窜进来。 霍云伊气得脸都绿了,真恨不得给这贱人几巴掌! 可她没有动手的理由。 刚才的确是她一时着急上火,忘了宋景棠现在是个瞎子,她有这种本能反应,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而且客厅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就连霍老太太身边的花姨都跟了过来,此刻站在门口,盯着里面的情况。 霍云伊只能强压住火气,兴师问罪。 “宋景棠,亏你还是我嫂子,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居然偷我的钻石手链!赶紧交出来!” 第28章 今天这个警,她报定了! 宋景棠淡然自若,看不出一丝慌张。 “云伊,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说我偷东西,你有什么证据吗?” 霍云伊气笑了:“还在这儿装,欢欢什么都说了!” 宋景棠面色黯了黯,有些心碎地出声:“欢欢,你是说,你看见妈妈偷了姑姑的钻石手链是吗?” “……” 视线余光里,坐在霍云深腿上的欢欢,此刻像个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霍云深怀里,心虚地不敢看她。 可欢欢的这个举动,落在霍家其他人眼里,更像是小孩子害怕了。 霍母安慰着欢欢:“欢欢宝贝,别怕哈,这是霍家,难不成我的宝贝孙女,还能被个外姓人吓住了?” ‘外姓人’三个字,她刻意咬重了,斜眼扫向宋景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霍家,她宋景棠永远是个外人! 宋景棠站在那儿,安静地听着,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被霍家人接纳认可,以前是她最期待的。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稀罕了! 霍云深终于出声:“棠棠,你要是不小心收走了云伊的手链,现在拿出来吧。” “……” 连他也不信她。 宋景棠垂下眼,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她十二岁认识霍云深,半辈子都跟他在一起,她为他鬼门关里闯过好几回,为他放弃了当千万年薪合伙人的机会。 甚至,他也曾是她最亲近的枕边人。 她以为,霍云深就算不爱她,至少对她还会有那么一丁点的信任… 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 霍云深有些无奈道:“棠棠,那条手链,对云伊有特殊意义,你如果真的想要,我可以给你买一条同价位的……” 宋景棠再也听不下去,她寒声打断:“我没拿!” 霍云深满眼失望,皱着眉说:“棠棠,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没拿,难不成还是欢欢故意冤枉你了?!她才五岁,她懂什么?”霍母见她还在嘴硬,直接吩咐佣人,“把她的包给我抢过来!”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宋景棠很清楚这里是霍家的地盘,她孤身一个,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怀着最后一丝期待,问欢欢:“欢欢,妈妈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是我拿了姑姑的钻石手链吗?” 只要这个时候欢欢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知错就改,勇敢地说出真相,这件事,她还可以到此为止…… “……” 欢欢缩在霍云深怀里,无意识地咬着手指,她一紧张就会这样。 她往霍云深怀里钻了钻,看见姑姑手背上被宋景棠打出的红痕,联想到了林心姿受的伤。 欢欢有些心虚的嘴硬道:“我就是看见了。” “……” 宋景棠最后那点期待,也彻底碎了。 今天她一定要给女儿好好上一课! 撒谎偷东西已经是错,还死不悔改,更是错上加错! 宋景棠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包,口袋朝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其中就有那条醒目的钻石手链! 花姨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太太她…她竟真的偷了钻石手链么? 霍云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得意洋洋:“现在人赃俱获,宋景棠,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我没做过的事,自然不需要承认。”宋景棠背脊笔直地站在那儿,身形挺拔如竹,竟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她道,“你们大可以报警,让警察来验验这条手链上,究竟有没有我的指纹!” 指纹? 欢欢心慌起来。 她知道指纹是什么,哥哥教过她,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摸过什么东西,就会在那个东西上,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指纹。 所以…姑姑那条钻石手链上,不会有宋景棠这个坏女人的指纹,只会有她的指纹了! 宋景棠没有错过欢欢小脸上的慌张害怕,心里有一丝不忍。 作为母亲,她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害怕,可做错事,不付出代价,她是长不了记性的! 宋景棠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今天这个警,就算霍家人不报,她也报定了! 霍云伊看着宋景棠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宋景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霍家在A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是报了警,丢的是我们霍家的颜面。你不就仗着我们霍家要脸,才这么有恃无恐吗?” 宋景棠只觉得她蠢得可笑,压根不想搭理。 但霍云伊这番话,霍云深却是听进去了。 的确,霍家在A城向来声誉很好,是外人眼里体面的清贵之家。 真是没想到,宋景棠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难道他以前,都看错她了? 霍云深皱了皱眉,他刚打算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候,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霍云深看了眼,有点意外。 发消息给他的,竟然是儿子辰辰。 霍云深环顾一圈,果然没在客厅里看见辰辰的身影。 他困惑地拿起手机,点开辰辰发来的那段视频,准确来说,是一段监控录像,再仔细看,是霍云伊房间里的监控。 辰辰:【爸爸,这是姑姑房间里监控录像,你看看吧。姑姑的手链,不是她偷的…】 也不知道随了谁,辰辰倒是在计算机编程方面有惊人的天赋,破译普通的防火墙调取监控,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霍云深动了动手指,点开了这段监控录像,结果越看,他脸色越难看…… 第29章 装模作样想吓唬谁啊 那厢,霍云伊正吵着要报警,给宋景棠点厉害瞧瞧。霍母则嚷嚷着,要把宋景棠扫地出门。 “我们霍家,怎么能有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儿媳?简直是侮辱门楣!云深,你赶紧跟她离婚!”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事情闹得太大了,欢欢抿紧嘴巴,小脸一阵阵发白,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如果警察来了,会把她当小偷抓走吗? 姑姑那条钻石手链那么贵,她会被关起来很久很久吧…她不要被关起来! 欢欢越想越害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渐渐续上了一层水光。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爸爸霍云深正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此时,作为一家之主的霍父,终于开口了。 “行了!闹够没有?”霍父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一张严肃的脸不怒自威,“都是一家人,吵成这样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霍云伊和霍母都怕他,见霍父发火,母女俩都安静了不少。 “……”霍云伊心里还是有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爸,你也帮着这个女人,分明是宋景棠她偷我的东西!不报警也行,但我要宋景棠跪下给我磕头认错!” 霍父闻言皱了下眉,他衡量了几秒,打算做个和事佬,开口让她们各退一步。 霍父:“景棠她毕竟是你嫂子,让她给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霍云伊不满地嗔道:“爸!” 今天她非要让宋景棠这贱人下跪认错不可! 然而下一秒,宋景棠冷然的声音,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 “你好,我要报警!”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宋景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一旁的座机,直接打了报警电话! 她握着听筒,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道:“这里有人冤枉我盗窃一条三百万的钻石手链。地址是……” 她刚要说地址,通话先被切断了,耳中只剩下一阵忙音。 宋景棠视线里是霍云深骨节分明的手,食指用力压在座机的挂断键上,宋景棠分了下神,看见他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此刻,霍云深一张俊脸,神色微微绷紧了,眉心微蹙,开口,语气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棠棠,你确定还要闹下去吗?” 根据辰辰发来的监控录像,他看得很清楚,钻石手链是欢欢趁着宋景棠蹲下来的时候,从自己兜里掏出来,放进宋景棠的包里的。 霍云深也猜到了女儿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林心姿手受伤,不方便开车,他去接辰辰和欢欢就顺便送林心姿回去。当时一上车欢欢就发现了林心姿手受伤的事,当时心疼得都哭了。 霍云深不得不停车,让林心姿去后座哄了欢欢好一会儿。应该也就是那一会儿,林心姿跟欢欢说了是宋景棠不小心压到了她的手。 可小朋友的世界里,弄不清什么故意无意,在欢欢心里,林心姿地位很高,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替林心姿出口气…… 霍云深看着眼前宋景棠那张平静到淡漠的脸,皱了皱眉,眼神复杂。 凭他对宋景棠的了解,她应该是被管家叫过来的路上,就猜到了真相。可即便欢欢故意冤枉她,她作为欢欢的亲生母亲,居然真的打算报警把事情闹大!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吓到欢欢吗? 霍云伊和霍母压根不知道实际情况,看这场面,还以为宋景棠贼喊捉贼,故意在这里装腔作势,而霍云深顾及颜面,在帮她圆场,给她台阶下。 “宋景棠,你差不多的了,别在这儿给脸不要脸!”霍云伊翻着白眼骂道。 宋景棠也不解释,她平静地放下手里的座机电话,侧头叫了一声:“花姨。” 突然被点到名的花姨愣了一下,走上前,“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本来霍老太太就是让她过来盯着,以防太太被霍家其他人欺负,她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太眼下太有需要,她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宋景棠道:“麻烦你帮我报警。” “不准报警!”霍云深语气加重了。 花姨站在那儿,一脸为难,其实她现在也报不了警,她捏在身后的手机是通话状态,正让霍老太太听着这边的情况呢。 “……”霍云深难以置信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宋景棠,“棠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非要报警干什么? 让警察来吓唬自己的亲生女儿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养育过欢欢,就对她如此残忍吗? 霍母压根不知道,真正罪魁祸首正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孙女。 她上前拉了一下霍云深,冷眼扫过宋景棠,神色傲慢:“云深,你别拦着她,就让她报警!待会儿警察真来了,有她哭的时候!给她抓进去关几年就老实了,装模作样想吓唬谁啊?” 真没想到宋景棠这个软包子,昏迷了五年醒过来,别的地方没长进,倒是脾气大了不少,都会蹬鼻子上脸了! 霍母暗自盘算好了,今日非要给宋景棠个教训不可! 就算今天警察真来了,就凭她娘家褚家在传媒行业的地位,今日就算有家丑,她褚文慧也有办法让它传不出这个门!更不会让宋景棠这个小贱人,抹黑了霍家的颜面! 角落里,欢欢此刻已经被吓坏了,她手指抠着沙发,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盛满不知所措的惶然恐惧。 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一开始也不希望姑姑和奶奶他们报警抓宋景棠的,她只是想看这个欺负心姿妈妈的坏女人被姑姑狠狠教训一顿……可现在,这个坏女人却坚持要报警。 等警察来了,一定会发现钻石手链上自己的指纹……警察会把她抓走,关进小黑屋的! 那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心姿妈妈还有爸爸和哥哥了。 毕竟是个五岁的小孩子,欢欢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害怕地浑身发抖,很快,泪水就盛满了她的眼睛。 “……”霍云深被还搞不清楚状况,咄咄逼人的母亲弄得有点头疼,他正要开口。 欢欢带着哭腔的声音先插了进来。 “不要!” 在听见女儿这一声,宋景棠心尖无法遏制地抽痛了一下。 “不要报警…”欢欢那双大眼睛此刻泪汪汪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鼻头也是红彤彤,她小手拽着裙角,那样无措害怕,“奶奶,爸爸…欢欢不要警察来……” 第30章 帮她火一把 “……”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在眼前哭得像个小泪人,她这个当妈的又怎么会不心疼? 可今天这一课,她必须让欢欢长记性! 霍云深抱住扑上来的欢欢,他没有哄她,只是沉默地替她擦眼泪。 霍家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看见欢欢听到要报警,突然情绪崩溃地怕成这样,以及宋景棠始终强硬的态度……这钻石手链到底是谁偷拿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霍母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欢欢不哭了啊,不报警不报警!”霍母立刻从霍云深怀里接过孙女,心肝宝贝地哄着,“欢欢别怕,吓着我的宝贝了是不是?你妈妈那是跟你闹着玩儿呢!不会报警的哈。” 宋景棠却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她神色坚决:“妈,我不是在跟她闹着玩。别的事情,我都可不计较,可欢欢她才五岁,就会偷东西栽赃陷害人!这是原则底线问题,不是能轻拿轻放的小事!” “哎呀行了!”霍母只觉得她小题大做,不耐烦地道,“她才五岁她懂什么?小孩子可能就是觉得好玩,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倒是你,你一个当妈的,非要报警抓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是不是疯了你?”她反过来数落宋景棠。 全然忘了,几分钟前叫嚣着把宋景棠抓起来关几年的人,也是她。 霍云深低声道:“今天的事,等带欢欢回家,我会罚她面壁思过,让她好好反省的。” 他也认为欢欢做错了,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倒是宋景棠的处理方式,太冷血了。 宋景棠独身站在那儿,好像她站在了整个霍家的对立面,成了虐待女儿的那个大恶人。 她轻吸了口气,开口,连名带姓:“霍清欢,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原本把脸埋在霍云深怀里当鸵鸟的欢欢听见这一声,她搂住了爸爸的脖子,把脸埋得更深,一副撒娇抗拒不愿意面对的样子。 霍云伊这个当姑姑的也护着:“差不多行了,欢欢拿的也是我的手链,我都不计较了,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到头来,她反倒成了发疯的那个。 宋景棠只觉得讽刺可笑。 如果她还是五年前那个宋景棠,有一天要是真的疯了,也是被霍家这一家子逼疯的! 宋景棠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天的事就这么翻篇了,那欢欢以后都会觉得,无论她做错什么,只要哭,只要撒娇,就会被原谅,就可以躲过去! 她决不允许,她的女儿长大后变成这副样子! 宋景棠直觉无视了霍云伊,醒来后,第一次拿出了做母亲的威严。 “霍清欢,妈妈现在需要你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另外再跟妈妈道歉。”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几分,“欢欢,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这个道理,学校老师是不是也教过你?” 霍母冷嘲热讽:“宋景棠,你在这里摆什么架子?你生了欢欢以后,养过她一天吗?你有什么资格管教她?” “……” 这话无疑是捡着宋景棠的痛处戳。 她还没开口,身后,突然想起霍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只不过是从花姨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褚文慧,你给我闭嘴吧你!” 霍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已经听了半天,已经听明白事情的原宥,眼看事情都快解决了,她原本没打算掺和,可霍母这一句,听得霍老太太是火冒三丈。 霍老太太一把年纪,骂起人来嘴皮子依然利索得很。 “棠棠为什么不能亲自养育两个孩子,原因你不知道吗?人家孙子孙女给你们生了,差点命都没了,你这是喝水还要渴死挖井人啊!没皮没脸的!” 宋景棠听得忍俊不禁。 霍母多少年没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可偏偏对面是她婆婆,她也不敢回嘴。 “妈,我……” “闭嘴!”霍老太太把话撂下,“今天我就在这儿听着,谁敢拦着我孙媳妇儿教育自己的女儿,我老太婆拎着棍子现在就过来!” 宋景棠心头一暖。 霍家至少还有个霍老太太,是真心爱护着她。 辰辰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他走到霍云深身旁,伸出小手,拉住了妹妹的手。 “欢欢,哥哥陪着你去道歉。” 宋景棠在辰辰身上找到了一丝欣慰。 虽然是只差几分钟的双胞胎,可辰辰在心智上要比欢欢成熟太多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没有被林心姿彻底洗脑。 有哥哥的陪伴,欢欢迟疑了片刻,还是从霍云深怀里下来了。 她牵着哥哥的手,走到宋景棠面前,开口之前,又看了眼哥哥,这才红着眼睛,抽抽搭搭地跟宋景棠说了句:“对不起……” 宋景棠已经蹲下来,张开手,想抱抱女儿。 可欢欢对她很是抗拒,说完对不起,她扭脸就跑到了霍云深那边,抱着霍云深的腿,抽噎着:“爸爸,我想回家去了…” 霍云深心疼地将女儿抱起来。 欢欢贴在霍云深耳朵边上又说了几句话。 霍云深摸了摸她的头,应声说“好”。 他回头又跟霍父霍母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一手抱着欢欢,一手牵着辰辰往外走。 花姨则把宋景棠一路送到门口。 霍云深已经把欢欢和辰辰都抱上了车。。 他拦住了正往副驾驶位置走的宋景棠,语气有点冷淡:“欢欢她情绪不太好,不想跟你一辆车。你坐司机的车回来吧。” 说完,霍云深便开车走了。 宋景棠停在原地,神色落寞。但不是为了霍云深,而是欢欢。 不想跟她一辆车,应该是欢欢之前趴在霍云深耳边说的。 她并不在意霍云深的态度,可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心。 花姨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却会错了意。 司机的车已经开过来了,花姨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太太,您别担心,霍先生他现在有点不高兴是正常的,但他会想明白,你也是为了孩子好。等晚上回去跟霍先生好好聊聊。毕竟是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花姨好心安慰着。 宋景棠只是平静地笑笑,叮嘱她别忘了按时给老太太服药。 坐在车上,宋景棠摸索着降下车窗,夜风拂面而来。 后视镜里,是渐行渐远的霍家园林。 她曾经一度幻想着,只要她用真心对待霍家人,总有一天他们会接纳她,这里也会成为她真正的家。 呵… 宋景棠无声地轻笑了笑。 这个梦,该醒了。 另一边,霍家客厅里。 霍父已经离开回书房了,霍母褚文慧和霍云伊母女俩坐在沙发上喝着燕窝,霍母因为宋景棠又挨了老太太的一顿骂,心里气不过,跟霍云伊吐槽着宋景棠,提起了她会法语的事。 “那个土包子还会法语?”霍云伊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哼,肯定又是为了讨好我哥,想跟他有共同话题,偷偷背了几句在这儿硬装呗。” ……硬装吗? 霍母回想起宋景棠那几句法语,发音标准又很流利,都是接近母语者的水平。 但要是只专门背几句,苦练的话,也不是没有速成的可能。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就宋景棠那种穷酸出身,怎么可能会法语? 霍母满眼鄙夷:“为了留住云深,她还真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上。今晚她故意闹这么大一出,我看也是强调替她是欢欢和辰辰亲妈这层身份,想提醒云深念旧情,别把她踹了。” 霍云伊玩着手机,忽然来了主意。 她两眼发亮:“呵,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做小姑子的就帮她宋景棠火一把!” 第31章 什么视频 霍云伊点开相册,从里面找出了几个小时前她拍摄的一段视频。 正是宋景棠进门跨火盆,又被管家李叔用柳条抽的那一段。 她拍摄的角度,故意丑化宋景棠,让她显得又呆又蠢。 霍云伊得意地勾着唇,顺手把这个视频就发到了一个微信群里,群里成员全是A市顶尖的富二代。 霍云伊:【各位,宣布个好消息,我嫂子宋景棠昏迷五年醒终于醒了。今天回家跨火盆去晦气。跟大家分享喜悦。】 霍母在旁边看着有点担心,“这视频,群里的人不会乱传出去吧?” “传出去又怎么了?正好让大家看看,这土包子有多配不上我哥!”霍云伊丝毫不担心,她惬意地喝着燕窝,“妈,宋景棠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的,被我哥踹了就是迟早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哥会娶她,也是迫不得已的。现在哥已经好了,早就用不上她了!” 霍母也露出一丝冷笑:“的确,她孩子都生了,去母留子更方便。” “之前宋景棠是因为难产成为植物人的,我哥要是跟她离婚,会被人说闲话。现在嘛…”霍云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满眼精明算计,“就让大家多看看宋景棠那女人到底有多俗气,多配不上我哥!等到时候我哥提出离婚,舆论都会支持他的!” 这话说到霍母心坎上去了。 宋景棠那个土包子,不过就是她儿子青云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霍母美滋滋地道:“我听你爸说了,今晚请的裴家二少,就是华西制药的新老板!只要你哥这回能抓住机会,跟华西制药继续签署战略合作,他在集团的地位就会大大提高!老二家的霍斯礼,以后就再也威胁不到他了!日后啊,你哥继承集团的概率就更大了!” 霍母越想越高兴。 “哎呀,再加上云深他的个人条件那么优越,等离了婚,二婚就能再找个顶级白富美助力他的事业。就算带出去,我们霍家也更有面子!” 霍母后面的话,霍云伊根本没听仔细,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位裴家二少吸走了。 “妈,那个裴家二少如此神秘,爸是怎么联系上的?你见过吗?帅不帅?”她好奇极了。 “我哪能见过。”霍母道,“你爸生意上的事,一向不乐意我过问。你也少打听免得挨骂,好好经营你那个游戏公司。对了你明天不是有个重要的活动吗?那个海外的什么公司来着?”霍母一时想不起来名字。 “是AU国际!”霍云伊提起这家公司就激动起来,“它是目前海外最大的游戏公司!他们要来国内市场视察,我托了好多人情,才让他们第一站就来我们公司!” 要是能成为国内首个跟AU国际合作上的游戏公司,那她就相当于有了块金字招牌背书,以后融资上市都会顺利很多! 霍母忙道:“那妈现在联系就那个明星化妆师和造型师,让他们明天一早就过来,给你好好打扮一番!” 夜幕另一边。 气势恢宏的商业大厦顶楼,面积大到夸张的会议室内。 裴度恣意慵懒地坐在主位上,西裤包裹的一双长腿随意支着,他手里把玩着张A4纸,翻折几下,一只蝴蝶就修长如玉的指尖诞生。 而他面前,七八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高层,围坐在桌前,各个盯着看着手里的报表,全是去年一年各季度部门的盈利情况。 无一例外,每个部门都有不同程度的亏损。 高层们大气不敢出,连脖子缝里都冒冷汗。 ‘哒——’ 蝴蝶轻飘飘地落在桌面。 裴度抬了下眼皮,轻描淡写地开口:“这是去年一年,你们各部门的创收情况。我需要一个解释。”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等了几秒,坐在裴度右手边的市场部负责人嗫嚅出声:“裴总,工作目标我都已经传达下去,是手底下人……” “呵…”裴度挑眉笑了,本就俊美的面孔,这一笑硬是生出几分摄人心魄的妖冶来。 他站起身,周身压人的气场也随着拔高的身量陡然暴增。 眼看大BOSS朝自己走过来,说话的高层脸白了白。 下一秒,裴度的手落在他肩上。 四十好几的男人硬是被吓得抖了一下。 “裴…裴总……” 裴度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让你解释,你甩锅给手下员工?你千万年薪,要不要也给他们分一下? “噗嗤——”角落的沙发里,正在看手机的墨昭野突然没憋住,突兀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迅速捂住嘴巴,在沙发上自觉下跪认错。 他亲哥墨景舟知道裴度回国了,立马就派人把他这个二世祖从国外抓回来,扔在裴度身边,美其名曰让他跟着学习。可实际上,无非是摸透了他最怕裴度,让裴度帮忙管着他。 当然,生意上的好处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此时市场部的高层已经站起来,声音都有点哆嗦:“对不起裴总,是我工作的失职,下季度业绩我一定会做到翻倍!” 裴度没搭腔。 显然,他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全场高层都是人精,见状,立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都是身价上亿的顶尖精英,此刻一个个在裴度面前低着头,跟等着挨训的孙子的一样。 裴度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眸光锋锐冷淡地扫视全场。 “下季度,我等着看你们的答卷,干不了的,自己去人事部辞职。” 撂下话,他转身往外。 韩影立刻快步跟上。 他看得出来,今晚裴总心情不大好,应该是从霍家园林那边回来以后…… “裴哥,你等等我!” 墨昭野也追了上来,差点被电梯门夹。 裴度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我刚真不是故意笑的。”墨昭野冤死了,“哎呀,都怪霍家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一时记不起名字,点进群里又确认了一下。 “对,霍云伊,这女的她在群里发了她嫂子的一段视频……” 一直没搭理他的裴度,听到这里,突然转过身,寒星凛冽的一双眼,紧盯住他。 “什么视频?” 墨昭野没想到向来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的裴度会这么大反应,他愣了一下,点开视频把手机递上去。 “就这个视频,霍云伊刚发群里的,还有好几个人转发了,真挺逗。”考虑到裴度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可能不认识视频里的人,他还贴心地解释上了,“裴哥,视频里这个跨火盆的,就是霍云伊她嫂子,叫什么…宋……” 裴度看着视频里,跨过火盆,又被柳条抽打的宋景棠,眸色一寸寸冷下去。 “…宋景棠。”他寒凉出声。 第32章 有人要倒大霉了 “对,就是这个名字!哥,你也认识她啊!”墨昭野是个粗神经,还没发觉异样,倒是站在角落的韩影觉察到大BOSS身上的越来越低的气压,已经忍不住捂脸了。 墨昭野见裴度对霍家的事有兴趣,贴心地补充:“裴哥,这宋景棠听说出身很寒酸,没爹没妈,由她爷爷一个穷中医养大。不过人倒是很有手段,能嫁给霍云深也算是嫁进豪门……哎呀,可惜她命薄接不住这福分,没两年就难产……” “咳咳!”韩影实在听不下去,咳嗽了两声,又踢了墨昭野脚后跟一下,疯狂给他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结果墨昭野完全没懂,他有点莫名其妙,“韩助理,你嗓子不舒服,踹我干嘛?” 韩影:“……” 好好好,媚眼抛给瞎子看。 电梯已经停在一楼大厅,裴度把手机丢给墨昭野,迈开长腿往外。 墨昭野一看手机,刚才宋景棠的那个视频已经被删了。 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韩影快走两步,上前替裴度拉开后座车门,他自己坐进副驾驶座。 跟上来的墨昭野想上车,手一拉车门,发现锁死了。 墨昭野:“?” 墨昭野拍了拍车窗:“哥,我还没上车呢。” 车内,裴度完全当他是空气,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开车。” 黑色迈巴赫直接滑了出去,留下满脸懵逼的墨昭野在原地凌乱。 车内很安静,准确点来说,是死一样的安静。 直到,裴度冷淡的声线。 “查一下那个霍云伊。” “是。” 韩影面上冷静地应着,他透过车内后视镜飞快地看了眼后座裴度的脸色,心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夜色深浓。 宋景棠坐的那辆车,终于回到别墅,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原本从霍家园林回来,只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可司机在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开始故意绕路。 宋景棠没有多问。 她心里清楚,这多半是霍云深的意思,他想让她晚点回家,因为欢欢在睡前不愿意看见她。 此时霍云深的车早已经停在门口了。 门廊前,连一盏灯都没给她留,自然,也不会有人等她。 宋景棠刚下车,身后的司机就一脚油门直接开走了。 从她下车的地方,到别墅大门口,还有一段路,她余光瞥见三楼书房的窗户边,站着霍云深的身影。 他在观察她。 宋景棠只当作不知,笨拙地用盲杖探路,几次差点摔倒,才跌跌撞撞地摸到大门。 这时候,门开了。 “回来了。”穿着睡衣的霍云深出现在门后,一副特意出来接她的样子,他甚至还略带责备地反问她,“怎么不让司机送你进来?或者让他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也好。万一摔了怎么办?” 宋景棠今天已经很累了,却还得强迫自己跟他继续虚与委蛇。 “没事,我以为你睡了,不想吵到你。” 霍云深摸了摸她的头:“你不回来,我怎么可能安心睡得着?” 这些温柔的情话,他总是这样张口就来,像不要钱的糖果,免费发放。 她忽然有些好奇,霍云深对林心姿也是这样吗? 霍云深将她牵引到沙发上坐下,又给她端了杯牛奶。 “喝点牛奶,就去休息吧。你今天应该也累了。” “欢欢和辰辰他们呢?”宋景棠捧着温热的牛奶杯,轻声问。 “已经睡下了。”霍云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分明是责备不满的,但出口的声音,却温和的听不出一点端倪,“今天,你吓到欢欢了。” 宋景棠抿了抿唇,想开口,但霍云深先握住了她的手。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棠棠,欢欢只是一个孩子。你又缺席了她从出生到现在全部的时光…对欢欢来说,你就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宋景棠想笑,可嘴角却好似有千钧重,根本抬不起来。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得见身边的声音,她记得欢欢会说话的时候,曾经好奇地问过霍云深不止一次,为什么妈妈会躺在这里?她不要我们了吗? 霍云深要么是沉默,要么,就敷衍地说,等她长大就知道了。 而林心姿更过分,她死都不会忘记,林心姿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的女儿说:‘欢欢,既然你的亲生妈妈躺在这里不要你了,那我们也不要她好不好?’ 每每想到这些,宋景棠就心如刀绞! 霍云深和林心姿,这对渣男贱女,是他们联手偷走了她的两个孩子对她本该有的爱。 这五年里,但凡霍云深给辰辰和欢欢解释过哪怕一次,她有多爱他们,爱到愿意付出生命……欢欢也不至于如此依恋林心姿,一口一个心姿妈妈。 宋景棠死死握紧手里的牛奶杯,强压下心口的愤怒委屈,她挤出一丝笑容。 “我知道了云深,以后,我会更注意的。” 霍云深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棠棠,我今天跟爸也商量过了,研发部经理的位置,还是留给你。我让人事部那边安排一下,下周你就可以正常去公司了。” “……” 这个消息倒是让宋景棠有点意外。 ‘嗡嗡——’霍云深扔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有新消息过来。 因为宋景棠看不见,他丝毫不防着她,直接当着她的面点开了。 发消息来的是,是霍父霍庭岳。 他发来了一段语音。 霍云深看了宋景棠一样,直接把语音转文字。 霍父:【云深,我已经跟华西制药的高层确认清楚了。裴家二少接管华西制药以后,下一步药物研发的重心,是关于阿茨海默症的药物研发。这正好是宋景棠最擅长的!她大学跟着楚院士研究的方向,好像就是阿茨海默症!】 宋景棠心中不禁冷笑。 原来,这才是霍云深忽然改变主意,同意让自己继续担任研发部经理一职的原因。 “云深,谁的消息?你怎么不说话了?”宋景棠故作茫然地开口问。 “是爸的消息。”霍云深语气无奈,“他说,对于让你重新担任研发部经理的事,有几个董事不太满意。别担心,这些我来处理。” 他腾出一只手,握了握宋景棠的手。 宋景棠露出笑容:“云深,有你真好。”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丈夫,自然应该保护你。” 霍云深满眼的温热在下一秒就褪去了,他当着宋景棠的面敲字回复霍父。 霍云深:【是,当初楚院士已经帮她申请了研发经费,她的药物研究已经做到一半了,但后面为了帮我做其它项目,就终止了。我记得所有资料她都留着,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收藏得很小心。】 宋景棠眸光微敛。 霍云深所说的牛皮纸袋,正是她先前藏在衣柜保险柜里的那个…… 霍父的第二条语音很快传过来。 霍父:【行,那你抓紧时间让宋景棠把这个项目重新捡起来,继续做下去!只要有这个项目当筹码,跟华西制药继续合作的事,就不用愁了!】 “……”宋景棠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这个项目,也是她手里目前最大的筹码…她要用它重新翻身,回到医药界! “棠棠,时候不早了。我们回房间休息吧。”霍云深收起手机,接过宋景棠手里喝完的牛奶杯放下,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上楼。 刚走到房门口,霍云深的手机再度响了。 他没有避讳宋景棠,直接取出手机,点开微信。 这次发消息来的,是他置顶的林心姿。 林心姿:【霍总,你睡了吗?我现在在医院…你能来一趟吗?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接着,林心姿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她纤细苍白的手,正在输液。看着便惹人怜。 霍云深不动声色地在屏幕上打字:【地址。】 第33章 她求而不得的偏爱林心姿得到了 下一秒,林心姿就把定位发了过来。 霍云深收起手机,面不改色:“棠棠,我手上有个海外项目出了点岔子,有点严重。我得现在去一趟公司。” “那你快去吧。”宋景棠体贴地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霍云深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歉意地道,“今晚,我应该就睡在公司了。” “……” 宋景棠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才硬生生压住那股想推开他的恶心劲儿。 “没关系,工作要紧,我们又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她真是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对霍云深笑颜如花。 霍云深换了身衣服,匆匆走了。 宋景棠站在窗边,漠然地看着霍云深开着车急不可耐地冲进无边夜色里,转瞬便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宋景棠回过神来,手心里的窗帘布已经被她捏皱。 她松开手,心头苦涩落寞。 林心姿只需要一条信息,一张照片,就能让霍云深大半夜抛妻弃子,匆匆跑去医院陪她。 她想起林心姿的微博小号里记录的,她和霍云深两人大学期间的点点滴滴。 每字每句,都是狠狠抽在宋景棠脸上的耳光。 她如今二十七岁,几乎半辈子都在爱着霍云深,而她求而不得的偏爱,林心姿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宋景棠擦掉眼里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收拾好心情,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两个孩子的房间。 辰辰和欢欢都已经睡着了,房间内亮着柔和的灯。 宋景棠小心翼翼地走到辰辰床边,满眼温柔地凝视着儿子,他睡相也很好,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肚子上,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来五官的俊秀。 他床头柜上放着很多书,天文地理编程语言…各种类型都有。 辰辰是天才,这件事宋景棠当植物人那几年就已经听说了,从看护护士口中知道的。 她们羡慕她,虽然成了植物人,可生下来一双极漂亮出色儿女,尤其是辰辰,更是出了名的天才。 甚至还羡慕她有个多金痴情又英俊的丈夫…… 想到这点宋景棠都觉得好笑。 唯有两个孩子,是她仅有的欣慰。 宋景棠想摸摸辰辰的脸,又怕吵醒他,最后只是轻得不能再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宝贝,妈妈很爱很爱你。”她轻声喃喃。 欢欢的床在另一边,是张梦幻的公主床,用宽到夸张的粉色蕾丝纱幔点缀,欢欢像城堡里的小公主一样睡在里面,枕边还有陪睡的独角兽娃娃。 宋景棠看见女儿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可今晚欢欢做的事,实在是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的女儿可以不够聪明也可以不漂亮,但绝不能干出偷东西诬陷人还撒谎这种事! 宋景棠轻轻伸手过去,想替欢欢擦擦脸,欢欢却在这时候翻了一下身,正好露出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机。 屏幕跟着亮了起来。 看见屏保的那一刻,宋景棠呼吸都停滞了。 欢欢的手机屏保,是一张合影。 合影里,霍云深抱着辰辰,而她搂着林心姿的脖子,笑得很甜很甜。 这画面俨然是恩爱甜蜜的一家人。 欢欢心里,早已经把林心姿当成妈妈了。 宋景棠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不要…警察叔叔不要抓我……”欢欢害怕的梦呓声突然响起,她小脸害怕地皱成一团,不安地摇着头。 宋景棠见女儿怕成这样,心都要碎了。 可欢欢下一句话,更如尖刀般刺得她本就疼痛的心鲜血淋漓。 她喊的是:“心姿妈妈,心姿妈妈救我……” “……” 宋景棠浑身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蹲在欢欢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欢欢不安的小手,眼圈渐渐泛红。 这一晚,霍云深没回来。 宋景棠丝毫不意外,也不在乎。 她起床下楼,刘嫂已经来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宋景棠悄无声息就站在她后面,看着她熟练地将两块顶级和牛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接着又从袋子里取出两块菜市场买的普通牛肉,放进锅里煎。 “刘嫂。”宋景棠冷不丁出声。 刘嫂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回过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宋景棠,满脸心虚。 “太太,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你在做早餐吗?” 刘嫂看着宋景棠无神的双眼,慢慢放下心来。 一个看不见的瞎子,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先生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来准备您和辰辰、欢欢的早餐。司机半个小时后就到,送两个孩子去学校。” 宋景棠问:“今天的早餐吃什么?” 刘嫂对答如流:“早餐都是营养师出了食谱的,我是按照食谱做。今天给两个宝贝煎牛排,配上空运来的牛奶、有机蔬菜和小份水果。” 宋景棠点了下头,“辛苦你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景棠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刘嫂,你这个年纪应该当奶奶了吧?” 刘嫂虽然不知道宋景棠为什么问这个,还是回答了。 “是的,我有两个小孙子,跟辰辰和欢欢差不多大。” 原来如此。 宋景棠微微一笑,“刘嫂真是好福气。” 等宋景棠转身走了,刘嫂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她转身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空运来的牛奶蔬菜和水果,放进自己的包里,又把她从菜市场买来的便宜货放进去。 殊不知,这一幕被角落里的宋景棠看得清清楚楚。 她回到房间,摸出手机正打算给钟千黛打电话,没想到钟千黛的电话先来了。 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宋景棠有点意外,接起。 “千黛……” “棠棠!我真是要气死了,霍云伊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她居然敢趁我不在这么欺负你!你别怕棠棠,老娘今晚的航班就飞回来了,她死定了!!” 宋景棠:“?” 她还在状况外,有点懵。 “怎么了棠棠?霍云伊她做什么了?” 钟千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还不知道吧,霍云伊那个不要脸的,她偷拍你昨天回霍家的视频,还发在好几个群里。现在估计都在A市上层圈子里传开了!你等着,我发给你看看,真是气死我了。” 宋景棠默了默:“……” 她大概知道霍云伊拍的是什么视频了,应该就是她跨火盆,再被管家拿柳条枝抽去晦气的那一段。 果不其然,钟千黛发来的视频里,的确就是那段。 第34章 应该是他在做梦吧 这贱人肯定是故意的,用刁钻的角度把你拍丑拍胖了!你明明美得要命!霍家那些人真是疯了,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霍云深他是死人吗?也不知道来拦着!”钟千黛这张嘴是一个都没放过。 宋景棠其实无所谓。 而且辰辰当时还出来保护她,想到儿子辰辰,宋景棠心头一暖,更不在乎了。 “没事,她爱发就随她发吧。” 上流圈子那群人怎么看她笑话,她一点都不在意。 钟千黛不乐意:“你能忍,我可忍不了。我就你这么一个闺蜜,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这事你别管了!” 她不是能忍,是不在乎了。 宋景棠无奈道:“千黛,我真的没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还有别的事,想让你帮忙。” 她当然不是担心霍云伊,只是钟千黛身为顶流女星,本来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又刚拿下影后,正是被无数对家眼红的时候,多的是眼睛盯着她。 她不希望钟千黛因为替自己出头,又被人黑。 钟千黛撇撇嘴,没有接宋景棠前半句。她可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霍云伊。 “宝贝,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霍云深请了个保姆,叫刘嫂。我怀疑她偷换辰辰和欢欢的食物,给她两个孙子。你帮我安排人盯一下她,另外,我还想在厨房里装个监控。” “这刘嫂手脚这么不干净,霍云深是瞎子吗?这样的保姆还能留她照顾两个孩子!”钟千黛吐槽。 宋景棠心里却另有答案。 她静默片刻,道:“刘嫂应该是林心姿推荐来的,多半是林心姿的亲戚。” 她注意过,刘嫂偷拍她的一举一动,除了跟霍云深汇报,还会同步给林心姿。 钟千黛都气笑了。 “那女人是真行,都安排自己的人进霍家当保姆了。一个臭小三,还真把自己当霍家的女主人了!” 宋景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看向被扔在角落积灰的婚纱照。 她要是没醒过来,怕是现在林心姿都已经光明正大地住进来了。 “对了千黛,还有一件事……” 跟钟千黛通完电话,宋景棠打算去叫两个孩子起床,刚走到门口,先听见里面传来欢欢半撒娇的声音。 “爸爸,我跟哥哥也想过去找你们……” 宋景棠笑容僵在脸上。 眼前,辰辰已经拉开了房门,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宋景棠,他迅速轻推了一下欢欢。 欢欢看见宋景棠则是满脸不高兴,她背过身去,小声说:“爸爸拜拜,待会见。” 宋景棠挤出笑容:“辰辰,欢欢,你们起来了。去吃早餐吧。” 欢欢不愿意理她,背着小书包从宋景棠旁边走过去,自己噔噔噔地就下楼了。 辰辰看了宋景棠一眼,也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但他记着宋景棠看不见,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似乎是怕她摔了。 宋景棠心里总算有一丝安慰。 至少,辰辰没有那么排斥她。 餐厅里,刘嫂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煎好的牛排,摆盘倒是像模像样的,给宋景棠准备的是燕窝粥,但燕窝一看就是残次品。 “刘嫂,云深定的牛排,是空运来的顶级和牛吧?” “是的太太。” 霍云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对食物方面很是讲究,食材基本都是吃最好的。 “我今天也想尝尝牛排。”宋景棠淡淡吩咐道,“辰辰和欢欢的牛排,你一样给我切一块来吧。” 刘嫂愣了一下,想搪塞过去:“太太,这个牛排是营养师专门给两个孩子定好量的。霍先生都知道,怕是不好给您分一点了……” 搬出霍云深来压她? 宋景棠淡淡道:“那你就去再煎一块,给辰辰和欢欢补上。怎么,我在这个家,连吃块牛排都要经过你同意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打电话问问云深?” “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太。”刘嫂尴尬赔笑。 宋景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摸到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让刘嫂现在就把辰辰和欢欢盘子里的牛肉分出来一块。 欢欢只以为宋景棠在故意欺负刘嫂,有点生气地把叉子扔下。 “我不想吃了,都给你吃好了!哥哥,我们走吧,我想吃祥宝楼的小笼包,让司机伯伯带我们去!” 其实也不是她想吃,是心姿妈妈最喜欢吃祥宝楼的包子了,她要去给心姿妈妈带。 她拉着还在犹豫的辰辰就往外跑,完全不理会宋景棠的挽留。 “欢欢,等一下。妈妈送你们……” 宋景棠有点着急,起身想追,是真的没留心脚下,被桌角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太瘦了,身体撞在冷冰冰的地面,一时疼得爬不起来。 辰辰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有些不忍心,想去扶宋景棠,可欢欢紧紧拉住他。 “哥哥别管她,刘嫂在呢。我们快点走吧,司机伯伯等我们呢!” 坐上车,欢欢很有礼貌地跟司机说:“司机伯伯,麻烦你送我们去祥宝楼,我要去给心姿妈妈和爸爸买早餐。” 她很开心地给林心姿发语音。 “心姿妈妈,我跟哥哥现在去给你和爸爸买早餐,买你最喜欢吃的包子,然后,我们就马上来医院看你。今天也爱你哟。” 林心姿立刻回了一条语音。 欢欢点开放在耳边听。 林心姿:“欢欢宝贝,你太贴心了。你真是老天派给我的小天使。” 欢欢捧着手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旁的辰辰看着妹妹,抿了抿唇,开口提醒:“欢欢,心姿阿姨不是我们的亲生妈妈。” 欢欢知道哥哥想说什么,玩着手机不吭声。 辰辰收走了妹妹的手机,拿出哥哥的架子,认真严肃地道:“欢欢,昨天是你做错了事。做错事就要道歉。” 如果昨天宋景棠不让欢欢道歉,他也会站出来说清楚真相的。 欢欢两手抱在胸前,不高兴地道:“明明是她先欺负心姿妈妈的,害得心姿妈妈手都受伤了!我想保护心姿妈妈!” “可是她眼睛看不见,怎么欺负心姿阿姨?心姿阿姨自己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那是因为……”欢欢想解释,可想到心姿妈妈说的话,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心姿妈妈说过,那是她们两个人秘密,谁也不能告诉。 哥哥和爸爸都不可以。 欢欢气鼓鼓地扭脸看窗外:“反正,哥哥你也不许喜欢那个欺负心姿妈妈的坏女人!” 辰辰:“……” 其实比起欢欢,他跟林心姿相处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他很忙。 虽然跟欢欢在同一所学校,但上的也是两套课程,平时下课和周末,他都要接受接班人教育的其它培训。 严格来说,大部分时候林心姿是在照顾欢欢。 他知道欢欢一直都把林心姿当成亲生母亲,以前也就算了,可现在,他们的亲生母亲已经回来了。 而且那个女人,他其实并不讨厌…… 辰辰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做梦。 昨天晚上,宋景棠好像来房间,还亲他一下,是很轻很轻的吻,但是好温暖哦…… 但他转念一想,宋景棠是看不见的。 那应该就是自己在做梦吧。 辰辰眼神黯了黯,放下手,心里涌上来一股失落…… 第35章 他在医院陪秘书 宋景棠这一下摔得不轻,她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 胳膊青了一块,比较严重的是左脚扭了一下。 她试着起身走了几步,脚踝处隐隐作疼,看来得施针化淤才行了。 刘嫂在旁边装模作样地问:“太太,要不要找家庭医生来看看啊?” 她自己就是医生,宋景棠正要开口拒绝,门铃声突然响了。 刘嫂去开门,看清门口的人,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孙医生?你怎么来了?” 按门铃的正是提着医药箱,戴着黑框眼镜的家庭医生孙医生——孙言一。 刘嫂纳闷了,她也没联系啊。 孙医生扶了下眼镜,淡定地道:“我是接到了辰辰的消息,说家里的女主人摔伤了,让我过来看看。” 宋景棠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笑了起来,忽然觉得这一摔也没那么疼了。 孙医生背着医药箱走进来了,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宋景棠此时穿着家居服,披着头发,因为半低着头,长发挡住了脸。 孙医生没看清她的面孔,宋景棠和林心姿身形差不多,又都是黑发,他下意识地就把她当成了林心姿。 “林小姐,你摔哪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兀自放下医药箱,“对了,霍先生不在家吗?怎么是辰辰给我发的消息?” “……”宋景棠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蜷缩收紧了,指甲刺进肉里,明晰地疼。她开口,语气冷静,“孙医生是吗?” 刚放下医药箱,背对着宋景棠的孙言一听见身后传来的陌生女人的声音,当时愣了一下,回头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女主人压根不是他以为的林心姿。 而是个异常苍白漂亮的女人,气质很特别,温和又清冷,只是两眼无神,像个盲人。 宋景棠听声辨位地递上手,平静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宋景棠。霍云深的妻子。” 孙言一:“……” 他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知道霍云深结了婚有太太的,他第一次上门的时候,霍云深和宋景棠的婚纱照还挂在客厅里。 当时的孙言一还被照片里的新娘惊艳了一把。 除了美貌,真正令孙言一印象深刻的是她凝视着霍云深的眼神。 之前孙言一看书上说什么满眼爱意柔情,总觉得夸张,可看见照片里的宋景棠,他才算明白什么叫满腔爱意盛于眼底,过满而溢…… 女人一袭婚纱,美得那样耀眼,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可她眼里,却只有身旁的霍云深。 孙言一默默记住了新娘的名字——宋景棠。 也知道她因为难产成了植物人,当时孙言一还挺为她唏嘘的。 光看婚纱照,他都能感受到宋景棠对婚姻生活的憧憬,可惜了。 第二次登门,是欢欢发烧。孙言一走进客厅就发现婚纱照已经被摘下来,穿着家居服接待他的,是林心姿。 后来,几乎每次辰辰或者欢欢生病,包括霍云深有什么不舒服,他上门诊治,永远能看见林心姿的身影。 霍云深介绍过,说她是秘书林小姐。 可谁家正经秘书能穿着真丝睡衣,从老板家出来? 不过霍云深也算他的老板,孙言一自然不会对老板的私生活多说什么。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了林心姿是这个家里不公开的女主人。 只是他没想到,时隔五年,宋景棠居然醒了! 孙言一陷在震惊里,过了好几秒才回神,他赶忙握了一下宋景棠的手,这才注意到,她好瘦。 从睡衣袖口里伸出来的那一截手臂,几乎只剩下皮包骨。 “霍太太,不好意思啊。”孙言一笨拙地道歉,“我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景棠倒是没想让他难堪。 出轨的是霍云深,她为难一个无辜的打工人做什么? “没关系,我理解。我昏迷期间,林秘书帮着云深照顾两个孩子,出入这个家的次数很多。你误会了,也很正常。”她神色恬淡平静。 孙言一无言以对:“……” 这霍太太真是个标准的恋爱脑傻白甜啊。 林心姿可不止是照顾两个孩子那么简单…… 但孙言一当然是不敢说的。 一是为了自己的饭碗;二来,他是看见林心姿穿着睡衣进出霍云深的卧室,可他没看见两人真的上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言一将话题拉到了自己的专业范围。 “霍太太,您是哪里摔伤了?” “胳膊擦伤了,左脚脚踝好像扭到了。”宋景棠提醒,“对了孙医生,我眼睛暂时还看不见,麻烦你帮我上药了。” “好的。” 二十分钟后,孙言一合上了医药箱。宋景棠腿上扭伤的地方已经敷了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霍太太,您这两天就尽量少走路,很快就会恢复的。”他想了想,叮嘱道,“还有就是,您营养不良的情况很严重,需要好好调理,切记少忧心。” “谢谢你了孙医生。”宋景棠微笑应着。 孙言一看着她虚弱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告辞:“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 孙言一走出别墅,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开车,考虑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给霍云深去了个电话,至少跟他这个做丈夫的,说一下霍太太的情况。 铃响了两声,那边接起。 传来的,却不是霍云深的声音。 “喂,孙医生。” 听到林心姿的声音,孙言一沉默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林心姿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找霍总有事吗?他去帮我取药了。” 孙言一:“……” 自己老婆在家摔伤了不管,他反倒亲自在医院陪秘书,甚至贴心地帮秘书取药。 第36章 爸爸,你不喜欢妈妈吗 那头医院病房里。 林心姿正听着电话,霍云深推门进来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是孙医生的电话。” “孙言一?” 霍云深有点纳罕地挑了下眉,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辰辰顿了一下,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异常,淡定地去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随后取出平板开始看国际时政新闻。 霍云深接过手机:“孙医生,怎么了?” 辰辰用余光偷瞄了一眼爸爸。 “……”孙言一听到霍云深这个反应,意识到辰辰没告诉他宋景棠在家里摔倒的事。 他一时拿捏不准情况,思考片刻。也没出卖辰辰这个小少爷。 孙言一谨慎地道:“霍先生是这样的,我刚路过别墅,就想打个招呼。结果正好碰上霍太太在家里摔伤了,就替她处理了一下伤口,想着跟您说一声。” 霍云深皱了皱眉:“棠棠她摔伤了?严重吗?” “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霍云深放松下来:“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次就按出诊结算。” 林心姿等霍云深挂了电话,才担心地追问:“景棠姐摔伤了?怎么弄的啊?云深,要不你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情况?” 现在不是工作状态,林心姿就不再按职称称呼霍云深了。 窝在林心姿怀里的欢欢,有点心虚地抿了下嘴巴,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人偶娃娃,娃娃的头发已经被她卷成了一团。 她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珠轻转着,有点担心。 那个坏女人该不会跟爸爸告状吧? 要是那个坏女人跟爸爸说,是因为她不听话不吃早餐就跑出去,为了追她,所以自己才摔伤的……那爸爸会骂她吧? 欢欢缩了下脖子,求助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哥哥。 但这回辰辰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新闻上,一半在爸爸身上。 霍云深一边拨打着家里的号码,一边看了眼两个孩子,转身出去打电话。 走廊尽头的窗边。 霍云深耐心等着拨号被接听。 等了快一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宋景棠的声音。 “喂…” 霍云深语气担忧:“棠棠,听孙医生说,你在家里摔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宋景棠垂眼漠然地看着自己脚踝上缠着的那一圈纱布,耳边霍云深的声音,焦急得就跟真的一样。 她忽然想试试,如果她说疼,这个男人会不会就像昨晚抛下她去找林心姿一样,再扔下林心姿跑回来。 “很疼。”宋景棠轻声说,“云深,你能回来陪陪我吗?” 霍云深一顿:“……” 宋景棠的这个回答,明显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熟悉的那个宋景棠,是从来不会对他喊疼的。 无论病得再重,再累,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永远都是笑脸对他说‘没事’的。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而耽误他的事。 可今天…… 霍云深轻皱了下眉,眼底那抹半真半假的担忧,被一股陌生感冲淡。 孙言一分明在电话里说过,她伤得不重。 怎么醒来后,人倒是愈发矫情了。 “棠棠,乖一点。”霍云深这一晚上陪着林心姿都没怎么休息,手按了下眉心,有些疲倦地低声道,“我昨天在公司忙了一晚,现在很累了。” “……” 宋景棠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了,可亲耳听到霍云深张嘴就来的谎话,她心口还是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痛。 霍云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会抛下她彻夜守着林心姿,却绝不会为了她做同样的事。 霍云深心里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偏向林心姿的。 宋景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没有再纠缠,平静地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忙完了就在办公室里的休息一下。别太累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宋景棠,永远乖顺,从不会向他提要求。 霍云深眉间的皱痕舒展开来。 他满意地笑了笑,声音低柔:“我就知道我太太是最体贴,最乖的。晚上我早点回家陪你。” “好。” 宋景棠应着,眼里净是讽刺。 是啊,她最乖了。 哪怕是家里养的一条狗都会有脾气,可她宋景棠没有,由着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多蠢呐。 “云深。” 霍云深正打算挂断,却听见宋景棠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把手机放回到耳边:“怎么了?” “千黛今天回国,待会我想出门跟她聚一聚。” “……” 霍云深没有立即应下。 坦白说,宋景棠的那些朋友里,他最不喜欢钟千黛,也不希望宋景棠跟她走得太近…… 宋景棠进一步道:“千黛她有个朋友,是很有名的眼科专家,刚从国外回来。我想借着千黛的面子,顺便去找他看看眼睛。要是我的眼睛能尽快恢复,就能更好地投入工作了。” 她的眼睛,差不多也到了该好的时候了,提前铺垫一下。 霍云深也的确急需宋景棠投入研发,争取跟华西制药的进一步合作。 他不假思索地应下:“好,那你注意安全。需要给你安排司机吗?” “不用了,千黛安排了司机来接我,马上就到。你好好工作,记得按时吃饭,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霍云深放下手机,一回头,身形微顿了顿。 只见几步之外,儿子辰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仰起小脸,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出来了?”霍云深走上前,摸了摸辰辰的头。 辰辰出生后没多久,就展示出了超凡的智力,经过科学检测,他的确是智力超群的天才。 因此辰辰小小年纪,就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早慧成熟。 “爸爸。”辰辰不解地开口问,“你不喜欢我和欢欢的亲生妈妈吗?” 霍云深没想到儿子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好笑:“胡说什么呢。” 辰辰还想再问,这时候一通公司的电话钻进来霍云深的手机里,他接听后,简单说了两句:“好,我一个小时后到。” 霍云深带着辰辰回到病房,推开门便看见欢欢和林心姿笑闹成一团。 “欢欢,下来了。让心姿阿姨好好休息。”霍云深拿起欢欢的书包,朝欢欢伸出手,“爸爸要回公司了,顺路送你们去学校。你们今天只请了一节课的假,该走了。” 欢欢依依不舍地拉着林心姿的手,不想松开。 林心姿温柔笑道:“那欢欢,心姿阿姨跟你一块走好不好?” 欢欢一张小脸立马阴转晴,“好耶。” 霍云深却不太赞同,“欢欢……” 林心姿护住欢欢,抬眸,撒娇似地堵住了他后面的话,“云深,我烧都退了,药也吃过了。在你一晚上的悉心照料下,我都已经满血复活,可以回去工作了。” 见她坚持,霍云深也没再拦着,只叮嘱:“要是不舒服,别强撑着,随时跟我说。” 林心姿乖巧地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恍惚间,霍云深好像又看见了大学时候的林心姿。 他纵容地笑了一下。 随后,霍云深让林心姿带着两个孩子先下楼,他亲自去替她办理出院手续。 办好手续后,四人便一块走出了医院,司机的车停在路边。 欢欢粘着林心姿,一路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而霍云深和辰辰父子俩落在后面半步,霍云深外貌打眼,气质不凡,辰辰更是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霸总的气场。 四个人一块走出来的画面很是养眼,倒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一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地从对面马路滑过。 单向透视的车窗玻璃,从外面看进去是一片漆黑,但里面的人看外面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宋景棠就坐在后座,隔着车窗和半条马路静静地看着霍云深和林心姿二人。 霍云深原本落后半步,快到车旁的时候,他迈开长腿上前,颇为体贴地替林心姿拉开了车门。 林心姿抬眸冲他笑得温柔极了,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惹得霍云深向来情绪波动不大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顺手戴上了墨镜。 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是钟千黛身边的小助理苗苗来接她。 苗苗深知这位宋小姐是唯一能管住钟千黛那个活祖宗的女人,因此,她也对宋景棠格外上心。 她一边开车,一边留意着宋景棠,见她戴上了墨镜。 苗苗立马体贴地询问:“宋小姐,是太阳刺眼了吗?需要替您打开遮光板吗?” “不用。”宋景棠轻飘飘地道,“只是看见了点脏东西。” 第37章 为她做到这份上的人,会是谁? 车一路驶出市中心,最后到了郊区的一片墓园。 宋景棠今天是来祭拜亲生母亲的,她刚下车,就接到了钟千黛打来的电话。 “棠棠,你到了吗?” “刚到。” “好,替我也拜祭一下伯母。” 钟千黛上午要见个很难约的大导演,抽不出时间过来,就提前买了两束祭拜的白菊花放在车上。 此时两束花都被宋景棠抱在怀里,她听见那边有人叫了一声‘李导’,连忙低声说:“千黛你去忙你的吧,我先挂了。” 五年了,但宋景棠对这片墓园一点都不陌生,以前她时常来这儿,所有心事都会说给母亲听。 她从来不觉得墓地阴森,躺在这里的,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家人或者爱人。 走到母亲坟前,宋景棠有些意外。 母亲的坟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照料着,甚至比旁边去年刚建的坟都要新,而且墓碑前摆着一束祭拜的花和贡品。 贡品都很新鲜,花也还没焉,明显是这两天放的。 宋景棠环顾四周,有点纳闷了。 会是谁? 母亲去世很多年了,以前的旧友四散,几乎都不联系了…至于亲戚,呵,那就更不可能了。 宋景棠一时间也没头绪,她放下手里的花,看着墓碑上母亲宋长乐的遗照,鼻子一阵发酸,眼泪涌了出来。 “妈,女儿不孝,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您。” 母亲宋长乐去世那一年,还不到三十岁,名为长乐,可母亲这短暂的一生,却是欢愉少,愁苦多。 遗照里,宋长乐年轻美丽,眉目温柔如水。 宋景棠随母姓宋,因为父亲林书翰是入赘的倒插门女婿。 林书翰原本是爷爷宋鸿益资助的贫困生之一,那年,他带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兴冲冲来报喜,开门的是母亲宋长乐,俗套却浪漫的一见钟情。 可后来…… 宋景棠抚摸着母亲的遗照,神色悲怆。 她记得母亲临终时,拉着她的手说:‘棠棠,不要恨你爸爸……妈希望你这一生,平安喜乐,只遇良人……’ 可怎么能不恨呢?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恨意和愤怒激荡在胸口。 在母亲最需要他的时候,那个男人抛妻弃子,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带着小三远走高飞! 而母亲到死,都还在挂念他。 只遇良人…呵…… 宋景棠满心苦涩,自嘲道:“妈妈,对不起,我没能如您所愿。” 遇见霍云深的时候,她曾以为今生就是他了。 只要她足够爱他,足够努力,就能得到幸福。 现在看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爱情和婚姻,始终都是两个人的事。 “宋小姐?”一道苍老惊讶声音突然响起。 宋景棠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墓园工作服,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她身后。 宋景棠对他有印象,她之前来墓园祭拜母亲,经常会碰见他,次数多了脸熟起来,也会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宋景棠微笑致意。 宋景棠人漂亮又温和有礼,所有对方对她印象也很深。 “好长时间没看见您了,听您先生说,您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宋景棠嘴角礼貌性的笑容僵住,她惊讶极了,“……你说我先生?” “对呀,这几年啊,他每年都会亲自过来祭拜。而且还给了墓园一大笔钱,让我们好好打理这座坟呢。” 能为她做到这份上的,除了她丈夫难不成还能是谁啊? 宋景棠:“……” 她回头看着被精心修葺过的坟墓,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这几年是霍云深一直打理母亲的坟墓? 可她记得霍云深只在订婚后,陪她来过墓园一次,简单拜祭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婚后那两年,宋景棠也曾经试探性地让霍云深作陪,可他不是推脱说有事,就是临时放她鸽子。 这样两三次后,宋景棠也就明白了,霍云深不愿意来,她就没有再跟他开过口,每回都是自己一个人抱着花来祭拜。 难不成她成植物人以后,霍云深突然改性子了?还是说,对她心中有愧,想以此弥补? 宋景棠想不明白。 她向工作人员确认:“你说的那位我先生,是叫霍云深吗?” “霍云深……”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太确定,他挠了挠头,费劲地回忆着。 那个男人好像说过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一时记不起来,只记得那男人长得异常英俊,比电视里的明星都好看…… 他刚想跟宋景棠说一下,就被急匆匆来找他的同事打断了。 “老周头,别在那儿聊天了,来活儿了,急着找你呢!” 男人匆匆跟宋景棠作别,“宋小姐,我先忙去了。” 宋景棠礼貌性地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 她重新看向母亲的墓碑,心情有些复杂。 宋景棠又在坟前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老周头跟着同事去帮忙处理新迁进来的坟,忙到一半,他忽然猛地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姓裴!” 第38章 能让裴先生亲自打电话,她也算头一个 …… 宋景棠从墓园离开后,苗苗就开车载着她去了一家高档的怀石料理店。 苗苗把她带到了楼上的包间。 “宋小姐,你在这里稍坐一下。千黛她待会跟李导聊完就过来。” “好,辛苦你了。” 苗苗想起什么,又从包里翻出个盒子。 “这里面是你要的微型监控摄像头。” 宋景棠打开看了看,只有拇指大小,很方便隐藏,把这个安装在厨房,刘嫂偷窃的证据就有了。 “苗苗,可以接你的电脑用一下吗?” “噢,没问题。”苗苗随身带着电脑方便及时处理工作,她从大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递给宋景棠,提醒道,“宋小姐,就是我这个电脑最近有点卡,还老是会弹出广告。” “我看看。” 宋景棠打开苗苗的电脑操作了一番,将监控和自己的手机连在了一起。顺手还清理了一下苗苗电脑里的病毒和垃圾。 苗苗在旁边看着宋景棠漂亮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通操作,满屏都是她看不懂代码在乱飞,然后下一秒,屏幕就干干净净了。 “好了,以后你的电脑用起来应该不会再卡顿了。”宋景棠把电脑递给她。 苗苗眼里闪着惊叹崇拜的小星星。 “景棠姐,你好厉害啊!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会这么懂电脑啊?” 宋景棠笑笑道:“有些医学研究需要计算机来辅助,所以我大学的时候就抽空自学了一下计算机编程,顺便考了几个证。” 苗苗都快听跪了。 “抽空自学计算机,还顺便考了几个证……原来这就是学霸与我的区别吗?”她有点惭愧,“我大学都是抽空睡觉来着。” 宋景棠被她逗笑了。 苗苗刚收好电脑,就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她出去听电话了。 宋景棠坐在桌前安静地品着茶,身旁便是落地窗,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只要能重回职场,她就有足够的把握在经济上跟霍云深切割,再加上霍云深出轨,离婚不难,她唯一头疼的是,怎么才能从霍家手里拿到辰辰和欢欢的抚养权。 如果让两个孩子继续在霍家长大,尤其是欢欢,肯定会被他们养废……而且他们会跟她越来越疏远。 这是宋景棠最不愿意接受的。 让一个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无异于再杀死她一回! 她放下茶杯,缓缓吐出口气。 突然,她望向窗外的目光一怔,定格在马路对面。 只见一辆银白色奔驰停在路边,而从奔驰车上下来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霍云伊?”宋景棠轻佻下眉,有一丝意外。 而马路对面是家洲际酒店。 霍云伊一身香奈儿高级套装,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背影看上去有些急躁,踩着高跟鞋直接匆匆走进了酒店大门。 应该是来见什么重要的人吧。 要是以前,宋景棠看见霍云伊大白天行色匆匆地进酒店,肯定会担心。 可现在,宋景棠对霍云伊的事没有丝毫兴趣。 她收回视线,顺手将百叶窗降了下来。 …… 霍云伊根本不知道,此刻宋景棠就坐在对街的落地窗前看着她。 她现在都快气疯了。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收拾打扮赶去公司,等着跟AU国际的人碰面。她昨晚上睡前还联系过AU国际考察组的负责人约翰赵,确认他们今天早上十点到公司。 可霍云伊在公司等到十点半都不见人,她发微信给约翰赵,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打电话过去,结果号码也被对方拉黑了。 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约翰赵踢出了社交圈。 霍云伊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约翰赵。 明明昨天晚上一切都好好的。 要跟AU国际合作的消息,霍云伊都已经提前放出去了,今天也安排好了媒体记者来拍摄,好借助AU国际的名气,让她的游戏公司在国内彻底出圈! 没想到约翰赵直接消失,霍云伊脸都丢光了。 多方打听下,她得知约翰赵就住在洲际酒店,就亲自杀了过来,要找约翰赵讨个说法! “你好,我来找住在总统套房的约翰赵先生。”霍云伊踩着高跟鞋走到前台。 “请稍等一下。”前台帮她查了一下,“女士,约翰先生他外出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您转达。” 霍云伊有点焦急:“他什么时候回来?” 前台一开始说不知道,但架不住霍云伊拿出白金会员的身份投诉威胁,她只能无奈道:“约翰先生预约了两个小时后的水疗,在那之前应该会回来……” 此时马路对面,一辆低调豪华的商务车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绝佳,用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她快步走进餐厅,低着头直接进了电梯,等从电梯里出来,钟千黛才摘下头巾,直奔包间。 “棠棠宝贝!”一见面,钟千黛就给了宋景棠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地跟她分享,“李导的新戏,我争取到面试机会了!” 宋景棠看着钟千黛在事业上意气风发的模样,也很为她开心。 她举起酒杯,笑眯眯的:“那我就提前预祝你二拿影后了,你下次的颁奖典礼,我肯定不会再错过了。” 钟千黛给了她一个飞吻,但旋即,她就注意到宋景棠手臂上的淤青。 “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钟千黛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霍云深那个死渣男,他跟你动手了?” 宋景棠有些好笑地拉她坐下。 “没有,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一点小伤而已。” 这倒不算假话,但她省略了摔倒的原因。 毕竟,她总不至于跟自己的孩子计较。 说到霍云深,宋景棠回想起墓园的事,忍不住跟钟千黛说了一下。 钟千黛听她说完,也觉得有点难以理解。 “你的意思是,你当植物人这五年,霍云深一直在替你祭拜宋阿姨,还翻修了她的坟墓?他有这么好?” 一边给岳母修坟,替宋景棠尽孝,一边还让林心姿那个小三登堂入室。 这霍云深也太分裂了吧! 宋景棠有些迟疑:“我还没有跟霍云深确认,究竟是不是他。” 钟千黛虽然不想承认,但理性了分析一下,还是霍云深的可能性最大。 “棠棠,你身边知道宋阿姨的人也没几个,应该就是霍云深那个渣男良心发现了。” 宋景棠默然。 的确,她很少向人提及自己家里的事,饶是钟千黛这个闺蜜,也是在认识她的第七年,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除了霍云深了,她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钟千黛见宋景棠沉默,她立刻凑过去,两只手握住宋景棠的肩膀,一脸严肃:“棠棠,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对霍云深改观心软,又陷进去啊!” 要换做以前,宋景棠肯定只有无尽的感动,可现在…… 她平静地否认:“不会了。” 五年的折磨,还有他对林心姿始终如一的偏爱,已经足够让她心死了。 没一会儿,大厨带着新鲜空运的食材推门进来,开始当场为她们制作料理。 钟千黛一个劲地让厨师把做好的餐点往宋景棠餐盘里放,很快,宋景棠面前的食物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棠棠,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钟千黛看她满眼都是心疼。 大学里的宋景棠明明那样明媚耀眼,如今却被这场婚姻蹉跎成这样。她是真替宋景棠不值……好在,如今宋景棠清醒过来了。 另一边,洲际酒店大堂的休息区。 霍云伊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约翰赵的身影走进来。 “约翰!”霍云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直接冲了上去。 约翰赵正在打电话,原本他还跟电话那头的人有说有笑,抬头看见走过来的霍云伊,脸色一下子冷淡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 “霍小姐,有事吗?” 霍云伊挤出笑容:“约翰,我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我们有约?你答应带着考察队来公司……” 约翰赵冷漠地打断她:“霍小姐,我们只是口头上做了个约定,现在,这个约定作废了。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以后无论是AU国际,还是我个人,都不会再跟你有任何联系。” 这个消息对霍云伊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急切地一把抓住转身打算离开的约翰赵。 “约翰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首先,你得罪的人不是我。”约翰赵甩开霍云伊的手,眼神里除了厌恶,还有一抹更复杂的情绪。 能让裴先生亲自打电话通知,拉进黑名单的。这女人也算头一个了…… 约翰赵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面无表情地说下去,“其次,霍小姐,一个将自己大病初愈的嫂子发出来哗众取宠的人,我向你的人品提出质疑。” “……”霍云深惊骇得一时失语。 昨晚她拍的宋景棠的视频,怎么会被约翰赵看见? “约翰先生,你听我解释。”她焦急地想再为自己辩解,余光却瞥见约翰赵不经意间被唤醒的手机屏幕。 他的壁纸是个手握奖杯,穿着青花瓷礼服,张扬又艳丽的女明星。 那张脸,霍云伊是越看越熟悉…… 第39章 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霍云伊脑中一个激灵,顿时蹦出个名字。 ——钟千黛! 约翰赵已经趁她分神的片刻,迅速抽身走进了电梯。 等霍云伊追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避她如瘟神。 霍云伊转身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中间人问情况。 “你之前说,约翰赵是国内一个女明星的狂热粉丝是吧?那女明星是不是刚刚拿了国际影后的钟千黛?”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霍云伊想通了一切,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阴云密布。 一定是宋景棠那个贱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视频的事,然后去找钟千黛诉苦告状! 钟千黛跟宋景棠关系很好,当初宋景棠和霍云深成婚的时候,钟千黛就是她唯一的伴娘。 而约翰赵,又是钟千黛粉丝! 霍云伊气恨得牙痒痒。 肯定是钟千黛为了给宋景棠出头,跑去跟约翰赵说她坏话,才让她失去了跟AU国际合作的机会! “宋景棠!”霍云伊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出洲际酒店,摸出手机拨通了霍云深的电,张嘴就哭诉:“哥,宋景棠她把我害惨了……” 霍云伊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电话那头的霍云深不明所以:“云伊,你在说什么?棠棠她怎么了?” “……”霍云伊顾不得回话,她死死盯着马路对面,只见宋景棠正跟一个用头巾保住脸的女人,并肩从料理店走出来,二人还有说有笑! 这贱人,害她损失了这么好的商业合作机会,还敢在她面前幸灾乐祸! …… 宋景棠跟钟千黛走出店门,做戏做全套。她依然戴着墨镜,手里拄着盲杖,她手腕上搭着一个精美的餐盒。 里面是特意给辰辰和欢欢打包的寿司和甜品。 两个孩子放学回来,看见好吃的应该会开心的。 想到那个画面,宋景棠就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千黛,刘嫂那边查到什么你及时同步给我。”宋景棠道。 “放心吧,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私家侦探了。他查到任何东西都会直接发你邮箱。不过棠棠,她一个保姆而已,你现在还是霍太太,为什么不直接开了她?”钟千黛向来是直来直往的脾气,她不太明白。 “……” 宋景棠一时沉默。 刘嫂多半是林心姿安排的人,按现在林心姿在霍云深心里的分量,没有十足的证据,她贸然开除刘嫂,怕是会被林心姿反咬一口,引得一身骚。 如今在霍家,她早已是孤立无援。 但这些宋景棠没打算告诉钟千黛,她工作那么忙,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虽然是闺蜜,对她好是情分,又不是欠她的。 生活里的一地鸡毛,总归要她自己打理干净。 宋景棠冲钟千黛笑笑,把话题敷衍过去,“好啦,快走吧,别让人认出你来。” 来接钟千黛车已经等在路边,经纪人就在里面。 “那我先走啦,棠棠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钟千黛看着宋景棠瘦尖得可怜的小脸,不放心地叮嘱。 宋景棠轻笑,正欲开口。 “宋景棠,你这个贱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没等宋景棠反应过来,人先被冲过来的霍云伊拽了个趔趄,紧接着,便是一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清脆的声响。 宋景棠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口腔里瞬间漫上来一股血腥味。 这一巴掌霍云伊是铆足了力气扇的,她看着被打得嘴角出血的宋景棠,眼里生出股得意的狠劲儿。 “居然敢在背地里阴我,宋景棠,你真是长本事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了,钟千黛反应过来火冒三丈,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揍霍云伊。 “你他妈……” 然而宋景棠却转身死死拦住了她。 “我没事。”她低声安抚钟千黛,余光盯住了角落里正在偷拍的狗仔。 其实刚出店门她就注意到了狗仔,但钟千黛包裹得严严实实,也不会被拍到什么出格的行为,她就没当回事。 可钟千黛要是被拍到当街打人的丑闻,那她心心念念李导的新戏就吹了! 车内的经纪人此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狗仔,立马放下手机。 钟千黛暴跳如雷:“棠棠,你放开我!老娘今天……唔!” 后方,经纪人迅速出手,果断捂住了钟千黛要爆粗口的嘴。 “姑奶奶,你少说两句!” 她本来就是招黑体质,爆粗口更是会被人拿去大作文章。 霍云伊这会儿也认出了钟千黛。 她斜眼瞧着宋景棠拦着钟千黛不让她动手的样子,轻蔑地勾了勾唇,丝毫不意外。 宋景棠那个土包子,跪舔她哥哥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敢跟她动手?费尽心思地讨好她还不及呢。 估计约翰赵那边,也是钟千黛瞒着宋景棠找过去的,毕竟宋景棠没那么大胆子,敢得罪她! “千黛,你先走。”宋景棠用身体挡住狗仔的镜头,沉声,“别担心,我不会吃亏的。” 钟千黛不情愿,架不住身后经纪人力气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钟千黛捞上车,随后感激地看了宋景棠一眼,关上车门,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 宋景棠独自留在原地,低头松了松手腕,墨镜下,一双眸子森冷沉静。 身后,霍云伊正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 她已经想到了补救的办法, 只要宋景棠能让钟千黛再去求求约翰赵,她跟AU国际的合作就还能挽回! 霍云伊趾高气昂:“宋景棠,你今天要是不想办法让钟千黛把约翰赵给我哄回来。我就让我哥……” 她话没说完,宋景棠回过身,反手就是重重一耳光,干脆利落地抽在霍云伊脸上。 霍云伊直接被扇翻在地,半边脸都痛麻了。 她张嘴想骂,却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霍云伊低头竟然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来! 她气得浑身直发抖,宋景棠这贱人,把她的牙打掉了! “宋景棠,你敢打我!” 宋景棠冷笑:“怎么,打你还要挑个良辰吉日么?” “你!” 霍云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贱人是反了天了! 她再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朝着宋景棠扑过去,那副凶狠劲儿像是要活撕了她! 宋景棠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里的盲杖,她不是白挨霍云伊那一耳光的,路边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霍云伊先动的手。 接下来,她只需要‘合法自卫’就好了。 然而没等宋景棠反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先挡在她身前,拦住了霍云伊! “住手!” 第40章 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男人厉声道:“你想干什么?要当街行凶吗?” 这声音…听着莫名有点熟悉。 宋景棠隔着墨镜多看了男人两眼,越看越眼熟。 她脑中电光火石一瞬,猛地记起来,这是上次在万宝楼帮她解围的男人。 她记得他的名字——韩影。 ……裴度的手下。 宋景棠有点头疼,她有点担心裴度会像上次一样,猝不及防地杀出来。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唯独裴度……她实在不愿意让他看见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霍云伊用力抽出手,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身上的商务西装虽然没有明显的Logo,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腕表起码七位数,气质更是不俗,一看就是有钱人。 再看宋景棠站在男人后面,那副清冷得我见犹怜的样子…霍云伊顿时就明白了。 怪不得宋景棠这贱人如今敢这么狂,原来是勾搭上野男人,有靠山了! “原来如此…”霍云伊了然冷笑,她恶狠狠地瞪了宋景棠一眼,“不要脸的贱人,你给我等着!” 撂下话,她转身走了。 韩影看着霍云伊的背影目露嫌弃。 看来是裴总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转过身,他冲宋景棠和善地笑了笑。 “真巧啊,又见面了。” 宋景棠挤出个笑容:“是啊,真巧。韩先生你又帮我解围了。” 其实他要是不出现的话,现在霍云伊应该躺地上了。 韩影可不敢邀这个功,连忙摆手,“是我们裴总看见了,让我过来帮帮忙。” “……”宋景棠笑容僵在脸上。 韩影热情邀请:“您去哪儿?送送您吧。” 宋景棠想都没想,张嘴就要拒绝:“不……” 话没说出口,身后先传来短促的喇叭声。 宋景棠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豪车已经停在她半米之外。 “上车吧,这里不让停车的。”韩影已经上前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靠近门的位置是空着的。 但宋景棠隔着墨镜能看见后座另一侧,男人露出来的黑色西裤一角,挺括又冷硬 韩影一只胳膊已经递过来,贴心地帮她引路。 宋景棠:“……” 后面的车已经按喇叭在催了。 宋景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打算上车。 就在这时候,后座,传出男人冷淡磁性的嗓音:“坐前面。” 宋景棠暗自松了口气,立马答应:“好的。” 裴度抬了下眼,黑沉的眸子,隔着车窗看着宋景棠走向副驾驶座,身影都透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眼底淌过一抹深邃冷光。 在她眼里,他是吃人的洪水猛兽么? 上车后,宋景棠道:“麻烦送我去清北大学正门就好。”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有礼,挑不出错。 她当然不会说出别墅地址,清北大学离这里不远,她下车后,再另外拦一辆计程车回去就好。 宋景棠透过后视镜偷偷朝后看了眼。 视角有限,她看不见裴度的正脸,只能看见男人修长漂亮的大手,握着手机,时不时翻动一下屏幕,完全把她当空气。 宋景棠绷紧的后背,逐渐放松了下来。 裴度应该没有认出她来。 宋景棠坐了副驾驶,韩影自然就只能坐后排了。他头一回跟老板并排坐,两只手格外拘谨地搭在膝盖上,看一眼身旁垂眼玩着手机,脸色冷得把人冻死的裴总,又看一眼副驾驶上正襟危坐,头都没有歪一下的宋景棠。 韩影:“……”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 韩影努力话题:“对了,还不知道小姐你怎么称呼呢?” 宋景棠自然不会当着裴度的面自报家门,她抬起左手,露出无名指上的婚戒,同时把声线压低:“我已经结婚了,不是小姐,是别人太太了。” “……”韩影有些僵硬地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的裴度。 男人冷冽俊美的面孔陷在暗处,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好像根本没在意宋景棠的话。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清北大学校门口。 宋景棠推门下车,刚打算礼貌性地道个别,车子先利落冷漠地从她眼前滑走了。 后座,裴度黑眸幽冷,注视着后视镜里宋景棠,她停在原地,纤瘦单薄的身影,似乎一阵风就能刮走。 他看见她低头抚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即便看不清脸,他也能脑补出宋景棠此刻的神情,一定是极温柔的。 对于霍云深的一切,她都爱得不行。 那枚破婚戒,上面的钻石小得可怜,她却当宝贝,时时刻刻标榜自己是霍太太,生怕人不知道! 对他就装看不见,不认识。 毕竟在她心里,霍云深跟他裴度,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裴度闭了闭眼睛,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 宋景棠站在台阶上,一身月光,却满眼冰冷失望地看着他。 ‘裴度,像你这么恶劣的人,不配跟霍云深相提并论?’ 从来都是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裴度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黑眸深处好似染了层浓墨,阴森得化不开。 宋景棠,你选男人的眼光真是烂透了。 韩影回想起霍云伊对宋景棠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得皱了下眉。 “裴总,那个霍云伊貌似还没长记性。” 裴度慵懒地靠在椅背,不疾不徐地开腔:“那就让整个霍家,都陪她长长记性。”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听得人脊背发凉。 …… 宋景棠下车后,就把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了下来。 这枚戒指很便宜,更准确点来说,它是不要钱的赠品。 第41章 她曾是楚教授最得意的门生 当初霍云深向她求婚的时候,拿出了一枚六克拉的蓝宝石戒指,说是他母亲的传家宝,如今传给她这个儿媳妇。 当时宋景棠被感动得喜极而泣,不是因为戒指昂贵,而是因为她以为霍母是真心认可接纳她这个儿媳妇了。 可没想到,婚礼结束,宾客散场后,霍母就亲自把戒指要了回去。 ‘景棠啊,这婚戒太贵重了,你戴着不合适。还是妈继续保管吧。你戴这个,这个也好看,更适合你,妈精心为你挑选的。’霍母递给她的,就是她现在手上戴着的这一枚戒指。 可后来,她晚上无眠,下楼散步,却无意中撞见霍母和霍云伊母女俩在凉亭里聊天。 而霍云伊手上就戴着那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正开心地拍照。 ‘妈,你对我真好,这戒指真漂亮,以后就是我的啦,我要天天戴着!” ‘别让你嫂子瞧见了。’ 霍云伊翻白眼:‘她瞧见又怎么了?她不会真以为,像她那种出身低贱的女人配得上这么贵的戒指吧?您就是借给她戴戴,撑撑场面而已。对了妈,销售送的那个赠品戒指你给她了么?’ ‘给了,我说是我精心挑选的,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霍云伊一面欣赏着自己的宝石戒指,一面讽刺:‘呵,宋景棠也就配那种低级low货了。能嫁给我哥,她祖坟都冒青烟了。’ …… 宋景棠从回忆里抽身,冷漠地把戒指丢进了垃圾桶。 眼前,是母校清北大学金灿灿的招牌。 宋景棠抬头看着,心里百感交集。 七年了… 她看着校门口进出的学生,一个个是意气风发,宋景棠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好不怀念。 她也曾有远大的理想,后来却为了一个男人蹉跎了…… 宋景棠神色黯了黯。 对她最失望的,应该是恩师楚教授吧。 正想着,突然从学校里涌出来一大群医学生,每个人都很兴奋激动。 “快点快点,楚院士的车马上到了!” “学校太给力了,居然又把楚院士返聘回来任教,重新做科研!要是楚院士能收我进他的项目组就好了!” “别做梦了,楚院士眼光高着呢!这些年能入他眼的学生,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我听说当年楚院士被他最得意的门生气到了,七年都没再带过学生了。” 宋景棠被人群挤到了一边。 她听着这些话,即羞愧又震惊。 他们口中那个气到了楚院士的学生,自然指的就是她了…… 可楚教授竟然因此,七年没有再收过门生了么? 宋景棠愧疚难当。 她当年是伤透了楚教授的心了。 跟霍云深结婚之前,宋景棠还给楚教授发了好几次邀请函,甚至拜托师兄帮忙转达,想请楚教授参加她的婚礼,可他老人家都没有回应,更没有出席。 至于她逢年过节的问候,楚教授也是一概不回,寄过去的生辰贺礼,更是连包裹都没拆,就退回来了。 “来了来了!是楚院士的车!”学生们愈发兴奋,几乎都赶上追星的狂热粉丝了。 楚教授作为医学界的泰山北斗,诺奖提名者,自然也担得起这样的追捧。 宋景棠站在人群之外,看见一辆商务车开过来,一大批学生立刻蜂拥上去,但也不敢离车门太近,担心挤到楚院士,都保持着尊重。 车门打开,一身藏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楚院士从车内下来,身上那股严肃考究的书卷气格外浓厚,刚才还热情高涨吵吵嚷嚷的学生们一下子都安静了,在他面前一个个乖巧得不行,捧着楚院士的著作求签名。 宋景棠远远地看着,露出无声怀念的笑容。 楚教授就是这样,看着严肃唬人,其实对学生们很好很好,会熬夜帮毕业生修改论文,给有天赋的学生机会,遇上家里困难但天资不错的,他还会偷偷垫钱…… 可就是这样好的楚教授,却被自己伤透了心。 宋景棠没有脸见他,低下头,转身安静离开了。 站在楚院士身旁的弟子李鹤生敏锐地注意到角落一晃而过的人影,他目光一顿,有些讶异。 这背影…怎么看着那么像小师妹? “发什么愣呢?老师都走了。”文锦书轻轻推了一下发呆的师弟。 李鹤生回头:“大师兄,我好像看见小师妹了……” 此话一出,文锦书立刻捂住他的嘴,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走在前面两步的恩师,确定恩师没听见,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别胡说八道。”文锦书皱眉看了眼师弟李鹤生,压低声音提醒,“在老师面前,绝对不能再提小师妹!” 文锦书是楚教授最早的门生,十年前研究生的时候就考入楚教授门下,一直跟着楚教授。他自认为有天赋也足够努力,身边也有许多吹捧声,赞叹他是天才。 可楚教授当时只说他是勤能补拙,他以为是老师担心他会在吹捧声里逐渐飘起来,所以才故意打击他。 直到那年,大一刚入学的宋景棠出现,他才知道,老师对他的评价再客观不过了。 文锦书至今都记得,被宋景棠支配的恐惧……他花三个月没攻克的难题,宋景棠只用了半小时,就解开了。 宋景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也因此,原本最低只带研究生的楚教授,破例将才上大一的宋景棠收入麾下。 楚教授有多喜欢宋景棠不言而喻,在外盛赞她是继承他衣钵的传人。 正因为当年楚教授对宋景棠如此器重,寄予厚望,所以后来宋景棠毅然决然地放弃科研之路,转身结婚时,楚教授才被气得差点住院。 以至于这么多年,宋景棠三个字,在他老人家那里还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谁提,他就跟谁黑脸。 而且…… 文锦书忍不住朝刚才李鹤生注意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空如也。 李鹤生一定是眼花了,或者只是个身影相似的路人。 因为宋景棠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她现在,应该还在病床上躺着吧…… 第42章 二十五岁的巨婴 宋景棠一路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拦了辆计程车回别墅。 她坐在车上,心情很差。 楚教授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了吧……这也是她自找的。 宋景棠整理好心情,取出手机,这才发现有六个未接电话,都是钟千黛打来的。 而她手机调整成了静音模式,一个都没听见。 宋景棠立刻给钟千黛回拨过去,那边秒接。 “棠棠你怎么样了?霍云伊那个贱人,她后面还打你了吗?你要还手你知道吗?打不过你就尖叫,满地撒泼打滚,让路人报警抓她!”钟千黛一通输出,愤怒之余,还塞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宋景棠刚张了个嘴,“我……” 然而钟千黛就跟个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霍云伊她死定了,老娘不会这么放过她的!敢打我的人,断我闺蜜翅膀,我分分钟毁她天堂!” 宋景棠:“……” 谢谢,有被土到。 她还能听见钟千黛的经纪人在那边忍无可忍的吐槽。 “我求求你了小祖宗,多少年前的烂梗了,也就你还在说。你知不知道你在网上还有个外号,叫非主流烂梗女王啊?” “烂梗女王那也是女王!”钟千黛理直气壮。 宋景棠忍不住笑出声。 她有时候很羡慕钟千黛,风风火火,永远无所畏惧,浑身生命力满到都要溢出来。 “千黛,我没事,也打回去了,现在在回别墅的路上。”她省略了遇见裴度那一段,实在是不想提,她光想到裴度那个人就后背生凉。 反正以后估计再也不会遇见了。 “真的?”钟千黛半信半疑。 宋景棠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性子,脾气又好,她实在想不到宋景棠打人的场面。 “真的,我把她牙打掉了,不信可查监控。”宋景棠一本正经。 钟千黛被逗乐了,也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她语气正经起来,“棠棠,我已经打听到今天霍云伊为什么发疯了。” 宋景棠一愣:“…嗯?” 当时霍云伊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打完后又骂她在背后阴了她,宋景棠还以为是钟千黛因为前天视频的事,为了替她报仇,背地里报复了霍云伊。 所以当时她都没反驳什么。 可看钟千黛这反应,分明也是不知情啊。 宋景棠有点糊涂了。 “棠棠,你知道霍家出钱给霍云伊开了个游戏公司吧?” “我有点印象。” 霍云伊开游戏公司那一年,正好是宋景棠怀孕生子的时候,也就是五年前。 钟千黛哼声道:“游戏公司是最烧钱的,霍云伊她那公司虽然也开发了几款游戏,看着市场反馈还行,但总体是入不敷出的状态。这几年就靠霍家支持,她的公司才半死不活地吊着口气。 目前海外最大的游戏公司——AU国际,今年打算进军国内市场,霍云伊花了很多钱打通关系,让AU国际考察团的人,今天去她公司参观,想跟他们达成合作,结果你猜怎么着?” 钟千黛已经忍不住笑了,“霍云伊那个蠢货,自作自受,她偷拍你的视频传到了AU国际负责人约翰赵那边,约翰赵觉得她人品不行,直接把她拉黑名单了。” “……”宋景棠听完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己跟那个约翰赵非亲非故,而且霍家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豪门,约翰赵就这样不留情面地拉黑霍云伊,无异于得罪了整个霍家。 就为了她的一个视频? 在生意场上在商言商,利益至上,她不认为约翰赵会如此草率地拉黑霍云伊。 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但究竟是什么,宋景棠实在想不出答案。 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护着她似的…… 回到别墅,趁着刘嫂不在,宋景棠迅速在厨房一角安装上了监控。 她看了眼时间,辰辰和欢欢也快放学回来了。 宋景棠刚把拎了一路带回来的寿司和甜品摆在桌上,外面就传来车声。 他们回来了。 挨了霍云伊巴掌的那边脸还是肿的,宋景棠将长发拨到一侧挡住,不想被孩子们看见。 大门打开,先进来的是辰辰和欢欢,霍云深走在后面进门,脸色有点冷。 宋景棠看他这副表情就猜到,多半是霍云伊告过状了。 她懒得管,反正还在装瞎,直接当没看见。 “辰辰,欢欢,是你们回来了吗?”宋景棠温柔微笑道,“妈妈给你们带了很好吃的寿司和甜品,就在桌上。辰辰你带妹妹去洗个手再……” 她话没说完,就被霍云深沉声打断:“辰辰,先带妹妹去小书房练一下钢琴。我跟妈妈有话要说。” 宋景棠嘴角的弧度落下去。 欢欢倒是颇有怨气地瞪了眼宋景棠,一甩头就走了。辰辰落后两步,小小的眉头轻轻皱着,有些担心。 回来的路上,爸爸接了姑姑的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姑姑在哭。 然后爸爸挂了电话以后,就一直黑着脸。 他很少看见爸爸这么生气。辰辰又看了眼宋景棠,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薄薄一片,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辰辰”霍云深见辰辰站着不动,音色冷了几分。 宋景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们去阳台聊吧。”她平静地道,“两个孩子刚放学回来,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她也不管霍云深的反应,扶着盲杖就往露台走。 霍云深皱了下眉,还是迈开腿跟上去。 一进露台,霍云深反手关上了玻璃门。 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霍云深开门见山:“听云伊说,你不止搅黄了他们公司跟AU国际的合作,还打她了?棠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语气森冷。 不是询问,而是兴师问罪。 在她和霍家人之间,他永远都是不分青红皂白,无条件地站在霍家人那一边。 宋景棠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平静地拨开头发,露出还浮肿的脸颊。 “那霍云伊跟你说,她先动手打我的吗?”她反问。 “……”霍云深看着她红肿的脸,轻皱了下眉,倒是并不意外,“你也知道云伊她一直都是孩子脾气,有些冲动,你毁了她公司那么大一笔生意,她才忍不住动手……” 宋景棠讽刺地笑出声。 “孩子心气?二十五岁的孩子,她还真是好一个养不大的巨婴啊。” 第43章 霍云深的双标 “棠棠!”霍云深不悦低斥,看向宋景棠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云伊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 宋景棠心道,她宋家断养不出霍云伊这种骄纵任性又自私狠毒的女儿! “AU国际决定不跟霍云伊公司合作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宋景棠讽刺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我躺了五年才醒过来,没那么大能量左右一家国际最大的游戏公司。” 霍云深盯着她,凉凉开口:“你没有,可钟千黛有!AU国际考察团的负责人约翰赵是钟千黛的粉丝。就因为云伊发了一个你的视频,你就要这么报复她吗?棠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 霍云深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霍云伊偷拍她,故意发出去让她被整个A城上流圈子当笑话看,在霍云深嘴里,就变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云深的双标,还真是厉害。 “这件事,跟钟千黛也没关系。”宋景棠虽然懒得再解释,但她也不能让钟千黛背上这口黑锅,“你应该知道她的脾气,一向是敢作敢当。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打电话问她。千黛的号码是……” 宋景棠刚要报上钟千黛的号码,霍云深的手机先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接起:“爸。”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景棠听不清,但眼前的霍云深却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您确定吗?”他低声道,“我现在就过来。” 霍云深说完,挂了电话,离开前,他给宋景棠下了最后结论。 “总之今天的事,是你这个当嫂子做得太过分了。”他说,“去给云伊好好赔礼道个歉。乖,别让我难做。” 说完,霍云深匆匆转身,刚走到露台口,拉开门时,身后的宋景棠忽然开口叫住他。 “云深。” 霍云深并不意外,眼底露出一抹早知如此的从容淡定。 他就知道宋景棠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他不高兴。 只要他不高兴,她一定会让步,从来如此…… 霍云深回过头,只要宋景棠愿意低头认错,去给云伊赔罪,他可以多哄她两句。 然而,宋景棠只是站在原地,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微笑着提醒他:“别忘了,我下周一回公司研发部任职。” “……” 霍云深黑着脸走了。 宋景棠留在露台上,听着霍云深重重的关门声传来,她轻挑了下眉。 霍云深向来自诩君子,几乎从没有情绪如此外放的时候,看来这回是被她一反常态的不听话给气狠了。 宋景棠无所谓。 气死他都行。 她漠然地看着霍云深开车离去。 站久了,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疼。 宋景棠弯腰去揉的时候,忽然想起早上霍云深那通电话。 因为她扭伤了脚,他说要早点回来陪她 可他回来了,却全然忘了她受伤的事,只是兴师问罪来了。 宋景棠轻扯了扯嘴角。 是笑话自己,竟然还会对这个男人抱有一丝期待…… 回到客厅,不见欢欢和辰辰的身影,寿司和甜品都还留在桌上。 她走到小书房,没进去,先听见没关严实的门里,飘出来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声。 宋景棠驻步细听了一会儿。 是莫扎特的奏鸣曲。 她索性靠在墙上,安静地聆听着,眼底漾开脉脉温柔和自豪。 这曲子不难,但是以辰辰和欢欢的年龄,能弹奏得如此优美流畅,十分难得。 听了一会儿,琴声停了,她才迈步朝小书房走过去,里面传出欢欢的声音。 “哥哥,人家有点饿了。爸爸跟那个坏女人聊完没有呀。” 小书房的窗户朝着别墅后花园那一侧,又因为兼乐器房,隔音效果做得不错,两个孩子没听见霍云深离开的动静。 辰辰正埋头调试着琴弦,听见欢欢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住。 “欢欢,你不能老是叫她坏女人。”他拿出哥哥的架子,来教育妹妹。 他知道妹妹很不喜欢那个女人,可她毕竟生下了他们,而且…坦白说,他没有发现宋景棠有什么很坏的地方。 相反的,他偶尔会觉得那个女人看上去有些可怜…… 欢欢小嘴一撅,从座椅上跳下来。 “不叫坏女人,那我叫她什么?难道要叫她妈妈吗?可她一天也没当过我们的妈妈呀!” 门外,宋景棠端着点心的手颤了一下,她闭了闭眼睛,听着女儿的控诉,心脏闷疼得厉害。 辰辰不赞同:“欢欢……” 欢欢也不高兴了。 “哥哥,你干嘛老是帮着她呀?姑姑难道对我们不好么?她带我们去公园玩,还给我们买好多好多礼物呢,可是那个坏女人,她一回来就欺负姑姑,她把姑姑都打哭了!” 辰辰不相信。 “欢欢,这些话不可以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呢!我都听见电话里姑姑在跟爸爸哭着告状啦!我还发信息问姑姑了,姑姑说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坏女人!” 辰辰:“……” 那个女人,真的能把姑姑打哭么? 辰辰还是不太相信。 他正要再说,先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有脚步声,还有盲杖点地的声音。 他扭头便看见一手拄着盲杖,一手拿着点心的宋景棠。 辰辰冲欢欢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刚才的话题。 “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不打扰你们。”宋景棠若无其事地冲两个孩子笑笑,伸手去摸旁边有没有桌子。 辰辰看着有点不忍心,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宋景棠的盲杖,给她指引。 宋景棠无声地笑了一下,很是欣慰。 欢欢看见她笑了,立马冲上来就把辰辰拉开。 她气呼呼地瞪着宋景棠,小手攥成拳头。 这个坏女人,知道哥哥心软,就在这里故意卖惨,好让哥哥同情她!真是坏透了! 她就是童话故事里那个恶毒的女巫婆! “坏女人,你打我姑姑了吗?”欢欢故意大声质问。 她今天就要当着哥哥的面,拆穿这个恶毒女巫婆的真面目! 第44章 我只要心姿妈妈 宋景棠隔着墨镜,凝视着眼前皱着小脸,正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女儿。 她还太小,完全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怒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在欢欢的世界里,林心姿是好人,霍云伊也是好人,霍家所有人都待她最好的家人,唯独她,是外来的入侵者,是坏女人。 她能怪所有人,可唯独怪不了欢欢。 她还只有五岁,活在霍家人给她打造的世界里,讨厌她,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欢欢。”宋景棠弯下身,温柔地问,“妈妈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欢欢本来怒气冲冲,一身的刺,就等着宋景棠来凶她呢。 她都想好了,要是这个坏女人敢凶她,敢打她,她就立刻打电话让司机伯伯来接她去爷爷奶奶那里告状,再告诉爸爸,让他们把这个坏女人赶出去! 可她这么温柔,欢欢只觉得自己冲出去一拳,好像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糖上。 她有点不自在地撇撇嘴,语气硬邦邦的:“问什么呀!” 宋景棠抿唇微笑。 到底还是小孩子,注意力转移起来倒也快。 “如果在学校里,有人欺负欢欢,打了欢欢一巴掌,欢欢会打回去吗?”宋景棠轻声询问。 欢欢想都没想,小手攥紧的拳头直接一拳冲了出去。 “当然啦,我就这样凶凶地一拳把他打倒!” 宋景棠很满意女儿的反应。 本就该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便犯人。 是她以前太能忍了。 “欢欢,妈妈只是做了跟你一样的事。”宋景棠慢慢撩起一侧的头发,将被打得还未曾消肿的那半边脸,暴露在欢欢眼前。 欢欢愣住了,旁边的辰辰也忍不住走过来。 辰辰脑子转得快,立马就想明白了因果关系。 “这是姑姑打的?” 是姑姑打她了,所以她才还手的。 “是。”宋景棠没有否认。 原本她是不想让两个孩子卷进她与霍家这些破事里来的,可现在看来由不得她了! 要是不跟辰辰和欢欢说清楚其中的原委,任由霍家继续把脏水往她身上泼的话,以后两个孩子对她的误解恐怕会越来越深。 也许真的有一天,她会彻底失去他们! 宋景棠只要一想到这种后果,就一阵窒息,无力承受。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无论如何,她要挽回两个孩子的心! “欢欢,辰辰,妈妈想告诉你们,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大人们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宋景棠轻柔却坚定地道,“妈妈会永远无条件地爱你们。” 辰辰和欢欢对视了一眼,两个孩子表情纠结,都没有回应她, 宋景棠墨镜后的眼眸黯了黯,但她也清楚,自己才回到他们身边几天而已,不能操之过急。 “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寿司和甜品记得吃。对了,甜品有两个口味,芒果和抹茶。” 她知道欢欢喜欢芒果,而辰辰,喜欢抹茶口味。 宋景棠离开了房间,同时带上了门。 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欢欢:“哥哥,她说的是真的吗?姑姑会打她吗?” 辰辰默了默,“…会。” 欢欢不乐意地攥着拳头,想反驳,可憋红了脸,最后自己泄气了。 她心里也知道,姑姑是会打那个坏女人的。 姑姑凶起来可凶了,她见过姑姑打家里的佣人。 所以那天晚上她才偷拿姑姑的钻石手链,想让姑姑去教训那个坏女人给心姿妈妈出气…… 欢欢正纠结着,一抬头,却看见哥哥已经拿起了那个坏女人送来的点心。 “哥哥,你别吃!” 阻止无效,辰辰已经舀了一勺送进嘴巴里。 他眼睛亮了一下,“好吃的,欢欢你要不要吃一口,你不是饿了吗?” 辰辰拿起旁边那块芒果小蛋糕诱惑她。 “我才不……”欢欢张嘴就想否认,可肚子先大声地响了起来。 欢欢捂住红彤彤的小脸,扭过头去,大声说:“我才不吃这个坏女人的东西,休想收买我!” 辰辰知道妹妹的脾气,傲娇的小公主。 他便拿着抹茶小蛋糕往书房里间走去,那里放着他专用的超级电脑。 “随便你喽,哥哥去玩电脑了,不要打扰我。” 走进电脑间,辰辰就关上了门,但他故意留了一道缝隙,透过门缝,他偷偷瞧着外面的欢欢,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刚数到‘一’,欢欢那个小吃货,就按捺不住行动了。 她扭扭捏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小桌旁。辰辰早料到她会忍不住,提前把芒果小蛋糕的盒子打开了。 只见欢欢张开嘴,飞快地咬了一口蛋糕,开心地原地跺脚。 辰辰抿嘴偷笑,透出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腹黑劲儿。 他安心地关上门,戴上耳机去玩电脑了。 另一边,欢欢两只小手拨开头发,刚准备咬第二口,她的小手机先响了。 来电铃声是她给心姿妈妈特别设置的。 欢欢纠结地看了眼面前诱人的小蛋糕,扭头跑去接林心姿的电话。 “喂,心姿妈妈。”她有点心虚。 “欢欢,你在做什么呢?” “我…”欢欢看向刚被自己啃了一口的小蛋糕,像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她嗫嚅着,“我刚刚在跟哥哥合奏练琴。” 如果心姿妈妈知道她吃了坏女人的小蛋糕,她一定会伤心的。 林心姿倒是没有怀疑什么,一如既往地温柔道:“明天周末,你不是一直想去海洋公园吗?我陪你去好不好,再叫上哥哥。” “好耶!”欢欢激动地一口答应,她甜甜地道,“心姿妈妈你真好,那我们再叫上爸爸吧!我们四个人好久没有一块出去玩了。” 林心姿在电话那头宠溺轻笑:“好,都听你安排。明天应该要在外面玩很久,我做点你爱吃的小蛋糕,再准备点水果带着路上吃吧。” “……” 欢欢听着更内疚了。 心姿妈妈那么好,她不能被那个坏女人的糖衣炮弹迷惑了!她要坚定地站在心姿妈妈这边! 想到这里,欢欢跑过去把只吃了一口的芒果小蛋糕,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心姿妈妈,我超级无敌最爱你了!”她向心姿妈妈表忠心。 “我也最爱欢欢了。”林心姿笑眯眯地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欢欢,你要先问一下家里的妈妈,是不是同意明天你跟我出来玩。” 林心姿说完,不等欢欢开口,先叹了口气,无奈道:“还是算了,景棠姐应该不希望我带你出来玩。这样吧,欢欢,我把海洋馆的票给爸爸,等你妈妈眼睛好了,下次你们一家四口去玩吧。” “我不要!”欢欢立马拒绝,她眼圈都红了,“心姿妈妈,你不是最爱欢欢了吗?你不要欢欢了吗?” “当然不是了宝贝,我当然爱你。只是…”林心姿叹了口气,轻声道,“现在你真正的妈妈回来了,心姿妈妈就该让步了。” “不要!”欢欢都快哭出来了。 对她来说,一直陪伴她的林心姿就是她的妈妈! 欢欢害怕失去林心姿,立马就跟宋景棠划清界限。 “我只要心姿妈妈,我不要那个坏女人当我的妈妈,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们家都不喜欢她!今天那个坏女人还被姑姑打了呢,她也打姑姑了,爸爸可生气了!”欢欢急得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电话那头的林心姿正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拿着花洒漫不经心地浇着窗边的盆栽。 听完欢欢的话,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么?她居然还会打人呢?”林心姿语气惊讶,可脸色却很平淡,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为讽刺的弧度。 “对呀,她就是很坏,没人喜欢她。不像心姿妈妈,大家都喜欢~反正,我只要心姿妈妈一个就够了!”她甜甜地撒娇,“心姿妈妈我们明天早上在海洋馆见,就这样说好啦!” 欢欢飞快地说完,怕林心姿反悔似的,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以后,欢欢又给爸爸打去电话,想让他明天跟心姿妈妈一块陪她和哥哥去海洋公园玩。 他们一家四口,好久没有单独出去玩了! 可平时都会很快接她电话的爸爸,这次等到通话忙音了,都没有接。 第45章 宋景棠在外面有野男人! 此时的霍云深正开车赶往霍家,西服外套扔在后座,私人手机放在口袋,震动声被忽略了。 回到霍家,一进玄关,先看见霍父霍庭岳,正坐在沙发上黑着脸抽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厚厚一层白灰。 霍庭岳一只手里听着电话,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沉沉道:“周老,我们合同都拟好了,你这个时候反悔撤资,究竟是什么意思?” “霍总,这件事算我对不住你,可我要是继续跟你合作,明天股价跳水的公司,就轮到我了!” 对方匆匆挂断了,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霍庭岳压着火再打过去,对面就不接了。 “过河拆桥的老东西!”霍庭岳气得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一条条狰狞地暴起。 霍云深见此情况也是面色凝重,他给霍庭岳倒了杯茶。 “爸,我已经动用我的人脉去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消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霍家!” 云天集团是霍庭岳父亲一手创建,但霍老爷子共生了四个,三儿一女,偏偏个个都争气。因此霍庭岳虽然是长子,却不是集团唯一继承人,而是与几个弟妹分别持股,家族里明争暗斗的厉害。 霍庭岳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集团事务之外,他私下创办了两家公司,也算做得也算风生水起,甚至去年都上市了,总市值近百亿。这也是霍庭岳的底气。 可今天,两家公司全部出状况,不是被退单解约,就是谈好的合作突然黄了,股票更是临近收盘,一路猛跌,短短两个小时内,霍庭岳的身家一下子就蒸发了五个亿!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背后有人做局故意整他们霍家! 霍庭岳将手里的雪茄重重碾进烟灰缸里,目光犀利阴沉。 一天之内,有能耐做到这种地步的,整个北国都找不出几个…… 霍庭岳手底下几个助理正围坐在角落,各个一头是汗地在忙活着,紧盯着股市和整个市场的变化。 “霍总…周老撤资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助理硬着头皮道,“我们公司的股价直接跌停了。再这么下去,休市之前,损失恐怕超过十个亿……” 另一名助理接完电话,也硬着头皮汇报:“霍总,还有几个谈好的合作方,都发消息来说,要重新考虑一下……” 霍庭岳刚站起来,差点又一头栽下去。 “爸!”霍云深赶紧扶住。 好在这时候霍云深托人打听了一圈,有消息了。 陆砚时那边打来了电话。 “云深。霍伯父的公司,是被一家海外资本针对了。你应该不陌生。”他语气里透出几分忌惮,吸了口气才说,“是King(国王)。” “……” 霍云深脸色微变。 ‘King’资本的大名,不,准确来说是恶名,别说北国,在全球都是赫赫有名的。 五年前,它突然冒头,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嚣张无畏,如同恶性龙卷风般迅速席卷国际一级金融市场,逼得整个金融圈重新洗牌! 可始终没人能查出来它幕后创始人的身份。 两年前,霍云深也试图在海外市场做出成绩,可只要是他的项目,就处处受阻,当时他多方打听,才知道是被‘King’针对了。 一开始霍云深还想硬扛,可后来发现,这家资本庞大得足够影响整个国际市场,硬碰硬,等于找死。 最后霍云深只得悻悻回到国内。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King’居然把手伸到了A市…可当年他进军海外市场,还可以当成是动了对方的蛋糕,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追着霍家一个杀? “砚时,你有办法联系到King的人吗?” 陆砚时无奈道:“没办法,他们公司总部M国,都是远程操盘……” “霍总,小霍总!” 角落里几名助理慌乱的声音传来。 霍云深和霍庭岳齐齐抬眼看过去,只见几台电脑同时黑屏,接着,屏幕变成了蓝色,弹出来一行黑底白字。 【子不教,父之过】 霍庭岳:“?” 其中一个助理是电脑高手,立刻追踪入侵的黑客,发现是外网入侵,很快,他追查到了对方的地址,更准确点说,对方根本没想阻拦。 “霍总,查到了!” 霍云深走过去一看,当时呼吸都停滞了片刻,向来沉稳眼底波澜四起。 “这是‘King’资本在M国总部的地址…” 这也就是说,今天霍庭岳名下的两家公司的股票被做跌,是‘King’故意报复! 霍庭岳死死盯着屏幕上‘子不教父之过’六个刺眼的大字。 他总共只有两个孩子,霍云深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是让他骄傲的儿子,更不会得罪任何有利可谋的资本。 那就是…… “疼死我了!”霍云伊任性娇嗔的嗓音在此时插了进来。 她刚从医院补了牙回来,半边脸还是肿的,正拿冰袋敷着。旁边的霍母则是满眼心疼。 霍云伊进门还没觉察到气氛不对,抬头看见霍云深来了,赶紧扑上去。 “哥,你怎么没带宋景棠过来给我磕头认错啊!”她看了一圈,没见到宋景棠肉眼可见的失望,“明天你就跟那个贱人离婚…不,离婚之前,你让她过来给我磕头!我要扇她十…不对,二十个巴掌!” 霍云伊说得咬牙切齿,她爸妈都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宋景棠那个土包子竟然敢打她的脸!她恨不能手撕了她泄愤! 霍云深皱了皱眉,眼下没心思应付她,“行了,这件事晚点再说。” 霍云伊只以为霍云深要护着宋景棠。 她恨恨地捏紧手心。 果然,大哥对宋景棠那贱人还是心软得紧,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他对宋景棠肯定会手下留情!把她被打的事,轻描淡写地盖过去! 霍云伊满肚子的不甘心! 在回来的车上,她就听霍母说了霍父公司出问题的事,此时见霍父黑沉的脸色,还有满屋子的助理,霍云伊脑子一转,当时有了主意。 正好,霍庭岳此时面色阴沉地开口:“云伊,我有件事要问你!” 霍云伊迫不及待道:“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眼底闪过一缕狠毒狡狯的精光。 霍庭岳最在意的就是公司,要是让他知道他公司的亏损跟宋景棠有关,那贱人不被打死也得脱层皮! 霍庭岳只以为霍云伊要坦白,他沉吸了口气,坐回沙发上,等这霍云伊把得罪了‘King’的事说清楚。 霍云伊迫不及待地上前告状。 “爸爸,宋景棠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 霍云深听到这句,脸都绿了。 “云伊,别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我都亲眼看见了!”霍云伊之前没在电话里说,就是担心霍云深不会信,可霍父眼下公司损失这么大,他正好缺个出气口,她干脆就把宋景棠推进来背锅! 霍父一向最疼她了,她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爸,我都查清楚了,我跟AU国际合作的事,就是被宋景棠找的那个野男人搅黄的!那个野男人还说,宋景棠这几年在我们霍家受委屈了,他要替宋景棠讨回来!” 霍云伊编得绘声绘色。 丝毫没有注意到霍庭岳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捏成了拳头。 他盯着女儿霍云伊胡说八道的嘴脸,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你的意思是宋景棠刚醒来,瞎着眼睛就在外面找了一个野男人,就能让我的公司在一天内,损失如此惨重?” 第46章 晚安,裴度 旁边几个助理都已经没眼看了。 霍云伊还不知死活地在火上浇油:“说不定这野男人是宋景棠早些年勾搭上的呢!爸,你可千万别放……啊!” 霍庭岳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混账东西,还敢撒谎!” 男人的力气远比女人要大得多,他暴怒之下的一耳光直接把霍云伊扇倒在地,头撞在地板上‘咚’地一声响,人直接晕了过来。 几个助理头一个埋得比一个低,只恨不能原地消失。 “云伊啊!”霍母连忙扑上去抱起女儿,只见霍云伊额头肿了一个大包,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你疯了啊你!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霍母一边无能狂怒地控诉霍父,一边大叫,“云深,快给你妹妹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死不了!”霍庭岳暴怒,他指着霍母的鼻子吼道,“你知道因为你这个好女儿,我今天损失了多少吗?十个亿!这还只是个开始!” “……” 听了这话,霍母的哭嚎声噎在嗓子眼,看着暴跳如雷的丈夫,她缩了缩脖子,是彻底不敢闹了。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几个助理的电脑,其中正对着客厅这边的那一台,摄像头闪了一下红光…… 阴云绵绵,雨先夜色降临。 某高端商务会所的顶奢包间。 五百平的空间,甚至容纳了一个恒温的室内泳池。灯光被调成最能刺激荷尔蒙的暗红色。 照着泳池里那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借着玩游戏,肆无忌惮地放浪着。 局,是墨昭野组的,但今晚,他不敢玩得太过,至少全场现在还没有谁脱到十八禁的地步。 因为,有尊大佛在这里。 裴度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暗红色的沙发,本来是情欲催化剂,可裴度白衣黑裤地坐上去,骨子那股阴冷骇人的气场,让身下的沙发都好似吸饱了血,餍足地供他休憩。 裴度单手玩着手机,点开手下发来的视频,剪辑过的,重点很明确,霍云伊被霍庭岳一巴掌扇翻在地,打晕了过去,很有观赏性。 他眯了眯狭长幽邃的眸子,朝不远处泡在水里的墨昭野勾了下手指。 墨昭野立刻撒开怀里两个美女,上岸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浴袍,走到裴度身旁。 “裴哥,看上哪个了?我叫来陪你!” 裴度给他一脚,“给你发段视频,传播出去。我要A市,人尽皆知。” “我办事你放心!”墨昭野一边应着,一边点开裴度发来的视频,越看越觉得视频里挨打那女的有点眼熟,“这不是霍家那个……” 裴度慵懒随意地往后一躺,合上眼,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带着你的人,滚。” 言外之意,他要休息了。 裴度失眠很严重,他如果有了困意,能睡一会儿,自然想在哪儿都成。 墨昭野打了个手势,音乐就停了。 泡在泳池里的男男女女面面相觑。 墨昭野:“我裴哥要休息,麻溜地赶紧撤,换地方!” 墨昭野在裴度面前怂得一比,但他圈内第一纨绔的外号不是白来的。平川墨家的名号,扔在哪里都是地动山摇。 他发了话,自然没人敢耽搁,立马起来走了。 唯独一个穿着红色短裙,没下过水的性感美女躲在角落没走,她注意力落在了沙发上假寐的裴度身上。 她今晚原本是奔着墨昭野来的,装了一晚上矜持,打算自抬身价,但现在…她换目标了。 她不认识裴度,但墨昭野在他面前听话得跟什么似的,这男人一定来头不小。 等场子安静下来,女人踩着绑带细钻高跟鞋,扭着水蛇腰走到闭眼休息的裴度身旁,直接坐了下来。 刚进门的韩影看见这一幕,好悬没吓死。 疯了吧,居然敢在裴度睡觉的时候贴上去! 女人娇滴滴地贴近:“裴先生,一个睡觉多无聊啊……” 远处看,她只觉得这男人宽肩窄腰,一双长腿,身材极好,可走近了,这张脸更是帅得她呼吸一颤,心跳都有些失控。 裴度刚合上眼,被吵醒,闻到一股子腻人的香水味,愈发烦躁。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困倦缠在黑渊般的眼底,眸光太深,竟有股摄人心魄的魅色。 女人被他看得身子软了半截,酥酥麻麻地贴向裴度。 “不如…我陪你呀?” 这么帅的男人,就算什么都捞不到,睡一晚也值了! “陪我?”裴度勾唇笑了,漆黑如墨的眸,饶有兴味地从女人美艳的面孔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光是被他这么看着,女人觉得自己浑身都热起来。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裴度凉凉地吐出一句。 “可我身边,不睡活人。” 没等女人反应过来,她被掐着脖子猛地按倒在沙发上,而裴度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拔出果盘里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悬在她眼前,闪着寒光,紧接着用力刺下! “啊!!”女人吓破胆的尖叫声。 刀尖停在距离她眼睛,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女人被吓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哭着求饶:“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求您饶了我……” 裴度妖妖凉凉地笑了,“就这点胆子,还想跟我睡?” 男人墨黑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暗红色的灯光下,整个人透出股疯魔的狠劲儿。 刀刃贴着女人的脸冷锐擦过,扎透了她身下的沙发,殷红的,好似是她流出的血。 裴度没再看一眼被吓破胆的女人,直接抽身走了。 直到他离开很久,女人还蜷缩在沙发上发抖,齿关打颤,好半天哆嗦着骂出一句:“疯子!” …… 韩影一路紧跟在裴度身后,他几乎能感受到裴度此刻身上撒发出来的煞气,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爷平时脾气就很一般,睡觉被吵到,那更是直接爆炸。 “车钥匙。”裴度开口。 韩影立马把车钥匙递过去。 裴度直接开门上车,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走了,留下韩影在风中凌乱。 裴度绕着城市转圈,夜色一圈圈深,等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了宋景棠的新婚别墅。 他曾见过她挽着霍云深逛家具城的样子,满眼欢喜,笑得那样灿烂……蠢透了。 裴度微微仰头,闭了闭眼睛。 今夜无风。 他拿起手机,点开收藏的一段录音,很短,只有四秒。 裴度点开播放,放在耳边听。 是多年前,宋景棠清澈透着拘谨的声音。 ‘那…,裴度。’ 他合上眼,就那样安静地一遍遍地听着。 这是他耍诈骗来的一句。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会陪他七年。 ‘那…,裴度。’ 第47章 你看得见了?! 霍云深直到夜深都没回来。 宋景棠当然不会介意,她根本不关心他在做什么。 倒是欢欢捧着手机给霍云深打了个好几个电话,好像有什么要紧事要跟他商量似的。 宋景棠敲了敲两个孩子卧室的房门。 “辰辰,欢欢,妈妈进来了。”房门没有关紧,她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欢欢警觉地把手机藏在身后,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心虚。 “你进来干什么呀?”欢欢语气并不欢迎。 她刚才在给爸爸发语音,跟他说明天和心姿妈妈一块儿去海洋公园玩的事。她才不想被这个坏女人知道。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个坏女人看不见,可她一看见坏女人,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被自己扔进垃圾桶里的那个芒果小蛋糕…… 宋景棠当然发现了欢欢藏在背后的手机,说不是失落是假的,可她知道急不得。 “欢欢,时间不早了,该洗澡睡觉了。” 她问过刘嫂,辰辰自小就独立,从今年初就开始自己洗澡了。 但欢欢娇气任性一些,她不喜欢洗澡,都是要提前在浴缸里放好泡泡浴和各种小玩具,还要人在旁边讲故事哄着,她才肯洗个澡。 只有林心姿在的时候,她才会听话一些。 果不其然,宋景棠一开口就被拒绝了。 欢欢:“我不想洗澡。” 宋景棠退一步,温柔耐心地道:“那妈妈帮你擦擦身上好吗?今天上了一天学,应该出汗了。身上会有点臭臭的哦。” “我不……”欢欢张嘴想拒绝,可她想到明天一早还要跟心姿妈妈去海洋公园。 要是心姿妈妈闻到她身上臭臭的,那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欢欢勉为其难。 “那你让刘嫂来帮我洗吧。” 宋景棠温声道:“刘嫂她有事,先回家去了。妈妈帮你洗吧。” 其实下周开始,这个家里就不会再出现刘嫂了。 今晚她特意没让刘嫂做饭,说想吃一品楼的菜了,让她去买,刘嫂自然是一口答应。 走的时候,她仗着宋景棠看不见,有恃无恐地背着鼓鼓囊囊一大袋。 宋景棠等她出门,打开冰箱一看,果不其然,昨天空运来的澳龙又被换成了拇指大小的小龙虾。 而角落的监控已经全拍下来了。 再加上钟千黛雇佣私家侦探刚刚给她发来了一些信息,足够她让刘嫂滚蛋了…… 欢欢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听见宋景棠的话,很是怀疑。 “你都看不见怎么帮我洗澡?”说着,她还故意伸手去戳宋景棠的墨镜,却被她抬手精准地握住了。 欢欢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看得见了?” 辰辰自己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惊讶。 宋景棠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微笑解释:“妈妈的一个好朋友给妈妈介绍了很好的眼科医生,现在妈妈的视力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还有些怕光,需要戴墨镜。” 装瞎也装得差不多了,下周要正式回公司,她也该‘好起来’了。 欢欢缩回手,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答应让宋景棠给她洗澡…… 宋景棠循循善诱。 “欢欢,妈妈很会讲故事哦。你想听什么都可以。” “…真的?”欢欢有点心动,而且不洗澡的话,明天要是被心姿妈妈嫌弃就不好了, 她权衡了几秒,还是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那好叭,就今天这一次。” 宋景棠笑了笑,去浴室给欢欢放洗澡水,欢欢自己去衣帽间翻出了一套睡衣,走向浴室,可忽然想到什么,她转身跑到辰辰面前。 “哥哥,明天你不能告诉心姿妈妈,我让坏女人给我洗澡的事情。” 辰辰:“……” 欢欢强行跟他拉钩盖章。 然后才甩着小马尾去浴室。 辰辰看着欢欢的背影,有点无奈地摇了下头,他爬到床上,拿起了床头的书开始睡前。 这个澡,宋景棠给欢欢洗了快一个小时,她故意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引得欢欢被吸引,都忘了时间,也忘了讨厌她这回事。 直到躺在床上还意犹未尽。 宋景棠不动声色地道:“下次,妈妈再给你讲一个更好的故事好不好?” 欢欢刚想答应,可紧接着,她放在枕头旁边的小手机就响了,来电铃声是心姿妈妈的专属来电。 手机是屏幕朝下盖着的,宋景棠看不见来电显示,可看欢欢立马抓起手机,紧张地把屏幕捂在心口的反应。 她猜到了打来的是林心姿。 宋景棠嘴角的笑容僵滞。 欢欢迫不及待地赶她出去。 “我要睡觉啦,你快点走吧!” 宋景棠眼神黯了黯,也只能起身。 离开前,她看见辰辰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书还紧紧握在手里。 宋景棠走过去,轻轻地把书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放在一边,又替他盖好被子。 凝视着儿子如天使般的睡颜,她微笑了笑,柔声道:“,宝贝。妈妈爱你。” 醒来后,她最大的安慰都是辰辰给的。 等宋景棠带上房门离开,欢欢立刻就给林心姿回拨了过去,声音甜甜地解释着:“喂,心姿妈妈,我刚才在洗澡,才没有听见你的电话……” …… 宋景棠回到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翻出了之前做阿茨海默症研究的资料,重新过了一遍。 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年,但学过的东西烙印在她脑海里,不会淡忘。她很快就理清了接下来的研发思路……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霍云深回来了。 宋景棠迅速将资料收好,她躺回床上,没一会儿,霍云深就推门进来。 “你回来了?”宋景棠装出一副睡着被吵醒的样子。 霍云深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应,而是抬手打开了卧室大灯,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下宋景棠的眼睛。 她抓起旁边的墨镜戴上。 霍云深立刻就发现端倪。 “你眼睛恢复了?” 宋景棠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面不改色地回应:“千黛的医生朋友给我治疗了一下,还挺有效果的。现在视力恢复了一点,只是看东西还是模糊的,再过几天才能彻底恢复。” 霍云深倒也没怀疑。 宋景棠眼睛恢复,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他抬手扯开领口,转身走到旁边的酒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宋景棠毕竟爱了霍云深十几年,对他情绪的敏感已经成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她很清楚霍云深现在心情应该是差到了极点。 要是换作以前,她肯定迫不及待地给他当解语花。 只要霍云深皱皱眉,她就会心疼焦虑到失眠,甚至不惜一切想替他解决麻烦。 可现在…她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有点困了。 霍云深放下酒杯,沉沉出声。 “今天爸爸的两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被一家资本恶意做空,损失惨重。” 宋景棠:“?” 这她倒是有点兴趣了。 宋景棠故作惊讶关心地道:“怎么会这样?” 哪位好心人替她给霍家下报应了? 霍云深没应她的话。 他靠在吧台前,背着光站着,一贯温和的眉目陷在暗处,透出点少有的冷意。 “云伊说,今天有个男人替你解围,她还亲眼看见,你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这件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第48章 贼喊捉贼 “……” 宋景棠听出了霍云深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微愣了愣,反应过来,只觉得讽刺可笑至极。 林心姿都快住进家来了,他居然贼喊捉贼,反过来怀疑她? 霍云深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醒来的霍云伊打来的电话。 她一口咬死宋景棠在外面有野男人。 ‘哥,那贱人肯定是背着你在外面找野男人了!你难道没发现宋景棠这次醒来,有些地方很不一样吗?’ 他嘴上让霍云伊别胡说八道。 可她最后那句话,的确触到了霍云深。 宋景棠这次醒来,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霍云深审视地盯着宋景棠,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甚至比五年前更柔弱。 他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那股莫名失控的烦躁感又来了。 “棠棠,我需要一个解释。”他寒声道。 “……” 他真的在怀疑她。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苍白的手,捏紧了身下的床单。 彻骨的冷意,在心底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攒够失望,不会再被霍云深伤到的时候,他的无耻,总能刷新她的下线! “那个男人,只是可怜我是个瞎子,在霍云伊冲上来还想打我的时候,见义勇为罢了。至于我为什么上得车,是因为他担心霍云伊还会找过来,想送我一段路。” 霍云深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默了片刻,他低声追问:“…他把你送去哪儿了?” “清北大学门口。云深,要是你还不信的话,校门口应该有监控,你大可以去查。”宋景棠强撑着平静说完,抬手擦掉墨镜底下溢出的泪水,“如果你没有别的要拷问的,我想休息了。” 说完,宋景棠摘下墨镜扔到一旁,她背对着霍云深躺下,后背精致漂亮的蝴蝶骨撑起睡衣,整个人薄薄一片,连头发丝都散发着委屈。 霍云深:“……”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迈开长腿朝宋景棠走过去。 “抱歉棠棠,我不是那个意思。”霍云深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低声道歉。 大手落在她肩头,掌心滚烫。 宋景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无法遏制地想,这双手,不知道抚摸过林心姿多少次! 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漫了上来。 嘴上她还可以虚与委蛇地做戏,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但是被霍云深摸一下肩膀,她已经恶心得想吐了。 宋景棠只能把委屈继续演下去。 “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她不动声色地挣开霍云深的手,坐起身,眼眶泛着隐忍酸涩的红意,她咬了咬下唇,“我想去书房睡。” 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可怜极了。 霍云深心软了下来。 “对不起棠棠。”他无奈道,“我今天是累糊涂了。” 他将宋景棠拥入怀,大手抚摸着她脑后的长发。 “我洗个澡,就去书房睡,今晚正好还要处理点工作。” 宋景棠光是被他抱着,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她强压下恶心,逼自己忍着。 她隐忍体贴地道:“好,我去给你拿睡衣。” 霍云深胸口溢出一声闷笑,他低头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 “棠棠,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么?”宋景棠靠在霍云深怀里,眼神冰冷透着厌恶,开口,声音却是温和懵懂的。 “哪一点?” 霍云深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像主人在爱抚自己最听话的宠物。 “我最喜欢你,永远知道适可而止,不会任性地跟我乱发脾气。”他满意地道,“我的棠棠好乖。” 宋景棠:“……” 等霍云深进浴室以后,宋景棠才吐出口浊气,她起身走进衣帽间,霍云深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收纳在不同的柜子里。 他的睡衣单独一间,宋景棠正找着,忽然她动作一顿。 在一排男士睡衣底下,她看见了一条真丝吊带勾着蕾丝边的性感女士睡裙。 宋景棠讽刺冷笑,勾出来看了眼,目测这长度,林心姿前后都难遮住。 她把裙子挂回原位,拿着霍云深的睡衣出来的时候,用消毒酒精喷了下手。 宋景棠把霍云深的睡衣就放在浴室门口,她躺回床上。 霍云深洗完澡出来,她闭眼装睡着,她怕自己再多看这个狗男人一眼,都能把晚饭吐出来。 她听见霍云深的脚步声,停在面前。 宋景棠藏在被褥底下的手,揪紧了床单,祈祷他别来碰自己。 好在霍云深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 走出卧室,霍云深没有直接去书房,他走到尽头的露台,点了根烟。 夜色高悬,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照在男人一贯英俊儒雅的脸上,映透出几分少有的冷色。 霍云深打了个电话给江舟。 “找人替我查一下,今天下午清北大学大门口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太太的身影,还有,她是几点下车的……” 第49章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翌日。 宋景棠下楼就看见刘嫂在厨房里忙活。 她走过去:“刘嫂。” “太太,您起来了。”刘嫂嘴上礼貌地回着,根本没回头多看宋景棠一眼,仍把她当瞎子,手里正忙着拿今天刚运来的燕窝。 宋景棠抱臂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今天这燕窝瞧着不错。” 一听这话,刘嫂手头动作猛然一顿,回过头就看见宋景棠没戴墨镜,原本无神涣散的双眼也有神了许多,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刘嫂脸白了白,挤出个笑容:“太太,您这眼睛……” “哦,我昨天去看了一位名医,用了药,今早起来就好了。” 原来是今天早晨才好…… 刘嫂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她若无其事地捡起刚才的话头:“是呀,这燕窝是园林那边老太太挑着送来的,是最顶级的。辰辰和欢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个好。” 宋景棠勾唇笑,“对了刘嫂,你有两个孙子不是跟和辰辰欢欢差不多大吗?要是有吃不完的燕窝,你给他们带点吧。” “不不不不,这可不行!”刘嫂义正言辞地道,“我怎么能把东西往回拿呢?霍先生给我开的工资已经够高了,一个月有三万呢!这些都是给辰辰和欢欢吃的,我家那两个小孙可没这福气。” 宋景棠瞧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了,意味深长。 “像刘嫂你这么‘老实’的人,可不多见了。” 她分明笑着,温温柔柔的样子,刘嫂却莫名觉得后背冒凉气。 宋景棠没多说什么,她转身去楼上叫欢欢起床。 辰辰的床是空着的。 他小小年纪,已经非常自律了,周末也不会睡懒觉,此时正在地下室的健身房里跟霍云深一块运动。 欢欢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来的是宋景棠,不是刘嫂,起床气更大了,她在床上滚来滚去,踢着被子发泄。 宋景棠不急不恼,就站在床边耐心地等她自己发泄完。 果然没一会儿,欢欢就折腾累了。 看见宋景棠还没走,她撇撇嘴,虽然不乐意,还是让宋景棠给她拿今天要穿的衣服。 “我要穿衣柜第二层那个蓝色的艾莎公主裙。” 她和心姿妈妈约好了,今天要穿母女款的,心姿妈妈也会穿蓝裙子。 穿好裙子,欢欢美美地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心情很好,连带着对宋景棠也脸色好了一点。 “今天学校有活动,待会我跟爸爸还有哥哥要去海洋公园。”欢欢一边说,一边透过镜子瞧着正在给自己整理头发的宋景棠。 担心她说她也要去,欢欢转了转眼珠,又赶紧补了一句,“学校规定了,只能让一个大人陪同!” 宋景棠替她梳头发的手微顿了顿,她不用看欢欢,都知道她最后那句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怕她也要跟着去。 宋景棠神色微黯,难免失落。 她知道欢欢还没有接纳自己,这时候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她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办。 “好,那你们三个玩得开心点。”宋景棠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 早餐的饭桌上,欢欢吃得很快,还在催促霍云深。 “爸爸,你快点吃完,我们三个要出发去海洋公园啦!” 霍云深看向正在给辰辰倒牛奶的宋景棠,打算说点什么,“棠棠……” 宋景棠先迎上他的视线,主动开口:“欢欢跟我说,学校规定了,只能有一个家长陪同。你们去吧。” 霍云深:“…好。” 正喝着牛奶的辰辰闻言,在玻璃杯后面皱了皱眉。 爸爸怎么又撒谎了? 出门的时候,宋景棠担心两个孩子在外面玩久了会冷,又拿了两件外套想让他们带上。 “不要不要,你选的这个外套丑死啦!”欢欢抵触地扔到一边,扭头跑上了车。 心姿妈妈说了会给她带艾莎公主的小披肩的,她才不要这个丑不拉几的外套呢! 宋景棠轻叹了口气,弯身要去捡被欢欢扔下的外套,辰辰的小手先伸了过来,捡起了地上外套,抱在怀里 宋景棠微微一愣,“辰辰…” 辰辰又接过她手里给自己准备的那一件,有点别扭,飞快地说了声;“谢谢。” 宋景棠怔愣片刻,露出笑容。 “是妈妈要谢谢你,宝贝。” 辰辰耳朵有点热,“不要叫我宝贝,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 他都五岁了! 辰辰转身上了车。 隔着车窗,他看见宋景棠还站在门口,远远地跟他们挥手,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这就是妈妈么? 妈妈。 辰辰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称呼,自己不自在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好像也并不是很讨厌…… 其实霍家其他人,包括心姿阿姨他们也会叫他宝贝,可是似乎都跟这个女人叫起来的感觉不一样。 她很温柔,眼睛望着他和欢欢的时候,温柔得好像随时会掉眼泪似的。 “哥哥,你怎么啦?”欢欢注意到哥哥异样,凑过来,看见他怀里抱着两件外套,当时小嘴就高高撅起来。 一定是那个坏女人逼哥哥把两件外套都拿上了! 真讨厌! 她气呼呼地从辰辰怀里夺走外套,用力扔到了后排。 辰辰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教育她一下,欢欢先捂住了耳朵,一副我不听的样子,背过身去。 辰辰无奈,也只能随她去了。 霍云深开车载着他们前往海洋公园。 车子停在红绿灯口的时候,他收到了江舟发来的消息。 江舟办事效率很快,已经弄来了清北大学校门口角落的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上日期和时间都有,只见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门口,监控的角度,正好能拍到宋景棠从车上下来。 她刚下车,车子就直接开走了,一秒都没有多留。 而且时间跟霍云伊说的也对得上。 画面里,宋景棠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转身就走出了监控范围。 霍云深收起了手机。 看来,真是他多虑了…… 别墅内。 送走霍云深和两个孩子后,别墅里就剩下宋景棠和刘嫂两个。 刘嫂打扫收拾完,就准备走了。 “太太,那我先走了。” “刘嫂。”宋景棠开口叫住她,她坐在沙发上,抿了口杯中茶,清冷又淡漠,“把你的东西都带好了。从明天起,就不用再来了。” 第50章 恩威并施 刚走到玄关的刘嫂听见这话,扭过头来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刘嫂一脸的不可置信,小跑回宋景棠跟前开始卖惨,“我在这个家干了两年,任劳任怨的,您怎么能……” 宋景棠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拿出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摆在她面前。 刘嫂不明所以地低头一看,视频里,正是自己这几天从厨房里偷换食材的证据! 她原本满脸的委屈,戛然而止地僵在脸上,一张老脸有几分扭曲。 “还有话要说么?”宋景棠斜靠在沙发上,单手支着头,淡淡睨着她。 看似温柔,可她身上那股女主人的气场极强,清眸中迸发出股摄人的压迫感。 “……” 刘嫂死死捏着手心,阴着张老脸,突然一言不发地扭头冲进厨房一通翻找,最后在一个极隐秘的角落找到了只有拇指大小的监控头! 她恶狠狠地捏紧了,“原来是藏在这儿!” 在宋景棠回来之前,厨房里根本就没有监控!一定是宋景棠后面按上去的! 而她每天进出厨房那么多回都没有发现,这小玩意儿藏得极好…可一个瞎子,又怎么做得到?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没瞎!”刘嫂冲出来,把摄像头扔在宋景棠面前,气急败坏地威胁道,“我现在就去告诉霍先生,你这个心机女,一直在演戏!” “呵。”宋景棠听笑了,挑眉看她,“你一个偷换食材的保姆,敢去告女主人的状?谁给你的胆子?” 刘嫂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正要开口,宋景棠先吐出一个名字。 “是林心姿吧?” “是又怎么样?”既然已经撕破脸,刘嫂也不装了,她一屁股坐在宋景棠对面,翘起二郎腿冷笑道,“你是当了两年霍太太,林小姐可是在这个家待了五年。无论在霍先生,还是两个孩子心里,林小姐可都比你这个太太有分量得多!” 宋景棠神色淡漠,只有在听她提到两个孩子的时候,眼神里才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她眼神一冷。手中热茶水照着刘嫂脸上直接泼了过去。 刘嫂尖叫着站起来,刚要发作,宋景棠拿起手边的牛皮纸袋扔在了她面前。 袋子里面的照片掉了一地。 刘嫂抹开眼皮上糊着的茶叶,看清楚照片里的人,脸色霎时白透。 这是她两个小孙子… 刘嫂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照片,有他们上学的,还有放学回家的…都拍得清清楚楚。 宋景棠不紧不慢地道:“刘嫂,你这两个小孙子挺可爱的。不过小孩子嘛,容易乱跑,不知道哪天就丢了……你大可以试试,看你那位受宠的林小姐,到时候能不能帮你把人找回来。” 宋景棠说着,凑近面白如纸的刘嫂,伸手拿掉她头发上的一根茶叶,刘嫂遏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宋景棠挑唇含笑,‘好心’提醒:“所以刘嫂你最好,还是回家好好带孙子吧。” “……” 林心姿再怎么受宠说破天也是个小三,可宋景棠,现在仍是实打实的霍太太。 霍家财力势力都摆在那儿,宋景棠这个霍太太真要对两个孩子做什么,她断然是拦不住的。 刘嫂更不敢拿自己两个宝贝孙子来赌。 她终于意识到,宋景棠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相反地,她恐怖得很! 刘嫂吞了口唾沫,两腿发软地坐回原位,哪还有半点刚才嚣张的气焰。 “太太,我…我都听您的。” 此刻在她眼里,宋景棠就如洪水猛兽。 宋景棠靠回沙发上,语气微冷:“今天我们之间的对话,我不希望有一个字传出去。” 刘嫂望着两个小孙的照片,哪儿还敢嘴硬,“太太放心,我绝不会多嘴。” 宋景棠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里面是你四个月的工资,算我念你这两年照顾辰辰和欢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嫂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她诚惶诚恐地收起来,“多谢太太!” 恩威并施,对付刘嫂这样的人,最是有效。 宋景棠起身看了眼被翻乱的厨房。 “走之前,辛苦你收拾干净了。”她撂下话,便径自上楼。 刘嫂解决掉了,她周一就要正式回公司,家里需要一个新保姆。 宋景棠正想打电话给老太太,让老太太那边安排个人过来。 一来霍云深不会有异议;二来,老太太信任的人,她也信得过。 但她号码还没播出去,钟千黛的电话先进来了。 宋景棠接起,还没来得及张嘴,钟千黛兴奋的声音先钻进她耳朵里。 “棠棠,哈哈哈告诉你个好消息,霍云伊这下是真出名了!你快看我给你发的!” 宋景棠:“?” 她不明所以地点开钟千黛发来的视频,有点绷不住了。 视频内容倒是很短,霍云伊被霍父一巴掌扇倒在地,但不知道是哪个鬼才,给做成了一段十五秒的鬼畜视频。 钟千黛爽了:“这视频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在网上爆火哈哈哈哈,霍云伊彻底出名了!活该,她敢打你,就应该被反复扇巴掌!” “……” 宋景棠定格了视频里霍父怒火中烧的脸,微微凝眉。 霍云伊是霍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在家中还挺受宠的。 霍父对霍云伊向来是放纵的,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宋景棠想起霍云深说,昨天霍父名下两家上市公司被恶意做空股票,再看着挨打的霍云伊……这两件事难道有关联吗? “棠棠,我怎么觉得老天都在帮你啊。”钟千黛在电话那头开心地道,“谁欺负你,谁就遭报应!” 真是老天帮她么? 宋景棠虽然不信这一套,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她笑了笑说:“那就感谢老天吧。” “对了棠棠,你今天有空么?”钟千黛话锋一转,“我在海洋公园这附近参加品牌活动,你要不要来玩?” 海洋公园? 辰辰和欢欢他们就在那边。 宋景棠考虑了两秒,说:“好。” 下周她正式回公司复职,钟千黛工作也忙,她们俩怕是没这么多碰面的时间了。另外,她也想去看看两个孩子开心热闹的样子。 她已经错过太多太多辰辰和欢欢的成长了。 现在哪怕只能远远看几眼,她也心满意足。 第51章 是和林心姿的母女装 宋景棠在前往海洋公园的路上,给霍老太太去了个电话。先说了自己眼睛恢复的事。 老太太颇为欣慰,“真是菩萨保佑,我的宝贝孙媳妇儿是有福气的好孩子!” “……”宋景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若真是有福之身,又怎么会嫁给霍云深,受尽这些蹉跎? 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给霍老太太听,整个霍家,唯独老太太是真心喜欢她,真的待她好。 “奶奶,我周一要回公司复职了。家里两个孩子需要一个新保姆,我想麻烦您安排个人过来。做一日三餐,照顾照顾两个孩子就好。” “这个没问题,我让花姨从我这院子里挑个能干的过去。”老太太满口答应,“棠棠啊,你这会儿在家吗?” 宋景棠如实说:“我在去海洋公园的路上呢……” 旁边的花姨突然递来平板,是欢欢发来的照片,她和辰辰还有霍云深在海洋公园门口的合照,她穿得像个小公主似的,辰辰也是帅气得不行。 而霍云深站在孩子们身旁,穿着休闲,俊朗不凡,看向镜头微笑着,很是温柔。 欢欢:【祖奶奶,我们出来玩啦。】 老太太单是看着照片里粉雕玉琢的两个宝贝曾孙,就忍不住眉开眼笑,满目慈爱。 不用说,棠棠肯定是去海洋公园和他们汇合呢。 老太太也放下了一桩心事,她原本还担心棠棠昏迷五年,跟霍云深之间的关系会出问题,现在看来,纯粹是她多虑了。 老太太笑眯眯的:“好好好,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宋景棠正要说,她去见一个好朋友,话还没出口,先听见老太太这一句。 她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笑笑道:“那老太太您休息,记得按时喝药。过几天我再抽时间过去帮您诊脉。” 老太太慨叹道:“只要你和云深能好啊,那比让我吃什么药都强。最好啊,能早日再给我填个小曾孙!” “……”这话宋景棠没法儿接,她和霍云深如今…还能怎么回头呢?她只能笑笑敷衍着,“奶奶您就别操心我了,我会看着办的。您注意身体。” 这话落在老太太耳朵里,只以为宋景棠面皮薄害羞了。 她乐呵呵地:“好好好,我不啰嗦了。” 挂了电话,老太太身心舒畅。 “看来真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林心姿那个小狐狸精真能趁虚而入,把云深勾走呢!不过……”老太太嘴角笑容微敛,有点担心,“棠棠那孩子心思单纯,性子又软。保不准林心姿后面会耍什么花招!” 老太太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她交代花姨:“阿花,你替我以大股东的身份,往云天集团人事部下达一份通知……” …… 宋景棠从车上下来,苗苗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气都没喘匀。 “景棠姐,久等了吧!千黛姐她活动已经开始了,她在候场,就没时间亲自过来了。” “没关系的,我自己找过去也行的,还辛苦你跑一趟。”看着苗苗满头是汗,宋景棠都有点过意不去。 “小事儿。”苗苗领着宋景棠往前走,一张小圆脸红扑扑的,看着朝气蓬勃的,“对了景棠姐,你真的好厉害啊!你帮我弄过电脑以后,我的电脑运作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卡了!我有个懂电脑的朋友说,你给我安装了一个超级牛的系统,叫什么Z……” 宋景棠:“Z时代。” Z时代是她大学的时候,某个暑假闲来无事,和计算机系的一个叫池郁的朋友,一起合作做的顶级防火墙系统。 后来Z时代被一家科技公司看中,想跟他们深度合作,但宋景棠志不在此,就退出了。池郁想把合作费分她一半,她拒绝了。 她很清楚池郁当时的状况,知道他有多缺钱。 为了不伤他的自尊,她当时说:‘这笔钱可不是白给你的,是我的入股金,我投资你池郁。以后你开大公司了,别忘了给我分股份。’ 想起往事,宋景棠走神了。 她怀念地轻笑了一下,却有无限无奈和遗憾在里面。 大学以后,她选择结婚,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霍云深身上,跟从前的朋友也都失去了联系。 也不知道池郁如今怎么样了。 “对,就是Z时代!”苗苗很兴奋,“景棠姐,你怎么会有这个系统的权限啊!听说他们安装门槛很高的!” “啊…那个,以前我是Z时代的第一批试用会员,有这个安装权限。”宋景棠一本正经地胡扯。 毕竟她总不能说因为自己是创始人之一吧。 早在七年前,她退出的时候,就已经把Z时代交给池郁了。这个程序,已经与她无关了。 好在苗苗是个电脑小白,宋景棠这么说,她就懵懵懂懂地信了,也没再追问下去。 品牌活动已经开始了,钟千黛有一大批死忠粉,此时现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加上到场的媒体,热闹得不行。 苗苗一路把宋景棠带到了前排的超级VIP区,钟千黛一身黑色流苏礼裙上场,刚亮相,粉丝们便尖叫声不断。 “大家好,我是钟千黛。” 宋景棠仰头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钟千黛,亦是满眼骄傲,此外,还有一些心疼。在她成为植物人受尽煎熬的五年里,钟千黛独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一定也很辛苦…… 宋景棠拍了十几张钟千黛在台上的照片,考虑到现场这么多粉丝,活动结束之前,她先安静地离场。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给钟千黛发消息,约她待会在海洋公园的凉亭碰面。 海洋公园的南门,距离钟千黛的活动现场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宋景棠独自走进南门,她怀着期待四处张望着,其实也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想着看能不能见到辰辰和欢欢。 没想到她今天运气很好,从南门进去没走多远,她就在不远处珊瑚水母馆的入口,看见了辰辰的身影! 辰辰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正仰头看着门口展示的各色珊瑚标本。 霍云深则站在他身旁不远处打着电话。 宋景棠光看着儿子的背影就觉得心口柔软,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糖似的。她举起手机对正要拍下来,忽然,欢欢的身影闯进视线。 她手里举着两个彩色冰激凌,蓝色的公主裙,翩跹如精灵蹦到哥哥身旁,把一个冰激凌递给他。 这画面温馨极了。 宋景棠脸上笑容更浓,刚按下快门,林心姿的身影却闯了进来。 “……” 宋景棠瞳孔一震。 她有些僵硬地放下手机。 视线里,林心姿穿着蓝色吊带裙,正弯腰给欢欢擦着嘴角的冰激凌。而欢欢则仰起小脸冲她笑得又甜又乖。 “……” 宋景棠沉默捏紧了手机,棱角陷入手心,明晰地疼着。 原来这才是欢欢执意要穿这条蓝色裙子的原因,她是跟林心姿约好的母女装…… 两片醒目的蓝色,如最利的刀,刺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第52章 父子三人,合起伙来骗她 宋景棠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原以为是两个孩子跟她还不熟,不想跟她一起玩,所以才撒谎不让她跟过来……可真相原来是,他们要跟林心姿出游。 父子三个,合起伙来在骗她…… 宋景棠强忍心碎看下去。 “爸爸,你尝尝!”欢欢跑过去拉了拉正在打电话的霍云深,踮起脚尖,将手里的冰激凌递了过去。 太甜,他是不喜欢的,但女儿递来的,霍云深还是弯腰浅尝了一口。 然后欢欢又把冰激凌递向林心姿。 林心姿看了眼霍云深,一手拨开长发,低头,面色带羞地在霍云深刚刚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 宋景棠被恶心得想吐。 霍云深自然是看见这一幕了,他对上林心姿的视线,有点无奈却又纵容地淡淡笑了一下。 补偿一般,林心姿笑眼弯弯地将自己手里那杯喝了一小半的饮料,递到霍云深嘴边,歪着头像是在撒娇让他尝尝。 最后,霍云深到底没忍心拒绝,他微低头,就着林心姿喝过的那根吸管喝了一口。 “……” 宋景棠从来没有在霍云深脸上,看见过这种温柔到纵容的神色。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霍云深是有洁癖的。 两人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有一会她跟霍云深约会,因为她的饮料还没上,她口渴,就喝了一口他的。 霍云深当时没有说什么,他家教和修养让他不会明面指出任何令他不快的行为,可整顿饭吃下来,他没有再碰过一次那杯饮料…… 宋景棠捏紧的手心,缓缓松开,落了一掌心的凉。 原来不是洁癖……只是因为,她不是他能容忍偏爱的那个人罢了。 呵。 宋景棠满心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笑自己在这段爱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霍云深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向林心姿,他腾出另一只手点了下自己的鼻尖。 林心姿不明所以,霍云深便取出口袋里的手巾,手伸过去,亲自替她擦掉了鼻尖上沾着的一点奶油,接着,他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讲电话。 而林心姿则抿唇笑着,活像陷在热恋中的女人…… 宋景棠嘴角泛起冷笑,真是好一对鲜廉寡耻的贱人! “卧槽!敢带小三这么光明正大的上街,霍云深是没挨过老娘打吧?”钟千黛一换好衣服,就风风火火地赶来海洋公园和宋景棠汇合。 结果半路先看见宋景棠,钟千黛悄咪咪地从后面靠近,打算给她的棠棠宝贝一个惊喜,没想到自己先受到了惊吓。 看见霍云深给林心姿擦脸这暧昧的画面。 钟千黛一点就炸了。 她正要冲上去,却被宋景棠伸手挡了一下。 “棠棠!”她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护着那个渣男啊?他这都光明正大带小三出门了!” 宋景棠举着手机拍照,将林心姿和霍云深在一起的画面放大了拍。 “拍得不错。”她挺满意的。 特别适合离婚的时候,甩在霍云深脸上。 宋景棠收起手机,回头冲钟千黛温柔笑道:“好啦,别被他们影响心情,不值得。” 她拉着钟千黛离开。 钟千黛一路都在大骂霍云深和林心姿,骂得口干舌燥。 宋景棠安静听着,配合点头。 等钟千黛骂累了,她才出声:“千黛,你在这儿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 卖水的地方人多排着队,她怕钟千黛被认出来。 “回来。”钟千黛把自己的顶遮阳帽取下来给宋景棠戴上,“别晒黑了。” 宋景棠排队买了两瓶水,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人。 “不好意思。”她低声道歉,埋头走了。 男人在听见宋景棠声音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目光追随着宋景棠的背影,眼底如巨石入湖,掀起无声惊涛。 好熟悉的声音…难道,是她?!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景棠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 她拿着水返回,却看见钟千黛正被粉丝们团团围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愣是被认出来了。 宋景棠低着头冲进粉丝群,直接把钟千黛拉了出来,扭头就跑。 粉丝在后面狂追。 好不容易暂时甩开粉丝,宋景棠拖着钟千黛躲进了厕所,她一边利落地脱衣服,一边让钟千黛联系助理过来接。 三分钟后,宋景棠换上了钟千黛的衣服,戴着墨镜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立刻就吸引了正在寻找钟千黛的那群粉丝的注意力。 “千黛女神在那儿呢!” “快追快追!” “啊啊!女神,等等我们!” 宋景棠加快脚步,把他们引开。 钟千黛从女厕所里探出个头,确认外面安全了,她这才压了压帽檐,穿着宋景棠的衣服,埋头走向和苗苗约好的碰头地点。 “等等!”一个男人突然冲出来,紧紧抓住了钟千黛胳膊。声音按捺不住的激动,“你是……” 钟千黛:“?” 她穿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 她无奈认命。 “没错,我就是钟千黛。”钟千黛干脆承认了,她破罐子破摔地摘下帽子大大方方地看向对方,反倒被惊艳了一把。 没想到她粉丝里还有这么帅的? 钟千黛语气稍微好了点,“可以签名,不拍照。” 池郁:“……” 不是她。 果然是他认错了。 池郁眼底的期待烟消云散,他松开手,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把你错认成我的一位旧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钟千黛在原地怀疑人生。 “搞什么?认错人??我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又不是什么大众脸!”钟千黛满脸不信,她一撩头发,轻嗤,“呵,男人,搭讪的套路还挺多。姐记住你了。” 第53章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另一边,海洋公园内。 林心姿抱着欢欢正在跟海豚互动,欢欢乐得咯咯直笑,霍云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拎着林心姿的包。 “爸爸,给我和心姿妈妈拍照嘛!”欢欢扭过头来跟霍云深撒娇。 霍云深配合地掏出手机,给她们拍照。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了,满眼羡艳。 “先生,你们一家人真是太让人羡慕了。颜值都这么高,感情又这么好。”他趁机提议道,“要不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当我们亲子活动的宣传照吧?” “谢谢,不用了。”霍云深客气冷淡地拒绝了。 工作人员还不死心,“先生,您要是不想让两个孩子出境,您跟您太太单独让我们拍张合影也行……” 霍云深有点不耐烦,但脸上不显山露水。 “我们……”‘不是夫妻’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一通电话先钻了进来。 霍云深作罢,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旁边清净人少的地方走去。 “刘嫂,什么事?” 辰辰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兀自玩着魔方,看上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手灵活地转着,九面魔方在他手里不过十几秒就复原了。 辰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心姿和欢欢,闷闷地说了一句:“她才不是妈妈呢…” 那边,林心姿把欢欢放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欢欢,你看哥哥自己一个人在玩呢。你去陪陪哥哥好不好?”她弯下腰柔声道。 “嗯!”欢欢蹦蹦跳跳的找辰辰了。 林心姿走向刚才搭讪霍云深的工作人员。 “你好。”她微笑道,“你刚才是想要一张我和我先生的合照是吗?”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女人,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温柔了:“是的。您和您先生实在是太般配了,我们下周正好有个亲子活动要宣传,所以想借用一下你们的照片做广告。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客人隐私的。” 林心姿善解人意地道:“我先生他不爱拍照,但是我这里有合照可以发给你。” “好啊好啊!”工作人员求之不得,“那就多谢太太了!” 林心姿低头从手机相册里找着照片,听见‘太太’这声称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 霍云深接完电话转身回来,工作人员正好离开。 “怎么了?”他看向林心姿。 林心姿无奈道:“我刚刚跟他解释,我们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然后他就来搭讪,问我要联系方式了。” “你给了?”霍云深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林心姿轻笑,上前半步,凑近霍云深,眼波流转得暧昧勾人。 “我说,那要看我的老板同不同意了。” “……”霍云深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味,清新淡雅。 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正要退开。 就在这时,辰辰突然一头挤了进来,硬生生把林心姿挤得后退了好几步。 “爸爸,刚刚谁给你打电话?”他夹在两人中间,抬头望着霍云深,一脸好奇的样子。 霍云深:“是刘嫂,她打电话来辞职,说是从明天开始就不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心姿眼底淌过一抹异色。 霍云深已经朝她看过来,询问:“刘嫂在电话里只说她老家有急事,要辞职回去。心姿,刘嫂不是你母亲那边的亲戚吗?她家出什么事了,你清楚吗?” “我没听我妈妈提起过,刘阿姨家有什么大事啊。”林心姿顿了顿,试探性地猜测道,“是不是景棠姐她,跟刘嫂有些处不来啊?这段日子景棠姐每天在家,应该是她跟刘嫂相处的最多吧……” “……”霍云深微微凝眉,把林心姿这话听进去了。 刘嫂来家两年,连一次假都没请过,可宋景棠醒来回家还不到半个月,刘嫂就直接辞职了…… 他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宋景棠不在家? 她能去哪儿? 霍云深眉头皱得更紧,他打算给宋景棠打个电话,可按下前三位数,却不记得后面的号码了。 毕竟,她中途缺失了他的世界五年,忘记她的手机号码也是正常的。 霍云深通讯录里翻出了宋景棠以前的手机号,拨过去,倒是打通了。 但他等了足有一分钟,却是无人接听。 霍云深脸色阴了下来。 这种情况,从来不会出现的。 他的电话,宋景棠永远都该是秒接才对!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收起手机。 “今天也玩得差不多了,该回家了。”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面色明显冷淡了许多。 做摆渡车到海洋公园出口,也不过二十分钟,期间霍云深忍不住看了五六次手机,没有宋景棠的来电。 等到快到出口的时候,霍云深终于耐心耗尽,再次给宋景棠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回铃响了十几秒,她接了。 “喂……” “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给我回个电话?”霍云深语气是罕有的冰冷,透着不悦。 “……” 宋景棠此时人坐在计程车里,听着霍云深一连串的质问,差点笑出声。 听着他这严肃的口吻,她还以为私下跟小三去海洋公园甜蜜约会的,是她自己呢。 她真想问问霍云深,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来见千黛了,结果她中途被粉丝认了出来。我们俩就互换了衣服,我替她引开粉丝,刚才跑得太着急了,就没注意看手机,这会儿才上车。”宋景棠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她淡淡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点冷。 其实霍云深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上车了,只是不想接而已。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多半是关于刘嫂的。 宋景棠那会儿刚跑上车,气都没喘匀,怕听见霍云深的声音,会被恶心地直接吐出来。 吐人家车上可不合适。 只是她没想到,霍云深还会给她打第二次电话。 宋景棠分了下神,恍惚想起以前她追着霍云深跑的时候,给他设置了特殊来电提示,无论时间地点,她永远都不会漏接他的电话。 哪怕是在楚教授上课期间,也不例外。 她怕霍云深找不到她,怕他担心,也怕他需要的时候,她不在,他会从此不需要她…… 当时她还被楚教授抓包了好几次,最后楚教授忍无可忍,单独把她拎到了走廊上教训。 ‘宋景棠!霍云深那么一个大男人,离开你也不会死!’楚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当时只是低头盯着鞋尖笑笑,心里却在偷偷反驳:那谁知道呢? …… 宋景棠微眯了眯眼睛。 真可爱。 十九岁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又可爱。 如今她二十七岁,可以给当年的自己答案了。 离开他,霍云深不止不会死,还会过得很好。 更重要的是,她离开霍云深,也不会死…… 电话那头,摆渡车已经停在出口。 霍云深长腿一迈,直接从摆渡车上下来,身后林心姿下车的时候却崴了一下,出声惊呼。 “啊!” 霍云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他另一只手还稳稳握着手机,宋景棠听得很清楚,是林心姿的声音。 他们还在一起。 而且声音这么近,这俩人估计都抱在一起了。 宋景棠眸光冷透。 当着两个孩子面……这对狗男女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第54章 他想要什么,宋景棠都会给 “棠棠,刘嫂辞职的事,你知道吗?”霍云深松开林心姿,若无其事地开口问。 宋景棠应对从容:“她说她老家有急事要回去,我让她告诉你一声再走。” 霍云深顿了顿,“…就这些吗?” 宋景棠语气无辜:“我还应该知道别的吗?” “……” 霍云深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 宋景棠道:“对了云深,我早上打电话问候奶奶的时候,跟她提了这件事,家里缺个靠得住的保姆照顾两个孩子。奶奶说她会安排人过来。” 一个保姆而已,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霍云深自然不会有异议。 “好,我知道了。就按奶奶的意思办吧。” “云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宋景棠询问。 “我们刚出来,现在准备回家了。” 霍云深说着,已经取出车钥匙解锁,刚打开后座车门,让辰辰和欢欢先上车。 林心姿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上车。 宋景棠听到了霍云深那边上车关车门的声音。 她忽然兴起似的,“云深,我们开个视频吧,我想看看两个宝贝。” 说完,不等霍云深开口,宋景棠的视频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她自然是故意的,她知道林心姿现在肯定就坐在副驾驶上! 然而,霍云深想都没想,直接挂了,转为语音。 宋景棠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语音通话,微微一怔,她无言冷笑着,按下了接听。 霍云深平静地道:“待会就回去了,到家再看吧。欢欢有点累,已经快睡着了。” “…好。”宋景棠淡淡应着。 他甚至都舍不得让林心姿躲一躲。 喉头涌上来一点涩意,宋景棠疲倦地闭了闭眼睛,满心讽刺。 原来霍云深也是会爱人爱到这份上的。 …… 霍云深把林心姿送到了家门口。 后座,玩累了的欢欢已经歪头靠着哥哥睡着了,辰辰也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今天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让你陪着欢欢和辰辰玩,辛苦了。”霍云深道。 “不辛苦,我也很喜欢和两个宝贝在一起。还有…”林心姿抬眼望着霍云深,眼神温柔如水,“除了工作,还能在私人时间跟你相处,我也很开心。” 说完,林心姿没有等霍云深回应,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她冲霍云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霍云深凝视着林心姿的背影,几秒后,他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爸爸。”辰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嗯?”霍云深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睡眼惺忪的儿子。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我们今天是跟心姿阿姨一起出来玩的?”他不明白。 霍云深默了默,正考虑怎么跟他解释,辰辰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爸爸,你喜欢心姿阿姨吗” “辰辰!”霍云深面色微冷,有几分训斥的意味,“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辰辰毕竟是个五岁的孩子,再早熟,还是害怕爸爸的,虽然平时霍云深很温和,可他一旦冷脸生气,对辰辰来说威慑力是很大的。 霍云深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他轻吸了口气,语气放温和了些,回答辰辰上一个问题。 “你不了解你妈妈,她……”霍云深长指轻敲着方向盘,半晌,缓缓吐出一句,“有时候很缠人,很麻烦。” 她本来就对林心姿有敌意,与其花时间再去解释哄她,撒个小谎,会让事情简单很多。 辰辰对霍云深的话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最后敌不过困意漫上来,睡着了。 霍云深开车经过华西制药总部大楼的时候,不经意朝窗外一瞥,倒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堂弟霍斯礼!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向华西制药公司的大门,而里面,还走出个秘书打扮的人来接他。 霍云深眼底淌过一抹犹疑不安。 难道霍斯礼已经私下联系上了华西制药如今的老板——那位神秘的裴家二少,裴度?! 他罕见地心慌起来。 要是让霍斯礼拿到跟华西制药合作的机会,他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怕是难保了! 霍云深瞬间有了危机感。 霍父的电话在此时打了进来。 “爸。” 霍庭岳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沉声道:“老二他们家私下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联系上裴家二少本人了!而且霍斯礼提供的合作项目,裴二少貌似很感兴趣,还松口答应他见面。你也该抓紧了!宋景棠现在什么情况?” 霍庭岳虽然也瞧不上这个儿媳妇,可宋景棠的确是实打实的天才。 她大学做的那个关于阿茨海默症研究的项目,是目前华西制药最感兴趣的方向。 只要宋景棠能进一步做出成果,霍斯礼手上那几个项目根本没有竞争力! 霍云深低声道:“周一景棠就回公司复职了,我会让她全心投入阿茨海默症的项目,一周内,做出完整的研发企划。” “嗯。”霍庭岳勉强满意,一周的时间,差不多了。 华西制药合作前,会有半个月的考察期。霍斯礼那边,没那么快拿下。 霍庭岳最后给霍云深敲警钟。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是哄还是骗,一定要让宋景棠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项目里!你在集团的地位是一飞冲天,还是跌落云端,就看宋景棠了!” 霍庭岳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哼笑道,“眼下的情形,倒是和七年前一样。” “……” 霍云深缄默。 七年前,宋景棠付出一切,为他搭起了登天梯,这一回,她一定也会帮他。 毕竟,在宋景棠心里,他便是她的全世界……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 甚至连她的命,她都不曾吝啬过。 “爸,你放心吧,”霍云深很有信心,他微笑道,“棠棠她,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医药天才宋景棠,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忠诚好用的一张底牌。 第55章 她替自己不值 高级公寓内。 一进门,林心姿立刻拉开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还有好几部手机。她取出其中一部,拨通了刘嫂的号码。 很快,那边就接了。 “心姿啊。”刘嫂的声音传过来,有些讪讪,她对林心姿还是有些愧疚的。 “刘嫂,你怎么突然就辞职了?”林心姿一如既往地温声细语,关心地道,“云深跟我说,是你老家有急事。他还让我问问你,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毕竟……” 林心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神里透出倨傲,但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端倪。 “您跟我妈妈也算得上是同根同宗的亲戚,云深也把你当半个家人呢。” 听她这么说,刘嫂更羞愧了。 “心姿,你和霍先生都是大好人。我……”刘嫂此时人在家里,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一对孙儿,就想起宋景棠那个女人,当时后背直冒寒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心姿,我就是老家那边有点私事要处理,得赶回去了。要不之前你每个月额外给我那两万块钱,我退给你吧!” “……” 林心姿精致的眉眼透出几分冷意。 当初她把刘嫂安排进霍家,就是让她事无巨细地汇报辰辰和欢欢的情况,方便自己投其所好。甚至能在两个孩子孤独缺爱的时候,及时赶过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在两个孩子,尤其是欢欢心里有这么重分量的原因! 刘嫂,是她用得很顺手的一步棋…… “没事,那都是我这个做小辈孝敬你的。既然真的是老家有急事,那我就不留你了。”林心姿体贴道。 刘嫂感慨:“心姿,你真是人美心善,我祝你和霍先生能早日终成眷属!你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林心姿勾了勾唇,正要开口,先听见刘嫂压低了声音提醒:“心姿,你要小心那个宋景棠!” 她不敢多说,又借口要给孙子做饭,迅速挂了电话。 “宋景棠…”林心姿念着这个名字,玩味冷笑,“我倒是小瞧你了。” …… 别墅内。 宋景棠回家以后,就联系了何诗瑜,简单跟她说了一下自己眼睛恢复,周一回公司复职的事。 何诗瑜激动坏了,尖叫:“啊啊太棒了!!” 宋景棠预判了她的反应,提前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 “呜呜,老大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何诗瑜一肚子委屈,“林心姿知道我们这批人是你招进来的,就让我们一直打杂跑腿,买咖啡,整理文件,做些杂活。根本不让我们参与项目,所以同期的那些小伙伴受不了都走了。” 宋景棠安静地听着。 排除异己的套路,她之前见多了。 何诗瑜吸了吸鼻子,“但我相信老大你一定会回来的!” 宋景棠心里又何尝不感动,她低声允诺:“诗瑜,以后只要我在研发部,就没有人可以再拿你当跑腿用。” “嗯嗯!”何诗瑜用力点头,可旋即,又有点担心,“老大,现在整个研发部,几乎都是林心姿的人。他们怕是不会配合你。” “没关系。” 林心姿招的那些人,她根本看不上。 但宋景棠风轻云淡的态度,却让何诗瑜在电话那头忧心地锁紧眉头。 大学期间,她就很崇拜宋景棠,一直是她的小迷妹,可何诗瑜也看得出来,宋景棠的人际关系很一般。 倒不是她有什么问题,相反的,就是她太没问题了! 人美,能力强,脾气性格更是温柔得没话说。 所以宋景棠同寝室的那几个女生,在有需要的时候就占她便宜,明明一个寝室合作完成的作业,她们找借口都扔给宋景棠,等她完成了,她们又厚着脸皮在上面加名字,混学分。 可她们不需要宋景棠的时候,就抱团孤立她。 何诗瑜好几次都看不过去,都是宋景棠拉住她,就像现在这样,笑笑说都是小事。 算了,可能天才的脑子,就是跟她这种普通人不一样吧…… “诗瑜,你现在方便开电脑吗?林心姿这几年带着研发团队做出来的项目。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方便的!” 宋景棠一秒进入工作模式。 她打开电脑,跟何诗瑜同步过了一下这五年,林心姿做出来的几个研发项目。 何诗瑜之前发来的资料里有几个环节很模糊,宋景棠当面跟何诗瑜确认了一下细节,听何诗瑜说完,她心里就有数了。 “老大,林心姿做出来的这几个医药项目,不都是你当初研究到一半,只差时间就能做出来的嘛!”何诗瑜忍不住吐槽,“她脸皮可真厚,居然直接盗用你的项目,改个名字就变成她自己的了!连霍总都被她骗过去了,要不你直接告诉霍总,戳穿她的真面目!” 宋景棠听到最后,讽刺嘲弄的无声冷笑。 这些研发资料,怕都是霍云深亲手交给林心姿的。 不过这些是自己需要处理的私事,宋景棠没告诉何诗瑜,不想脏了她的耳朵。 “林心姿在我研究的基础上,也做了一些创新。”她客观评价,“林心姿倒也不完全是个草包。” “那她是什么水平?”何诗瑜有点不服气。 宋景棠看着电脑上的研究数据,淡淡道:“接近我高一时候的水平吧。” “!” 何诗瑜爽了! 景棠姐这样风轻云淡秒杀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这才是清北大学百年一遇的天才宋景棠!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结束。 宋景棠关上电脑,眸光微凝,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她刚刚没跟何诗瑜说的是,林心姿虽然做出来的成果一般,实验水平也就是普通科研员的水平,但她的研发数据非常精准漂亮。 就算她自己亲自来,也不会比这个出色多少。 宋景棠微微皱眉,她断定这绝不是林心姿能做出来的数据,跟她能力完全不匹配! 谁在帮她? 她想起来,霍云深就很擅长处理数据。 大学的时候,霍云深和他几个朋友协助政府做过一个军工项目,期间宋景棠曾去帮过两天忙,那时候她就看出来霍云深在数据分析处理方面很出色。 宋景棠不是滋味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她忙到累晕过去,霍云深都不曾提出要抽时间来帮帮她。 当然,她也犯贱,一次都没有开过口。 她舍不得让霍云深受累,她曾把他捧在心尖上护着,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原来霍云深那样金尊玉贵的男人,也会为了另一个女人,纡尊降贵不辞辛劳。 “呵。” 宋景棠自嘲冷笑,眼眶微微生涩,是替自己这些年不值。 此时,外面传来开门声。 是霍云深带着两个宝贝回来了。 “回来了?” 宋景棠起身迎上去,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霍云深抱着睡着的欢欢,辰辰也在打哈欠,一副玩累的样子。 看来他们今天跟林心姿一定玩得很尽兴很开心。 宋景棠藏起眼底的失落。 “辰辰,要是累了的话,就回房间睡一下。妈妈给你准备晚餐,有想吃的吗?”宋景棠弯身询问。 她注意到辰辰身上套着早上她给他准备的外套,心里一阵柔软。 “都可以。”辰辰不挑食,他揉着眼睛上楼,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了,我花生过敏。” “好,妈妈记住了,” 霍云深把睡熟的欢欢抱上楼,从宋景棠身旁经过的时候,宋景棠注意到欢欢身上披着一件蓝色的小披风。 跟她身上那条公主裙子是一套的。 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看来是林心姿特意替她准备的。 怪不得欢欢当时那么抗拒她准备的外套。 宋景棠眸光微黯,转身进了厨房。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眼看过霍云深。 她现在看他一眼都嫌晦气! 宋景棠正在厨房里处理待会要做的菜,她打算给两个宝贝做个简单的营养餐,正切着香肠,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自然是霍云深。 她懒得理,手里的刀愈发快起来。 可下一秒,宋景棠浑身猛地僵住。 向来极少对她主动的霍云深,这回反倒贴上来,自后搂住了她的腰! 第56章 互飙演技 “……” 宋景棠握刀的手,用力捏紧了。 “棠棠。”霍云深下巴抵在她颈窝上,嗓音低哑磁性,“别做饭了,我已经打电话让人送餐过来了。” “……” 她几乎能闻到霍云深身上残存的那股,属于女人的香水味。 这味道她并不陌生,早在她醒来的当晚,就闻到过,后来,又在公司闻到过。 是林心姿钟爱的一款香水。 宋景棠强压下作呕的欲望,低头看了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就是这双手,几个小时前抱过,摸过另一个女人…… “呕——”她再也压抑不住生理反应,猛地推开霍云深,冲到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她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胆汁苦水。 霍云深脸色微微发青,肉眼可见的难堪。 他抱自己的老婆,居然让她恶心到吐出来么?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最终,霍云深还是体贴地去给宋景棠倒了杯水漱口,又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不舒服吗?” “……”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满脸担忧的样子,不禁一阵恶寒。 她是真佩服他,扮演一个好老公的角色这些年,他恐怕演着演着,连自己都信了! 既然他霍云深喜欢演,那她就陪他好好演下去! “我没有弄脏你吧云深?”宋景棠一脸不安,自责地道,“我私下问过医生,说我醒来后,肠胃会比以前弱许多。呕吐是正常情况,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对不起啊云深……” 原来是这样。 霍云深心里那一丝不适烟消云散,他凝视着宋景棠苍白漂亮却瘦可见骨的脸,微微皱眉,是真的有些心疼在的。 “那就好好养着。”他伸手想拉她入怀。 宋景棠却有些抗拒。 “云深你有洁癖的。我刚吐完,脏。” 可这样的借口,都推不开他。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霍云深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我的棠棠,无论什么模样,在我眼里永远都不脏的。” 说罢,他便不容宋景棠拒绝,拥她入怀。 宋景棠:“……” 她强忍不适,靠在霍云深怀里,眼底掠过一抹被伤透的冷光。 不脏?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她生产当天的事。 当时她还顶着医药天才的光环,而霍云深更是云天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兼总经理,加上出类拔萃的外貌,在A市风头无两。她生产那日,来了很多记者蹲守在产房外面。 霍云深为了树立自己爱妻人设,亲自陪着她进产房。 她永远都忘不了,在她痛得撕心裂肺生产时,霍云深站在一旁,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嫌恶。 生孩子那么痛,可当时竟也抵不过他当时那一眼让她心寒…… 其实霍云深对她的嫌弃,早就有迹可循,更准确地说,他从来都不曾平等地看待过她。 上流豪门圈子的宴会,他不会带她出席。 他说她不适合那种场合。 ‘我的棠棠跟那些一身名牌的女人不一样。’ 她当时天真地信了他的鬼话。 可如今想来,无非是在他霍云深心里,觉得她家世普通,就低那些名媛千金一等,拿不出手,更配不上那些明牌珠宝罢了。 她的确不喜欢那些东西,可配不配得上,却是另外一回事! 在霍云深眼里,她这个霍太太唯一的价值,恐怕就是在研究室里做出成果,为他创造往上爬的天梯…… 宋景棠扯了扯嘴角,眼底冰冷一片。 她用温柔如常的声音说:“云深,你对我真好。” 真好啊…… 好得恨不能趴在她身上喝血吃肉! 霍云深打了个电话让人送餐过来。 宋景棠却执意要替两个孩子把营养餐做好。 她没有好好当过他们一天妈妈,现在,她只想抓住一切机会,让两个宝贝感受到她作为母亲对他们的爱。 霍云深倒也没拦着。 等宋景棠的营养餐炖到一半,两个星级大厨亲自送来了霍云深点的餐。 “棠棠,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霍云深体贴地道。 宋景棠淡淡看了眼,这些菜,不是她喜欢的,而是霍云深喜欢的。 以前的宋景棠,永远将自己的喜好,摆在霍云深后面。 可现在不会了。 但她懒得纠正霍云深。 毕竟,以后他们俩一块吃饭时间也不会很多了。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 宋景棠能感受到霍云深看了她几眼,显然是有话要说,她便耐着性子等。 “棠棠。”霍云深终于说到正题上,“我记得你大学期间是不是做一个关于阿茨海默症的研究?” “嗯,怎么了?”宋景棠不动声色。 “裴家二少收购华西制药以后,最有兴趣的研发方向,正好就是阿尔茨海默症这一块。”霍云深有点激动,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棠棠,我需要你一周内,给我一份足够打动裴二少的研发企划书!棠棠,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他知道,宋景棠永远不会拒绝他。 果然,宋景棠放下汤勺,抬眼望着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霍云深暗暗松了口气,他露出笑容,“我的棠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他有双那样深情的桃花眼,怪不得,她曾经总会萌生出一种被他深爱着的错觉。 “云深,但是我有个条件……”宋景棠慢慢抽出被霍云深握住的手,轻轻落在他手背上。 她直勾勾地望着霍云深,笑容更温柔无害,“这次关于阿茨海默症的研发,我想跟公司以合作的形式研发,公司提供设备资金,而我,提供整个研发团队。” 霍云深到底是生意人,对利益这一块,异常敏感。 他顿时警觉起来,目带着审视地盯住宋景棠:“这是什么意思?用云天集团的钱,来做你的私人项目?” “当然不是。”宋景棠一副无辜的模样,她坐到霍云深身旁,进一步分析,“云深,其实阿茨海默症这个项目,当时的主要负责人是我的导师楚教授。” 宋景棠叹了口气,“现在由我全权负责,坦白说,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我可以做出一份完美的企划案,让你先跟华西制药那边达成合作!先稳住你在董事会的地位,事后,要是在研发环节出问题,我是外包的合作团队,也不会连累到你个人。” 见霍云深还有些犹疑。 宋景棠进一步道:“我们可以在合同上写明,回本以后,盈利收入这块,公司占八成,我只拿两成。我那两成抛开给团队的工资奖金,剩下的,自然也都是霍家的。” 这笔买卖无论哪个角度看,霍云深都是稳赚不赔的那一方。 可他生性多疑,尤其在生意场上,更是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好了,先吃饭吧。等周一我们再聊这个。”霍云深转移了话题。 宋景棠倒也不着急。 她乖顺无比,“好,你怎么决定我都听你的。” 宋景棠看了眼霍云深,垂眸喝汤,眼底一派清醒澄明。 霍云深这么急着让她在一周内拿出研发企划,显然是华西制药那边,已经在考虑新的合作候选人了。 他没时间了。 宋景棠淡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她要组建自己的研发团队,以及团队研发药物的所有权! 至于钱,不过是附带品罢了。 这么看来,那个神秘的裴家二少倒是无形中帮了她一个大忙…… 第57章 懂事得让人心疼 华西制药总部。 休息区。 霍斯礼两手捧着合作企划案,坐在那儿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面前黑色大理石桌面,倒映出他一张臭脸,眼底满是焦灼不耐。 在A市,霍斯礼虽然不如霍云深那么成功,但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连市长都会给他三份薄面,他还是头一回被晾三个小时! “霍先生久等了。”身后,西装革履的韩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们裴总今天这个会议比较重要,开的时间有点长。” 霍斯礼一改刚才的冷脸,变得万分理解:“哪里的话,裴总日理万机,愿意见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说着,他拿着文件就打算跟韩影去见裴度。 韩影却歉意地笑笑道:“霍总,文件您直接给我就好。裴总刚开完会很累了,今天恐怕没办法抽时间见你了。” 霍斯礼脸上的假笑僵住,但他很清楚眼前的韩影不是普通的助理,而是裴二少的左膀右臂,他得罪不起。 “好的,那就有劳韩助理了。我就不打扰了。” “裴先生慢走。” 霍斯礼跟韩影握手告辞的机会,别有深意地道:“韩助理为我多费心。” 韩影目送霍斯礼离开后,低头看了眼掌心被他塞进来的那张银行卡,冷笑了一声,连卡带文件,一块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打了个电话恭敬汇报。 “裴总,人已经走了。” …… 另一边,宋景棠独自吃完了晚餐。 在她提出要以跟云天集团合作的形式,进行研发之后,霍云深的心思明显在不在餐桌上了。 中途,霍父霍庭岳又打了通电话进来,霍云深接完后,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宋景棠无所谓。 她一个人慢慢吃完,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厨房里,给两个小宝贝准备的营养餐已经做好了,她亲自端上楼。 刚走到房门口,正要敲门,房门突然打开了。 辰辰一脸着急:“欢欢她好像发烧了!” 宋景棠:“?” 她立刻放下营养餐,快步走到欢欢的床边。 欢欢仍闭着眼睛,小脸蛋红扑扑的,眉头微微皱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单是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宋景棠就感觉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她把手轻轻贴在欢欢额头上,不算很烫,低烧。 又给欢欢搭脉,检查了一下眼白和舌头。 “欢欢宝贝,让妈妈看看舌头。” 欢欢迷迷糊糊地照搬,一直喊着头疼。 宋景棠心里大概有数了,是今天出去玩,受了风,身子一冷,却没有及时穿衣增温。 “妹妹只是低烧,有些着凉了。”宋景棠回头先安慰一脸担心的辰辰,“别担心,妈妈待会给她熬个汤,再吃点药,睡一觉应该就会好转了。” 辰辰松了口气,看着欢欢那副难受的样子,皱了皱眉,像个小大人似的,忍不住数落:“真是不听话。海洋馆空!调开得低,我穿了外套,让她穿衣服她也不肯,因为心姿阿姨说她穿小披风好看,她就一直穿着。” 辰辰抿了抿小嘴巴,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应该再凶一点的……” 这话听着像是责备欢欢,可宋景棠却看出来辰辰的自责。 他在内疚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 “……” 宋景棠见辰辰如此懂事,心都要碎了,她心疼地一把将儿子拥入怀。 “怎么能怪你呢?”她眼圈泛红,柔声道,“宝贝,你也只有五岁,只比欢欢早出生几分钟而已。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就已经非常厉害了。而且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哥哥了。” 辰辰被宋景棠抱着,有些不知所措,他不适应地想推开她,可抬起手,却又有点犹豫了。 她的怀抱…好温暖, 他闻到了宋景棠身上的气息,香香的,但不是香水那种味道。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好闻。。 怎么会有一个人,连身上的气息都是温暖的呢? “辰辰宝贝,你先去吃饭。妈妈来照顾欢欢就好。”宋景棠松开辰辰,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 辰辰还有点不放心,“真的不用叫孙医生过来吗?” “不用,妈妈也是很厉害的医生呢。”宋景棠温柔微笑道。 “……” 望着她的眼睛,辰辰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也真的有些饿了,转身自己先去吃饭了。 宋景棠收回落在辰辰身上的目光,她抬头看了眼被欢欢当宝贝似的挂在床头的那件蓝色披风,心口顿时涌上来一股无明火。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嫌林心姿恶心,跟霍云深一对渣男贱女!可现在,她恨不能狠狠扇林心姿几巴掌! 明明欢欢那样依赖她喜欢她,把林心姿的话当圣旨对待,只要林心姿说一句让她穿外套,欢欢肯定会听话! 可她什么都没做,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爱护欢欢。 还有霍云深……当时他怕是眼里心里只有林心姿那个小三,根本看不见他这一双儿女! 宋景棠捏紧拳,强压下心口的怒火。 她去倒了盆热水,用毛巾沾湿了给欢欢擦身体。 欢欢昏昏沉沉地半睁开眼睛,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好温暖,好温柔。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握住了宋景棠正要收回的手,她嘴里说着什么。 宋景棠附耳去听。 “心姿妈妈…难受……” “……” 宋景棠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破碎。 病成这样,她都想着林心姿… 宋景棠摸了摸欢欢的脸,轻声道:“欢欢,是不是很不舒服?妈妈在呢,待会儿就好了。” 这不是心姿妈妈的声音…… 那她是谁? 欢欢难受的厉害,嘤咛了一声,宋景棠立刻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揉着她头上的穴位,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等欢欢又睡过去,宋景棠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自己下楼去煮药汤。 考虑到辰辰今天也累了,宋景棠想让辰辰今晚暂时去客房睡觉,不然她进进出出地照顾欢欢,怕是会影响他。 可辰辰却摇头。 “我晚上守着妹妹睡,她胆子很小,打雷下雨都怕得。” 宋景棠眼眶酸涩得厉害,摸了摸辰辰的脸。 “你怎么会这么懂事?”懂事得让她心疼极了。 辰辰不太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女人在夸他懂事的时候,会这么难过,她眼里甚至含着泪水。 可爷爷奶奶,爸爸姑姑还有其他人,他们夸他懂事,都是笑眯眯很高兴的样子。 “你为什么哭?” 宋景棠擦掉泪水,满心柔软酸涩。 “因为妈妈觉得很难过,如果妈妈一直在你们身边的话,我的辰辰就不需要这么懂事,这么辛苦了。” 她有时候甚至希望辰辰能像欢欢一样,任性一点…… 第58章 给霍云深一个‘惊喜’ 这一晚,宋景棠照顾着欢欢,哄她喝药汤又给她擦了好几遍身体,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欢欢才彻底退烧,脸也有了血色。 她给欢欢诊脉,确定人没事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房。 宋景棠拿起手机看了眼,有一条霍云深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他今晚住在霍家园林,不回来了。 宋景棠懒得回了。 她注意到微信弹出一个好友申请,点进去,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明显是个新号小号,头像都微信自带的灰色小人,微信名是自渡。 宋景棠想起来,白天钟千黛今天提过一嘴,说她重新开了个微信小号,晚点加她。 应该就是这个了。 宋景棠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对方秒发来的信息:【还不睡?】 宋景棠:【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附带了两个爱心图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但宋景棠等了几分钟,也没消息进来。 估计钟千黛是在拍戏片场。 她没再等了,先去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她拿起手机一看,钟千黛给她回了一个简单的‘’。 临睡前,宋景棠又去两个孩子的卧室看了眼,却发现欢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辰辰身边睡着,双胞胎兄妹二人手牵着手。 这画面看得宋景棠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宋景棠醒得有些迟,她从房间出来,拉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老太太亲自挑选的保姆已经到了,而且做好了早餐,辰辰和欢欢正坐在桌前吃着。 见欢欢气色已经恢复了,宋景棠一颗心也彻底踏实地落回肚子里。 “太太,您起来了。”保姆跟宋景棠打招呼,是个圆脸笑眼,看着就很面善的中年女人,宋景棠之前在老太太的园子里见过她。 “桃婶。”宋景棠微笑致意。 有桃婶在家,她明天就能放心去公司了。 宋景棠走到餐桌边坐下,辰辰和欢欢交换了个眼神。 欢欢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别别扭扭地,只是时不时偷偷看宋景棠两眼,最后早餐吃完了都没有开口。 宋景棠也不着急,她有信心,会等到两个孩子慢慢接纳她这个亲生母亲。 今天辰辰和欢欢还要去国际钢琴大师那里上课,下午欢欢要去学芭蕾,辰辰则有另外的小语种课要上,回家得等到晚上了。 宋景棠送两个孩子上车,又把切好的水果和果汁递给他们。 “好好上课,妈妈在家等你们回来哦。” 眼看宋景棠打算走了,欢欢终于忍不住,“你等一下!” 宋景棠回头;“嗯?” 欢欢抿了抿唇,眼神四处飘,就是不好意思看她。 “…昨天谢谢你,还有。”欢欢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两只小手搅在一起,“哥哥说你做的营养餐好吃,我今天晚上也想吃。” 宋景棠愣了愣,立即笑着应下:“好啊。” 欢欢有点害羞地催促司机关门。 “司机伯伯,我们快走吧!” 车子开出去很远,欢欢趴在窗户上,还能看见宋景棠留在原地的身影。 这个女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嘛…… 感受到两个孩子,尤其是欢欢对她的抵触变小了,宋景棠一整天心情都很愉快。晚上两个孩子上完课回来,就吃上了宋景棠做的营养餐。 看着辰辰和欢欢把她做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宋景棠欣慰极了。 有桃婶收拾,宋景棠便去准备明天回公司要带的一些资料,最重要的,当然是她那个关于阿茨海默症药物研发的文件袋。 宋景棠取出里面的研发资料,指导教授一栏,是楚教授游龙走凤的签名。 ——楚从谦。 纸业已经泛黄。 原本楚教授当初是打算等她毕业后,就让她独自带团队,继续完成这个项目的研发。 把这个当成她第一个研发项目。 楚教授当时相信她能一举成功,惊艳世人,再加上他的引荐,皇家国际医药协会很可能破格录取她成为最年轻的成员。 可如今七年过去,她才正式打开这个项目……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霍云深回来了。 宋景棠神色微冷,走出去,还没靠近霍云深,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宋景棠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今晚我去参加了一个重要的酒会。”霍云深仰面倒在床上,横起一条胳膊挡在额前,他有点难受地皱了下眉,“棠棠,给我煮一杯醒酒茶来。” “…好。” 宋景棠应着,走出门,直接点了份外卖。 给他煮醒酒茶? 他也配。 宋景棠在客厅坐等外卖送过来,席间,她等得无聊,顺手打开电视,换着换着台,就看见了转播的酒会现场视频。 这是一场慈善晚宴酒会,几乎每季度都会举办。 名流云集,与其说是慈善晚宴,不如说是富豪们定期互换资源的场所。然后装模作样地捐点钱,给自己脸上贴点金。 宋景棠正打算换台,就看见画面角落里,出现了霍云深的身影。 他外形很打眼,想忽视也难,而陪在霍云深身边,挽着他胳膊的,正是身穿礼服,俨然一副正宫姿态的林心姿! 宋景棠看着都晦气,直接关了电视。 等外卖送来,她把醒酒汤倒进碗里,又去厨房加了两勺陈醋和半管芥末,化开了,给霍云深端了上去。 “云深,我看你醉得有点厉害,就换了个新的醒酒茶配方,可能味道不太好,但效果好。你要一口喝完才会有效。”宋景棠柔声道,满眼都是真挚。 没人比宋景棠更懂药理,霍云深自然没有怀疑,一口喝下去,差点吐出来。 但他想到宋景棠的话,强忍着咽了下去。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就清醒了?”宋景棠关切地追问。 “嗯。”霍云深勉强点头,他喉咙里辣得不行,喝了好几杯水才恢复过来。 宋景棠抱臂在旁边冷眼看着。 等霍云深一回头,她就换上了温柔如常的笑脸。 “棠棠,你昨天提出那个合作方案,我跟爸商量过了,就按照你说的办。”霍云深说着,走到宋景棠面前,握住她的手,“我争取了好久,爸才点头。别让我失望棠棠。” 他在酒会上碰到了堂弟霍斯礼,他已经开始夸口说裴家二少很满意他提供的合作方案,他跟华西制药的合作十拿九稳! 霍云深的确有点急了。 而且宋景棠的提议,他问过法务部,几乎没有风险,更何况…… 霍云深凝视着宋景棠。 他比谁都清楚,宋景棠有多爱他,爱到连命都能不要。 这样一个宋景棠,不可能背叛他。 宋景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笑容愈发灿烂。 “云深,你放心。”她靠在霍云深怀里,眼底一派森冷,“我一定,会给你个‘惊喜’!” 第59章 给她的下马威 周一当天,宋景棠跟霍云深同车去公司。 司机今天请假,特助江舟充当司机,开车来接。 看见一身职业装的宋景棠,江舟眼底明显掠过一抹惊艳,意识到自己眼神太直勾勾了,他立马低下头,替宋景棠和霍云深拉开了后座车门。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江舟忍不住道:“真好,又看见太太和霍总一起上班了。” 宋景棠淡淡微笑道:“江特助,以后工作日还是叫我宋经理吧。” ‘太太’这个称呼,如今在宋景棠听来刺耳得很。 唯有工作和能力,才是她最大的底气和依仗! 原本半低着头,正在查看邮件的霍云深,听见宋景棠这句话,侧目看向她。 宋景棠脸上的妆容很淡,头发简单盘起,其实五年前没什么差别,可霍云深却莫名觉得,此刻眼前的宋景棠,似乎比他记忆里的宋景棠气质上要迷人许多。 “棠棠,你今天很美。” 这句话,是真心的。 霍云深伸手过去,将她耳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宋景棠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在她脸上暧昧地停留。 车内空间太窄,避无可避,躲得太狠难免显得刻意。 宋景棠垂眼,害羞似的拉下了霍云深的手。 “别闹。”娇嗔的语气。 自己把自己恶心个透顶, 而霍云深,似乎很吃这一套,他轻笑,顺势握住她的手,一路都没松开。 宋景棠:“……” 晦气。 开车的江舟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满脸写着磕到了。 太太和先生七年夫妻,果然还是感情深厚,终于又和好了! 终于熬到下车,宋景棠怕霍云深又来碰她,脚下步子生风,走得飞快。 “云深,我直接去研发部准备企划案了。” 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倒是让霍云深心情大好。 宋景棠这么争分夺秒地投入工作,还不是为他。 霍云深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宋景棠身后,刚进公司大门,就听见林心姿无助的声音。 “霍总…” 宋景棠走在霍云深前面几步,她进门就看见了站在角落,楚楚可怜的林心姿。 但她懒得搭理,把林心姿当空气,目不斜视地路过她,去门禁前刷了人脸认证,直接进去了。 研发部单独一台电梯,电梯门正对着大堂,宋景棠走进电梯,不得已转过身看向大堂。 就看见霍云深已经走到林心姿面前,林心姿不知道说了什么,霍云深心疼地皱了下眉,紧接着就侧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宋景棠回了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食指紧紧压着关门键。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嘴角也落了下来。 她没工夫搭理林心姿的骚操作。 那个神秘的裴家二少,能一回国就直接收购华西制药,手段和眼光应该都很毒辣强势。想在一周内,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合作方案,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投入进去。 电梯门一开,宋景棠就看见来迎接她的何诗瑜,以及……空空如也的研发部。 “老大。” “这什么情况?”宋景棠皱了皱眉。 她的项目虽然也不打算用林心姿招进来这批人,可上班时间,她作为部门负责人都到了,整个研发部居然没有一个人来! 宋景棠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三分钟。 “是林心姿的那个狗腿子栗娜!”何诗瑜气愤地掏出手机给宋景棠看研发部群的聊天。 昨晚,栗娜在群里@了所有人。 栗娜:【辛苦大家明天早上来公司,直接多功能会议厅集合,开个早会。我给所有人定了早餐。】 何诗瑜:“老大,我下班后就屏蔽这个群了,我也是早上来才看到的消息。栗娜这明显是拉帮结派在针对您,想给您个下马威!” 何诗瑜越说越生气,“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叫回来!就说霍总都知道了,很生气!他们肯定会怕霍总的!” “不用这么麻烦。”宋景棠拒绝了这个提议。 搬出霍云深来压他们,一来,只会激发他们逆反心理;二来,霍云深向来最会做好人,明哲保身。 如果受委屈的是林心姿,霍云深也许还会为林心姿出头,但宋景棠很肯定,他是绝不会为了她这个‘霍太太’趟这趟浑水的。 宋景棠走进研发部的中控室。 研发部单独用一个系统。 宋景棠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交代何诗瑜:“在群里发个消息,就说我说的,通知他们十五分钟内回到工位上。否则后果自负。” “好的老大。” 做完这些,宋景棠就拿着带来的文件袋,直接进了药物研发室。 里面的仪器和研发需要的化学药品都算齐全,不过还缺一台最核心的设备,需要三个亿。她得让霍云深出出血。 想什么来什么,霍云深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宋景棠直接把手机调静音,随后投入实验工作。何诗瑜给她打下手,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她在群里发了那条通知以后,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复。 何诗瑜有点担心:“老大,他们要是都不回来怎么办?” 宋景棠专注着手头的工作,浑不在意地吐出一句:“很简单,那就都别回来了。” 何诗瑜:“?” 第60章 宋景棠一个人,制裁了他们所有人 此时另一边,多功能会议厅里。 研发部的所有人都聚齐了,桌上摆着一堆吃得差不多的早餐。 栗娜坐在主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群里何诗瑜在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殷红的唇角挑起一抹不屑冷笑。 让他们十五分钟内回去? 还后果自负。 呵,宋景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也有同事有些担心:“这宋经理复工第一天,我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撂挑子不给她面子,不太好吧?” 栗娜一个眼神飞过去:“她算什么经理?一来就仗着自己霍太太的身份,把心姿赶走!这种人就是欠教训!你们难道都忘了,这几年心姿有多照顾你们吗?” 这话倒是让所有人安静了一下。 他们愿意听栗娜的,一大早跑过来在这里集合,也是看在林心姿的面子上。毕竟在研发部,栗娜的意思,就等于林心姿的意思。 林心姿作为代理经理,管理研发部这几年,接连做了好几个药物研发项目,而且都是她已经打好基础,做好研发策划的。 他们只需要按照步骤,一步一步完成就好了。 最后几样新药上市,他们都拿到了不少奖金。 钱多活少,大家自然都喜欢林心姿这个代理经理! 现在宋景棠一回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林心姿挤走了,他们也替林心姿不值。 所以才在宋景棠回公司的第一天,这么打她脸。 可是,宋景棠毕竟是霍总夫人…… 有人担心:“万一宋景棠去跟霍总告状怎么办?我们不是都要受处罚……” 栗娜听了这话,直接冷笑出声。 “霍总夫人的位置呀,宋景棠她坐不了几天了!” 说完,她扔了一个热搜链接在他们私下的群里。 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海洋公园亲子活动,超高颜值夫妻走红!】 一群人不明所以地点进去,等看清底下配图的高颜值夫妻照片,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这不是霍总跟林秘书嘛!” 链接里放的宣传照,的确是霍云深和林心姿的合照。 照片里霍云深一身休闲装,看上去英俊儒雅,他微微侧头似乎正在跟身旁的林心姿说话,而林心姿穿着同色系运动裙装,站在他身旁,笑容温柔甜美, 俨然是一对恩爱甜蜜的小情侣既视感。 下面的评论也是一水的在刷般配。 这篇宣传文章的转发已经超过十万+了! 栗娜得意洋洋:“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其实霍总早就准备跟宋景棠离婚了,只是还在走流程而已!” 栗娜扫了一圈在座的同事,“这几年霍总对心姿怎么样,我想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个宋景棠当了五年植物人,霍总能等到她醒来才离婚,也算仁至义尽了!” “……” 的确,几乎全公司都知道,这几年霍总每次出席活动都会带着林心姿,而且霍总那一双儿女也是跟林心姿亲得不行,甚至他们都听见两个孩子公开叫林心姿妈妈…… 这么看来,林心姿很快就要当上他们的老板娘了! 一群同事私下交换着眼神,彼此都心照不宣。 现在林心姿才是那个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几个同事,也心安理得地坐下了,一群人留在会议室里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地又过了两个小时。 看时间差不多了,栗娜慢悠悠地收起玩游戏的手机,起身:“行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午休时间了。我们散会回去吧。” 她带着一群研发部的同事,不紧不慢地回到研发部。 整个部门里空空荡荡,估计宋景棠正躲在办公室里哭吧。 栗娜得意极了,上次被宋景棠打了一棍子的那口恶气,她今天总算是出了! 她已经盘算好了,今天给宋景棠的这个下马威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会让宋景棠在研发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等心姿当上霍总夫人,宋景棠这贱人跪下给她擦鞋都不配! 栗娜光是想到宋景棠跪地求饶的场面,心里就爽得不行。 研发部是集团最核心的部门,拥有一套独立的安防系统,进门要验证指纹和虹膜识别。 栗娜将手指放在机器上,脸凑到识别器前,可大门却没有像以往弹开,反而触动了红色警报! “指纹识别,人脸识别错误,请重新验证!”机器声冷冰冰地提示着。 栗娜有点奇怪,研发部的认证系统非常灵敏,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她以为自己指纹没放对位置,又试了一次, 红色警报再次被触动。 “指纹识别,人脸识别错误,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三次识别不通过,系统将会自动报警!” “……什么情况!” 栗娜变了脸色,缩回手不敢再试了。 站在她身后的其他同事见状也有点奇怪。 “怎么会识别不出来呢?” “就是啊,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等了十分钟,系统警报解除后,换了人上来识别,同样是识别错误,再换一个人,还是如此! 原本各个都是神色轻松,但现在看着眼前根本打不开的研发部大门,他们隐隐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好像跟他们预料的不太一样…… 有人小心翼翼地嗫嚅出声:“…该不会是宋景,宋经理,把我们关在外面了吧?” 这场面不像是他们抱团孤立宋景棠,反倒是宋景棠一个人,制裁了他们所有人…… 而此时,实验室里。 宋景棠本人正心无旁骛地忙着手头的工作,倒是暂时闲下来的何诗瑜通过监控,看到了门口情况。 她看着栗娜那副吞了苍蝇的模样,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活该!让你们抱团欺负我老大,现在进不来了,知道错了吧!”她望向宋景棠的眼神里冒着小星星,“老大,你怎么越来越帅了!” 帅得她都有点想嫁了。 监控里,只见栗娜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何诗瑜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栗娜肯定是打电话给林心姿告状了! 而林心姿肯定正跟霍总在一起,她一定会跟霍总说的! 想到这里,何诗瑜脸色垮了下来,转喜为忧。 上次霍总明晃晃偏心林心姿的场面,她还记着呢! 何诗瑜抿了抿唇,心疼地望着还在专心工作的宋景棠。 宋景棠当年有多爱霍云深,几乎清北大学里人尽皆知。 现在她眼睛也好了,待会要是亲眼看见她爱到骨子里的霍云深偏袒另一个女人,应该会很难过吧…… 何诗瑜猜得没错,栗娜那通电话的确是打给了林心姿告状。 此刻的林心姿,也正在霍云深的办公室。 她接起电话,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彤彤的。 “娜娜,怎么了?” “心姿,你快告诉霍总,宋景棠那个女人疯了!” 林心姿一愣:“出什么事了?” 她看了眼办公桌后面的霍云深,一边问着,一边‘不经意’地打开了扩音。 下一秒,栗娜激动愤怒的控诉声大声传出:“宋景棠早上一来,就把我和研发部的所有同事都关在门外,不让我们进去正常工作!” 第61章 下马威?马腿都给他们打折! 办公室里就只有霍云深和林心姿两个,霍云深刚往园林老宅那边打了通电话,让管家去老太太的院子看看老太太睡醒没有。 他放下手机就听见栗娜气愤的控诉声,当时厌烦地皱了皱眉。 又是宋景棠! 刚回公司的第一天上午,她就已经给他搞出了两个‘惊喜’! 今天一早,林心姿刚到公司,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人事部下了解聘书,所以她才被拦在公司大厅进不来。 霍云深问过人事部经理,得知是董事会那边绕过他这个总经理,直接下达的解聘命令。 再细查,居然是多年不干涉公司事务的霍老太太亲自下的命令! 霍老太太如今虽然闲在家养老,可当年的霍老太太在商场也是号人物。 云天集团是她扶持已经去世的霍老爷子实打实地拼出来的,就连云天集团创始初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霍老太太娘家那边也拿了一半。 所以霍老太太手里掌握着集团百分之十七的原始股,在董事会的席位并不低。只是在霍老爷子去世后,老太太就无心参与公司的事务,手里的股份也就由大儿子,也就是霍父霍庭岳代为打理。 但也只是暂代而已,股份的所有权还是老太太捏在手里。 因此她才能以董事的身份,直接给人事部下令,开除林心姿。 上次在公司宋景棠就跟林心姿起过争执,而老太太对宋景棠这个孙媳妇一直很偏爱。 他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宋景棠在老太太那里吹了耳边风,才让她老人家亲自下场,要开除林心姿! 而研发部如今那批人,都是林心姿担任代理经理的时候招进来的。宋景棠居然连带他们都看不顺眼! 霍云深眸光微沉,一张俊脸冷了下来。 他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善妒小心眼了! 林心姿还在帮着宋景棠开脱。 “娜娜,景棠姐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霍云深闻言看了眼林心姿,眼底有一丝怜爱不忍。 她被欺负针对成这样,居然还在替宋景棠说话…… “没有误会,心姿你就是太善良,把所有人想的跟你一样好!”栗娜信誓旦旦,“我就带着部门同事开了个例行早会,宋经理她今天第一天来,还没加工作群,所以我才没通知到她。” 栗娜讽刺地道:“只是没想到宋经理官威这么大,她让何诗瑜通知我们十五分钟内回来,否则后果自负。可当时开会,大家都没看手机,没收到消息,等我们散会回来,宋经理她就直接把我们几十个人锁在外面锁了一上午,即耽误工作又浪费公司资源!” 栗娜越说越生气,“不信的话,大可以让霍总亲自问问研发部的同事们,总不能我们几十个人一起冤枉她吧!” 栗娜在那边说得义愤填膺。 距离她近点的几个同事都听见了,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免都有点心虚。 他们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事儿,其实错不在宋景棠。是他们想给宋景棠一个下马威,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可眼下,他们已经和栗娜是同一条船上的了,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下去。 林心姿有些犹豫地望向霍云深。 霍云深沉沉出声:“告诉他们,我十五分钟后就到。” 林心姿转达后,栗娜可高兴坏了。她放下手机,立刻把这个消息公布。 “心姿现在就带着霍总过来了!” 果然,在霍总心里,林心姿才是最重要的。 栗娜扫了眼紧闭的大门,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精光。 待会等霍总过来,看他怎么收拾宋景棠这个小贱人! …… 实验室里,宋景棠忙了一上午,终于摘下眼镜。 她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四个霍云深的未接电话,最近的一通,是三分钟前打过来的。 宋景棠正在考虑要不要回拨过去。 何诗瑜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她刚收到了栗娜的威胁短信。 “不好了老大,栗娜真的跟林心姿告状了,现在林心姿带着霍总过来了,马上就到!” “嗯,知道了。” 宋景棠倒是丝毫不慌,她平静地脱掉实验服往外走,何诗瑜也想跟去,但被宋景棠拦了一下。 “你别去了。我还有件事要你去做。” 何诗瑜有点担心:“可是老大,你一个人……” 宋景棠笑了,“加上你,我们的战斗力能变强吗?” “那倒不会。”何诗瑜对自身的实力还是有数的,“我虽然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但至少老大你要是受欺负了,我能替你分担一半!” 宋景棠望着何诗瑜认真的脸,动容地笑了笑。 “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让自己忍气吞声,再受一丁点欺负。” 以前她为了霍云深,处处忍,处处让,他是她最大的软肋。 但现在,她亲手将霍云深从心尖上血淋淋地,一刀一刀挖了下来! …… 宋景棠走到门口时,霍云深和林心姿都还没到。 玻璃大门外,栗娜正带着乌泱泱一堆研发部的同事等在那里。 她一抬眼就看见宋景棠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嘴角勾起抹不屑冷笑。 装得跟多厉害似的,还不是一听说霍总要过来,马上就低三下四地跑来开门了。 宋景棠隔着玻璃门,扫视了一下外面这批人。 他们的履历她之前就粗略地过了一遍,嗯,的确没有一个能用的 没能力,也不服她的,宋景棠也没打算强留。 门一打开,宋景棠还没开口,栗娜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大声控诉。 “宋经理,你也太过分了吧!就因为我们开了个早会,没有及时回复你消息,就把我们几十号人集体关在外面一上午,非要等到我跟霍总告状了,你才肯开门!” 宋景棠没搭理她狗叫,她淡淡扫了眼栗娜身后那群研发部的员工。 目光所及之处,大部分员工都低下头,心虚地不敢跟她对视。 宋景棠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午休时间,还有五分钟。我简单说一下,今早你们集体记旷工一次,扣工资一天,按照公司规定,累计三次视为自动离职。另外下班前交一份两百字的手写检讨,放我办公桌上。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离职申请,我立刻签字。” 她口吻平淡,却一字一字都颇具上位者的威严气场,一下就镇住了场子。 研发部的这群员工见宋景棠来真的,彻底慌了神,他们原本只是想给宋景棠一个下马威,哪想到,这女人居然连马腿都给他们打断了! 第62章 一巴掌能扇两个 云天集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待遇也是业内出了名的好,他们好不容易才挤破头进来,怎么可能愿意离职! 被彻底无视的栗娜脸色有些难看,眼见不少同事都被宋景棠唬住,神色动摇了。 她大声狡辩道:“宋经理,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们开个早会怎么能算集体旷工?” 宋景棠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却是看傻子的眼神。 “研发部现在用的安防监控系统,是七年前,我亲自设计的。” 研发部的员工大部分都精通电脑,听见宋景棠这句话,都大吃了一惊。 要知道他们研发部的安防监控系统一直是业内公认的牛!这些年还没有哪一家能突破! 可这居然是宋景棠七年前的作品吗?! 栗娜不懂这些,她满脸不屑:“那又怎么样?你什么意思?” 真是蠢到家了! 这种货色,居然也能招进她的研发部! 宋景棠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冷冷开口:“你们开早会的那间多功能会议厅,有监控和录音设备。需要我调出来发给董事会,让他们了解一下你们一上午的开会内容吗?” 这话一出,不只是栗娜,研发部其他员工都彻底炸了,一个个脸色煞白,慌得不行。 要是他们借口开会,在会议厅摸鱼,公开抱团排挤上司的视频,被送到董事会,他们就真完了! 栗娜是林心姿这个未来霍总夫人的闺蜜,林心姿能保她。 可他们不一样啊,他们就是一群打工的牛马,还要养家糊口吃饭呢! 不管宋景棠什么时候被霍总抛弃,但现在,霍总夫人的位置毕竟还是宋景棠的,而且眼下她也是正儿八经的研发部经理,他们的顶头上司。 跟宋景棠对着干,对他们可没好处。 研发部其他员工私下偷偷交换着眼神,都已经有了小心思。 “宋经理,我写检讨。”有一个同事站出来带头,其他人立马跟着往里走。 “我知道错了宋经理,我下次不会再无故矿工了。” “宋经理,我以后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很快,除了栗娜,所有人都进去了。 “你们…你们都给我站住!”栗娜气急败坏地大喊。 可没人理她,一个个走得飞快,她拉都拉不住。 栗娜快气死了。 明明十分钟前,整个研发部还站在她这边的,可宋景棠几句话,居然就让所有人叛变了! 见宋景棠也打算走,栗娜恼羞成怒地冲上去抓她。 “宋景棠你给我站住!”栗娜指甲长,做了一款又尖又利带钻的美甲,宋景棠今天穿的又是短袖,半截细白的胳膊露在外面,栗娜抓住她的时候发了狠,指甲狠狠刺进她肉里,瞬间见了血! 一瞬尖锐的刺痛感让宋景棠皱起眉。 她几乎没有犹豫,甩开栗娜,另一只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无比响亮。 “棠棠,你在干什么?!”霍云深冰冷愠怒的嗓音。 “……” 宋景棠侧目便看见十米之外,霍云深和林心姿正并肩走过来。 宋景棠微眯了眯眸子。 坦白说,霍云深身材比例不错,宽肩窄腰,腿也长,一米八四的身高是十足的衣架子,此刻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走过来。 而林心姿纤细高挑,走在他身旁,一副柔弱可人的模样。 她的裙摆紧贴着他的西裤,缠绵地晃着。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气氛不一般。 宋景棠眸光冷了几分。 走近了点,宋景棠注意到林心姿眼圈微微发红,似乎是刚刚哭过。 对上她的视线,林心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往霍云深身后躲了一下,好像是怕极了她似的 霍云深自然是觉察到了,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林心姿那边挪了一下,保护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宋景棠:“……” 她暗自握了握刚才扇过栗娜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想,要是林心姿和霍云深并排站好了,她找好角度,一巴掌应该能扇他们两个。 “心姿,霍总,你们总算来了!”栗娜看见林心姿就跟见了救星一样,立马捂着被打肿的脸扑上去边哭边告状,“宋经理她威胁要开除我们,我跟她理论了两句,她就直接动手!霍总,你看我的脸!” 栗娜把自己挨打的那半边脸露出来,明晃晃的五个指印。 霍云深眉眼间阴云密布。 他盯着宋景棠,皱了皱眉,陌生极了。 “棠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 宋景棠凝视着霍云深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她甚至还在他脸上读到了一丝藏不住的厌恶。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了,没意思透了。 这些年,无论她是跟霍家人,还是他的身边那些狐朋狗友起争执,哪怕现在只是一个栗娜,霍云深永远都会用这副失望的表情看着她。 哪怕一回,就一回,他都没有站在过她身边,坚定地信任她。 宋景棠垂下眼,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被伤透了的一潭死水,掀起的涟漪都是苦涩的。 宋景棠重新抬眸,望着霍云深,举起自己被栗娜抓出血痕的手,“是她先动手的。” 她虽然不屑再解释,可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霍云深看着她手臂上醒目的伤口。 她被硬生生挠下来几块皮肉,血还在往外冒。 霍云深不忍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一旁的林心姿先满脸歉意地出声道:“对不起啊景棠姐,我替栗娜跟你道歉。她就喜欢做这种款式的美甲,有好几次拉我的时候,也把我抓疼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霍云深对女人的美甲不了解,但听林心姿这么一解释,他又看了眼栗娜的手指甲,那么长那么尖,好像的确容易误伤人。 只是误伤,可宋景棠刚才反手扇栗娜那一巴掌,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完全是故意的! 第63章 都有病 霍云深沉沉抬眸看向宋景棠,眼里原本的那点心疼也烟消云散。 先是打了他妹妹霍云伊,现在又是光明正大的扇栗娜巴掌!就连林心姿,她也容不下,竟让老太太直接开除她! 霍云深眉头紧皱。 “棠棠,你真是让我越来越陌生了。” 他不明白宋景棠为什么自从醒来后,就变得报复心如此之强?简直霸道又蛮横! 宋景棠太了解霍云深了。 单是看他皱着眉那副失望至极的模样,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 她低眸看了眼自己被抓出五指血痕的手臂,只觉得讽刺,心底寒凉一片。 在霍云深看来,别人打她一巴掌,她就应该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让对方继续打,才能让他满意。 那些年她一味地委曲求全,一味地忍让,放弃理想,放弃自己的人生,居然只是为了得到这么一个庸俗的男人的爱。 简直蠢到了家了! 可眼下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霍云深,正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她却先注意到霍云深胸前的领带。 全心全意地照顾霍云深这么多年,对他事无巨细地关注已经成为了宋景棠骨子里的习惯,一时半刻改不掉。 她一眼便看出来,霍云深脖子上的领带,已经不是早上出门那一条了。 而且领带的系法,也换了。 从最简单的平结领带,换成了温莎结。 宋景棠余光瞥见林心姿腰侧露出来的半截飘带,跟霍云深的领带是同一个色系,上面的莲花纹都如出一辙。 “……” 宋景棠到嘴边的话化成苦咖啡,浸透舌尖。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这一刻连演,她都不想跟他演下去。 太恶心了。 她嫌他脏! “我做了一上午实验,很累了,现在想去休息一下。有什么事,能晚点再说吗?”宋景棠说完,看都不想再看霍云深一眼,转身要走。 “……” 霍云深紧紧盯着她。 宋景棠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一丝莫名心慌。 她人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他有种下一秒就会失去的错觉。 “…站住!”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霍云深已经箭步冲出去,伸手,带着几分急切死死抓住了宋景棠的胳膊。 他抓得很紧,手指正好压在刚刚被栗娜挠破的伤口上,宋景棠向来能忍痛,此刻也忍不住地皱眉,她挣了一下,可霍云深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是想给林心姿的闺蜜报仇出气? 宋景棠索性连挣扎都放弃了,她回头,“云深,你弄疼我了。” “……” 霍云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有几分僵硬地松开手。 指腹有点温热粘稠,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他手指上沾着宋景棠的血。 他明显愣了一下,刚想解释,身后的林心姿先从包里拿出消毒棉签,快步走到宋景棠跟前。 她担忧地道:“景棠姐,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要处理一下了。” 宋景棠被恶心透了,“不用。” 她甩开林心姿的手,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林心姿整个人却弱柳扶风地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但有霍云深在,又怎么可能真让她摔了。 他及时伸手托住了林心姿的腰,扶她站稳。 “棠棠,你这次真的过分了!”霍云深眼神里都带着责备。 “不是的霍总。”林心姿赶忙替宋景棠解释,“是我自己没站稳,真的不关景棠姐的事。” “林秘书,你不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霍云深语气听起来好像责备,可眼神分明是心疼的。 先是被宋景棠害得丢了工作,现在又被她这么恶劣地对待,林心姿还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相比之下,宋景棠就显得愈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宋景棠实在是看烦了这一套。 她不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还是霍云深真的就这么蠢! 但是哪种都不重要了。 她不在乎了。 可宋景棠也清楚,在拿下跟华西制药的合作之前,她还没有跟霍云深翻脸提离婚的资本。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她得忍! “云深,既然研发部现在这批人都是林秘书招进来的,我想再开一个研发二部,愿意跟着林秘书的都可以过去。”宋景棠大方地提议。 既然霍云深这么心疼林心姿,想让她做研发部的经理,她干脆成全他。 反正现在的研发部,也不是她当初带的那个了。 可霍云深闻言却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棠棠,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背地里跟老太太告林心姿的状,让老太太出面开除她,现在当面她倒是要在他面前演好人了。 他倒是从不知道,宋景棠还有如此精彩的两幅面孔! 宋景棠本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云深,到底什么事?”她直接问。 还要装傻! 霍云深愈发不悦,他冷皱了一下眉,正打算开口挑明,林心姿那边手机却传出一阵定时闹铃声。 她上前凑近霍云深耳边,低声提醒。 “霍总。你今天中午跟盛世银行的范行长约了个饭局,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 霍云深最后失望地看了宋景棠一眼,转身走了。 林心姿自然是快步跟上去。 走在最后的栗娜还回头给了宋景棠一个耀武扬威的得意眼神。 呵,果然霍总最疼的还是心姿,宋景棠嚣张不了几天了! 宋景棠:“……” 都有病。 她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第64章 不舒服就去医院 另一边,霍云深明显心情不佳,迈着长腿一路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林心姿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上。 她看了眼霍云深发沉的面色,他不开口,她便也没有说话。 直到从电梯里走出来,来到地下停车场。 “云深。”林心姿伸手拉了一下霍云深的胳膊。 霍云深身形微顿,回头。 林心姿走上来,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的发香,霍云深下意识地留意了一下四周。 “放心,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监控。”林心姿柔声说完,踮起脚尖给霍云深调整了一下领带,她抬起微颤的眼睫,直勾勾地望着霍云深,露出笑容,“我最后叫你一声霍总,明天,我就不来公司了。” 霍云深皱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悦:“你胡说什么?” 林心姿仍是笑着,眼圈却微微发红,明显压着委屈,“既然景棠姐她对我有误会,我留下只会给你添麻烦。” 霍云深看着她委屈擦泪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 “你没做错事,更不是我的麻烦。”他取出手巾递过去,沉声允诺,“只要我还在公司一天,谁也动不了你!” “……” 林心姿低头擦着眼泪,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研发部。 宋景棠摘下实验镜,埋头干了一天活儿,肩颈酸疼得厉害。 中午何诗瑜给她从公司食堂打来的饭菜她就吃了两口,中途想起来有个实验步骤需要调整,这一调整,就忘了时间。 此时饭菜都冷透了。 宋景棠只能把它们提出去,扔进了垃圾桶。 她往办公室走,路上碰见几个研发部下班的员工,看见她,明显都有点怵,硬着头皮打招呼。 “宋经理。” 宋景棠客气地冲他们点了点头,不热情,但也不至于冷漠。 回到办公室,她桌上放着厚厚一叠检讨书,都是研发部的员工交上来的。 宋景棠没看,直接一股脑收进了抽屉。 她本意也不是处罚他们,只是立威最好是在第一次被冒犯的时候。 宋景棠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她和辰辰还有欢欢两个宝贝的关系,稍微升温了一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见到他们了。刚走出办公室,宋景棠就收到了霍云深发来的一条信息。 霍云深:【老太太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我接上辰辰和欢欢先回老宅了。】 宋景棠步子微顿。 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而且两个宝贝也回去,她没理由拒绝。 宋景棠回了个‘好’,便改道先去了一趟后勤部,想拿自己的配车钥匙。 根据公司规定,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会配备一辆专车,宋景棠五年前就有一辆,她今天复职,来取车。 工作人员查完之后,表示:“宋经理,因为您不在的时间比较长,之前给您的配车,这几年都当外用专车了。我已经重新给研发部申请了一台,应该明天就能到。” “好,那我明天来取。” 宋景棠离开公司,另外打了辆车回霍家园林。 其实霍云深的车库里还有好几台闲置车。 但他的车都是几百万,甚至有两辆上千万的,一来是太招摇贵重了;二来,这些车都是走霍父公司的帐买的,每一辆都挂在霍家名下。 他们一家人防贼一样防着她,生怕亿万资产被她占到便宜。 等宋景棠赶到霍家园林,霍云深的车就停在大门口,他带着两个孩子早就到了。 宋景棠走到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出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 她收拾好心情,走进去。 欢欢换上了芭蕾裙,正站在客厅中间给大家表演今天学的舞蹈,活像一只优雅漂亮的小天鹅。 宋景棠站在角落看着,满眼欣慰,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 欢欢两只小手举在头顶,正高高兴兴地转圈呢,一回头看见站在门边的宋景棠正在拍她,原本笑容洋溢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 她不跳了,跑去霍云深那边,张开双手撒娇要爸爸抱。 霍云深大概还在气她白天‘欺负’了他的白月光,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再没有别的反应。 欢欢则把脑袋埋在霍云深肩上,明显不想看见宋景棠。 宋景棠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也暗淡许多。 她心里明白,能让刚接纳她一点的欢欢,突然又变本加厉的厌恶她,只有林心姿有这个本事! 一定是那个女人又跟欢欢说了什么。 宋景棠思路很清楚。 下班后,是霍云深亲自开车去接的欢欢,所以很可能当时林心姿也在车上。 “……”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那张淡定温和的脸,一股无名火直烧到了嗓子眼。 他正大光明地带着小三去接她十月怀胎,拼死才生下来的孩子,还由着小三对她的孩子洗脑! 宋景棠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克制地,如往常般一一跟霍家人打招呼。 “爸,妈,云伊。” 霍家母女俩对宋景棠是一脸的冷漠不耐烦,爱答不理。 只有霍父霍庭岳冲她点了下头。 “回来了。” 宋景棠勉强回了个微笑。 霍庭岳又问了一些她工作上的事,尤其关心她手头关于阿茨海默症研究的那个项目。 宋景棠对答如流,表示:“一周内能完成最详尽研发策划书。我相信华西制药那边不会找到比我们更合适的合作方了。” “好好好!”霍庭岳很是满意。 霍云伊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真能嘚瑟。” 她额头上现在还留着上次霍父打她,害她撞晕过去的印子。 就是被宋景棠害得,现在这贱人还有脸来她跟前晃! 可霍庭岳在,她对宋景棠的嫌弃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辰辰呢?”宋景棠看了一圈,没发现辰辰的身影。 霍云深正给怀里的欢欢喂,闻言,看了宋景棠一眼,平淡地道:“他参加了一个白客组织的编程赛,正在楼上书房里忙。” 编程,她倒是擅长。 这么看来,辰辰倒是在智力方面遗传了她不少,而且她跟辰辰又有了一个共同话题。 李管家过来说,晚餐还需要半个小时。 霍庭岳把霍云深叫到了旁边的茶室单独聊些工作上的事,欢欢则跑去了外面的小花园玩。 宋景棠起身,往二楼书房去。 “站住,你去哪儿?”霍母冷不丁地开口叫住她。 宋景棠:“我去看看辰辰。” 歪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霍云伊直接笑出声,满脸鄙夷不屑:“辰辰在敲代码,你看得懂吗你?” “云深都不在,你装给谁看啊?”霍母很是嫌弃,她把两条腿搭在搭脚凳上,一贯趾高气昂的派头,“过来给我按按脚,这两天腿还挺不舒服的。” 宋景棠:“……” 霍家人已经习惯对她呼来喝去,之前每回上门,她都要给霍母捏肩捶背,按脚,打洗脚水也不是没有过。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 可现在,这些事她再也不会干了。 宋景棠冷淡地道。“妈,你要是不舒服就今早去医院检查检查。” 第65章 辰辰贴心的安慰 霍母和霍云伊皆是一愣,没想到宋景棠不仅没有乖乖滚过来给霍母按脚,反而还敢还嘴! “宋景棠!你在跟谁说话?!”霍母气得从沙发站起来回头要骂,可宋景棠头都没回,直接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分为里外两间,辰辰就坐在里间的电脑前, 正聚精会神地修改代码。 可修改了好几次,程序运转起来还是有bug。 辰辰皱了皱眉,眼前弹出对话框,是同组队友发来的消息。 【搞不定。】 两边信息是同步的,对方没法子,提议:【辰,我们要不跟导师求助一下?】 辰辰却不愿意:【我再试试。】 宋景棠进门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她很高兴辰辰不会轻言放弃。可看着辰辰试了又试,屏幕一遍遍弹出红色感叹号,他小小的眉头越皱越紧。 宋景棠弯下腰,轻轻出声:“需要妈妈帮忙吗?” 其实宋景棠一走进来,辰辰就发现了。 他不反感她,所以才没有赶她出去。 此时听见宋景棠的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显带着怀疑:“你?” 宋景棠微笑了笑,“妈妈也会一点电脑,不如让妈妈试试。” “……” 辰辰考虑了几秒,从椅子上跳下来,给宋景棠让位置。 但他想的是,试试就试试吧,反正弄坏了,他也可以修复回来。 如果拒绝她的话,这个女人一定会笑着说没关系,但她眼神就很难过。 他不喜欢。 宋景棠坐下来,十指在键盘上敲着,修改着辰辰程序里的bug,为了能让他看得更清楚明白,宋景棠刻意放慢了速度,选了一个中等难度的修复手段。 辰辰盯着屏幕,眼睛逐渐亮起来,透着兴奋。 “好厉害!” …… 二十分钟后,欢欢拿着个小跑上来,叫哥哥下去吃饭。 “哥哥吃饭啦。这个好甜好甜哦,我给你带了一个……”欢欢跑进来,看见宋景棠也在,原本开开心心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 看见哥哥还和坏女人靠得那么近,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她更不高兴了。 “哥哥走啦!”欢欢冲过去,挤开宋景棠,去拉辰辰,“祖奶奶都来了!” “等一下。”一向对她无比纵容,什么都会顺着她的哥哥,这回却拨开了她的手。 辰辰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要问宋景棠。 他对欢欢道:“再给哥哥五分钟,你先下去。” “……” 这个坏女人,欺负赶走心姿妈妈,现在又要来抢哥哥了! 亏她还觉得她做的营养餐好吃,以后再也不吃了! 欢欢气呼呼地叉着腰瞪宋景棠。 “你做的营养餐一丁点都不好吃!” 说完,她就扭头跑了出去,两个小羊角辫在脑袋后面气鼓鼓地一甩一甩。 看出了宋景棠有点难过,辰辰把话题拉回程序上,跟宋景棠请教:“这个地方怎么处理?” 宋景棠用最简洁易懂的方式给他解答了。 辰辰本来就是天才,虽然平时待人接物都很温和,有教养,但他骨子里是傲的,很是慕强。 他看宋景棠的眼神带着几分崇拜。 他的亲生妈妈,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 “走吧,别让祖奶奶等我们。”宋景棠微笑道。 辰辰跟宋景棠一块下楼。 走到一半,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别信她的。” “嗯?”宋景棠没明白。 辰辰挠了挠头,“欢欢她上次吃完,还偷偷添碗了。我都看见了。” “……”宋景棠微微一怔,旋即低头笑了出来,心口暖得发烫。 辰辰这是在安慰她。 他还太小,不太明白大人复杂的情绪,他以为她难过,是因为欢欢说她做的营养餐不好吃。 “谢谢你宝贝,妈妈一点也不难过了。”宋景棠认真道。 她很感激老天,送给她这两个宝贝,哪怕欢欢暂时还不喜欢她,至少还有辰辰,给了她一些安慰。 餐厅,霍老太太已经来了,她冷着张脸坐在主位,摆明是在生气,不知道刚才谁惹她老人家了。 “祖奶奶。”辰辰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我的宝贝乖曾孙。” 霍老太太看见宝贝曾孙,一下子眉开眼笑。 “奶奶。”宋景棠恭敬温和地喊道。 霍老太太看见她更高兴了。 “来,辰辰跟欢欢坐一边。棠棠啊,你快过来。”霍老太太冲宋景棠招手,随后扭脸又瞪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的霍云深,“还不给你老婆拉椅子,傻坐着干什么?” 霍云深起身,替宋景棠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霍老太太这才勉强满意。 坐在宋景棠斜对面的霍云伊翻了个白眼,心里骂宋景棠就会在老太太面前装乖卖巧。 但这话她不敢说。 霍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也算耳聪目明,而且手里掌握着公司股份,甚至这座园林,都在她老人家名下。 老太太一直都偏爱宋景棠这个孙媳妇,胜过她这个亲孙女。 她敢当着老太太面热宋景棠,怕是真的会被老太太扫地出门。 “云深,还不给棠棠盛汤。”霍老太太发了话,霍云深自然是照办。 宋景棠伸手去接,汤碗就那么大,她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霍云深的手。 霍云深看了她一眼,轻声:“烫,我来。” “……” 宋景棠缩回手,由着霍云深把汤碗放在眼前。 霍老太太瞧着甚是满意。 “棠棠啊,等你身体调理好了,就跟云深再给我添个大胖曾孙或者曾孙女!多子多福,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这话,宋景棠没法接。 她勉强笑一笑,乖顺地喝汤。 霍太太只以为她是害羞了,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霍云深。 霍云深无奈:“奶奶,这种事顺其自然。” “什么顺其自然?”老太太不乐意听这话,“当初棠棠要是顺其自然,哪能把你拿下?” 宋景棠捏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霍母阴阳怪气地笑开了:“是呀,景棠那会儿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那手段可是不得了,我们家云深不过是登宋家门,看了一回病,没想到就被大夫的孙女缠上。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霍云伊接话:“阴魂不散!” 霍老太太当即挂了脸,“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我不想来这儿吃饭,就是看你们娘俩倒胃口!” 霍母怕这个厉害婆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即不敢作声。 但这笔账,她是算在宋景棠身上了! 欢欢情商高,最有眼力见,当即从小椅子上跳下来,扑倒霍老太太怀里。 “祖奶奶,你别生气。爸爸不开心的时候,欢欢就亲亲一下,爸爸就不生气了。欢欢也亲亲祖奶奶。” 说完,她凑到老太太脸上啵唧亲了一口,老太太心都要化了,哪里还气得起来。 这顿饭最后还是在一片和乐的氛围里吃完了。 饭后,宋景棠又去厨房里切了些水果,刚放在桌上,手机就震了震,有新消息进来。 她取出看了眼,是霍云深发来的:【棠棠,来一趟花园,我们单独聊聊。】 宋景棠转身去了花园。 霍云深正在凉亭里等她,他指间夹着烟,缭绕白雾后一张俊脸神情晦暗。 他看着宋景棠走来。 等人进了凉亭,霍云深开门见山:“棠棠,去跟奶奶解释一下,就说是你误会了林秘书。” 第66章 刚缓和的母女关系跌入冰点 宋景棠都听笑了。 她望着霍云深这张脸,她爱了那么多年,曾经闭目都能画出来。 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 “我为什么要去跟奶奶解释?” 一个登堂入室,抢她孩子的小三,她还要为她辩解。 她是善良,可没有圣母病! 霍云深皱了皱眉,目露失望:“棠棠,你对林秘书的敌意太大了。你缺席的这几年,我没办法兼顾工作和家庭,是她一直在帮我……” 每个字,都是对她的控诉。 她因为难产才成为植物人,可在霍云深嘴里,却变成缺席,仿佛她是不负责任的母亲……可那五年,她又何尝不是活在地狱里一般煎熬痛苦?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指间的烟燃尽一截,簌簌地落,如细碎的雪下在她眼底。 “你不用再说了。”宋景棠终于是听不下去,她寒声打断。“在奶奶面前,我不会帮林心姿说一句话。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也不会干涉。” “棠棠,你怎么变得如此刻薄?”霍云深眼神凉了半截。 宋景棠懒得再解释,反正她说再多,对霍云深都没意义,他心里的天平早就已经歪到林心姿那边。 宋景棠转身,还没来得迈开腿,却看见欢欢的身影,就站在凉亭外,她怀里抱着娃娃,明显是将刚才他们二人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宋景棠对霍云深的态度无所谓,可欢欢不一样。 “欢欢…”宋景棠有点慌了,下意识朝欢欢走去。 可欢欢却用力将手里的娃娃朝她砸过来。 “别过来,你是欺负心姿妈妈的大坏蛋!我讨厌你!” 霍云深虽然也对宋景棠的态度不满,但不代表,他可以纵容女儿这么对亲生母亲出言不逊。 他轻声斥责:“欢欢,不可以这么说话!” 欢欢气呼呼地扭头跑开了。 宋景棠看着掉在脚边的娃娃,心情沉重难受极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欢欢开始愿意接纳她,可因为林心姿,她们母女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宋景棠叹息着,弯腰去捡地上的洋娃娃,眼泪却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没让霍云深看见,擦掉泪水,迈步往客厅里走。 进门前,宋景棠收拾了一下心情。 重新露出笑容,走进去。 有老太太坐镇,客厅的气氛还算和谐。 花姨站在老太太身后给她捶肩,辰辰则趴在老太太旁边用一口流利的英伦腔念书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闭目听着,一脸欣慰。 严格来说,老太太有四分之一的英伦血统,她父亲是混血儿,在家里便用英语跟她交流。可惜,老太太十岁那年,父亲就因为打猎时坠马意外去世了。 而辰辰天资聪颖,沉稳好学,英语说得跟母语一样流利,这也是老太太格外喜欢辰辰的原因。 宋景棠看向欢欢。 她正窝在霍母怀里跟她说着悄悄话。 看见宋景棠进来,她扭开了脸。 “对了欢欢。”辰辰想起来什么,回头跟欢欢说,“邬老师说了,今天要拍家庭合照发给她。马上到亲子活动日了,要所有小朋友的家庭照,你别忘记了。” 邬老师是欢欢的班主任。 辰辰和欢欢虽然在同一所国际学校,但不同班,辰辰上的是小天才班,课程跟普通班完全不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辰辰和欢欢是龙凤胎,辰辰很照顾妹妹。刚开学他就跟邬老师说过,欢欢有什么家庭作业要同步告诉他,他负责督促妹妹学习。 欢欢的确是忘了,反正有哥哥提醒。 “那我们全家都要拍哦,爷爷,奶奶、祖奶奶都要拍,还有姑姑,爸爸和哥哥,我们拍大合照!”欢欢兴奋地道。 其他大人自然是一口答应。 可辰辰却敏锐地听出来,欢欢说了所有人,刻意忽视了宋景棠。 第67章 她的孙媳妇,她亲自守护! 欢欢从奶奶怀里跳下来,蹦向宋景棠身后进来的霍云深。 “爸爸,要拍家庭合照。老师说的。” “嗯,那就拍吧。”霍云深拉住要走的欢欢,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宋景棠,“去邀请妈妈一起拍。” 家庭合照,自然是要一家人都在。 欢欢很不乐意,可对上霍云深不容拒绝的眼神,她撇撇嘴,还是走到宋景棠面前。 “爸爸说,让你也拍。”她勉为其难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管宋景棠是什么反应,立刻跑开了。 最后李管家拿出相机来给他们拍照。 老太太自然是坐中间,辰辰和欢欢一左一右地挨着祖奶奶,再往旁边是霍父霍母,霍云伊挨着霍母,宋景棠和霍云深站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照片拍出来,李管家拿过来先让老太太过眼,她一看很不满意,扭头瞪着霍云深。 “你俩中间隔这么远,都能再塞个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塑料夫妻呢!”老太太看出来两人之间氛围不太对劲。 她知道他们俩这段感情里,占上风和主导地位的从来都是霍云深。 一定是他又欺负棠棠了! 老太太瞪着霍云深,“臭小子,还不搂着你老婆!” 宋景棠尴尬地刚要开口拒绝,霍云深的手先伸了过来,穿过她后背,搂住她的腰,微一用力,就将宋景棠揽入怀。 他没看她,只是无奈地望着老太太。 “这样您满意了吗奶奶?” 老太太勉为其难,“这还差不多。云深呐,你别嫌我多嘴,疼老婆的男人才能发大财知道吗?”霍云深笑,“记住了。” 宋景棠:“……”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霍云深身上,趁着老太太转身去看镜头,她想往旁边挪一点,可她刚动,搂在腰上的大手倏然收紧。 霍云深微微低头,气息几乎贴着她。 “再动,待会老太太可能要看着我当众吻你才会放心了。” 宋景棠:“……” 她想到那个画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体僵硬地克制着。 霍云深垂眼看着怀里的女人,眸光微沉,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回拍的照片老太太满意了。 她老人家也有点乏了,要回去休息了 “奶奶,我送您吧。”宋景棠道。 老太太自然是没有意见,她原本想叫霍云深一块儿,但扭头看见他跟霍父正在谈工作,就没有打扰。 宋景棠陪着老太太出门的时候,看见欢欢把拍照的李管家拉到外面正说着悄悄话,她也没在意。 走出一段路,宋景棠才出声;“奶奶,公司那边的人和事,我来解决就好。您不用为我费心的。” 老太太多精明通透,当时就听明白了。 “是不是云深那个臭小子,让你来替林心姿那个狐狸精说话?”她气得想打人,“我看他是疯了!” 居然让自己的老婆,帮着居心叵测的狐狸精说话! “不是因为他。”宋景棠解释。 她说的是实话。 她不想让老太太介入公司的事,一是因为不希望老太太对她和霍云深的婚姻过度操心,过不了多久,她反正是要离婚,老太太现在越上心到时候只怕会越失望;二来,她是为了欢欢。 欢欢对林心姿的依赖太深了,她想亲近欢欢,得循序渐进,不能现在就逼她跟林心姿割席。 可老太太哪里知道宋景棠的这些心思。 在她看来,宋景棠就是爱霍云深爱到盲目,无底线妥协了。 “唉。”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又心疼地拍了拍宋景棠的手,“既然你开口,以后公司那边,我少插手就是了。不过林心姿那个狐狸精,你一定要多提防。要是云深被那狐狸精迷了眼,让你受委屈了,你一定要跟奶奶说!奶奶帮你收拾他们!” 宋景棠动容地笑笑,轻声说:“好。” 老太太住的院子,近在眼前,她有花姨陪着,就让宋景棠送到这里。 “你快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明天辰辰和欢欢他们还要上课呢。” “没关系,也不急这几分钟。” 宋景棠又问了一下老太太药吃得如何,给她简单诊了一下脉。 宋景棠心里有数了。 她让花姨把之前药方里的两味药减半,继续给老太太再喝半个月。 交代完这些,宋景棠才离开。 目送宋景棠走远,霍老太太眼神由慈爱温和转为担忧,还有一丝怒气。 “气死我了!云深那个臭小子,居然这么护着那狐狸精!我可怜的宝贝棠棠,肯定心里委屈死了!” 花姨忙给老太太拍背顺气,又端来茶水。 “阿花!”老太太抓住她的手,低声吩咐,“你去给我好好查查那个林心姿。” 她老觉得这个女人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宋景棠对霍云深的感情,老太太这些年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这段姻缘,当年也是她极力促成的! 她的宝贝孙媳妇儿,她要亲自守护! …… 回去的路上,霍云深开车,宋景棠坐在副驾座上。 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辰辰跟一起参加程序大赛的小伙伴通电话,聊的正是宋景棠教他修正的那几点。 “哇,辰辰,我知道你牛,没想到你这么牛!”对面的小伙伴也是天才少年,但听声音比辰辰大一些,应该是十几岁的样子。 辰辰偷偷看了眼前排的宋景棠,见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他才有些骄傲地小声说:“是一个超厉害的人教我的!” “……”闭目养神的宋景棠嘴角微翘了翘。 欢欢也用平板处理着家庭作业。 “爸爸,照片我发给邬老师了。” “嗯。”霍云深淡淡应了声。 他的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了亮,有新消息进来,霍云深看完后,又看了眼副驾驶座上,似乎睡着的宋景棠,伸手将车内的气温调高了两度。 等车开到别墅,宋景棠适时地‘醒了’,她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注意到被调高的气温,微微一顿,有一丝意外。 通常来说,没有外人在场,不需要表演完美老公的时候,霍云深是不会这么细心的。 但她没说什么,径自下了车。 时间的确不早了,两个小朋友乖乖回房间洗漱了。 宋景棠回了趟主卧,换上睡衣,就拿着洗漱用品护肤品出来。 霍云深刚刚接了个电话,正好上楼,两人撞上,他看见宋景棠手里提着的东西,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宋景棠先出声:“我跟叶教授约好了待会开视频,讨论几个研发项目上的问题。她只有这个时间有空,能为我腾出一个小时。我今晚就在书房睡了,免得打扰你休息。” 既然是为了工作,霍云深也没什么异议了。 他比谁都更迫切需要看到宋景棠的研发成果。 “好,这几天你辛苦一下。等项目企划书完成,拿到跟华西制药的后续合作,我会帮你跟公司申请两天休假。”说完,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宋景棠的头。 宋景棠想躲,但慢他一步,只能忍了。 她从霍云深旁边经过,却被他拉住。 宋景棠有点不耐烦:“还有事吗” 霍云深拇指摩挲着她的小臂,低声道:“奶奶刚刚跟我说了,说以后公司的事,她不会插手了。” 他凑近了一些,“我就知道,我的棠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 “……” 宋景棠强忍着不适,轻轻挣开霍云深的手。 “我跟叶教授约的时间要到了。” 说完,她转身去了书房。 霍云深看着宋景棠离开的背影,眼神淡了下来,他走进房间,摸出手机,仔细翻看着周楚暮在车上给他发来的链接。 热搜第七——海洋公园高颜值走红夫妻,女方身份疑似查明,曾是长华大学校花! 点进去,赫然入眼的便是他和林心姿的合照。 第68章 第二次了 林心姿正面对着镜头,脸拍得很清楚,所幸他只拍了三分之一的侧脸,因为又在笑着,更不容易辨认。 但这当然是对外人来说。 现实里只要认识霍云深的,都能一眼看出来,照片里的男人就是他! 再往下翻,底下的评论全是般配送祝福的。 霍云深眼神有点冷。 他打了个电话给江舟:“网上的热搜,明天之前给我处理干净,绝对不能让棠棠看见!”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宋景棠全心全意地为他做研究。 挂了电话,霍云深压着火气,打给了林心姿。 这张照片只有林心姿手机里有,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网上! 他想起那天在海洋馆,有工作人员曾经接触林心姿,照片应该就是那时候流出去的。 铃响了两声,那边接起。 “云深,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欢欢想我吗?”林心姿一贯温柔的嗓音传过来。 “网上的热搜是怎么回事?”霍云深皱着眉,沉声道,“你把我们的合照给海洋馆的工作人员了?” “什么合照?”林心姿语气无辜茫然,她道,“我去网上看看。” 霍云深耐着性子等她看完给他一个解释。 可解释没等来,通话那头,突然传出林心姿一声尖叫。 “啊!” “心姿?”霍云深顿时紧张了,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又叫了两声,“心姿?你说话,怎么了?” 依然没有回应。 而此时,忘了带眼霜的宋景棠折返,停在房间门口,将霍云深焦急担忧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推门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安静地转身回书房。 刚坐下,打开电脑,旁边的手机里就弹出霍云深的消息。 霍云深:【周楚暮那边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你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楼下车库,已经传来开车的声音。 霍云深已经开车去找林心姿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霍云深大半夜抛下一切,跑去找林心姿…… 而她醒来还不到一个月。 宋景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她懒得回复,面无表情地删了整个对话框。 此时,电脑桌面弹出了叶藏月叶教授的视频邀请。 宋景棠整理好表情,点进去。 “叶教授,好久不见。” 叶教授曾是宋景棠在清北大学时,参加国赛研究项目的指导老师。 虽然比不得楚教授著作等身,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但叶教授本人也是神经科的权威专家。 正好,宋景棠经过一上午的整理,发现一个涉及神经学领域的问题。她立刻想到了叶教授。 所以她才让何诗瑜帮忙联系一下叶教授的助理,跟她老人家约个时间探讨一下。 宋景棠知道叶教授很忙,手里有好几个科研项目,原本做好了等几天的打算,没想到叶教授一听说是她找来,立刻就答应下来,而且把睡前的一个小时空出来给她。 两人直奔主题,聊了大半个小时,经过叶教授的点拨,宋景棠茅塞顿开,很快就有了解决思路。 “叶教授,真是太谢谢您了。等我忙完这阵子,请您吃顿便饭,到时候看您时间。” 叶教授倒是明晃晃地偏爱她。 “对你,我没时间也会挤出时间来的。”叶教授捏着眼镜脚,犹豫着开口道,“景棠啊,楚老他前阵子已经被返聘回学校的消息,你知道了吗?要是得空,你回来看看他吧。” “……” 聊到楚教授,宋景棠一下子沉默失言了。 半晌,她垂下眼内疚地道:“我想楚教授他老人家,此生应该不会想再见我了。我也没脸去见他。” 叶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年她非常欣赏宋景棠,一度想把她拉到自己麾下,可楚老一听有人挖自己的墙角,第二天一早,他就搬个凳子,堵在她办公室门口。 这老顽童见了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叶教授,我看你是个女流之辈,让你一只手,咱俩比划比划!’ 叶教授哭笑不得,最后承诺再也不打宋景棠的主意,还写了份保证书,楚老才搬着小板凳气呼呼地回去。 不过后来叶教授私下还跟宋景棠保持着联系,除了欣赏宋景棠的天赋才华,她也是真喜欢这孩子。 当然,偶尔她也偷偷说点楚教授的坏话。 只是没想到,后来宋景棠竟会毅然决然地放下一切,跑去结婚了……那阵子,楚老真是老了五岁不止。 “景棠啊,你是楚老最骄傲看中的学生,他一度把你当成接班人来培养。我知道你也是重感情的孩子,对楚老亦师亦父。可我要提醒你,楚老已经六十了,他没有多少个七年能耗得起了。” “……” 宋景棠浑身狠狠一颤,想起那日在大学门口,见到的白发苍苍的楚老,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们师徒二人,已经陌路七年了…… “我知道了叶教授,您放心。我会找时机去跟楚教授道歉的,是我做错了,他想怎么罚我都好,只要他肯消气,认我这个学生。” 叶教授欣慰地点点头,“要是能看见你们师徒和好啊,我也替你们高兴。” 又聊了几句,时候不早了,宋景棠怕打扰叶教授休息,就结束了视频。 宋景棠睡在了书房,第二天醒来,她回主卧换衣服,大床上没有睡过人的痕迹。 霍云深一晚上都没回来。 楼下,桃婶已经来准备早餐了。 宋景棠下楼,对桃婶道:“不用准备霍先生那份了,他公司有事,昨晚去加班了。” “好的太太。”桃婶不疑有它,又问,“太太,那不需要给先生做一份带去公司吗?” 宋景棠淡淡道:“不用。他不缺早餐。” 林心姿肯定会准备得很丰盛。 欢欢和辰辰有固定的司机,如果霍云深没时间亲自接送,司机就会负责。 刚吃完早餐,司机就来了。 宋景棠一块上车,先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接着她麻烦司机绕一下路送她去公司。 这样一来,到公司楼下,已经迟到了三分钟。 宋景棠匆匆打开进去,刚上电梯,就接到了何诗瑜的电话。 “老大,你在哪儿呢?” “我在电梯呢。”宋景棠听出来何诗瑜语气不太对,微微皱眉,“怎么了?” 第69章 明抢 何诗瑜又气又急:“老大你快来吧!今天早上我一来公司就看见对面开了个研发二部!林心姿当上研发二部的经理了,而且她不止抢走我们研发部的人,还要抢我们实验室的东西!” 宋景棠脸色微变,低声道:“我五分钟就到。” 宋景棠匆匆赶回研发部,刚出电梯,就看见研发部对面原本空置的办公室已经被清理出来,挂上了研发二部的牌子。一群员工正忙着往里搬东西。 其中靠窗的几个注意到了宋景棠,都心虚地别开眼当没看见。 宋景棠眸光微冷。 霍云深对林心姿还真是偏爱到极致,不过一晚上,就已经替林心姿把研发二部办起来了。 宋景棠收回目光,走向实验室,还没到门口,先听见栗娜嚣张刻薄的声音。 “何诗瑜,你还真是宋景棠身边一条好狗啊!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拦得住吗?快滚开,现在我们两个部门是共用实验室的!你们就两个人,霸占着这么多仪器,我们二部用什么?” 何诗瑜气红了眼。 “你们太过分了,明知道我们老大正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现在把仪器搬走,我们拿什么做研究?”何诗瑜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她瘦瘦小小一个,面前的栗娜则带着好几个保安。 栗娜满脸不屑,“愣着干什么,把她拖走!” 两个保安正要上前,女人清冷肃沉的嗓音赫然响起。 “住手!” 栗娜回头看了眼走来的宋景棠,被她扇过巴掌的那半张脸似乎还隐隐作痛。 对上宋景棠冷锐的视线,栗娜心里更是一阵发毛。 怕再挨打似的,她后退了好几步,躲在保安后面。 “宋经理,这可是霍总的意思。你别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啊。”栗娜从保安身后冒出个头来,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哎呀,谁让霍总就是对我们心姿照顾有加呢!” 霍云深的意思? 宋景棠冷声反问:“是霍总让你们来搬我的实验仪器的?” “那当然!”栗娜理直气壮。 宋景棠是不信的。 当然不是因为她相信霍云深对她有多深的感情,会多维护她,而是她目前做的这个项目,是霍云深跟华西制药合作的最大底牌! 她想霍云深就算再偏爱林心姿,也不至于荒唐到这个地步。 “娜娜,怎么了?”林心姿的身影,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她一脸的容光焕发。 宋景棠眸光轻眯,冰冷讽刺。 看来昨晚,霍云深把她‘照顾’得很好。 “林经理,你来得正好!”栗娜故意把林经理三个字咬得很重,余光得意洋洋地扫了眼宋景棠。 现在,心姿和她宋景棠可是平级! “林经理,这宋经理不准我们搬实验室的器材!公司的资产,某些人倒是当成她自己的了!”栗娜阴阳怪气地告状。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何诗瑜气得都想揍她。 林心姿看向宋景棠,神色无奈道:“景棠姐,这的确是霍总的意思。我们研发二部实验室的仪器还在采购中,所以就先用你们的。不过你放心,过两个星期我会还回来的。” 两个星期… 霍云深当时给她的期限是一个礼拜,两个星期,黄花菜都凉了。 “我要说不给呢?”宋景棠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 “心姿,别跟她废话!” 栗娜要喊保安动手,林心姿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娜娜,景棠姐毕竟是霍总太太,你对她太不尊重了。”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俩唱双簧。 她掏出手机:“我要打给霍云深,听他亲口说。” 林心姿笑了笑:“景棠姐你随意。” 此时不少去了研发二部的员工,又跑回来看热闹,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宋景棠打电话,都藏着小心思。 除了看热闹,他们正好也想看看霍总对这个正宫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虽然林心姿这几年在公司很受霍总偏爱,可她到底是个秘书,宋景棠才是受法律保护,正儿八经的霍太太。 要是在霍总心里,宋景棠这个霍太太依然有一席之地的话,他们就要在宋景棠和林心姿之间,重新考虑站队了…… 宋景棠拨通了霍云深的号码,全场格外安静,都听着等待接听的铃声一遍一遍重复着。 然而,等了足有一分钟,电话那头的霍云深都没有接。 最后,传来冷冰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栗娜噗嗤一下笑出声:“哎哟,宋经理,霍总怎么连你这个太太的电话都不接啊?”、 “娜娜,别胡说。”林心姿嘴角小幅度地翘了翘,她体贴地给宋景棠找台阶,“景棠姐,肯定是霍总刚刚在忙,没听见。这样,我给他打一个吧!” 说完,林心姿从包里取出手机,拨打了霍云深的号码,放在耳边等着接听。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就连宋景棠也看了过去。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她对霍云深没有多余的期待,可她想,他们七年夫妻,至少在公司他总不至于如此作践她…… 可下一秒,林心姿手机里传出男人熟悉低醇的嗓音。 “怎么了心姿?” “……” 宋景棠心寒地闭了闭眼睛。 三秒。 林心姿打过去,不过三秒,他就接了…… 栗娜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围上来看热闹的其他员工此时心里也都有数了。 霍总的双标太明显了! 显然宋景棠这个‘霍太太’,在霍总心里的地位,那比林心姿可差了一大截啊! 看来他们站队林心姿没有站错,再过不了几天,宋景棠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霍总,是这样的。”林心姿故意打开了扩音,把手机递到宋景棠面前,让她听得更清楚,“早晨在车上,我跟你请示过,想暂时借用实验室的仪器去二部,但是景棠姐好像不太信我的话,想听你亲口说。” 早晨在车上…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是坐着霍云深的车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霍云深再开口,一贯温润的嗓音里透出几分不耐的冷意。 “这么点小事,难道我还要需要专门下份通知吗?” 第70章 霍总亲自下场给林心姿撑腰 昨晚,霍云深匆匆赶到林心姿家,发现她晕倒在了浴室。 好在只是泡澡泡久了,加上低血糖,起身的时候太着急,才晕了过去,人没有大碍。 霍云深将她抱上床,掐了会儿人中,林心姿就醒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跟他解释,是那个工作人员问她要微信,她没给,他退一步,借用林心姿的手机完成一个点赞任务。 林心姿没有防备就答应了,没想到对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窃取了她相册里的照片…… “我跟他解释过,我们不是夫妻的。云深,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现在发个公开视频澄清!”她急切地说着,就要拿手机拍视频。 霍云深拦下来,他看着林心姿满脸是泪,有几分不忍,“好了,这件事我已经让江舟去处理了。既然你不是故意的,就让它翻篇吧。” 确认了林心姿没事,霍云深打算离开,临走前跟林心姿说了一下,老太太那边已经解决,他会让她成为研发二部的经理。 林心姿很是开心,主动跟他聊了一个她正打算做的项目。 霍云深留下听了一会儿,的确是个很有前景的药物研发项目。 聊到一半,林心姿给霍云深倒了杯果汁,递给他的时候不小心泼到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云深,你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拿衣服。” 之前霍云深工作忙,辰辰和欢欢不时会在林心姿这里过夜。 霍云伊来她这里接人的次数也多,有时候会在这里顺便洗个澡,林心姿家里留着霍云深的衣服。 等霍云深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林心姿已经准备好了宵夜。 已经折腾到凌晨两点了,霍云深索性就留下过夜,当然,他睡在沙发上。 来公司的路上,林心姿的确跟他提过,她需要用到实验室里的一台仪器。 霍云深很清楚宋景棠目前手头上项目,关系到能不能跟继续和华西制药合作,也关乎他在公司的地位! 所以他当时还向林心姿确认了,她需要的那台仪器,宋景棠根本用不上。 就这么点东西,她都不肯给! 什么时候宋景棠小家子气成这样了? 霍云深转念一想,她之前都能找老太太告状,通过董事会直接开除林心姿! 现在故意刁难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 电话那头,宋景棠听着霍云深透着讽刺的声音,心口一阵阵发冷。 林心姿主动道:“霍总,景棠姐就在我面前,要不,你亲口跟她说。” 霍云深微微一顿,皱眉:“…她在你身边?” “嗯。”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让她听电话。” 林心姿就把手机送到朝宋景棠跟前,当然,手机还是她自己握着。 宋景棠捏紧手心,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开口叫了一声:“霍总…” 霍云深语气缓和了许多,他无奈道:“棠棠,我知道你不喜欢林经理。但在公司就别耍小性子了。” 一句‘耍小性子’,彻底将宋景棠心里最后一丝期待,打得粉碎。 碎片锋利如刀片,扎进她心口。 霍云深什么都不问,就已经认定她是过错方了,也相当于昭告所有人,一无论于公于私,他霍云深,都无条件偏爱林心姿! “……” 宋景棠捏紧的手心,一寸寸松开,心底寒凉一片。 “霍云深……” 他却根本没耐心再听她说下去。 “棠棠,我还有工作要处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语气沉下去,不容置喙。 接着通话切断。 他连反驳拒绝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其他员工看到这儿,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在霍总心里,宋景棠这个霍太太怕是只配给林心姿提鞋了。 他们私下交换眼神,都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站错队跟错人! “宋经理,你都听见霍总的话了,我们研发二部也要用仪器的啊!总不能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一个人吧!”他们纷纷开始替林心姿说话,迫不及待地巴结讨好未来的霍太太。 “就是啊,你不能看林经理好说话,你就故意欺负她吧!” “宋经理,你就算是霍太太,好歹也讲点道理吧。这是公司,又不是你家!”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数落起宋景棠来。 何诗瑜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马后炮都快气死了。 明明昨天一个个还跟孙子一样,在她老大面前唯唯诺诺的! “你们一群大男人要不要脸啊!我老大现在做的项目可是……” “诗瑜!” 宋景棠适时地拉了何诗瑜一下,阻止她说下去。 林心姿眼底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淡淡瞧着宋景棠那张清丽冷淡的脸,上前,“好心”安慰道:“景棠姐,你放心,我就借你实验室这台超级电脑用两周,其它的,我都不动。” 宋景棠闻言皱了皱眉。 何诗瑜刚压制住的火气,一下子冲上了头。 “电脑不行!”何诗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电脑里面可是存着宋景棠项目研究的全部机密资料! 林心姿一句话都没说,淡淡看了眼旁边的栗娜。 栗娜立刻心领神会,尖声喊道:“别愣着了,赶紧进去,把电脑搬出来!别耽误我们研发二部下午的工作!” 有了霍总刚才的话,几个保安也不客气了,冲上去就把何诗瑜拽开。 要不是宋景棠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何诗瑜脑袋就要撞到墙上去了。 她还要冲上去阻拦,却被宋景棠拉住。 “老大!” 宋景棠冲她微微摇头。 她很清楚,眼下,她们两个什么都拦不住。 因为霍云深无底线的偏爱,现在整个公司,都已经站在了林心姿那边。 最后,何诗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实验室的电脑搬到林心姿那边去。 “老大,我们怎么办啊?”何诗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啊!林心姿那个死绿茶,她肯定是故意的!” 实验室的这台超级电脑是对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了! “好了,别哭了。” 宋景棠替她擦掉眼泪,拉着她进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神秘兮兮地道:“给你看样东西。”、 宋景棠打开自己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私人电脑,十指在键盘上运作如飞,接着一长串高级代码在屏幕上晃过,何诗瑜看得眼花缭乱。 然后,屏幕里出现的内容,让何诗瑜欣喜地惊叫出声。 “是我们那个项目的实验数据!” 跟储存在超级电脑里的一模一样! “老大,你怎么做到的?你这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居然能运作这么庞大的系统!”何诗瑜对宋景棠作为全能天才的认知,又被刷新了! 宋景棠微微一笑,“我有备份回家办公的习惯,所以就在这台随身的笔记本重新安装升级了一套系统,让它跟那台超级电脑在云端链接,数据共享。” 宋景棠说得轻描淡写,但何诗瑜很清楚,她这几句话里的科技含量! 在笔记本电脑上装一套能跟超级电脑匹配的系统,相当于把大象压缩塞进易拉罐里! “老大!”何诗瑜一脸严肃,“你不是人!” 宋景棠:“哈?” 何诗瑜简直想给她跪下,“你是我的神!” 宋景棠哭笑不得。 何诗瑜想到另一件事,又担心起来。 “老大,林心姿现在拿走了我们的超级电脑,她那个抄袭惯犯,会不会又抄我们的项目?” 宋景棠轻描淡写地道:“拿走电脑,她也未必能用。里面核心资料的阅览权限,我设置了三重安防系统。” 按照林心姿和她手底下那群人的水平,想破解开,至少要一个月。 “那就好。”何诗瑜这下彻底放心了。 “好了,快去工作。”宋景棠催她。 “好。” 何诗瑜转身走到门口,有些不放心地回头望向宋景棠。 “老大…”她欲言又止。 “嗯?”宋景棠注意力全在工作上。 何诗瑜满眼不忍担忧:“你还好吧?霍总他刚才……” “没事。”宋景棠淡淡打断她。 她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她没想到,霍云深对林心姿会偏爱到这种盲目的地步。 …… 总经理办公室。 霍云深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又去里间休息室的浴室里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 他的私人手机一直放在休息室的床头充电,此时屏幕亮起,有一通电话进来,但手机没响。 霍云深微皱了下眉。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才发现是开静音了。 他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静音的? 第71章 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在下雨? 打电话来的是周楚暮。 “大哥,你怎么不接电话?我都给你打了三四个了,你再不接我要报警了。” “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静音了,没听见。”霍云深挑了挑眉,“你怎么不打我那个工作号?” “你工作号不是大半个月前换了嘛,我没存来着。” “……” 霍云深想起来了,他换工作号就是宋景棠醒的前两天。 那阵子他太忙,还是林心姿去办的。 “找我什么事?”霍云深一边问,一边刷着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忽然他指尖一顿,看到了一通来自宋景棠的未接电话,时间是早上上班那会儿。 铃声响了一分多钟。 霍云深微微蹙眉,转身走出去,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工作手机翻了翻,林心姿那通电话跟宋景棠的那通是前后脚打来的。 所以,她当时故意为难林心姿,不让她搬实验室里的仪器,只是因为没打通自己的电话么? 霍云深有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今晚陆老板组局,叫了不少圈子里有权有钱的二代,来玩玩呗。”周楚暮的声音在耳边继续。 霍云深没拒绝:“好,几点,在哪儿?” 他正好也想放松一下。 而且陆砚时很少主动组局,借着陆家老爷子的余荫,他组的局,不少权贵阶层的二代,都会赏脸。 “晚上八点,荒腔。” …… 研发部办公室里。 宋景棠忙完一抬头,外面夜幕已经漫上来,她转了转发僵的脖子,关节咔嗒咔嗒作响。 她拿起手机,看见霍云深打来的两个未接电话。 每一个响铃都不超过二十秒,她没及时接,他就失去耐心,挂断了。 再也没有第二个进来。 其实她就在研发部,霍云深如果真的想找她,从楼上下来,也不过十分钟的事。 宋景棠坐在那儿,拿着手机,恍惚想起来以前有一回,霍云深和周楚暮他们几个朋友去山里徒步。 说好了三天就回来,她背着他喜欢的吃的,跑到山脚等。 可最后人都出来了,唯独没有霍云深,电话一直打不通。 周楚暮他们更是面面相觑,霍云深中途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就先走了,他们以为他已经出来了,可周楚暮一问霍家,才知道霍云深还没回去。 宋景棠心急如焚,报当场警,警察说失联时间太短,加上很快有场大雨,夜深进山有危险,要等到天亮才能来。 她当时急疯了,自己带着设备一头钻进了山里。 深山的夜好冷,地又湿又滑,宋景棠其实是怕黑的,但那晚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大喊着霍云深的名字,两只做实验的手,被树枝划得鲜血淋漓。 最后她终于在一个山洞找到他。 霍云深狼狈的蜷缩成一团,他白天下山的时候抄小路,却不慎摔伤了腿,身上的背包也滚下山,这才联系不上。 暴雨欲来,这个山洞并不安全,随时会被冲塌。 宋景棠简单替霍云深处理了一下腿伤,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劲儿,她那会儿不过九十来斤居然硬生生咬牙扛着,带霍云深下山。 先是扛着他胳膊给他当拐棍,后来霍云深腿疼得厉害,她就把他两条胳膊架在肩膀上,背着他走。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沉甸甸地压在她背上,像座大山,宋景棠咬牙撑着,腿被刮破,血流下来又被冰冷刺骨的雨水冲干净,她疼到没有知觉。 那一路,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霍云深出事! 就靠着这个信念,她把他带了出来,在看见周楚暮和霍家找来的搜救队后,她那口气卸下来,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等醒来,她躺在附近的医院,而霍云深已经被霍家用直升机接回私人医院,请最好的外科医生照顾了。 医生走进来检查,还庆幸地说她命大。 ‘你这右边大腿上的伤口,再深半寸,就伤到神经,很可能人就瘫痪了!’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你都不疼的吗?居然能撑这么久……’ …… 八年了。 宋景棠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右边大腿外侧,那里至今留着一条十几厘米长的疤,是她曾经豁出命爱他的证据。 那晚,霍云深趴在她背上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什么来着。 宋景棠晃了下神,好像又听见二十岁的霍云深,在她耳边说。 ‘棠棠,你怎么这么好?’他哽咽着,‘我一定不会负你。’ …… 那些年,霍云深总说她多好多好,所以她忽略了,其实,他一次也没说过爱她。 宋景棠收拾了下东西,去前台值班室拿公司配的专车钥匙。 她昨天就来问过,当时得到的回复是今天配好。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宋经理,林经理下午已经派人过来把钥匙拿走了。您看,要不您跟霍总再申请一台车吧,之前也就您一个研发经理,所以公司只配了一台车。” 属于她的待遇,他全给了林心姿。 连前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她可怜,看她的眼神透着同情。 宋景棠淡淡说了句辛苦了,转身走出公司,打算打辆车回家。 但这个点,晚班高峰期,车也不好打。 她看着打车软件上前面排队的17个人,有点头疼。 偏偏这天气,开始飘小雨了,宋景棠抬头看了眼天边翻腾的阴云 这时候,主页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钟千黛的小号。 自渡:【下班了吗?】 宋景棠有点无奈:【嗯,在路边打车呢。这个点车好难打,我去坐地铁吧。】 附带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自渡:【回公司躲一下雨,等我两分钟。】 宋景棠:“?” 钟千黛不是在外地拍戏吗? 她怎么会知道这边在下雨。 宋景棠:【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在下雨?】 自渡:【我关注了A城的天气,显示有雨。】 宋景棠禁不住挑眉笑了,她怎么觉得钟千黛自从用上小号,人就成熟稳重了很多,连表情包都不发了。 不过等她两分钟又是什么意思? 宋景棠正要再问,一辆白色轿车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是宋景棠宋小姐吧?”西装革履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殷勤地给宋景棠撑伞,“您久等了,请上车吧。” 宋景棠:“?” 手机震了震。 自渡:【车到了吗?】 原来是钟千黛安排的,宋景棠放下戒备,说了声谢谢,坐上了车后座。 她捧着手机用语音回复:“上车了宝贝,你也太及时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另一边,一条马路之隔。 连绵雨幕中,一辆黑色宾利欧陆停在角落。 后座,裴度高大的身影陷在不见光的阴影里,沉如墨的眼眸,穿过雨帘,看着宋景棠坐进车里。 ‘叮——’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光照进他眼底。 裴度垂眼看着对话框里弹出来的那条语音,红色小圆点,正等着他听。 他舔了下发干的唇,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居然还会因为宋景棠一条语音紧张。 找了一下,没带耳机。 裴度有点烦。 “韩影。”他抬脚踹了下前排的椅背。 “裴总?” “下车。” 韩影:“…好的裴总。” 虽然不理解,但作为一个月薪七位数的特助,他尊重老板的一切决定。 第72章 真想给的人,不会问她要不要 车上只剩下裴度,他点开语音,放在耳边听。 柔软带笑的嗓音,像刚出生的小猫爪子,一下一下挠过心尖最柔软的那部分,有什么死灰复燃,又破土重生。 三分钟后。 裴度敲了敲车窗玻璃,召唤韩影上车。 韩影不确定地又回头看了眼。 “裴总,您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 那嘴角翘得,比AK都难压。 裴度相当大爷地一挑眉,“你管我。” 连这句,他居然都是笑着说的。 “……” 更诡异的是,他还看见,裴总耳根貌似都红了。 裴度在这时候接到了墨昭野的电话。 “裴哥,出来玩啊。” 墨昭野也只是试试,毕竟他裴哥十次有八次不带搭理他的。 但今晚的裴度心情很好。 “地址。” 墨昭野愣了一下,受宠若惊,“荒腔,二楼。哥,我给你发定位。” …… 宋景棠忙了一整天,坐在温暖舒服的车上,昏昏欲睡。 她被一道雷声惊醒。 窗外大雨滂沱,夜幕黑得吓人。 ‘嗡嗡——’ 微信弹出来消息。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眸光冷了下来。 霍云深发来的消息。 一个地址。 霍云深:【陆砚时他们都在,好久不见了,过来一块聚聚吧。】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对她勾勾手指,她就会像狗一样听话地跑过去。 宋景棠冷眼瞧着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过了几秒,霍云深发来第三条消息。 【雨很大,需要我安排车去接你吗?】 宋景棠不由得冷笑。 原来,他知道在下雨,也知道她没车啊。 如今霍云深这些廉价的口头关心,对她来说,就是裹着糖衣的屎,只能恶心她! 真正心疼她,爱护她的人,不会明知道她需要,还故意问这些废话!而是直接用行动,帮她解决困境。 真心与假意的区别,太明显了。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敲下一行字。 【不去了,我有点累,直接回家了。你玩得开心。】 发完,她把手机调整成静音,扔进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车一路把她送到了别墅门口。这雨来得及,走得倒是也干脆,等宋景棠下车的时候,只剩下濛濛细雨了。 “麻烦您了。”宋景棠跟司机师父道了谢,转身要走,司机却追了出来。 “宋小姐!”司机把车钥匙递给她。 宋景棠有点懵了。 “这是……” 司机客气地道:“这辆车现在是您的了。” 看出宋景棠有要拒绝的苗头,他立刻说道:“我也是按老板交代的办事,您要是拒绝,我也不能把车开走的。” 话说到这份上,宋景棠也只好收下了。 “好,那我就收下了。” 她现在的确需要一辆车,而且她跟钟千黛之间,也不需要再客气。 当然,这车她肯定不能厚着脸皮白收,等她项目完成,就按照市场价还给钟千黛。 宋景棠对车了解不多。 除了那几个大众都知道的豪车牌子,其它的,她看不懂。 比如此刻,她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上面的车标是两个翅膀,但中间不是字母B,而是一串英文。 进口车,应该不便宜。 宋景棠心想怎么也要四五十万吧。 这个价格,她倒是能接受,过几个月应该就能全款付给钟千黛了。 宋景棠回到家,进门却只看见桃婶。 “太太,您怎么回来了?”桃婶看见进门的宋景棠一脸意外,“先生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你们不回来吃饭。小少爷和小小姐也是回来换了衣服就被司机接走了。说今晚,要去一个什么party玩呢!” 宋景棠皱了皱眉。 客厅里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桃婶去接。 “霍先生。”打来的是霍云深,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桃婶不明所以地看向宋景棠,“太太她在呢,刚到家。我这就把电话给她。” 宋景棠:“……” 她很不想接,可桃婶是老太太安排过来的,她是老太太的眼睛。 老太太最担心她和霍云深夫妻关系不合,在她做好充足离婚准备之前,她不希望老太太多操心。 宋景棠勉强接过桃婶递来的电话。 “喂。” “等一下。” 霍云深那边有点吵,他换了个地方,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宋景棠能听见他擦燃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还因为白天的事在生气?”霍云深口吻无奈,他低声解释,“当时我的私人手机在充电,不知道怎么成了静音才没接到你的电话。” 他这样拉下面子跟她解释的时候并不多。 他是真的在哄她开心。 “我没有生气。辰辰和欢欢在你身边吗?” 宋景棠的语气却依然是淡淡的。 在霍云深听来,明显是还在闹脾气,他深眉眼间掠过一抹躁意,耐着性子,“棠棠……” “爸爸!”欢欢推门跑进来。 霍云深立刻掐了烟,抬手挥散空气里残留的烟味。 “怎么了宝贝?” 欢欢苦着张小脸,“我刚刚喝果汁,弄到身上啦。裙子都湿掉啦。我的鞋子里面好像也湿了,出门的时候,好像踩到水坑了。” 宋景棠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当时眉心都拧出个疙瘩来了。 欢欢本来身子就弱,之前就着凉感冒没有好全,寒从脚起,她现在鞋袜又湿掉了,一旦寒气入体,又要感冒遭罪了。 霍云深:“你先乖乖去坐着,爸爸让人去给你买新鞋和袜子、衣服过来。” “不用买了。”宋景棠已经匆匆上楼,走向欢欢的房间,“我给她带衣服和鞋子过去。” 看来是加上女儿,这个台阶才算是给够。 霍云深扯了扯嘴角道:“好,你路上注意安全。今晚,我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宋景棠已经对他的惊喜早已经不保任何期待。 “我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忙着给欢欢找衣服,顺便又去辰辰的衣柜里给他也带了件薄外套。 下楼后,宋景棠又给两个孩子泡了驱寒的热茶,担心他们觉得苦,她往里面添了两勺蜂蜜,装进保温杯,这才大包小包地出门。 另一边,欢欢是没听出来霍云深是在跟宋景棠打电话,她开开心心地凑上去,满眼期待。 “爸爸,你是在跟心姿妈妈打电话吗?你给心姿妈妈准备了什么惊喜呀?” 霍云深倒是有点费解,他反问:“为什么要给心姿妈妈准备惊喜?” 欢欢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陆叔叔都说啦,今晚他要给心姿妈妈庆祝,她拿了国际设计师大赛的一等奖呢!” “……”霍云深微微皱眉。 这件事,他的确是忘了。 林心姿参加设计师大赛,而且入围了决赛,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 他看了眼日历,的确是今天公布结果。 怎么偏偏凑到一起了? “爸爸,这是什么呀?”欢欢从霍云深的西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漂亮的丝绒礼盒。 她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跟姑姑霍云伊同款的钻石手链! 欢欢捂住嘴巴,满眼都是激动欣喜。 “哇,好漂亮哦!这就是你给心姿妈妈的惊喜是不是?” 霍云深:“……” 这其实是他特意买给宋景棠的。 她这次醒来后,一直很反常,应该是没安全感,担心失去他。 他打算送个礼物哄宋景棠开心,一来,宋景棠现在的确能在工作上帮上他大忙;二来,这么多年感情,宋景棠一直很乖很让他省心,几乎为他付出了全部。 只要她保持下去,霍太太的位置,他是愿意让她一直坐下去的。 霍云深知道宋景棠一直很想融进他的朋友圈子,所以他才执意让她今晚过来。 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 “爸爸爸爸,这是送给心姿妈妈的吗?”欢欢缠着他兴奋地追问。 霍云深没回答,摸了摸她的头。 他看着眼前的钻石手链,眸光微沉,思忖片刻后,霍云深打了个电话给江舟。 “江特助,我需要你现在去帮我买样东西,送到荒腔来……” 第73章 专门为林心姿办的聚会 宋景棠开车赶到霍云深发来的地址。 荒腔。 店门口倒是看着平平无奇,雕花的两扇木门,但宋景棠很清楚,这只是看起来。 这地方是中央街,A城寸土寸金的地界,荒腔开在这儿,两边空出半条街,红墙黑瓦拦了,就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挨不到的门槛。 店门口的路边,停着看造型就不便宜的车,其中跑车最多。 宋景棠把车停在靠近街口的位置,她想着欢欢会着凉,走得很急。 头发乱了,身上也出了层薄汗,加上身上背着的大包,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丝狼狈。 但她顾不得这些,伸手正要推门。 此时身后突然开过来一辆加长豪车。 宋景棠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眸光微冷。 从车里款款下来的女人,正是林心姿。 她打扮得像是要去走红毯。 香槟色吊带长裙,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手包,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优雅又不失活泼的玫瑰卷,鬓角落下的几缕碎发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衬得她柔美动人。 林心姿自然也看见了宋景棠,有些惊讶。 “景棠姐?” 宋景棠懒得搭理她,拉开门快步走进去,但林心姿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真的是你啊景棠姐,不过,你怎么穿这一身就来了?” 她永远是这副关心体贴的模样,一脸无辜地恶心人。 宋景棠看着就烦。 “我穿什么跟你有关系吗?让开。” “心姿,你在跟谁说话呢?”陆砚时的声音,在林心姿身后响起。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大步走过来就看见站在林心姿面前的宋景棠。 陆砚时上下打量了宋景棠一圈,他那眼神宋景棠太熟悉了。 大学的时候,她以霍云深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见到陆砚时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要笑不笑的目光打量她。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傲慢和轻蔑,哪怕被后天的教养包装得再好都藏不住。 “云深让你过来的时候,没跟你说今晚是什么场合吗?”他冷漠嘲弄地问。 宋景棠只觉得好笑。 他以为她稀罕来这儿吗? “我来给欢欢送干净的衣服和鞋袜。” “是么?”陆砚时冷笑。 他显然是不信的,只把这句话当成她来见霍云深的借口。 “走吧。”他转向林心姿,曲起臂弯,风度翩翩地微笑道,“公主殿下,大家都在等你呢。你可是今晚的唯一主角。” 林心姿抿唇笑,“陆师兄,你别开我玩笑了。” 她挽住陆砚时的胳膊,还回头颇为同情地看了宋景棠一眼。两人并肩往前大厅走去。 路只有一条,宋景棠只能跟在他们后面。 走廊尽头,一扇重工精雕的门大敞开,里面便是大厅,跟门口截然不同的侈丽、浮华。 幽蓝近黑的地面泛着磷光,环形座椅围着几张水晶方桌,无论桌子还是椅子,都是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动,场子已经热闹起来,里面不乏宋景棠熟悉的面孔。 今晚来的这些人,几乎都是霍云深圈子里的朋友,钱、权至少二得一。 “哟,女主角来了!”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一束追光灯打在林心姿身上。 看来今晚是专门为林心姿办的聚会。 所以,这就是霍云深所谓的惊喜么? 不是给她,而是给林心姿的吧? 宋景棠心底不禁冷笑,她落在林心姿身后几步,正好是灯下黑,无人注意到她。 她低着头从一侧快步走进去,眼神四处寻找欢欢的身影。 “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心姿小师妹!我们长华的校花女神,美貌与智慧并重!”周楚暮向来是最欢脱的,拿着个话筒大喇喇地喊了起来,“也是今年国际设计师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 前面大家都还好,虽然林心姿足够美,但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不过国际设计师大赛一等奖的含金量就大了。 国际设计师大赛五年一届,能被提名入围决赛的设计师,都能身价翻几十倍,够吹好几年的。 而林心姿年纪轻轻就拿到好多资深设计师一辈子都拿不到的一等奖! 一时间掌声鹊起。 林心姿只是温柔浅淡的笑笑,在聚光灯宛若倒是真的矜贵如神女降临。 “那女的是谁?”旁边一个公子哥捅了下周楚暮,饶有兴致地问,“谁请来的?制服py?” 周楚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宋景棠。 她还穿着白天上班的职业装,长发微乱,但身形和气质依然出众,在这样一众精心打扮,各个名牌加身的场合,宋景棠反倒因为够朴素而显得特别起来。 不过,她怎么来了? 周楚暮有点纳闷。 …… 宋景棠在寻了一圈以后,终于看见了欢欢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一个被两只大熊娃娃包围的小沙发上。 她脱了鞋袜,身上盖着保暖的小毯子,两条小胳膊正高高举着平板,在跟同班的几个小朋友视频,给他们看今晚的心姿妈妈。 “怎么样,我没有吹牛吧?我心姿妈妈,是不是特别漂亮?她可厉害啦,还拿了国际设计师大赛一等奖呢!”欢欢小脸上写满骄傲,得意地炫耀着。 跟她视频的几个小朋友都很羡慕。 “欢欢,你妈妈也太厉害了吧。” “而且好漂亮哦,像个仙女!” 欢欢听着这些夸奖,笑成了朵花,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可是欢欢,这是你亲妈妈吗?你为什么叫她心姿妈妈,不直接叫妈妈呀?” “对呀对呀,我们叫自己妈妈都是直接叫妈妈的。” 欢欢有点心虚地反驳:“她就是我的亲妈妈呀!” 有小朋友不信,“可你们长得也不像呀。” 欢欢不高兴地抿着小嘴巴。 她跟心姿妈妈,确实不太像…… 她不想给他们看了,刚要把平板放下来,宋景棠的身影就闯入了镜头。 “欢欢,妈妈给你带衣服来了。” 正跟她视频的几个小朋友都看见了宋景棠,也听到了她的话。 “霍清欢,这才是你妈妈呀!”他们都在憋笑。 “才不是呢!” 欢欢气呼呼地立马就退出了视频,她把平板狠狠扔到一边。 “你来干什么呀!”欢欢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宋景棠。 第74章 妈妈你太棒啦! 在欢欢眼里,此刻的宋景棠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也没有化妆……跟聚光灯里的心姿妈妈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讨厌死了!好丢人呐! 宋景棠没听见其他小朋友的话,她以为欢欢发脾气,是因为她挡着她拍林心姿了。 “妈妈给你带了换的衣服和鞋袜。”宋景棠没有计较欢欢的恶劣态度,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她还小,被霍家和林心姿一时间宠坏了而已。 宋景棠愿意给她时间接纳自己,也愿意花时间改变她,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她都可以包容欢欢。 宋景棠坐在欢欢旁边,从包里取出干净的袜子,给欢欢穿上。 欢欢小嘴翘得能挂油瓶。 她看了眼宋景棠背的那个大包、 包也土死了,不像心姿妈妈拿的那个小包包就bulinbulin的,可漂亮了。 为什么心姿妈妈不能是她的亲妈妈呢? “好了欢欢,妈妈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宋景棠朝欢欢伸出手,欢欢满脸的不情愿。她突然两眼发亮地盯着宋景棠身后。 “爸爸!” 宋景棠回头就看见霍云深高大的身影,迈步走过来。 他弯身抱起扑上来的欢欢,欢欢小手拢住嘴巴,凑到霍云深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云深微微蹙眉:“欢欢!” 欢欢搂着霍云深的脖子撒娇。 “爸爸,求求你啦~” 霍云深没办法,只能看向宋景棠,无奈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欢欢想我带她去换衣服。” “……”宋景棠眼神微黯,还是将衣服递过去。 霍云深却没有立刻接,他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宋景棠。 “棠棠,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宋景棠接过来,平淡地说了句:“谢谢,辰辰在哪里?”她更关心这个。 霍云深指了指后面一条小道。 “辰辰在锦绣云纺见他一个朋友。棠棠你坐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待会叫他过来。” 宋景棠当然不会跟个傻子一样干坐在这儿等霍云深。 她看得出来,今晚没人欢迎她。 她只是来给两个孩子送点东西,送完就走。 等霍云深抱着欢欢离开后,宋景棠把他送的礼物随意地扔进包里,连盒子都没打开看一眼。 她抬眸看了眼,只见林心姿正被一群二代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般。 她笑吟吟地道:“今晚这场聚会,是云深师兄和陆师兄为我准备的惊喜,我来的时候真的以为只是我们几个的私人聚会。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 林心姿含笑说着,举起手里的香槟浅酌一口,余光瞥见宋景棠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垂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流转的精光。 而此时,二楼角落。 裴度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儿,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里面的液体猩红如血,映得他眼底红光一片。 “裴哥,你在这儿呢。”墨昭野大喇喇地走过来,“看什么呢?” 荒腔这家店,真正难上的是二楼。 一楼倒是有钱有权能随意进,可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会员制。 裴度没有立即开口,微微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晃着空酒杯,低声说:“看个傻子。” 凉薄的嗓音,浸透了酒意。 竟莫名有几分负气的味道。 傻子? 墨昭野顺着裴度的目光追过去,那一角也没人啊。 他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裴度已经转身走了。 宋景棠当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二楼发生的一切。 她在侍应生的指引下,找到了锦绣云纺,那是一个别具古韵,半开放式的小庭院。 格外幽静,跟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宋景棠放慢脚步走进去,就看见辰辰和一个头发花白,衣裳古旧的老者在下围棋。 两人都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进来了人。 宋景棠安静旁观了一会儿,有些骄傲地看了眼儿子。 辰辰的确是天才,小小年纪,棋艺已经是专业级别。 对面老者,则显然是又菜又爱玩了。 宋景棠无声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从包里取出带给辰辰的驱寒茶放在桌上,又留下了外套。 她转身打算安静离开,却不想,正好对上辰辰直勾勾的小眼神。 “你怎么来了?”辰辰虽然一向少年老成,但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眼里那一抹欣喜是藏不住的。 这无异于一束温暖光照进宋景棠的心里。 “这位是?”老者好奇。 辰辰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生我的妈妈,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非衣爷爷。我在网上交的好朋友,他是在这里扫地的。” 单单是听见辰辰这一声加了前缀的妈妈,宋景棠险些激动落泪。 不过非衣爷爷? 这是什么怪名字? 宋景棠忍不住多看了老者两眼,对方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尤其地亮,远胜过许多年轻人了。 看着倒是不像坏人。 只是…… 宋景棠看了眼老者握成拳扣在桌上那只手,老者眼神乱飘,有点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辰辰一看棋盘反应过来,很是无奈:“非衣爷爷,你是不是又偷棋了?” 显然他这么干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怎么叫偷嘛!”老头见被发现,理不直气也壮地把偷藏在手心的棋子塞进口袋里,开始倚老卖老,“那我快八十,老眼昏花,没看清下错了一步,你年轻人就不能让让我嘛!” 辰辰无奈拍着额头,拿他没辙。 刚才自己只差一步就赢了,但现在,老爷爷偷走了最关键的那步棋,就不好办了。 辰辰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时候,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 宋景棠拿起一枚辰辰的白子,落进棋盘,一字定乾坤,瞬间白棋呈围堵之势,把黑棋逼成困兽。 辰辰眼睛都亮了。 “好厉害!” 宋景棠微微一笑。 她其实不爱下棋,只是当年爷爷宋鸿益喜欢,而且是国手级别的厉害,没有对手,便软磨硬泡地缠着让她练围棋,让她给他当对手…… “妈妈你太棒啦!”辰辰激动地一把抱住她。 宋景棠心底涌上一阵狂喜,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辰辰,你叫我什么?” 辰辰立刻松开手,有些别扭:“我…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宋景棠抿唇笑,摸了摸他的头:“好,是妈妈听错了。” 她不急着逼孩子们叫她妈妈,但只要能看见他们一步步在接纳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那老头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耍赖。 “不行不行,这局不算!你请外援,你玩不起!” 宋景棠笑眯眯地,可出口的话,却强硬得很。 “老先生,您最好不要倚老卖老欺负我儿子,否则以后你们每次下棋,我都跟来,让你半颗子都赢不了!” 老头一下子变得为老有尊了很多。 “…好的。” 辰辰望着宋景棠的背影,有些恍惚,这就是被妈妈保护的感觉吗? 宋景棠处理完,回头看向辰辰。 “宝贝,妈妈要回家了,你是想跟妈妈走,还是等爸爸和妹妹?” 辰辰抿了抿嘴巴,有些纠结。 宋景棠就明白了。 “好,那妈妈先回家等你们。待会把茶喝了,暖身体的,还有外套,冷的时候要记得穿。” “哦…” 等宋景棠离开后,辰辰看着她留下的热茶和外套,小手按了按心口。 这里的感觉好奇怪哦。 怪暖和的…… 宋景棠离开锦绣云纺,沿着原路回到大厅,就看见林心姿一只手牵着换好衣服的欢欢,霍云深就站在她面前。 也许是周围太吵了,他主动弯身低头凑过去,听林心姿说话。 欢欢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忽然捂住嘴巴眼里藏着坏笑,她绕到霍云深身后撞了一下他的腿。 霍云深没有防备,当时身体往前扑了一下,正跟他说着话的林心姿就亲到了他脸上,霍云深有点尴尬地扶住林心姿的肩膀,拉开距离。 他皱眉去抓欢欢,而欢欢则躲到了林心姿身后,林心姿一手护着欢欢,一手拦着霍云深。 这画面,俨然是严父慈母,甜蜜幸福的一家三口。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正要走。 突然一束追光灯直直地打在了她身上,她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宋景棠不适应地抬手挡在眼前。 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拿着话筒的主持人,“现在今晚最刺激的玫瑰之争的竞赛已经开始了。今天一楼场内所有成年女性都默认参赛,这位女士,不管你是谁带来的,还是点来的,都不可以中途退场哦!” 一句别有深意的‘点来的’,惹得全场发出一阵阵揶揄狎昵的笑意。 他们把她当什么?! 一阵浓烈的屈辱感涌上来,宋景棠死死捏紧拳,目光沉沉地刺向霍云深。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都是法律上的夫妻,她被这样羞辱误解,他这个当丈夫的,总该站出来说句话! 可下一秒,霍云深居然神情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第75章 不知惹到二楼哪位爷了 今天在场的,都是圈子里有钱有权,背景极深的二代、三代们。 霍云深已婚的身份是早就公开了的,甚至他娶的是清北大学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宋景棠,七年前甚至铺天盖地地宣传过一回。 当年宋景棠天才的光环能给他加成,但如今,她已经消失在大众视野中整整五年,早就被所有人淡忘,更何况,今天还来了好几个他想结交的世家大族未来的继承人。 可今日宋景棠,她的穿着打扮实在太上不得台面…… 霍云深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如果他现在站出来承认这是他太太,连带他都会被圈子里这些人背后嘲笑,霍家也会跟着丢脸。 权衡了一番,霍云深最终选择沉默。 但他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宋景棠站在那里,受尽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霍云深给陆砚时递了个眼色。 这么多年兄弟,陆砚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霍云深想让他替宋景棠解围。 呵,要换做其它时候,他可能真的勉为其难帮这个忙。 可今晚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能替林心姿出口恶气。 陆砚时冷淡地看着聚光灯里,已经快被无数目光盯出个窟窿来的宋景棠,心中冷笑。 要怪只能怪这个蠢女人醒来以后,欺负林心姿欺负得太狠了! 她自找的!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那副冷漠,事不关己的侧脸,浑身遏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冷。 她知道霍云深不爱她。 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豁出命去救他好几回,他们俩还有两个孩子……但凡他还有一点良知,哪怕一点! 他都不至于这么作践她! 宋景棠缓缓吐出口浊气,不想再理会这一屋子人,无视了追着她的聚光灯,直接走向门口。 可她一拉门,才发现大门已经上锁。 宋景棠冷冷道:“开门!否则我报警了!” 主持人憋着不怀好意的笑:“美女,第一次来荒腔这种级别的场合吧?点你来的是哪位少爷,怎么不提前跟你介绍介绍,我们荒腔的规矩。玫瑰之争每三个月举办一次,在比赛结束,选出今晚的玫瑰皇后之前,不能提前离场。” 这番话,又惹得四周一阵窃笑。 这些公子哥们就像看耍猴似的盯着她。 霍云深早已经让一个侍应生把女儿欢欢送到辰辰那边。 这样的场合,孩子不适合留下。 林心姿平淡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周楚暮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虽然也不太喜欢宋景棠,可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宋景棠除了高攀霍云深,死乞白赖了一些,也没什么大毛病。 他撂下酒杯,正打算上前帮宋景棠解一下围,突然天花板正中央的消防感应器红灯闪烁个不停,紧接着消防喷淋系统突然爆炸式地开始四处喷水。 “草,什么鬼啊!” 刚刚还悠闲坐着的一群人被淋了个猝不及防,纷纷狼狈失态地四处躲窜。 “我靠,什么情况?” “啊,我这裙子可是高定不能沾水!” “艹啊,老子的手表五百万刚提的!” “……” 唯有宋景棠站在门边,躲过一劫。 她看着霍云深和陆砚时同时走向林心姿,陆砚时更是直接脱下西服外套给林心姿挡水。 而林心姿赶紧地看向陆砚时,一只手抓着霍云深的胳膊。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反正现在也走不了,她倒是希望这水喷得再大点,淋死他们最好。 她忽然注意到二楼角落,有两个人站在那儿。 看身形轮廓,应该是两个男人。 这里的灯光和玻璃的布置都很讲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二楼的人,可以把一楼看得清清楚楚,但从一楼看二楼,无论任何角度,都看不清楚楼上的人,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 宋景棠隐隐觉得,站在前面那个男的,身形莫名的熟悉。 她甚至感觉,对方似乎也在盯着自己。 主持人同时也是一楼的经理,见状哪还笑得出来,都快跪下道歉了,他忙安排一群侍应生立刻拿着毛巾进来。 同时,他又叫技术人员去后台检查,没一会儿,喷淋系统被关闭,但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被淋了。 宋景棠只觉得老天有眼,让这个喷淋头坏得正是时候,她心里痛快了许多。 等她再度抬眼看向二楼,刚才站在角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此时技术人员匆匆返回,凑到主持人跟前低声说了什么,主持人脸都白了。 “到底怎么回事?”陆砚时擦掉头上的水珠,皱眉质问。 主持人汗流浃背了,“不好意思陆先生,是消防系统突然出了点故障,已经修好了。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这当然是假话! 刚才技术人员回来后汇报,出问题的根本不是一楼的消防系统,而是二楼总控室,有人打开了喷淋器,故意放的水。 也不知道今晚他们是怎么惹到二楼的爷了。 主持人是一楼的负责人,根本没有上楼的权限,今晚来的这些客人又非富即贵,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清了清嗓子,赶紧把今晚的聚会推向高潮。 “各位贵客,遇水则发。今年大家必定诸事顺意,财源广进!现在玫瑰之争,正式开始!请参加玫瑰之争的女士们上台。按照之前的规矩,由全场男士赠送玫瑰,收到玫瑰最多的那位,就是今晚的玫瑰皇后,成为我们荒腔的终身贵宾。” 紧接着,几束聚光灯落在台上,几个精心打扮,能直接拉去走红毯的女人,由各自的男伴亲自送到了台上。 这其中,自然包括林心姿。 她是由陆砚时亲手送上台,站在了正中央。 刚才她被霍云深和陆砚时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身上一点都没淋到水,整个人依旧精致美丽,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林心姿站在聚光灯下,望向台下的霍云深,四目相对,她满眼柔情微微一笑。 宋景棠看得想吐。 舞台上还留着唯一的一个空位。 主持人再度看向门口的宋景棠,催促:“请这位小姐的男伴,送她上来吧。” 有不少人四处张望,等着看宋景棠的男伴究竟是谁。 周楚暮早就看不过眼了,他干脆站起来,正要过去替宋景棠解围。 可他身形一顿,余光先瞥见,一旁的霍云深忽然转身,朝着宋景棠大步走过去…… 第76章 上台可以,三个亿 全场静了两秒,接着哗然一片。 “难不成这女的是霍总的女伴?” “可霍云深今晚的女伴不是林心姿吗?” 台上,林心姿看着霍云深走向宋景棠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宋景棠冷眼看着朝她走来的霍云深,脸上半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 她只觉得恶心。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他把她当狗训呢? 宋景棠掏出手机,在霍云深靠近时,一字一字,冷声威胁他:“让他们开门放我走,否则,我就直接报警,说你们非法监禁!” “棠棠。”霍云深压低声音,眼里有歉意和无奈,“别闹脾气,我回家跟你解释。今晚这里有几个宾客,对我很重要,是我想结交的人脉。乖一点,别让我丢脸好吗?” 他这样说着,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宋景棠挡住,看似温柔实则强势地捏住了宋景棠的手腕,硬生生夺走了她的手机。 宋景棠提膝就想朝着他两腿之间狠狠撞过去,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丢脸。 可残留的一丝理智在提醒她,眼下要是跟霍云深彻底撕破脸,会很难收场。 更重要的是…… 宋景棠看见了辰辰的身影,他牵着欢欢走了出来,站在角落里,正有点担心又好奇望着她这边。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忍下去。 “霍云深。”她喊他的名字,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是示弱的语气。 霍云深卸下了手上的力道,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宋景棠直接避开了。 霍云深抓空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伸向宋景棠耳侧,替她整理头发。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轻哄:“乖,上台站一会儿就好。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 宋景棠看见几个侍应生,分别捧着红白黄三种颜色不同的玫瑰进来。 每支玫瑰上都有标价。 黄玫瑰,三万一朵。 白玫瑰,十万一朵。 红玫瑰,二十万一朵。 宋景棠心底不禁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玫瑰之争。 今晚,哪个女人从男人手里得到的玫瑰最多,她就是赢家。 所以,霍云深那句很快就会结束,指的就是让她上台去丢人,当绿叶陪衬林心姿么? 宋景棠忽然笑了一下,嗓音冷透。 “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么?” “……”霍云深身形微僵,他不太敢去看宋景棠的眼睛,只能低声解释,“今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回家再说。棠棠,你先上台。” 他的原意,自然不是故意想让宋景棠当众丢人。 可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宋景棠。 林心姿刚拿到国际设计师大赛一等奖,这个含金量不言而喻,如果再加上玫瑰皇后的头衔,今晚的林心姿会是他最好的社交底牌。 “棠棠。”霍云深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我需要你,再帮我这一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 宋景棠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失望到极致,也就痛到麻木了。 她忽然伸手,抓住霍云深的胳膊,一双清眸望进他眼底。 霍云深有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以前每次望着这双眼睛,她都觉得幸福,好像被他深爱着似的。 可醒来后,她看过很多次,他用这双眼睛望着林心姿的模样,同样的含情脉脉,甚至比看她的时候更温柔深情。 “霍云深。”宋景棠听见自己的声音,跟他谈条件,“我可以上台,但不能让辰辰和欢欢看见;另外,我还需要一台新仪器,三个亿。” 言外之意,作为她的出场费,他要买单。 宋景棠唯一在乎的是两个孩子。 既然霍云深今晚已经践踏了她的尊严,那她干脆拿它换点实际的。 霍云深没想到宋景棠会跟他谈条件,微微皱眉,还是答应了。 “好。” 宋景棠不依不饶:“你得承诺,会跟我签一份自愿赠与合同。” “……” 霍云深没想到宋景棠忽然会变得这么势利俗气。 但看她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今晚,真的是他理亏在先。 霍云深让步:“好,我保证会签自愿赠与合同。” 宋景棠握着的手机,正在录音。 她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暂停。 霍云深没有亲自送宋景棠上台,而是把她带到了周楚暮面前。 这个举动,无疑是昭告所有人,宋景棠是周楚暮的女伴,他不过是讲义气,有风度帮朋友解围。 周楚暮都被霍云深这操作整无语了。 他不喜欢宋景棠都觉得她可怜。 太可怜了。 他看了眼宋景棠那张清丽苍白的面孔,满眼都是同情。 她那么爱霍云深,肯定是在强装无所谓,其实心里都难过得在滴血了吧…… 林心姿看着被周楚暮送上来的宋景棠,原本落下的嘴角,重新扬起。 宋景棠的位置,正好在她旁边。 无疑沦为了她的陪衬! “等等。”宋景棠叫住要下台的周楚暮,“帮我搬张椅子来,水果也给我拿点,我饿了。” 周楚暮:“哈?” 站着多累啊。 被台下一群人当猴看。 但她要是坐下,就指不定是谁看谁了。 周楚暮出于对宋景棠的同情,还是给她当了回苦力,把椅子搬上台,还给她拿了一盘葡萄。 玫瑰之争正式开始,场内灯光暗下来,只剩下台上那几束聚光灯,在黑暗中无比醒目。 台下一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们开始买玫瑰赠美人。 今晚全场最受欢迎的无疑是林心姿。 “王少,送林心姿小姐白玫瑰十朵。” “许公子,送林心姿小姐红玫瑰二十朵。” 啧啧,果然是有钱的人游戏。 一出手就是四百万。 宋景棠就堂而皇之地坐在那儿,安心地吃她的葡萄。 台下,周楚暮皱眉看着宋景棠,轻轻摇头,满眼都是同情。 太惨了,这是被霍云深伤透,彻底自暴自弃了。 周楚暮出于同情,给宋景棠送了十朵黄玫瑰。 “周少,送宋景棠小姐黄玫瑰十朵。” 宋景棠差点被葡萄呛到。 而台下周楚暮正满脸同情地跟她招手。 宋景棠:“……” 霍云深的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脑子有问题。 也不知道这买花钱,能不能提现,三十万呐! 说不定都够买钟千黛送她那辆车了。 “霍总,送林心姿小姐红玫瑰一百朵!!”主持人语气都激动起来,“整整两千万!创造了今晚的记录!” “……” 宋景棠安静地垂眼吃着葡萄。 这一颗不甜。 咬在舌尖,酸涩不堪。 林心姿微微抬起下巴,笑容明媚又骄傲。 主持人高声道:“看来今晚的玫瑰皇后已经选出来了,如果没有贵宾再补送的话,那我宣布……” 主持人话没说完,一个侍应生突然匆匆走过来,他的衣领上纹绣着金边,不是一楼的侍应生,而是二楼的。 主持人对他态度都客气了许多。 对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主持人听完,一脸的难以置信,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么多!”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话筒:“不好意思各位贵宾,刚刚二楼一位先生,也加入了今晚的活动。” 按照玫瑰之争的规矩,二楼的客人当然也可以参加,只是在此之前,二楼的客人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明摆着砸钱捧女人的活动! 一来是他们嫌没格调;二来,荒腔阶级分明。 一楼与二楼看着只是隔了几十级台阶,可事实上,那是差了个登天梯。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二楼,明显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和好奇。 能有这么大魅力,让二楼的大人物参与进来的……很明显,只可能是林心姿了! 第77章 三亿三千万! “心姿果然是魅力无穷,连二楼的人都拜倒在你裙下了。”陆砚时想当然地以为,二楼的贵宾,一定是为林心姿折腰。 其他人见状,自然纷纷开始吹捧林心姿。 “像林小姐这样才华和美貌并重的佳人,真是太难得了。” “今晚我们要谢谢霍总,让我们有幸结识如此佳人啊。” “林小姐,希望我们公司以后有幸能跟你合作!” 一开始他们只当林心姿是花瓶,以为是陆砚时做东请了他们来荒腔,捧他的红颜知己罢了。可到了现场,得知林心姿又是国际设计师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他们看她的眼神这才少了些浮浪轻佻,多了几分平等的敬意。 毕竟以色侍人之流,对他们这群人来说,再美,也只是餐桌上的一盘菜。 但林心姿有才华立身,再加上现在又能引起二楼的人注意,她无疑就是一条最好的资源人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林心姿是陆砚时牵进来的,但她今晚的男伴,是霍云深。 既然林心姿是霍云深的人,他们要结交的对象就再明确不过了。 “霍总,没想到你身边有林小姐这样出色的红颜知己,真是让人羡慕。” 霍云深今晚最想结交的是军区司令季璋家的公子季行风,此刻已经主动朝他走过来。 霍云深刚到的时候,陆砚时帮他引荐过,带着他上前打招呼,但当时季行风人都没从椅子上起来过,只是冲他略点了一下头。 现在,季行风主动来跟他碰杯。 霍云深保持着礼貌客气的微笑,杯口矮了对方一截,“季公子客气了,我仰慕季司令风采已久,希望有机会能登门拜访。” 季璋司令手里掌握着政府下季度最大的军工项目,但人在军区,很难接近,但如果能搭上季行风这条线,就有望了…… “好说。”季行风收下了霍云深递来的名片,递上了自己的。 季行风当然知道霍云深的算盘。 他一直对这些无用社交兴趣不大,今晚,他是奔着上二楼的目的来的。 季行风已经连着两年申请成为荒腔会员,可还是差了一点,缺一个会员当引荐人。 原本他对林心姿也没兴趣,只是在听说她是国际设计师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时,多看了她两眼,也仅此而已。 可没想到,二楼的大人物都被吸引…… 季行风别有深意地看向台上的林心姿,正要开口。 突然,台上聚光灯灭了好几盏,只留下林心姿以及……刚吃完葡萄,起身准备下台走人的宋景棠。 宋景棠:“……” 突然又被锁定,她有点无语。 台下更是隐隐骚乱。 陆砚时皱了皱眉,开口问主持人:“胡经理,是设备又出故障了吗?按照荒腔的规矩,最后留下的两盏灯,分别是今夜玫瑰之争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宋景棠只有周楚暮送的十朵黄玫瑰,别说跟林心姿比,就是其她几个参赛女人的零头都比不过! “……” 主持人胡经理看着手里的卡片,表情也是异常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二楼,裴先生赠宋景棠小姐黄玫瑰一千朵,白玫瑰一千朵,红玫瑰…一千朵。” 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玫瑰皇后桂冠的林心姿,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宋景棠震惊地扭过头:“?” 黄玫瑰是三万一朵,一千朵就是三千万;红玫瑰十万一朵,一千朵就是…一个亿!而红玫瑰,二十万一朵,一千朵那就是……两个亿!! 那个裴先生,给她花了三亿三千万?!! 等等,裴先生…… 宋景棠瞳孔猛地一缩。 该不会是…裴度吧? 全场更是死一般的安静,有人倒吸了几口凉气。 “豪掷三亿三千万……那宋景棠是有史以来,最贵的玫瑰皇后了吧?” 今夜在场的几乎都身价亿万,毕竟A城随便一座豪宅都上亿了,可不动资产和账面上能实打实掏出来的现金,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霍云深刚刚出手两千万,已经差不多给今晚封顶了。 可没想到,二楼那位爷一出手,就是他的十几倍啊! 陆砚时气得都有些失态了。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二楼的贵客写错了名字!这花肯定是送给心姿的!”他一时丢了理智,扭头想去二楼找对方理论,可刚到楼梯口,两排黑衣保镖如鬼魅般出现。 周楚暮眼疾手快地扑上来拦住陆砚时。 “不好意思,误会误会。” 他死死拖着陆砚时往回走,压低声音,“你疯啦,没看到这些黑衣保镖都是配枪的吗?季司令都没这个派头,他们真要是在这儿给你一枪,你以为你家老爷子能管得了吗?” “……” 霍云深沉沉抬眼看向二楼,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背光处,只有一个高大的轮廓,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对方甚至挑衅地朝他举了下杯,随后,倒转杯口,杯中酒悉数倒在地上。 蔑视到极点。 霍云深握着酒杯的手猛然用力捏紧,骨节泛白,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台上,胡经理一改之前对宋景棠的轻蔑不屑,两手捧着桂冠,一脸谄媚地走到她跟前。 “宋小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他用手挡住麦,讨好道,“宋小姐,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能赢。” 宋景棠:“……” 她见多了这种墙头草马后炮,也懒得理。 宋景棠:“现在,我能走了吗?” “当然可以,这是您的桂冠。您还有一次机会能上二楼……” 胡经理话没说完,宋景棠推开他递到面前的那顶缀满玫瑰和宝石的桂冠,冷冷打断:“我不需要这顶桂冠,谁喜欢你给谁。我也不稀罕上二楼,另外,那三千朵玫瑰,麻烦你帮我退给那位裴先生。” 无论他是不是裴度,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她更不需要这样的同情和捧场。 宋景棠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心姿看着她清清冷冷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皱了裙角。 宋景棠刚走到门口,霍云深迎面走来:“棠棠……” 宋景棠只淡淡撂下一句:“辰辰和欢欢明天还要上课,带他们早点回家。” 说完,便绕过霍云深直接走了。 宋景棠一路走向街口,她的车就停在那里。 “宋小姐!” 有人追上来,叫住她。 宋景棠回头,看见是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气质不俗,一双眼睛精光不露。 男人客气地表示:“我家裴先生想请你移步,去见一面。” 宋景棠自然将他口中那位裴先生,当成刚刚为她花三亿三千万买花的怨种。 她冷淡拒绝。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要上班,没空。” 她拉开车门,微微一顿,回头问:“你们家裴先生,是裴度吗?” 男人听到裴度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不是。我家裴先生名字是三个字的,跟裴度,八竿子打不着。” 原来不是裴度。 宋景棠莫名松了口气,冲对方微一颔首,便开门上车,直接走了。 男人留在原地,目送宋景棠的车开出视线,他走到附近一辆黑色商务车旁,后座车窗降下一小半,看不清车里的人。 “裴先生,她不肯来。” 车内的男人低低咳嗽了两声,开口,嗓音透着几分哑意,淳厚低沉。 “查查她的信息,能让裴度在乎成这样的女人,倒是稀罕。” “是。” 第78章 你跟裴二少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景棠开车回到家,桃婶已经休息了。 她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书房,打开电脑,起草了一份赠予协议。 三亿三千万的玫瑰,她不屑一顾,但霍云深承诺给她买的三亿的实验仪器,她必须牢牢把握! 不过法律这块不属于宋景棠的专业领域,她了解得不多,想到钟千黛之前提过,她认识一个很靠谱的律师。 于是宋景棠就给钟千黛打了个电话,但她估计在忙,没有接通。 宋景棠就把起草的协议发给了她的微信小号,这几天,她都跟钟千黛的小号联系的比较多。 宋景棠:【千黛,等你方便了,麻烦你的律师帮我过一下这份协议。】 刚刚还不接电话的钟千黛秒回。 自渡:【十分钟。】 十分钟不到,律师过完,修改过的正式版协议,就发了过来,上面甚至多了一个律所的电子公章。 ——东方律所。 宋景棠是听过这家律所的大名的,听说里面的律师都是金牌大律,特别难约,没想到钟千黛人脉都广到这个低不了。 不愧是顶流,魅力真大。 宋景棠发了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包过去。 然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宋景棠一边等,一边将协议打印出来。 三分钟后,她等来一句:【早点休息。】 接着附赠了一个微信自带的迷之微笑。 宋景棠:“……” 她怀疑钟千黛的小号还没有收藏任何表情包,而且散发着深夜加班的怨气。 她便没有再吵她。 外面传来车声,宋景棠走下楼,霍云深正好进门,欢欢和辰辰两个孩子都有点困了,直接上楼回房间了。 欢欢看都没看一眼宋景棠,手里紧紧攥着她的小手机,她从宋景棠身旁经过的时候,屏幕亮了亮,有新消息进来。 宋景棠下意识地看了眼,欢欢手下,屏幕没有盖全,漏出了一点。 宋景棠正好看见她给对方备注后的半截,是“妈妈”。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林心姿。 宋景棠眸光微黯,收回视线,走向霍云深。 霍云深看见她朝自己走来,很自然地脱了外套递过去。 “我今晚有点累,棠棠,帮我按一下头。” “……” 辰辰走在欢欢后面,此时正从楼梯转角看过来,宋景棠不想让辰辰在家里感受到任何不好的情绪,她强忍着,接过霍云深的外套,挂了起来。 霍云深已经坐在沙发上,闭目,微微仰头,脸色神色疲倦,正等着她像以前一样去伺候。 宋景棠确认辰辰上楼以后,走过去,直接将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签字吧。” “……”霍云深睁开眼,宋景棠的笔已经递过来,还贴心地替他打开了笔盖。 霍云深拿起茶几上那份协议书垂眼扫过去,眸光幽冷,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棠棠……” 在他开口之前,宋景棠先播放了之前的录音。 霍云深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出来。 ‘好,我保证会签自愿赠与合同。’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 “棠棠,我今晚损失了两千万。” 宋景棠只觉得好笑。 难道那些花是她逼他给林心姿买的吗? “这个仪器,对我后续的研发很重要。一旦达成跟华西制药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合作,云天集团每年的利润,保守估计将会超过两百亿。” “……” 霍云深权衡了一番,接过宋景棠递来的笔,在上面签字。 宋景棠等他签字落定,直接收起协议,干脆利落:“采购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明天一早,我会直接通知采购部门。” 说完,她起身要走。 霍云深眸色晦暗地盯着她的背影,一股躁意稍得他心烦。 他忽然倾身,拽住宋景棠的胳膊,用力拉了一把。 “啊!” 宋景棠一时不防,被他拽了个趔趄,直接摔进了霍云深怀里。她闻到了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酒气,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宋景棠眼神瞬间冷透,厌恶至极。 “云深,你喝多了。”她强忍着恶心,挣扎,“你先放开我!”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霍云深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如一坐山困住她,紧接着,他低头,滚烫的唇直接落了下来…… 宋景棠抵不过他的力气,更不敢尖叫,大肆挣扎,两个孩子还在楼上。 她最后,拼尽全力别开脸,霍云深的嘴唇擦过她耳侧,落在她头发上。 霍云深眼底燃起的两分欲色,瞬间结冰。 他呼吸深而重,喷洒在她脸侧。 “我打听过了,二楼那个裴先生就是裴家二少。”霍云深寒声,“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三亿三千万,他对你倒是大方!” 他两只手攥住宋景棠纤细的手腕,压在头顶,她肤色白,手腕上瞬间红了一圈。 宋景棠咬紧下唇,愤怒屈辱的眼神,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 她心底满身无边的悲凉,讽刺至极。 霍云深的脸皮大概是城墙做的。 他居然有脸反咬一口,来怀疑她! 第79章 他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景棠,我在跟你说话。”霍云深语气森然,他松开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得她直视自己。 她那么瘦,两只腕子扣在一起,他单手虎口就能掐紧。 她连逃都逃不掉。 可霍云深突然有点慌。 他看着宋景棠眼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她连愤怒都偃旗息鼓,那双总是望着盛满爱意,盈盈若水的眸子,此刻在他身下成了一潭死水。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宋景棠她应该像以前一样慌乱急切地跟他解释,怕他误会才对……或者,她要是因为林心姿的事,还在跟他生气,她可以跟他闹,跟他哭,跟他发疯都好! 唯独…不该是这样的沉默和冷淡。 “棠棠。”霍云深终于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他松开手,才发现宋景棠的下巴被他掐红了一片。 “对不起。”霍云深罕见地流露出无措,他笨拙地解释,“…我今晚喝太多了,而且今晚的事发生的太突然,我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 宋景棠似乎根本没在听,她只是坐起来,神色漠然地将被霍云深弄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抬手的时候,手腕那里传来一阵刺痛。 宋景棠皱了皱眉。 她腕骨差点被他捏脱臼…… “棠棠!”见宋景棠一声不吭地就要走,霍云深彻底慌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宋景棠转过身,没有犹豫,另一只手抬起便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她手腕很疼,用不上多大力气,这一巴掌不痛不痒,打在脸上根本算不得痛。 其实如果不是宋景棠脸上此刻的表情太冷,这更像是夫妻间的情趣。 可霍云深忽然觉得,他跟宋景棠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仪器我明天一早会让采购部去办,走加急,别忘了签字。” “……”霍云深抿了抿唇,有很多话到了嘴边,最后硬生生咽回去,只哑声应她,“好。” 宋景棠走到楼梯口,身形顿住,却没有回头。 “霍云深。”她开口,连名带姓,一字一字冷淡地告诉他,“我不认识什么裴家二少。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婚姻的事。如果我有,我宋景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其实还想问,那你呢霍云深,你敢发誓吗? 可这样的纠缠太无聊了。 好像她还放不下他,要证明什么一样。 她太累了。 恨和爱一样,执念成伤。 如今宋景棠心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荒凉和漠然,她没有力气去恨霍云深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他。 宋景棠径自上了楼。 沙发上的霍云深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绷紧发僵的脊背缓缓塌下来。 他仰头闭上眼睛倒在沙发靠背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宋景棠不带温度的声音。 喉结干涩地动了动,霍云深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 记忆里,宋景棠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他,偶尔几回,也是带着娇嗔,试探性地跟他撒娇。 不只是撒娇,其实那些年宋景棠连生气都会看着他的脸色,在他能容忍的范围里适度地发火。 爱到极致,便生惧,患得患失。 宋景棠是怕他的。 霍云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的棠棠,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最乖,最温顺的。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她都会出现,都不会不惜代价的帮他才是。 霍云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宋景棠会如此冷淡……就好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霍云深眉间烙下一道极深的刻痕。 他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宋景棠关上书房的门。 她坐在沙发上,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是有点疼,手腕上那一圈红,估计明天会变成青紫色。 除了霍云深下手重之外,她自己本身皮肤白,也是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 今晚,她不想再看见霍云深,打算在书房睡下。 以前工作太忙,有时候会一整天待在书房,所以书房的小沙发是一张折叠床,抱枕可以拆开成被子。 书房还带了一个小淋浴间,其实就是个小套间了。 宋景棠正准备去洗个澡,突然手机里弹出了钟千黛的视频通话请求。 不过这次,钟千黛用的是大号播过来的。 宋景棠的微信正好在电脑上也登陆着,她就在电脑上接了,同时把自己双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怎么了千黛?” “当然是想你啦宝贝!这么没见,有没有想我啊!”钟千黛那边应该待会还有夜戏要拍,人在房车上,但是头套都没摘。 明明二十分钟前她还跟她的小号聊过。 没办法,自己的闺蜜自己宠着呗。 宋景棠有点无奈又宠溺地笑笑,“想想想,我对你十分钟不见就如隔三秋了。你什么时候拍完戏回来啊?” 今天钟千黛帮了她两个大忙,又是送她车,又是帮她找律师的,等她回来,她必须要做东,请钟千黛吃大餐。 “还早呢,不过我下个礼拜可以请两天假回A市参加一个电影节。” “好,那你提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顿饭。” “好咧。”钟千黛当然是美滋滋地答应,她忽然眼尖地注意到宋景棠身后的沙发,有一个漂亮精致的礼物盒掉出来了。 “棠棠宝贝,那盒子里面是什么?” 宋景棠回头一看,是之前霍云深在荒腔给她的礼物,她当时看都没看,直接扔包里了。 要不是钟千黛提起,她可能都忘了这玩意儿。 “这是霍云深今晚送我的,我还没打开看。”宋景棠如实道。 听见霍云深三个字,钟千黛白眼先翻上了,但她还有点好奇:“打开看看是什么?这包装盒,好像看着还挺贵的。棠棠,你跟霍云深这么多年,他就没送过你什么贵重的东西吧?” “…嗯。” 宋景棠没法反驳,也不想给霍云深找补。 纪念日或者情人节的时候,她会收到霍云深送的花,但都是他身边的生活助理帮忙预定的。 不止是给她,还有对霍云深来说重要的客户的生日。 区别可能就是,她只有一束她根本不喜欢的花和一张贺卡,而那些客户,会额外收到精心挑选的贵重礼物。 宋景棠已经拿到了礼品盒,在摄像头前,当着钟千黛的面打开。 “霍云深送你这个?!”看清里面的东西,钟千黛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第80章 什么时候收拾干净,什么时候去上学 盒子里,是一块女士手表,看着还挺精致的。 宋景棠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表链上面还有标签,盒子里还有证书。 她虽然不太懂奢侈品这些,但也认识这是个高奢品牌,霍母就有这个牌子的一条祖母绿项链和配套的耳环,都是锁在保险柜里,只有最重要的场合才会佩戴。 据说市场价上亿。 这块手表看着很简单,像是入门款,但这个高奢牌子的入门款估计也要五万起步。 可五万,也不至于让钟千黛这么惊讶吧? “靠,霍云深这个狗男人!玩这套!”钟千黛气得爆粗口,她沉吸了口气,有几分不忍地问宋景棠,“棠棠,今晚你是跟霍云深去什么场合了吗?林心姿是不是也在场?” 宋景棠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钟千黛叹了口气,埋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然后给宋景棠发了两张截图。 “我之前在一个酒会上,经纪人带过去加过陆砚时的微信。平时也没联系,也没想起来删他,我刚刚刷朋友圈,看到这个。” 钟千黛发的截图,是陆砚时半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文案是:今晚我心目中唯一的玫瑰皇后。 有三张照片,左右两张都是群像照,一堆浮华的男男女女,而中间那张,是林心姿的单人照,她抱着玫瑰,在月色下回头,如女神降临。 钟千黛还把这张单独存下来,发给了宋景棠。 照片里最耀眼的,是林心姿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钻石手链,星光熠熠。 “……” 宋景棠记得很清楚,她在门口遇见林心姿,包括后来,在台上的时候,林心姿手腕上都没有这条钻石手链。 这也就是说,是她离开后,林心姿才戴上的。 而在钟千黛截的大图里,陆砚时这条朋友圈下面,还有林心姿的回复。 林心姿:【谢谢陆师兄,摄影技术很棒。拍出了这条手链的惊艳。】 陆砚时则回复:【不如你。】 宋景棠:“……” 她有些怀疑,陆砚时大概是暗恋林心姿吧。 钟千黛气死了。 “真没想到,我居然还有林心姿那个贱人的微信,我感觉我的微信大号都脏了!不过她应该屏蔽我了,我看不到她朋友圈。” 钟千黛骂完,抬眼看向宋景棠,有些于心不忍的抿了抿唇,她认真起来。 “棠棠,我接下来的话,你听了可能会难过,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实话。”钟千黛狠了狠心,一口气说完,“霍云深送你的这块手表,今年就已经不单独出售了,只作为赠品,送给单笔消费超过百万的VIC客户……” “……” 宋景棠看着手里这块名牌表,慢半拍地明白过来。 所以,霍云深送她的第一份贵重礼物,到头来,只不过是他送给林心姿那条价值百万的钻石手链的赠品? “呵。” 宋景棠笑了。 原来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了出来。 可她这副模样却是吓到了钟千黛。 “棠棠,你别这样啊。你想哭就哭出来,想骂我陪你骂,你别吓我啊!” 她的原意是想让宋景棠看清楚霍云深那个狗渣男的真面目,好下定离婚的决心的…… 可见宋景棠如此反常,她反而笑了。 钟千黛快担心死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不就上百万的钻石手链吗?我回去带你买现场买,咱们买两条!” 宋景棠有些无奈:“千黛,我真的不在乎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霍云深当时打电话把她叫过去,还跟她说有惊喜。 原来他所谓的‘惊喜’,就是接二连三地踩着她,捧林心姿。 恐怕是给她的惊,送给林心姿的喜。 “真没事?”钟千黛不放心地确认。 “嗯,真的没事。” 宋景棠合上盖子,将手表放在一旁,又跟钟千黛聊了几句,钟千黛那边副导演来催。 “钟老师,可以去现场准备了。” “好,我来了。”钟千黛应了一声,“棠棠,我去忙了。今晚要拍通宵。” “嗯,去吧。” 等结束了视频,宋景棠又给钟千黛的小助理苗苗去了个电话,问清楚钟千黛目前拍戏的地址,又得知钟千黛接下来一个月几乎有一半都是夜戏,宋景棠皱了皱眉。 这么熬大夜很伤身的。 “苗苗,你们那附近有中药铺吗?” “有的。” “好,我给你发个药方,你按照方子让药铺帮忙把药煎好,分袋装。让千黛每天至少要喝一袋。” “好咧景棠姐,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宋景棠看了眼旁边的手表盒,她思考片刻,拍了几张手表的照片,挂在了二手网站。 一折贱卖,不包邮。 这晚,宋景棠就睡在了书房。 第二天起床,宋景棠下楼时,霍云深已经出门了。 桃婶解释:“先生说他有个重要的早会,早餐不在家里吃了。” 宋景棠随意地点了下头,并不在意。 她看向乖乖坐在餐桌前吃饭的辰辰和欢欢,笑意温柔:“早上好,宝贝。” 欢欢别开脸不理她。 宋景棠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牛奶,辰辰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我不要!”欢欢却是把杯子重重往前一推,直接推到地上。 ‘啪’地一声,玻璃杯摔成了碎片,牛奶流了一地。 宋景棠失望地看向欢欢。 辰辰也数落妹妹:“欢欢,你怎么又闹脾气?” 欢欢虽然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不肯认:“我不要喝牛奶,谁让她非要给我倒。” 辰辰戳破她:“你明明每天早上都要喝一大杯的。” “反正我今天就是不要。” 桃婶已经拿着工具出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碴,怕两个孩子踩到。 收拾干净玻璃碴,桃婶正要擦地上的牛奶,却被宋景棠拦住。 “桃婶,你别动了。让欢欢自己擦。” 欢欢抬起小脑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景棠,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宋景棠明显没有跟她开玩笑的意思,她将一沓餐布放在欢欢面前,语气已经不似之前温和,甚至有几分严厉。 “欢欢,自己弄脏的要自己擦干净。” “我不!”欢欢任性地缩到椅子后面。 宋景棠也不急,坐下来吃早餐。 “待会就让司机单独送哥哥去学校。我陪你耗着,什么时候你愿意把自己故意打翻的牛奶擦干净,什么时候我们再去上学。我也会跟你的老师解释清楚原因的。” 五岁,也到了该知道是非对错的年龄了。 更何况欢欢有她的基因,就算不如辰辰那么聪明,也绝对不蠢! 相反的,欢欢的情感很细腻,从跟霍家人的相处就能看出来,欢欢非常会觉察身边人的情绪,很懂得怎么哄大人开心。 她只是因为太依赖亲近林心姿,为了讨好林心姿,才在这里故意挑衅她! 通过昨晚,宋景棠也意识到,两个孩子虽然是龙凤胎,但在心智和性格上,却是天差地别,所以对待欢欢和辰辰,她不能用同样的方式! 第81章 妈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见宋景棠似乎是动真格的,桃婶下意识想劝劝。 “太太……” “桃婶,你去休息吧。”宋景棠打断,语气温淡,一双清眸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欢欢。 宋景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吼叫,但这种沉静无疑更有压迫感。 桃婶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去收拾花园了。 宋景棠气定神闲地开始吃自己的早餐,用行动告诉欢欢,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她耗下去。 当然,宋景棠目前手里的工作任务非常紧急,可她不会让欢欢看出来这点。 她知道欢欢够敏感细腻,她要是露出破绽,这小丫头反倒会觉得能拿捏她。 欢欢傲娇地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脚不动,甚至把宋景棠摆到她面前,让她擦牛奶的餐巾也推开了。 在她看来,宋景棠就做做样子在吓唬她罢了。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让她去学校,爸爸知道了,肯定会生气骂她的! 辰辰已经吃完早餐,他放下喝完的牛奶杯,看了眼时间,司机伯伯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欢欢,哥哥帮你一起收拾,很快的。”他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要不要。”欢欢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哼声道,“蹲在地上擦地的,都是下等人……” ‘啪——’宋景棠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她面露愠色,厉声:“谁教你这些的?” 如果说欢欢不肯收拾地上的牛奶只是任性的话,那这句话,就是三观彻底歪到天上去了! 她还只有五岁,竟已经知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样下去,等长大了怕是根本不把底层普通人当人看了! 欢欢也被宋景棠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吞了下口水,下意识地道:“奶奶和姑姑她们都这么说……” “……”宋景棠心生恶寒,又气又后怕。 这的确是霍母褚文慧和霍云伊能说出来的话。 就算他们没有故意教欢欢这些,可小孩子是最会模仿的了,长时间耳濡目染,最终欢欢也会变得目中无人,傲慢自私! 宋景棠压下心底的战栗,更是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此时,来接辰辰和欢欢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宋景棠起身去了趟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银色餐盒,她把餐盒放进了辰辰的书包里。 里面装着辰辰上午课间要吃的水果点心和营养补剂,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 欢欢当然也有,是个粉色餐盒,可宋景棠没拿她那份。 “辰辰,走吧。”宋景棠温声道,“别让司机伯伯等太久了。” “……” 辰辰看了眼妹妹,最后还是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向宋景棠,背上了自己的小书包。 他虽然宠爱妹妹,但也清楚,欢欢的性子被家里人宠得太过了些。 “我把欢欢的餐盒也带上吧。”辰辰主动道,“我们在学校也是一起吃的。” 他跟欢欢不在一栋楼,不过隔得也不远,每次课间欢欢都会蹦蹦跳跳地来天才班找他。 宋景棠没有异议,“好。” 辰辰把欢欢的餐盒装进书包,一块背着出门了。 眼看哥哥真的走了,门一关上,欢欢是真着急了。 她透过窗户看见司机伯伯没接她,就直接开车走了,欢欢急得从椅子上跳下来。 “你这个坏女人,我要告诉爸爸你不让我去上学!他会很凶地骂你,还会跟你离婚的!” 宋景棠浑不在意。 不是霍云深要跟她离婚,是她不打算要他了。 欢欢用自己的手表电话,打给霍云深想告状,霍云深大概正在开会,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接。 眼看着欢欢那双又大又亮的小鹿眼蒙上了一层水光,委屈可怜极了。 宋景棠心里终究不忍。 她走到欢欢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欢欢,妈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宋景棠让她自己选,“要么妈妈陪你一起把地上的牛奶擦干净,要么,我们就继续耗着,等老师打电话来问你为什么不去上课,妈妈会跟老师实话实说。” “……”欢欢红着眼睛,跟宋景棠僵持了好一会儿,到底是五岁的孩子,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她狠狠揉了揉眼睛,扭头去抓起餐巾擦地上被她打翻的牛奶。 宋景棠想上去帮她,被欢欢用力推了一把。 “你走开啦,我不要你帮忙!”她气呼呼地。 她力气并不大,可这一下,却比让宋景棠结结实实地挨一巴掌还难受。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 即便她无条件讨好欢欢,有林心姿在,她也不会接纳她这个亲生母亲,反而只会把她宠得更加无法无天,认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与其那样,她不如严厉一些,这样至少能让欢欢知道,有些事情是错的,而做错事,就会受到惩罚。 欢欢嫌弃地把一大坨湿哒哒的餐巾丢进垃圾桶,她马上跑进厨房洗手。 等她出来,宋景棠已经拿上她的书包,在玄关等她了。 欢欢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司机叔叔已经带着哥哥走了,爸爸也不在家,想不迟到,今天就只有让宋景棠送她去学校了。 车内一路都很安静,欢欢坐在后座,宋景棠在前面开车。 中途,欢欢接到了霍云深回拨的电话。 “怎么了欢欢?爸爸刚刚在忙。” 一听见爸爸的声音,欢欢就委屈起来,可她看了眼正开车的宋景棠,闷闷地道:“……爸爸我想你了。你晚上来接我好不好?” 霍云深纵容地笑了一下。 “爸爸看一下时间安排。” 过了几秒,霍云深确认好行程,“欢欢,晚上爸爸跟妈妈一起去接你好不好?” 车内太安静,霍云深的声音宋景棠听得很清楚,她微微一怔,接着便听见欢欢期待地追问:“爸爸你是要跟心姿妈妈一起来吗?” “……”霍云深默了默,低声道,“不是心姿阿姨,我说是你真正的妈妈,宋景棠。” 正在开车的宋景棠本人:“……” 第82章 一块吃饭吧 宋景棠想,霍云深应该是不知道她在车上的,他肯定以为现在辰辰和欢欢都坐在司机的车上。 所以这话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霍云深要跟她一起下班,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宋景棠皱了皱眉,他是吃错什么药了? 听到爸爸是打算跟这个坏女人一起来接自己,欢欢原本饱含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了大半。 她张嘴就想拒绝,霍云深那边先传来助理的声音。 “霍总,客户到了。” “欢欢,爸爸要忙了。晚上见。”说完,霍云深便匆匆挂断了。 欢欢心情更差了。 在距离学校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她让宋景棠停车。 “停车,我就在这里下。” 这里已经属于学校的监控区域,而且都有保安巡逻,还有路障防止车闯入,没有安全隐患,宋景棠就尊重欢欢的意思,靠路边停下。 欢欢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就往学校里走。 她可不想让其她小朋友们看见是宋景棠送她来上学的! “欢欢!”刚走到校门口,正好碰上两个同班的小姐妹,正是昨天晚上在荒腔跟她开视频的。 一个叫茵茵,一个叫思宁。 欢欢看见朋友,露出笑容,朝她们跑过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宋景棠的声音。 “欢欢。” 欢欢想当没听见,但茵茵和思宁都听见了,思宁指着她身后:“欢欢,那个阿姨在叫你呢。” 欢欢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 她不想让宋景棠靠近她的朋友们,不情不愿地朝宋景棠跑过去,把她拦住。 “不是不让你过来吗?”欢欢没好气,声音压低了,还用余光留意着四周,生怕被其他认识的朋友发现。 宋景棠今天也没化妆,因为要做实验,她穿了方便活动的长衣长裤,当然,衣服是长袖主要为了遮盖手腕上,昨晚被霍云深弄出来的痕迹。 这副打扮落在欢欢眼里,无疑土得要命。 周围还有其他小朋友被家长送来,各个都是穿着高跟鞋,头发打理得漂漂亮亮,化了漂亮的妆,就连接送的保姆都比宋景棠洋气。 要是让其他小朋友知道,她的亲生母亲这么土,那简直丢死人了。她就再也不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小公主了! 宋景棠当然看出来欢欢这些小动作,但她只以为是欢欢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将手里的挂件娃娃递给欢欢。 “这个落在车上了,妈妈给你送过来。” 这是从欢欢小书包上掉下来的。 欢欢一把抓走,扭头就跑向等在原地的茵茵和思宁。 思宁好奇地问:“欢欢那是谁啊?怎么好像昨天我们视频的时候,突然跑过来找你的阿姨啊?” 茵茵也想起来了,“对唉,好像就是她。” 欢欢眼神飘着,有点心虚。 她撒了谎:“她是我们家新来的保姆。昨天就是去给我送衣服的。” “原来是保姆啊。”茵茵点点头,恍然大悟。 思宁朝宋景棠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不过欢欢,你跟你们家这个保姆,长得还有点像呢……” “才不像呢!她就是我们家的保姆而已。”欢欢突然停下来,气冲冲地大声反驳,“我只跟我心姿妈妈像!” 她才不要像那个坏女人呢! …… 另一边,宋景棠看着时间,怕上班迟到,匆匆忙忙地朝车走去。 她走得着急,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个也是埋头走路的小女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姨撞疼你了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宋景棠忙蹲下来扶起被撞倒的小女孩。 小姑娘跟欢欢差不多年纪,背着小书包,应该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宋景棠两只手握着小姑娘肩膀,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心惊了一下。 好瘦,隔着薄薄的布料,小姑娘肩膀骨头都顶着她手心了。 “嘶—”小姑娘突然疼得轻轻吸气。 宋景棠还以为是自己把小姑娘撞得摔到哪里了,可很快她就发现小姑娘疼的是被她握住的肩膀位置。 宋景棠当时心一沉。 “宝贝,你是不是身上疼?受伤了吗?”宋景棠温声细语地问,生怕吓着她。 听见这一声‘宝贝’,小姑娘睫毛颤了颤,怯生生的抬起眼。 不同于欢欢的活泼莹润跟洋娃娃似的,眼前的小姑娘很瘦,而且整个人都是畏缩的,好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到她。 她望着宋景棠温柔的脸,咬着嘴唇,轻轻地摇头。 宋景棠柔声道:“别怕,阿姨不是坏人。” 母亲的直觉,让宋景棠觉察到眼前的小姑娘肯定经历了什么。 宋景棠取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号码放进小姑娘的口袋里。 “宝贝。”宋景棠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道,“如果有人欺负你,需要帮忙又没有人可以求助的话,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阿姨。阿姨姓宋,叫宋景棠。” 宋景棠实在来不及了,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半晌,她低头摸出宋景棠留下的纸条,看着上面的那串电话号码,默默记在了心里…… 宋景棠把车直接开到了公司的地下车库,她原来的停车位上,此时停着一辆白色宝马。是公司之前给她的配车,现在已经成了林心姿的了。 宋景棠绕了一圈,另外找了个停车位。 她没去研发部,而是直接去了采购部,通知他们加急采购她需要的仪器。 采购经理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宋经理,这台仪器已经下单了。霍总那边昨天半夜就发了通知,让我们加急购买,走的专机空运,应该后天就能送到。” “……”宋景棠微微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霍云深会这么快。 采购经理也是公司老人了,当年是跟宋景棠同批进公司的,她打趣道:“宋经理,霍总对你的需求真是格外上心啊,你也太幸福了。” 宋景棠勉强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无论霍云深出于什么心思,只要仪器能在这周内交到她手里就好。 宋景棠回到研发部,看见林心姿的研发二部拉着百叶窗,里面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老大。”何诗瑜看见宋景棠的身影,立马凑上来,眉飞色舞地跟她汇报,“今天一大早,林心姿就带着个大帅哥进了研发二部!也不知道防着谁,他们把门窗都关了!” 还能防着谁? 这一层楼除了研发二部,就只有宋景棠这边了。 “老大,你说林心姿神神秘秘地在干什么呢?”何诗瑜忍不住猜测。 宋景棠倒是丝毫不在意,“专注我们手头的项目就好。我打算这周六,就带着合作企划书,亲自去华西制药见那位裴二少了。” 说到这里,宋景棠分了下神。 她不由得想起来昨晚霍云深提起过,二楼给她送花的裴先生,就是裴家二少…… 她有点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拒绝得那么痛快了。 提前上楼跟裴二少见面,还能趁机单独跟他聊聊项目合作的事。 宋景棠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位裴二少不要因为昨晚被她拒绝,就心存不满,在周六碰面的时候故意刁难她。 毕竟跟华西制药的合作,是她釜底抽薪的最后一步了。 宋景棠一直在实验室忙到中午。 她脱下实验服,刚拿起手机,霍云深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霍云深:【忙完了吗?中午一块吃饭吧。】 第83章 她是霍太太,林小姐是女朋友 宋景棠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下。 她好像不认得那一行字了。 记忆里,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霍云深几乎都从没主动约过她,每一次约会,都是她提出来,然后小心地配合他的时间。 如果换做以前,收到这条消息,她可能会高兴坏了,然后迫不及待地收拾打扮去赴约,也许心里还会甜好几天。 可现在,她已经倦了,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了。 宋景棠正要回复,说她中午跟何诗瑜约好了,但霍云深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她正打着字,一时手快就直接接听了。 “棠棠。”霍云深熟悉温润的嗓音,传进她耳朵里。 秒接,她果然还是在等他的电话。 霍云深此时人在办公室,一下子眉目舒展了许多,他没给宋景棠开口的机会,先说:“我已经订好了餐厅,那家店味道很不错。” “我……” “棠棠,十分钟后,我们在楼下见。” 霍云深说完就挂断了。 宋景棠:“……” 她看着被切断的通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算了,三亿的仪器他已经下单了,这顿饭就当跟客户吃的。 另一边,总经理办公室。 陆砚时就在霍云深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他今天是找霍云深谈一些公事,顺便,告诉霍云深他查到的消息。 关于裴家二少,昨晚愿意花三亿三千万给宋景棠捧场的内幕。 原来荒腔之所以能一夜在A市立足,混得风生水起,让整个上层社会都趋之若鹜,只因为它幕后的老板是裴家! 具体是裴家哪位不好说,但昨晚裴家二少裴度砸的那三个多亿,看似是捧宋景棠,其实不过是从左手流到右手罢了。 也许昨晚,就是裴二少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再搞点噱头而已。 霍云深也是听完这些,才意识到他昨夜对宋景棠的怀疑,是过分了点,于是才有了今天中午主动约她吃饭的想法。 陆砚时靠在沙发上,瞧着霍云深挂断电话,刚才宋景棠的秒接,他也看得很清楚。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道:“宋景棠这次醒了以后,还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霍云深抬眼看他。 陆砚时起身,顺手把抽了一半的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勾了勾唇,笑容寡淡,塞满嘲弄。 “以前她是跟狗皮膏药,粘着你甩都甩不掉,现在都开始学着欲擒故纵了。可惜啊…”陆砚时讽刺地道,“装都装不像,你一通电话打过去,她那副上赶着的廉价样就露馅了。” 这话并不好听,霍云深早就习惯了,倒也没反驳什么。 毕竟,陆砚时瞧不上宋景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 欲擒故纵么? 霍云深联想到这段时间宋景棠有些反常的状态,忽然福至心灵,他觉得陆砚时说到了点子上。 从昨晚开始,堵在他心口的那团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看来宋景棠最近的种种反常,包括对他的冷淡,都只是她处心积虑吸引他注意力的新手段罢了。 原来如此…… 霍云深轻眯了眯眸子,眼底淌过一抹回味。 现在这个有点脾气的宋景棠,像带刺的玫瑰,的确是比以前有意思了些…… 只要宋景棠不过火,这种小把戏,他倒是有点兴致陪她继续玩下去。 …… 宋景棠下了楼,在公司门口等了一会儿,霍云深的车就开了过来。 他没带司机,宋景棠纠结了两秒,还是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坐后排的话不太礼貌,像是把他当司机了。 “项目还顺利吗?”霍云深边开车边问。 “挺顺利的。”宋景棠淡道,“我已经给华西制药那边打过电话,跟他们约周六上午见面,我会带着企划书,去跟裴总面谈合作的事。” 霍云深看了眼宋景棠有些苍白的脸,她肤色白,今天没有化妆,黑眼圈有点重,都是这几日为了工作熬出来的。 也就是为他熬的。 前方红灯,霍云深的车停在斑马线后,他腾出一只手想去握宋景棠搭在腿上的手,却被宋景棠冷淡地躲开了。 她袖口的衣服缩上去一截,正好露出昨夜被他捏疼的那一圈,已经成了青紫色。 霍云深眸光微沉,低声问:“还疼吗?” “……没事。” 宋景棠垂下眼,扯了扯袖子,把伤痕盖住。 昨晚霍云深的行为距离家暴,也只有一线之隔。 要不是顾及到两个孩子,再加上这个节骨眼,她没时间跟霍云深纠缠,她一定会报警处理! 宋景棠转头看向窗外,她将车窗降下来一些,风刮进来。 她迎着风轻轻闭上眼睛。 丝丝凉意浸透皮肤,一路钻进心底。 宋景棠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还隐隐作疼的手腕。 心口越来越冷。 二十分钟后,车开到了一家雅致幽静的特色江南菜馆。 经理热情地迎出来。 “霍先生,老位置已经给您留好了。”他目光落在副驾下来的宋景棠身上,脸上熟稔的笑容停顿半秒,就恢复如常,“这位是?” “我太太。”霍云深介绍道。 经理满脸堆笑:“霍太太真是美丽动人,跟霍先生简直是一对璧人。” 宋景棠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霍云深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就让经理先带着宋景棠去落座。 在经理的引路下,宋景棠走到二楼靠近露台和落地窗旁边的位置,而窗外就是一大片竹林花海。 双人座,这显然是情人幽会的好位置。 宋景棠叫住要离开的经理:“霍先生经常来这儿吃饭吗?” “是,近两年常来。这个位置是专门为霍先生保留的。”经理陪着笑脸回答道。 宋景棠淡淡瞧着桌角被刻意折成玫瑰的纸巾,似笑非笑地问:“那霍先生是跟谁一起来的?” “……”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正想着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服务员从后面走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就先邀功似地迫不及待开口道:“林小姐,您终于来了。上个星期您掉在这里的耳环我找到了!” 第84章 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女服务员只看见宋景棠的背影,又坐在这个位置,理所应当地就把她当成了林心姿。 她压根没注意到经理正疯狂使眼色。 直到走到正面,看清宋景棠的脸,女服务员懵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经理,这一桌不是霍先生包年预定的专座吗?怎么……” 宋景棠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是霍云深的太太,他订的专座,我想我应该有资格坐。” “……” 女服务员窘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宋景棠朝她伸出手,“是林心姿林秘书的耳环吧?我可以帮你转交给她。” 女服务员只能把手里的珍珠耳环交给宋景棠,尴尬地叫了声:“霍太太。” 经理拽着她立刻走了,宋景棠还能听见那女服务员委屈地嘟囔,“林小姐不是霍先生的女朋友吗?怎么霍先生还有太太……” 宋景棠看着手心里的珍珠耳环,莹润生辉,一看就不便宜。 没一会儿,霍云深就过来了。 “看过菜单了吗?”他随口问,“想吃什么?” 宋景棠微笑道:“你比较了解这里,你安排就好。” 无论大小事,宋景棠一直都是听他的,用餐口味也是根据他的来,霍云深早就习以为常,问一下她想吃的,也只是出于修养而已。 他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一份汤。 其中一个菜就是竹笋牛肉。 宋景棠正看着手机里何诗瑜发来的文档,听到这道菜,当时眸光淡了几分。 她对竹笋过敏,霍云深早就忘干净了。 宋景棠当然也懒得提,等菜上桌,她一筷子都没碰过那盘竹笋牛肉。 两人面对面安静吃饭。 这还是她醒来后,头一回这样跟霍云深单独吃饭。 霍云深并不是话多的人,以前他们约会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宋景棠在说话,她了解他生活和工作上的一切,会绞尽脑汁地想他感兴趣的话题。 只要霍云深流露出一点不悦的意思,她会立马识趣地停止,再换下一个话题。 宋景棠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她都不禁佩服当年的自己。 怎么就爱到这种地步呢?连自我都没有了。 “昨天送你的礼物,拆开看了吗?”霍云深忽然开口。 宋景棠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夹菜,“嗯,是块手表。” 霍云深喝了口饮料,风轻云淡地道:“喜欢吗?我觉得它很符合你的气质,很特别。” “……” 宋景棠差点讽刺地笑出声。 符合她的气质…什么气质? 戴赠品的气质么 送给林心姿百万的钻石手链,给她赠品,还要她感恩戴德地说喜欢。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那张英俊如旧的脸,胃里一阵恶心,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一往情深,简直是脑子进的水! “我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宋景棠勉强说完,起身走了。 她怕再多看霍云深一眼,都会把刚吃进去的吐出来。 宋景棠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静一下。 刚擦干,手机震了震,宋景棠取出来一看,她挂在二手网站一折贱卖的手表有人拍了。 对方咨询什么时候能邮寄。 宋景棠一边回复一边往外走,转角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女人。 她正想道歉,先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水味,宋景棠抬眼便看见林心姿那张脸。 “景棠姐。”林心姿一副欣喜的样子,“好巧啊。是霍总带你来的吗?这家餐厅是我推荐给他的,我跟霍总有时候不知道吃什么,就常来这里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手腕上的钻石手链格外刺眼。 “对了景棠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昨晚你可是玫瑰皇后。”林心姿抿嘴笑,“不过裴家二少真是聪明,在自己家的店花三亿三千万,钱流进自家口袋,还做足了噱头。” 宋景棠:“……” 荒腔原来是裴二少的店。 林心姿跟她说这些,听着是恭维,但字里行间摆明是在提醒她,昨晚不是她赢了,而是裴二少临时起意罢了。 而她,只是对方临时起意戏耍的对象罢了。 宋景棠盯着林心姿那张看似温柔美丽的脸,忽然上前半步,林心姿倒也不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嘴角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宋景棠从口袋里摸出服务员给她的那枚珍珠耳环。 “这是林秘书你的吧?” 林心姿淡然自若。 “是我的,我上次跟霍总来这儿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这是霍总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之一,南洋澳白珍珠,有市无价呢。不见了怪可惜的。”林心姿含笑说着,伸手要接,“谢谢景棠姐帮我找到了。” 然而宋景棠甩手就把珍珠耳环扔出了窗外。 林心姿脸上笑容凝固,“景棠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景棠当着林心姿的面,转身回去洗了个手,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林秘书。”宋景棠从镜子里看了眼身后的林心姿,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既然你跟云深来这家店这么多次,那这里的店员和经理他们怎么称呼你啊?” 林心姿:“……” 宋景棠慢悠悠地转过身。 她睨着林心姿,似笑非笑:“我第一次来,但他们都恭恭敬敬地喊我霍太太,你呢?你跟云深来了几十次,他跟人介绍过你吗?” 宋景棠从林心姿身旁经过时,步子微顿,她将擦完手的纸巾揉成团,轻飘飘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都要分类,有些不知廉耻,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就该自觉点。像小丑一样又蹦又跳就没意思了。”宋景棠侧目望着林心姿发青的脸,微笑道,“林秘书,你说是不是?” “……” 林心姿垂在身侧的手掐紧了,指甲陷入肉里。 宋景棠自然没有等她回答的闲心,径自走了,她眼里的温度散尽,只余下一派冷意。 从睁眼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霍云深离婚,只是等待最完美的时机而已。可在那之前,她依然是霍云深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 宋景棠心中冷笑。 什么狗屁白月光,不过是个说得好听点的小三罢了。 她身后,一扇包间门打开。 池郁从里面出来,他注意到转角消失那一抹熟悉的人影,当时瞳孔一震,迈步就要追上去。 “学长。”林心姿忽然出现。 池郁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他回头看着走来的林心姿。 林心姿也注意到池郁的异样,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池郁摆摆手,“我应该是认错人了。” 上次在海洋公园,他就已经认错过一次了。 宋景棠怎么可能在这儿呢。 “那我们进去吧。” “嗯。” 池郁最后看了眼女人消失的转角,收回目光,跟着林心姿回到包间。 “池学长,今天太谢谢你了。”林心姿向池郁举杯道谢,“要不是有你这个计算机天才帮忙,那台超级电脑的三重安全锁,我可能到下个月都解不开。” 第85章 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花瓶! “那三重安全锁,确实设计得非常精妙复杂。”池郁今天是把自己手底下最顶尖的团队带过来,一起破解都花费了一整个上午。 池郁有点好奇:“这是谁设置的?方便的话,我想拜访一下。” 他没想到国内竟然还有这种高手,能设置出如此高难度的防护程序。 池郁很有兴趣结识对方,要是能挖到他的团队里来,那简直是让团队如虎添翼。 林心姿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刚当上研发部经理。发现电脑被锁了,里面还有一些公司的机密文件我接下来的项目需要用。” 池郁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为林心姿高兴。 “云天集团研发部经理的位置,含金量很高。心姿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林心姿谦逊地笑笑道:“学长谬赞了。你现在才是今非昔比,能把你这尊大佛请过来,我们整个研发部的同事都激动死了。” 池郁前几年一直在海外,跟国际空间站合作太空项目。他是上个月才回国,回来也是收到国家层面的邀请,目前跟国内政府军方深度合作,都是国家S级别的保密项目。 今天池郁能抽空过来,也是看在林心姿的面子上,不然云天集团,他还真是不太放在眼里。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池郁望向林心姿,想起往事,眸光深了几分,“我说过,只要你有需要,只要我能做到,一定随叫随到。” 这不是客套话。 林心姿是他高中的学妹,他长她一届。 当年林家和池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有一段时间两家来往得很密切,林心姿每一次见到他都是笑眯眯地喊他池郁哥哥。 变故发生在池郁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金融危机,池家一夕破产,池父不堪重负,在某个冷冷清清的凌晨从公司天台跳了下去。 而母亲精神崩溃,家里所有的债一下子落在了池郁头上。平时对他嘘寒问暖的亲朋好友一夕散尽。 池郁永远都记得,他独自在父亲的灵堂前守到深夜时,林心姿冒着雨跑进来的身影,就像一束光。 她把一个存钱罐塞给他。 池郁没收,但他永远记林心姿的好。 在池郁心里,她的确是天使一样的女孩。 “怎么了?”池郁注意到林心姿脸色,像是有心事,“是工作上还有什么麻烦吗?” 林心姿神情里流露出几分惆怅。 “学长,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现在研发的项目,是关于阿茨海默症的。打算跟华西制药合作。” “听说华西制药已经被裴家收购,你要是能跟他们合作上,你的知名度会直接冲到一线。”池郁理性分析着,不解问,“所以你的担忧是什么?” 林心姿两手捧着茶杯,无奈道:“学长你,我们公司还有个研发一部,负责人是我们霍总的太太。她偏偏跟我做同一个项目……” 霍总太太? 池郁冷冷挑眉,他听明白了。 所以就是个靠裙带关系当上研发经理的花瓶,还想抢林心姿的功! 池郁眼底漫开一层冰冷厌恶。 他最瞧不上这种人。 “别担心,你这个项目我会全程跟进。国内顶尖的医药专家我也认识几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开口。” 林心姿眉目舒展露出笑容,“谢谢你池郁哥哥。” …… 宋景棠自然不知道,一顿饭的功夫,她已经被打上了关系户的烙印。 她坐霍云深的车回公司,路上,霍云深跟她提起下班一块去接辰辰和欢欢放学。宋景棠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今天晚上我想留在公司加班,应该要忙到很晚了。” 时间太赶了,这周六要带着企划书去华西制药,她必须全力以赴。 霍云深腾出一只手,握了握宋景棠的手,“好,辛苦了霍太太。等跟华西制药签完合同,我会休一天假,我们单独出去逛逛,陪你放松一下。” 宋景棠:“……” 他把休假陪她,当成对她最好的奖励。 宋景棠敷衍地扯了扯嘴角,默默抽回手,提醒他:“开车专心。” 回到研发部,刚进门,何诗瑜就给宋景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老大,我接到华西制药那边的回电了!这周六上午,裴总会抽半个小时见我们!” 宋景棠也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约不上。 何诗瑜挠了挠头:“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嗯?” 何诗瑜看了眼对面的研发二部,压低声音:“回电的是裴总的一个助理,他跟我说,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这边要跟裴总汇报两个项目,让我们安排好时间。可我们明明只有一个项目啊。” “……” 宋景棠面色微沉,转身看向研发二部,林心姿正拎着一盒点心走进去,里面的员工自然一窝蜂地涌上去,夸赞她人美心善的声音都飘过来了。 何诗瑜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就会搞这一套。” 宋景棠眼底掠过一缕精光,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宋景棠拍了拍何诗瑜的肩,“继续工作吧。” 说是工作,其实整个项目的压力都在宋景棠身上,何诗瑜只是帮着她打打下手。到了下班时间,宋景棠就让她先回家了。 没一会儿,宋景棠就收到了何诗瑜发来的消息,是几张偷拍的照片。 在地下车库,光线有点暗,但宋景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两个人。 ——霍云深和林心姿。 他们一左一右分别上了车。 宋景棠轻吸了口气,胸口闷得难受。 因为她忙着工作,不能一块去接两个孩子放学,所以他光明正大就带林心姿去! 第86章 今晚,留在房间睡吧 何诗瑜:【老大,你要防着点林心姿了。】 宋景棠看着何诗瑜发来的提醒,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回复了一个‘好’,就将手机关机扔到一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心工作。 其实就算没有林心姿,也会有李心姿,王心姿……真的追根究底,是霍云深不够爱她,更不够洁身自爱! 眼下宋景棠只盼着周六一切顺利,只要以个人名义拿下跟华西制药的合作,她就有资本跟霍云深谈离婚了。 宋景棠一直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到别墅,已经是十点半了。 她刚进门,正好碰上桃婶从厨房里出来,她端着两杯牛奶正打算上楼给辰辰和欢欢送去。 “太太,您忙到这个点啊。”看见刚加班完回来的宋景棠,桃婶也是满眼心疼,“要不我给你做点宵夜?” “不用了桃婶,你去休息吧。”宋景棠从她手里接过牛奶,“我给他们送上去。” 桃婶也知道两个孩子,尤其是欢欢跟宋景棠不太亲近,也希望他们母子能有机会多接触,她立马就把牛奶交给宋景棠。 “太太,您别太心急了。”桃婶还安慰道,“慢慢来,你跟两个孩子还有的是时间相处。” 宋景棠心道,等她正式跟霍云深提出离婚,就难说了。 但这些,她自然不会跟桃婶说。 宋景棠端着牛奶上楼了。 两个孩子的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门进去,辰辰正坐在床上看一本编程书,而欢欢不在。通往外面小阳台的门是开着的,能看见阳台上的秋千在晃,欢欢一双小脚露出来。 辰辰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礼貌性地说了句:“谢谢桃婶。” “有什么看不懂地方,可以随时问妈妈。”宋景棠温柔的声音。 辰辰这才抬头,看宋景棠含笑的脸,他莫名有点局促。 “…你才下班么?”辰辰语气别扭地关心她。 宋景棠只觉得工作了一天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嗯,妈妈这个星期都会很忙。晚上不能陪你们吃晚餐了。” “噢…”辰辰接过宋景棠递来的牛奶,两口就喝完了。 “别看太晚了,早点休息宝贝。”宋景棠说完,便端着另一杯牛奶准备去阳台找欢欢,她其实没期待辰辰会回应。 但刚走出去一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辰辰的声音。 瓮声瓮气的。 “。” 宋景棠欣喜不已,激动得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 她回头,辰辰已经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脑袋,只露出一只小手跟她摇了摇。 宋景棠被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她走向阳台,刚到门口,就听见欢欢撒娇的声音。 “心姿妈妈,你明天也跟爸爸来接我好不好?爸爸给你送了钻石手链,我也有小礼物要给你……” 宋景棠端着牛奶杯的手捏紧了,指甲都压得泛白。 正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开开心心跟林心姿打电话的欢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走来的宋景棠,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 她背过身去,小手挡着嘴巴悄悄说:“那哦,心姿妈妈。” 挂了电话,她直接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宋景棠面前。 有了上午的教训,她这回没敢扔牛奶杯,只是没好气地对宋景棠说:“老师都说要尊重小朋友的隐私,以后你进我们的房间要先敲门可以吗?” 说完,她就甩着小辫子回到房间里,爬到自己那张公主床上,后背朝着宋景棠,一动也不动。 真讨厌,要不是这个坏女人突然跑过来,她还能跟心姿妈妈多说一会儿话。 今天心姿妈妈跟爸爸一块去学校接她,她可有面子啦! 茵茵她们都被惊艳,说心姿妈妈是班上最漂亮的妈妈了,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漂亮呢! 要是没有这个坏女人,心姿妈妈说不定就能跟爸爸结婚,变成她真正的妈妈了! “……” 宋景棠静默地将牛奶放在欢欢床头:“欢欢,喝完牛奶要去刷牙,不然会长蛀牙的。” 说完,宋景棠就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在楼下的时候,她看见霍云深书房的灯亮着,想他应该在书房,她实在是不想撞见他,打算趁这个机会去主卧拿自己的睡衣和明天要穿的衣服,今晚她就在自己的书房睡。 然而,宋景棠一推开主卧的门,就看见霍云深今天穿的西裤衬衣就扔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浴室里传出水声。 他在里面洗澡。 宋景棠快步走进衣帽间,想赶在霍云深出来之前先拿好衣服走人。 她刚从衣帽间出来,浴室水声停了,霍云深推开浴室的门出来。 他穿着浴袍,只在腰上松松地系着带子,领口半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有水珠沿着胸口的肌理滑向垒块分明的腹肌。 霍云深对自己的身材形象一直管理得很好,单看这副皮囊的确足够具有迷惑性。 霍云深看见突然出现的宋景棠也愣了一下,又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衣服,他微微蹙眉,朝她走过去。 “刚回来,打算去哪儿?” 沐浴露的清香被男人的体温浸透,热息扑面而来。 他们不是没有亲密接触过,连孩子都有了,宋景棠曾经对霍云深是有生理性喜欢的,可现在,她对着他的身体都犯恶心。 她嫌他脏,也许今天他就抱过亲过林心姿…… 宋景棠捏紧手里的衣服,才强压住胃里翻涌上来那股作呕的欲望。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霍云深眼里,却成了害羞紧张。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在床上,宋景棠一直都是青涩的,面对他,她很容易害羞紧张,刚开始霍云深还觉得有趣,可久了,也会嫌她太放不开。 如今也许是他们中间空白的时间太长了。 霍云深有些怀念她的笨拙青涩。 宋景棠现在只想逃,她硬着头皮道:“我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我今晚去书房……” 后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霍云深炙热的指尖,轻抚上她微微颤栗的脸。 他眸光深了几分,嗓音低哑,透着几分诱哄的味道,“今晚,在房间睡吧。” 他大手滑到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捏起,迫得宋景棠抬头直视。 她眼神里的颤抖,在霍云深看来,都是引诱的情趣。 宋景棠挣扎了一下,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云深,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欲拒还迎这一套,倒是有点意思。 霍云深低头笑了一下,高大的身形不退反进。 他将她抵在墙上,俯身压近,热息喷薄在她颈侧。 宋景棠僵硬地别开脸,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别。”她双手抵在霍云深胸口,僵硬地道,“我做了一天实验,还没洗澡。” 她记得他有洁癖。 霍云深笑了笑,“没关系,待会我帮你洗。” “……” 宋景棠忍得人都快炸了。 而霍云深的手已经滑到她领口,指尖轻轻挑开她第一粒扣子…… 第87章 宋景棠,跟我说声晚安吧 宋景棠脸色彻底冷了下去,抓紧了手里的衣服。 既然软得行不通,就不能怪她了。 眼看霍云深指尖滑向第二颗纽扣,她已经暗自蓄力提膝,对准他两腿之间,就在她即将撞上去那一瞬,霍云深的手机先响了。 这铃声不是手机自带的来电铃声,却是欢欢的声音,甜甜地在唱着儿歌。 应该是霍云深特意录了下来的。 能让他用欢欢的声音特别来电铃声的人,除了林心姿,宋景棠想不到第二个。 果然,霍云深听见来电,眼底的灼热顷刻间淡去,他没有立即去接电话。 “去忙吧,别太累了。”他贴心地替她将胸前的扣子重新系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这段时间桃婶都会留在家里,想吃宵夜你随时跟她说。” 对于这通深夜突然打来的电话,他绝口不提。 对面也很识趣,铃响了几声,见霍云深不接,就直接挂断了,也没有再打来。 “是谁打来的电话啊?”宋景棠故作好奇地问,“铃声是欢欢的声音吧。谁呀,让你把欢欢的声音,设置成她来电铃声?” 霍云深不动声色地道:“应该是欢欢玩我手机的时候,自己调的。不是我妈就是云伊了。” “哦。”宋景棠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真信了,还替打电话来的人着急,“这么晚了,妈跟云伊给你打电话,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赶紧给她们回个电话吧。” 宋景棠体贴地说着,人已经走向床头,要去拿霍云深的手机。 然而她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身后,霍云深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长臂一伸,抢先把手机握在了手里。 宋景棠握空的手微微一滞,她半低着头,长发挡住了脸,一抹冰冷讽刺的幽光跃然于眼底。 如果说她刚刚只是怀疑,那现在,看霍云深的反应,她能断定打电话来的就是林心姿! “我来处理就好,你这几天就专心手头的工作。”霍云深温热的大手落在她肩头,将她扳过来,“棠棠,跟华西制药的合作,一定要拿下,就当为了我。” “……”宋景棠扯了扯嘴角,轻声说,“好。” 等宋景棠离开后,霍云深嘴角的弧度落下来,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到阳台,回拨刚才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喂,心姿……” 书房。 宋景棠关上门,就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工作上,她跟叶教授约好了通个视频,讨论工作上的内容。 一沉浸到工作里,时间就过得飞快,等宋景棠放下记录的笔,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叶教授,今天也辛苦你了。这周日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请您吃顿便饭吧。具体的地点您定吧。” 叶教授一盘算,“好,周日晚上,我还真有空。有一家饭店不错,就在清北大学附近。到时候我把位置发给你。” “好,您安排我买单。”宋景棠笑着应下。 结束视频,宋景棠直接去洗澡了,等她洗完出来,躺在沙发床上,睡前,她翻了翻手机,收到几条钟千黛的小助理苗苗的消息,是跟她汇报,已经按照她给钟千黛开的药方,把药弄好了。 消息是几个小时前的,但宋景棠当时在忙,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意念回复了。 宋景棠给苗苗回了句:【辛苦了。】 又点开了跟钟千黛的对话框,想到她的手机有时候会被经纪人收走,考虑了两秒,宋景棠给钟千黛小号自渡发消息。 宋景棠:【我让苗苗给你煎的药,最少睡前要喝一袋,有安神补心的疗效。乖乖听话,虽然有点苦,要喝完。】 钟千黛是最吃不得苦的,喝杯冰美式她都能苦到跳脚。 对面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撤回了。 过了几秒,发来消息。 自渡:【怎么还没休息?】 宋景棠不觉好笑,钟千黛这个熬夜大王居然还会嫌她睡得晚。 宋景棠:【准备睡了,你今天要拍通宵吗?】 手机的另一边,位于半山的梧桐苑庄园。 所有灯都是亮着的,如此深的夜,硬生生被灯光切割出一个白昼来。 大到夸张的客厅里,劲爆喧嚣的音浪翻涌沸腾,几十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把这儿当成了肆意释放荷尔蒙的娱乐场。 有跳嗨了的,疯狂甩头,扭着腰肢,年轻滚烫的肉体在贴身热舞,也有打游戏的,玩桌球的。 今晚,墨昭野领着一群人来给裴度暖房热场子。 而裴度本人,卧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白衣白裤,松松懒懒地屈起一条腿,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他垂眼看着屏幕里宋景棠发来的那条消息,睫毛太长,挡尽了眼底的旖旎。 还挺好骗。 真把他当钟千黛小号了。 裴度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拇指在屏幕上敲着,极有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她。 自渡:【睡不着。】 这不是假话,他真的睡不着。 然而下一秒,宋景棠的语音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裴度深眸轻眯了眯,起身,直接拔掉了音响的插头。 喧嚣的世界,瞬间清净了。 所有人都懵了。 正嗨着,跳得无比起兴的墨昭野突然没了背景音乐,他气得张嘴要骂人。 “谁他……”‘一回头看见拔插头的人是裴度,到嘴边的‘妈’字硬生生咽回去。 他当时就焉了,怂了吧唧地干笑,“裴哥,不喜欢这首啊?我下次不放了哈。” 裴度没搭理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慢悠悠地晃着步子进了私人电梯,按下三楼。 他调成了静音模式,宋景棠听不见他这边的声音,但他能听见她的。 在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女人柔柔软软,透着心疼的声音在他耳边绽开。 “怎么睡不着呢?失眠了吗?我给你开的药喝了没有?” 一叠声的追问,那样温柔焦急的嗓音,好像沿着耳朵钻进了心脏,蛮不讲理地扎根。 “千黛?怎么不说话?是你经纪人来了吗?” 裴度从电梯出来。 正对面的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画像,暗黑色的背景,一个垂着头,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把剪刀,剪向悬在他脖颈上的那根线…… 另一边,宋景棠等半天都没听见钟千黛那边的声音。 她不由地看了下手机,通话还没断。 所以是钟千黛那边不方便出声。 她正打算挂的时候,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自渡:【宋景棠,跟我说吧。】 像是怕她不肯似的,第二条消息又紧跟着钻了进来。 自渡:【你说了,我应该就能睡着了。】 第88章 这车四百万? 宋景棠看着对话框里弹出来的这两条消息,微微一怔。 这语气风格,怎么看都不太像钟千黛。 而且,最后这一句,怎么有点…可怜兮兮的? 不过宋景棠旋即想到,钟千黛目前在拍的那部剧,人物就是从受气包成长为大女主的。 大概是入戏了。 钟千黛拍戏一直都是体验派,把自己全情代入进去。 当演员还真是辛苦。 宋景棠有些心疼,自然是如她所愿。 她捧着手机,认真地说:“。” 与此同时,裴度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漆黑的房门前。 听着耳边女人温柔入骨的一声‘’。他伸手,削薄冰凉的指尖,压下古铜色的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正对房门的阳台门没关,夜风穿堂入室,扑面而来的凉意浸透了外面的花香。 月色正浓,清晖泄入房内,正好足够照清楚挂满三面墙的画。 成千上万张。 画的,却都是同一个女人。 ——宋景棠。 笑着的宋景棠,皱眉生气的宋景棠,安静的宋景棠,万众瞩目的宋景棠……但裴度画的最多的,是她的背影。 其实那些年他看得最多的,也是她的背影。 从不曾为他回过一次头的背影。 唯一的一张照片,被摆在正中央,是七年前,一袭婚纱的宋景棠。 那样圣洁动人,她眼里盛满盈盈笑意,爱意深浓,可那样目光却永远不曾看向他。 房间内极安静。 风声都清晰可闻。 “千黛,我接下来这几天会很忙,我要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等你回来请你吃大餐。” 他躲在另一层壳里,窃取着她的关心。 微茫的月光落在身上,没有温度。 耳边通话已经切断了。 裴度却没有放下手机。 “,宋景棠。”他哑声道。 在她听不见,却满是她的地方。 宋景棠,。 …… 也许是因为白天太累了,这一觉,宋景棠睡得很好,醒得倒是有点迟了。 等她下楼,楼下辰辰和欢欢已经吃完早餐,正要出门,看见宋景棠的身影,欢欢急匆匆地换上鞋,拉着辰辰就往外跑。 “哥哥,快点快点,司机伯伯在等着我们了。” 宋景棠知道她是不想看见自己,被亲生女儿这样嫌弃,说不失落自然是假的。 但这两天,她确实分身乏术。 工作和家庭想平衡,难度太大了。 宋景棠只能先急眼下。她手头上关于阿茨海默症药物研发的项目,基本的研发企划已经初步完成,还有几个点需要完善。 在这周五完成,做出最终版本,周六上午去华西制药,见裴家二少应该没问题了。 宋景棠回到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整理复盘昨晚跟叶教授商讨的内容,并且同步给了何诗瑜。 宋景棠刚忙完,一抬眼却看见霍云深的身影,从楼上下来了。 宋景棠淡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原本以为霍云深已经走了…… 她不想跟他再同桌吃饭,所以当霍云深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的时候,宋景棠起身就打算走。 “我吃完了,我先去公司了。” 然而霍云深却拉住了她的手。 “陪我吃个早餐,我们一块去公司。” 宋景棠张嘴就要拒绝:“我……” “棠棠。”霍云深握住她的手不松反紧,“我知道你争分夺秒,是想做出一份完美的合作企划案,为我拿下跟华西制药的合作。但我们不差这几分钟。” 宋景棠:“……” 霍云深这都不是自信,这是自恋到没边了。 在他眼里,她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他。 恐怕只有她把离婚协议扔他面前的时候,他才会清醒一点。 霍云深接着又甩出一句:“棠棠,我在路上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谈。” “……” 宋景棠只能重新坐下来,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等霍云深吃完,两人一块出门,霍云深倒是看见了她停在院子里那辆车,微微一顿。 “这不是公司给你的配车吧?” 宋景棠有些好笑:“公司的配车,不是给林心姿了吗?” “……”霍云深默了默。 他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霍云深结束了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我让江舟去催一下,另外给你安排配车。” 等周六结束,她就不再是云天集团的经理了,自然车也用不上。 “不用了。”宋景棠淡淡道,“这车是千黛送我的车。我开它挺好的。” 阿斯顿马丁DBX。 落地价起码四百万。 霍云深微眯了眯眼眸,开口,一贯温和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凉凉的讽刺意味:“当戏子果然是挣钱快。” 听见这话,宋景棠刚拉开他副驾的手顿住,她皱眉看向霍云深,语气有点冷。 “你说什么?” 霍云深很清楚,宋景棠跟钟千黛关系好,钟千黛算是她严格意义上唯一的好朋友。 他身边那群人瞧不上宋景棠,有时候对她态度不好,宋景棠基本都是忍着的,可她唯一一次发火,也是因为当时他们无意中刷到了钟千黛走红毯的视频。 当时几个人嘲笑钟千黛低俗,没胸硬挤,对她的身材大肆点评。 其中一个公子哥喝了几杯酒,看着也没外人,就嘴脏了点。 ‘就这种货色,五十万一晚,能玩到爽。’ 当时霍云深刚去外面接了个电话,推门进来,就看见一直不声不响坐在角落宋景棠,突然起身,没有任何预兆,她端起桌上的果盘,照着说话那男的脸上直接用力砸了过去。 她面无表情,眼神却是发了狠。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那天的宋景棠,跟眼前人堪堪重合。 宋景棠护短,一向如此。 “是我没表达好。”霍云深道,“我的意思是明星演员真是高收入群体。四百万的车,说送就送了。” 宋景棠一愣,像是没听清楚。 “这车,四百万?” 不是五十万左右吗? 钟千黛送她四百万的豪车?还安排个司机专门送来。 她现在这么壕了吗? 宋景棠皱了皱眉,有点难以置信。 她是清楚钟千黛的情况的,她每次存够五百万,就要转出去…… 霍云深知道宋景棠对豪车珠宝这些都不了解,倒也没纠结,只是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走吧。” 他还有事要跟她单独商量。 第89章 有时候还是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车上,宋景棠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知道那辆豪车的价格以后,她几乎可以断定,车,绝对不会是钟千黛送的。 所以,她微信里那个叫【自渡】的小号,也不是钟千黛的! 怪不得每次语音那边都不出声,而且发消息来的时候,语气状态都跟钟千黛截然不同。 到底是谁? 宋景棠在脑子里搜罗了半天,也找不到能对上的人。 能这么帮她,应该不会是敌人。 可如果是朋友的话,会是谁?她的交际圈很窄,有能力做到这份上,出手随随便便就是一辆百万豪车的……没有。 是的,没有。 七岁以前,她身边或许不缺有钱人,可七岁以后,她的世界就彻底坍塌了。她就像童话里的公主,被扔出了糖果做的城堡,丢进了冷冰冰的现实世界。 还是被她亲生父亲林书翰,亲手丢出来的!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底破土而出的恨意。 二十年了,她依然忘不了那一天…… ‘爸爸,我求求你不要走,棠棠会很乖很乖的。求求你,你去医院看看妈妈好不好……’ 那天雨下得好大好大,她拉着男人的衣角,哀求他留下,却被狠狠推开。 她摔在泥地里,一身狼狈,抬头却看见车里还坐着一个女孩,穿着蓝色的公主裙,梳着漂亮的头发,戴着水晶王冠,她嫌弃地看着摔在泥地里宋景棠,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听见那个小女孩叫林书翰‘爸爸’。 ‘爸爸,我饿了,我们快回家吧。’ 刚刚推到她的林书翰对女孩却换了一副慈父面孔。 ‘我的小公主饿了啊,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不,他不能走! 妈妈还在医院等他! ‘不要走,求求你爸爸……’ 宋景棠又爬起来去追车。 可车子越开越快,终于从她眼底消失,她站在倾盆的大雨里,无助极了。 天黑下来,好像永远都不会亮…… “棠棠。”霍云深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宋景棠睁开眼睛,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泪水。她不愿意让霍云深看见,扭过脸去擦干。 霍云深开着车,倒是也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腾出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他斟酌着,开口道:“林经理带的研发二部,也向华西制药提交了一份项目合作书。华西制药那边也很感兴趣,同意这周六见他们。” 这个消息,宋景棠一点都不意外。 但霍云深接下来的话,却让宋景棠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巧合的是,林经理那边做的药物研发项目,也是关于阿茨海默症的。” 宋景棠冷笑:“那还真是‘太巧’了。” 霍云深单手扶着方向盘,侧目望向副驾的宋景棠,思忖着开口道:“棠棠,我希望你们两个项目能合并。林经理也同意,让你做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她担任副经理……” “不可能!”宋景棠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她不用猜都知道,林心姿一定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或者找人帮忙,解开了她超级电脑的防火墙,看到了她的项目资料。 林心姿是偷上瘾,偷人不够,还要一而再地偷她的项目! 之前那几款研发药,她都懒得跟林心姿计较,毕竟是在她昏迷期间,可现在她人醒了,自然不可能再让林心姿得逞! 霍云深失望皱眉,他想过宋景棠可能不会轻易答应,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强硬。 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无论什么事,只要他开口,再为难,她也会为他留几分余地。 更何况,林心姿很懂事,当得知她和宋景棠撞了项目,她主动提出要在这个项目里给宋景棠当助手。 相比之下,宋景棠的反应简直令他失望透了。 霍云深冷下脸,提醒:“棠棠,你们两个部门,不是竞争关系,都是为了集团的利益。”他轻吸了口气,看着宋景棠清冷的侧脸,语气软下来,“棠棠,就当是为我……” 宋景棠用力抽出被霍云深握住的手。 她的沉默就是拒绝。 霍云深耐心耗尽,最后只吐出一句:“棠棠,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我拒绝。”宋景棠硬邦邦地吐出这句,随后闭上眼睛假寐。 她不用看都知道,霍云深现在脸色肯定很臭。 接下来一路,谁也没有再开口。 车开到公司楼下,一停稳,宋景棠直接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迎面就撞见林心姿。 “景棠姐。”她笑容甜美热情地上前,宋景棠理都没理她,跟她擦身而过,直接走了。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霍云深略显紧张的声音。 “没事吧。” 宋景棠回头看了眼,就看见霍云深正扶着差点摔倒的林心姿,他抬眸对上宋景棠看来的视线,他眼里分明有责备。 宋景棠用脚后跟都能想到剧情。 肯定是林心姿一个平地摔,被霍云深稳稳接住,然后他觉得是她刚刚跟林心姿擦身而过时,故意撞她了。 宋景棠连看都懒得再看,直接走了。 可她雷厉风行的背影,落在霍云深眼里,却是负气的。 林心姿扶着霍云深的胳膊站起来。 “霍总,我没事,不关景棠姐的事。是我没站稳。” 霍云深薄唇微抿,冷声道:“你不用替她说话,她在车里就憋着火,正愁没机会对你撒气。” 一旁的助理江舟都看不下去了。 刚才从他那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宋经理顶多是擦身而过的时候,碰了一下林心姿的衣角而已啊! “霍总,太太她的确没有撞到林经理。而且……”江舟看了眼林心姿脚下那双足有七厘米的细高跟,委婉地道,“我觉得林经理容易平地摔,最好还是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每天穿得跟要走秀一样,哪像干研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公关的。 当然这话,江舟只敢在心里说。 林心姿扯开一抹如常的微笑:“谢谢江特助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我是因为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才这样打扮……” “不用跟任何人解释。”霍云深打断她,“我们公司不限制员工的穿衣自由。江特助,早上开会的文件,你整理好了吗?” “……”这摆明是护着林心姿,嫌他话多了。 江舟微低下头,“已经准备好了,霍总。我现在去安排会议室。” 林心姿看了眼江舟离开的背影,嘴角小幅度地上扬,她转向霍云深。 “霍总,是不是两个部门合作的提议,让景棠姐不高兴了?”林心姿咬了咬下唇,隐忍地道,“那我把手头上已经做出来的研发成果,交给景棠姐吧,这个项目就让她来做,周六我就不去了……” “荒唐!”霍云深低声打断,他眉心冷皱,看着宋景棠离开的方向,“难道她一个不高兴,所有人就要围着她转吗?公司姓霍,不姓宋!” 霍云深想到宋景棠在车上那冷淡拒绝的态度,心口一阵郁烦。 他沉吸了口气,眸色幽深,透出丝丝冷意。 “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对她太纵容了,才让她如此肆无忌惮!” 欲擒故纵的把戏,一旦过度,就没意思了。 第90章 霍总他中午就出去了 另一边,宋景棠回到研发室,就开始全情投入工作。 她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中午也是何诗瑜从食堂打包了饭菜跟她一块在办公室吃。 她看了眼手机,上午她跟钟千黛确认她有没有开小号加自己,估计钟千黛上午忙着拍戏,一直到中午才有空回。 钟千黛:【啊啊啊,宝贝我忙忘了,我现在就用小号加你。】 然后钟千黛的小号申请就来了。 ——【十亿少男的梦】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宋景棠:“……” 她已经可以确定【自渡】绝对跟钟千黛八竿子打不着了。 这俩压根就不是一个画风。 但眼下,宋景棠没工夫去戳穿这个【自渡】,而且对方也一直在帮她,既然是友非敌,宋景棠决定等拿到跟华西制药的合作,再去把【自渡】的真实身份挖出来。 吃完午饭,宋景棠定好了四十分钟的午睡闹铃,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 结果闹铃还没响,何诗瑜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 “老大,不好了!” 宋景棠刚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惺忪,“怎么了?” 何诗瑜又气又急,“你定的那台三亿的仪器送到了,但是直接被采购部的人送去了研发二部!说他们接到霍总的通知,让研发二部先借用几天。” 宋景棠的瞌睡彻底醒了。 “真是太过分了!抢了人,抢了电脑,现在我们新采购的仪器,明明写着老大你的名字,她林心姿凭什么也能先用啊!”何诗瑜越说越不爽,她撸起袖子,“肯定是采购部那边被林心姿收买了才胡说八道的!霍总明知道我们的项目很重要,不可能让林心姿先用仪器的!” “……” 宋景棠神情漠然。 霍云深在车上说,给她半天时间考虑,看来这就是她不答应的后果了。 何诗瑜还对霍云深有滤镜,“老大,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替你去找霍总说明情况,这仪器可是他加急特批为您买的!” 而且再怎么说,宋景棠都是霍太太,这么多年的感情,霍云深但凡有点良心,都会出面帮她吧! 何诗瑜太清楚宋景棠对霍云深的感情有多深了,她肯定不想让霍云深为难,所以她把这个活儿揽到自己头上。 宋景棠反手拉住想往外冲何诗瑜。 “你去忙你的,这件事我来处理。” 何诗瑜还不清楚林心姿在霍云深心里的地位,早就不是她这个霍太太能比的了。她不过撑着个霍太太的架子罢了。 何诗瑜有些担心:“老大,你自己可以吗?” “嗯。” 等何诗瑜离开后,宋景棠顺手拿上了一份需要霍云深签字的文件,走出办公室,刚巧看见林心姿正跟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一块走进研发二部。 而且一进去,门就关上,百叶窗也拉了起来。 宋景棠已经猜到了男人的身份,他应该就是帮着林心姿,破解她在超级电脑上设置三重防护的那位高手吧。 该说不说,林心姿利用男人的手段是真高明。 宋景棠目不斜视地从研发二部经过,直接去往霍云深的办公室。 研发二部里面,栗娜正靠着玻璃窗站着,余光从缝隙里窥见宋景棠经过,她伸出一根手指把百叶窗扒下来一格,看着宋景棠的背影,得意地笑起来。 “啧,心姿,看来某人要去找霍总告状喽。”栗娜阴阳怪气地道。 池郁正跟林心姿站在一块,翻看她初步完成的企划书,听见栗娜的话,他抬了下眼,微微皱眉:“是那位霍总太太?” 他在来的路上听林心姿说了一下大概。 上次吃饭的时候,池郁就知道那位霍太太仗着自己有霍总撑腰,非要跟林心姿做同一项目,而林心姿识大体顾大局,从公司的利益考虑,打算让一步,跟她合作,一起做这个项目。 她甚至还主动让出了项目负责人的位置,甘愿给那位霍太太当助理。 就这样,那女人居然还不满足! 林心姿无奈道:“她应该是不满意,霍总把仪器让我们研发二部先用了。” 池郁简直被那个霍太太的厚颜无耻气笑。 一个靠男人混职场的草包花瓶,她居然还有脸不满意?! 他虽然还没见过那位霍太太,已经对她厌恶透顶。 “不用管她。”池郁冷冷道,“职场上大家靠本事吃饭,我想华西制药那边的裴总也不是傻子,不会买一个花瓶的账!” 他已经看完了林心姿的方案,而且找出来好几处可以修改加强的地方。 池郁给林心姿标记了一下。 “对了,还有几处实验数据需要更精准。”池郁道,“那台新仪器正好到了,我们把实验重新做一遍。” …… 宋景棠拿着文件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但霍云深不在这里。 “太太?”江舟正好走过来,看见宋景棠上来,有些意外,“您来找霍总吗?” 自从宋景棠重新回公司复职以后,她就没主动来找过霍总一次,这跟五年前还是很不一样的。 五年前,宋景棠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要么是趁着午休的功夫,来给霍总做一些简单的按摩放松;要么就是带着提前做好的饭菜,陪他一起吃饭。 甚至她还会定期往霍总办公室放一些她自己做的香薰,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当时江舟都佩服宋景棠,明明那么忙,可在照顾霍云深上,她却总是能抽出时间。 “我这里有份文件要给他。”宋景棠道。 江舟:“霍总他中午就出去了,我也不好过问。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吧?” 宋景棠看了眼霍云深空荡荡的办公室,垂眼考虑了两秒,还是给霍云深打了个电话。 第91章 霍总要被太太踹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座商务饭店大堂,贵宾休息区一角。 刚结束商务饭局,霍云深和陆砚时、周楚暮几个坐在那儿谈事。 霍云深的手机就随意地放在桌上,所以当宋景棠的电话打来时,屏幕亮起,其他人都看见了。 霍云深似乎早料到宋景棠会打过来,他气定神闲地喝茶,压根没有接听的意思。 陆砚时更是看戏的姿态。 他对宋景棠的态度一直都是瞧不上的,在他看来,宋景棠那个女人诡计多端,心思不纯,费尽心机嫁给霍云深,早晚有一天会被霍云深踹了。 周楚暮眼看着铃声一直响,忍不住道:“云深哥,你不接吗?” 霍云深握着茶杯,眉目疏淡:“最近这段日子,我就是太惯着她了,该晾晾了。” 他已经猜到了宋景棠这么急着找他原因,肯定是为了那台仪器。 他的确是故意的。 这也算是他对宋景棠的一次敲打。 林心姿的初步企划案他看过,的确比不上宋景棠的,但既然能入华西制药那边的眼,就足够说明,这份文案并不差。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跟华西制药合作的机会,不是百分百完美的结果! 而且,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 霍云深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眸光晦暗。 的确,最近反常的宋景棠是比以前有趣了些,她不再事事顺着他,让霍云深觉得新鲜。 可宋景棠似乎玩上瘾了,一而再地拒绝他。 霍云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里面的茶水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 是时候也该让宋景棠吃点苦头,让她知道有些把戏,玩过头,就没意思了。 铃声停了。 陆砚时冷哼道:“等着,不超过三分钟,宋景棠的第二通电话就要打过来了。” 以前宋景棠就是这样,联系不上霍云深,她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霍云深要是生她的气,她更是天都塌了。 霍云深虽然没说什么,但手机就留在桌上,他不时会看一眼。 可十分钟过去了,宋景棠的第二通电话都没打过来。 陆砚时禁不住挑眉:“这女人转性了?” “……”霍云深点了根烟,没说话,但白雾缭绕后那张俊脸有点阴沉。 直到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在工作聊天软件上,宋景棠的头像弹出,连发了六条信息过来。 霍云深半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 陆砚时讽刺道:“我还以为她能撑多久。” 就装了十分钟矜持,舔狗本质就暴露无遗。 霍云深拿起手机,点进去,看清宋景棠发来的消息,原本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瞬间凝固。 宋景棠的六条消息里,有五张是照片,拍的都是文件内容,最后一条,是视频,在江舟的见证下,她录视频为证,用霍云深抽屉的公章盖印。 紧贴着,宋景棠的第七条消息弹出。 【霍总,这份文件是何诗瑜这一年在研发部,自掏腰包垫付的报销申请。每一笔款我都核实过了,总金额是两万三千七百二十四。 所有的单据都在这里,你不信的话可以一笔笔查证,有问题我全权负责。我现在去找财务给何诗瑜报销。】 所以,宋景棠这么大张旗鼓找他,不是因为仪器给了研发二部的事,而是为了帮何诗瑜报销?! 就这两万块钱? 霍云深险些被气笑。 欲擒故纵不好使了,她开始声东击西了是么? 霍云深后槽牙微微咬紧,克制着情绪,给宋景棠发了个定位。 霍云深:【半个小时内过来。】 …… 宋景棠给霍云深发完消息,就退出了工作号,压根没看见霍云深后面发来的消息。 她的辞职信已经写好了。 不出意外,这周结束,她就跟云天集团没关系了。 刚来公司的时候,她就看过研发部的资金支出,她发现部门里除了何诗瑜之外,所有人都能正常报销,只有何诗瑜近一年的报销单都被林心姿用各种理由扣着。 很明显,因为何诗瑜不吃她那套,她就给何诗瑜穿小鞋使绊子。 两万多块,也许不过是霍云深一顿饭钱。 可对普通人来说,那是做牛马打工人的血汗钱! 既然她是何诗瑜的领导,那她就要对手底下人负责,在她走之前,一定要替何诗瑜把属于她的钱拿回来! “太太,您不再给霍总打个电话?我看刚才您发的工作消息,霍总那边都是已读,可能您刚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忙才没接到而已。”江舟委婉地提议道。 他看出来太太醒来后跟五年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更酷更飒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江舟隐隐有种霍总快要被太太踹了的感觉…… 第92章 恋爱脑不死人但降智 宋景棠不知道江舟的心思,但让她再给霍云深打过去是不可能的。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十八岁的宋景棠爱干,但现在她二十七了,嫌凉。 但宋景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 一看来电,宋景棠眼睛瞬时亮了亮,她对江舟礼貌性地点头致意了一下,转身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接起电话。 “郑伯伯……” 电话那一头正是如今清北大学的校长。 他是前两年才调任的,之前一直在教育部工作。 郑校长跟宋景棠的爷爷,宋鸿益算是忘年交。自从宋家没落,以前的故人,宋鸿益就再也没联系过,那些人自然也乐得不来往。 唯有郑校长,逢年过节,就算不方便亲自来,也会让人送些问候的礼品来医馆。 所以宋景棠这次才厚着脸皮,主动联系了一下郑校长。 眼下她的项目企划书,目前现在只差最后两个精准的实验数据了。 她问霍云深要的那台仪器,正是做实验的关键。 其实今天早上,在拒绝了霍云深让她和林心姿合作的提议后,宋景棠隐隐预感到,那台仪器,今天恐怕不会顺利地送到她的实验室。 所以她提前联系了郑校长。 目前这台仪器在国内只有三台,其中一台就在清北大学,郑校长负责的研究所里。 宋景棠上午给郑校长打过电话,但当时他没接到电话,宋景棠就给他留了言。 简单问候之外,她直接说明了来意,想借用郑校长名下研究所里那台仪器。 “景棠啊,这么多年,终于又接到你的电话了。”郑校长听到宋景棠的声音,也是感慨万分,他听说过宋景棠成了植物人的事,“你能醒过来,我真是为你高兴。” 宋景棠露出笑容,“多谢郑伯伯挂念。”她不擅长说寒暄的场面话,加上时间确实紧迫,宋景棠进一步问,“郑伯伯,研究所的仪器我想今天就借用,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倒是方便,不过我现在人在外面吃饭,一个小时后,我要去机场,飞国外参加个学术会议。研究所的钥匙,我随身带着了……” 宋景棠赶紧道:“您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就去取!” “也好。” 郑校长给宋景棠发了个定位,是一家商务饭店。 宋景棠立马就打车去了。 另一边,郑校长坐在包间里,他放下手机,有些歉意地对同桌的另外两个人道:“不好意思了冯部长、裴先生,是我以前一位故人的孙女,打电话来,跟我借用研究所的钥匙。她是清北大学的毕业生,变相也算我的学生了。” 今天这顿饭是科技部的冯部长组局,坐在他旁边的年轻男人则是裴度。 冯部长道:“我刚听你叫那个学生景棠,是当年清北大学那个宋景棠吗?” 裴度坐在一旁,听见宋景棠的名字时,切牛排的手微顿了顿,只是片刻便恢复如常,优雅不迫地将鲜嫩带着血丝的牛排送进嘴里。 “对对对,是她。”郑校长语气里流露出两分骄傲。 宋景棠当年的名气的确很大,所以冯部长这种级别的大人物,隔了这么多年多还记得。 冯部长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像宋景棠这种天才,按理说毕业后应该在科研界大放异彩才是。怎么一毕业后,反倒悄无声息了?” 郑校长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这个……” “因为她得了一种不会死,但降智的病。”裴度突然懒洋洋地插了一句。 冯部长不解地朝他看过来,“噢?是什么病?” 都严重到影响智商了! 裴度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随后吐出三个字:“恋爱脑。” 冯部长:“……” 郑校长:“……” 楼下大厅,一辆计程车停在门口,宋景棠扫码付完钱,跟司机倒了声谢,就匆匆推门下车,直奔大门。 她完全没注意,一侧的玻璃落地窗内,正坐着霍云深的身影。 周楚暮和陆砚时就坐在霍云深旁边,自然也看见了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宋景棠。 她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还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宋景棠还用手扶了一下旁边白玉狮像,怕是擦伤了,她白着脸皱了下眉。 但她也顾上没管,直接推门进来了。 周楚暮原地鼓掌,感慨道:“这宋景棠真是十年如一日把云深哥的话当圣旨啊。” 陆砚时也讽刺冷笑,顺手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 “养条狗都没这么听话的。” 半个小时不到,宋景棠就能从云天集团赶过来了,肯定是一看见霍云深那条的消息,立马就打车来了! 霍云深则松懒地靠坐在沙发上,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宋景棠进门后,四处寻找的焦急模样,心口憋着的那股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半个小时前,他给宋景棠发的那两条消息,她没回。 原本霍云深还有点担心她不会出现,现在看来,纯属多虑了。 她终究是怕他真的生气。 宋景棠是第一次来,一楼大厅更是大得夸张,她四处看了看,想找到上楼的通道。 郑校长给了发了包间的位置,在三楼。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霍云深他们眼里,就是焦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大厅里转。 这里不是普通的商务饭店,哪怕是预定外厅的位置,都很难。 包间的预订更是需要核实用餐人的身份,根本不是普通有钱人订得了的。 所以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宋景棠一身朴素,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眼看着餐厅经理朝宋景棠走过去,似乎打算把她赶走,周楚暮有点不忍心,他想招呼一声,结果刚抬起胳膊,就被陆砚时压下去。 “管她做什么?”陆砚时冷眼睨着宋景棠那边,乐得看她出丑。 他出头的确不太合适,毕竟,这也不是他老婆…… 周楚暮看向霍云深,可霍云深只是晃着半空的茶杯,完全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他当然不会不管,毕竟再怎么说,宋景棠都是他的妻子。 只是她也是该吃点教训,最近他的霍太太实在是太不乖了。 霍云深考虑得很清楚。 等经理要把宋景棠赶出去,在她最丢脸无助的时候,他自然会走过去帮她解围……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没有如霍云深预料的发展。 只见经理走过去不知道跟宋景棠说了什么,宋景棠取出手机给他看过以后,经理忽然变得客气起来,领着宋景棠去了一侧屏风后面的电梯厅。 “……” 霍云深指尖转着的茶杯有些僵硬地停住。 “宋景棠这是要上楼?”周楚暮抻着脖子看过去。 陆砚时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倒是丝毫不意外,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了声:“我们刚才不就是在二楼大堂吃饭么?肯定是宋景棠给他看了云深的照片。云天集团霍总的面子,经理总归是要给的。” 陆砚时眼底淌过一丝冷意。 宋景棠这女人,倒是挺会狗仗人势的。 怪不得才醒来不到一个月,就能把心姿欺负到差点离职! 霍云深也将陆砚时的话听进去了。 除此之外,的确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霍云深拿起手机看了眼,宋景棠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恐怕是担心他还在生气,不敢打扰他。 以前他们刚交往的时候,也是如此。 有一阵子霍云深因为家里的事烦心,宋景棠刚好带着给他炖的汤上门找他,正好撞了枪口,被他凶了几句,他反锁了卧室的门,自己打了几个小时游戏。 直到深夜,他有点饿了,开门却看见宋景棠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而地板上,被他打翻一地的汤,她也收拾干净了。 她蜷缩成小小一团,脸上还有委屈的泪痕。 月光当时落在她脸上,温柔又冰凉的月色里,他甚至能看见宋景棠脸上细小的绒毛…… 霍云深记得当时的感受,那一刻,他想他的确是对宋景棠心动的。 如果没有喜欢,他跟她也走不到婚姻这一步。 霍云深心软下来,他放下茶杯,打算给宋景棠打个电话,省得她上楼又白找一圈。 然而霍云深刚点开宋景棠的号码,准备打过去,林心姿的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考虑了半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心姿,怎么了?” 陆砚时没什么表情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些,一口闷了。 第93章 看起来…很好亲 而此时的宋景棠,已经在经理的带路下,来到了三楼,郑校长所在的包间。 她一眼看出来,包间外面,站在两拨保镖。 一批身形板正,虽然穿着便服,但长期在部队训练的军人气质非常重,一看就是警卫兵。 而另一批黑衣保镖身上面孔肃杀,哪怕穿着长衣长裤,但也盖不住浑身腱子肉,气质狠戾,看着就不像正经路子来的。 宋景棠心里有了判断,郑校长在见两个大人物,而且是不同领域的。 经理把宋景棠送到,也不敢停留,直接走了。 宋景在电梯里,就给郑校长发了消息,她在门口等了两分钟,包间的门打开,郑校长走出来。 包间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露出半人宽的一道缝隙,宋景棠忍不住朝里面看了眼。 窥见了男人惊鸿一瞥的侧影。 男人坐得并不板正,半斜着身子,姿态懒散,要靠不靠地挨着椅背,但因为仪态极好,加上先天舒展修长的骨架,气质隽拔,看上去倒是赏心悦目。 可惜宋景棠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人下半张侧脸,轮廓线条漂亮锋利到像是最顶尖的工匠精雕细琢出来的,嘴唇虽然偏薄,但弧度形状都堪称完美。 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宋景棠脑子里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个念头,她迅速收回视线。 这男人气质太野,又太年轻,肯定不是警卫兵保护的那位大佬,所以……宋景棠余光瞄了眼旁边黑衣保镖砂锅大的拳头。 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目不斜视地只看着走出来的郑校长,一点杂念都没有了。 “郑伯伯。” “好久不见了景棠。”郑校长上次看到宋景棠,是在七年前,她的毕业典礼上。 当时郑校长还是作为教育部官方代表,去参加清北大学的毕业庆典。 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宋景棠,如今其实面容没有多大改变,可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真是可惜了。 郑校长在心里惋惜,七年呐。 一个天才,最好的那七年。 他把钥匙交给宋景棠,让她用完以后,直接送到学校保卫科去。 “你这个手怎么弄的?擦破这么大一块?” 在宋景棠伸手接的时候,郑校长看见她手心破皮的伤口,微微皱眉。 宋景棠只看了眼,无所谓地道:“是刚进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不要紧,不疼的。” 她看着纤弱单薄,但最能忍了,疼、苦还有那些委屈……她最擅长默不作声都咽下去。 包间内很安静。 冯部长走到另一侧的屏风后面去接一个机密电话。 裴度坐在原位,半低着头玩手机游戏。 女人温柔到没脾气的嗓音隔着门透进来。 ‘不要紧,不疼的……’ 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小人刚飞到半空,操控它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小人被迎面飞来的飞机撞死,飞溅了一屏幕的血。 “不疼就有鬼了。” 他面无表情地吐槽。 长睫压下来,挡住眼底的情绪,只在眼睑处拓下一片阴影 浓得化不开。 宋景棠目送郑校长回包间后才转身离开。 她刚走到电梯口,忽然一名女服务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是宋小姐是吗?” 宋景棠不明所以,“我是宋景棠,有什么事吗?” 女服务员见没找错人,这才道:“宋小姐,听说您的手在我们饭店受伤了,我们休息室就在旁边。请您跟我过去,里面有医药箱,我帮您处理一下。” 宋景棠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擦破的手心。 “是你们经理吩咐的吗?” 女服务员张嘴刚想否认,可想到包间那边客人的叮嘱,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是的,不帮您处理好伤口,我会被扣工资的。” 宋景棠原本就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本想拒绝。 毕竟这点伤虽然有点疼,但并不严重,而且她是自己摔的,自己回去简单处理一下就行,可一听要扣无辜服务员的工资,她就点头答应了。 “好,那麻烦你快点,我赶时间。” “好的。” 女服务员如释重负。 她领着宋景棠去旁边的休息室,迅速拿出医药箱来,帮她处理好了伤口。 “好了,宋小姐。” “……”宋景棠看着上药包好的伤口,活动了一下,之前撕扯皮肉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喝多。 “谢谢。” 因为家庭原因,她小时候在学校经常被欺负,没有爸爸妈妈会帮她出头,而且她也不想爷爷担心,所以受了伤也忍着不说,只是默默告诉自己,不疼的,没关系的。 也许是给自己洗脑多了,后来,她真的就不怕疼了。 或者说,忍,就成了她下意识的本能。 忍得多了,好像身边的人也就都默认了她不会疼。 其实也有一个例外。 宋景棠分了下神。 脑海里浮现出少年俊美冷淡的脸,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黄毛,桀骜不驯。 他冷眉冷眼,‘宋景棠,你是哑巴吗?疼就喊出来。’ ‘跟你有关系吗?裴度你家住海边吗?’ 宋景棠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坏脾气,大概都给了裴度。 而她记忆里的那个裴度也的确够讨厌。 他从跳台上一跃而下,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如囚笼天降。 少年俯身逼近,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压到她面前,足够暧昧的距离。 他危险地眯起眸子,突然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她吃痛惨叫。 他笑得三分恶劣,‘这不就喊出来了么,有什么难的?’ 她当时气得恨不能拿书砸死他。 “宋小姐?”女服务员的声音把宋景棠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麻烦你了。”宋景棠冲她感激地笑笑,起身往外走。 而她身后转角,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踱着步子慢慢走出来。 “裴先生。”女服务员走出来,走到裴度面前。 近距离看这张脸,会让人产生真切的眩惑感。 她不敢直视,心跳脸热地低着头,恭敬地跟裴度汇报,“宋小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只是擦破了皮肉,疼是肯定会有些疼的。应该也不会留疤。” 裴度静默地看着宋景棠离开的方向,半晌,收回目光,淡道:“嗯,辛苦了。” 第94章 被绿茶钓了那么多年 宋景棠原本想原路返回,坐电梯下楼的。但好巧不巧,她刚走到电梯口,电梯先下去了,旁边就是实木搭建的回旋楼梯,上面刷了层金箔粉,单是观赏价值都拉满。 反正只有三层,宋景棠干脆走楼梯下去。 可刚下到二楼的楼梯口,就跟通道另一侧走出来的陆砚时碰了个正着。 陆砚时自然也看见了宋景棠。 他上二楼来,是用一下洗手间,其实也多磨蹭逛了一下,故意从大堂穿过,想看看宋景棠吃瘪找不到霍云深的窘样。 但他绕了大厅一圈,却没看见宋景棠的身影,他跟霍云深和周楚暮中午用餐坐过的位置,也已经坐上了新人。 陆砚时原本还纳闷宋景棠去哪儿,却没想到,她会从三楼下来。 三楼只有几个私人包间,预定都订不上,而且楼梯口就算没有服务生也会有监控,一旦发现有不属于三楼的客人闯入,立刻就会安排人来处理。 宋景棠又是走楼梯下来的…… 陆砚时微眯了下眸子,立刻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宋景棠在二楼找不到霍云深,就误以为他在三楼,多半是趁着经理不注意,就混了上去,然后又被赶下来了! 陆砚时不免有些好笑。 这女人还真是转着圈地到处丢人。 两人是迎面碰上的,宋景棠只要不瞎,就绝对能看见他,陆砚时放慢脚步,好整以暇地等着宋景棠走过来,低声下气地问他霍云深在哪儿。 然而令陆砚时没想到的是,宋景棠完全当他是空气,目不斜视地掠过他就往楼下走。 陆砚时一下子绷不住,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宋景棠面前。 “宋景棠,你这是故意在装看不见我吗?你以为这样,就会显得你很有个性,让霍云深对你更感兴趣一些吗?”他出言嘲讽。 按照陆砚时从小到大的家教,应对再瞧不上的人,他都能维持基本的修养和礼貌,可宋景棠这女人,实在是不配! “……” 宋景棠冷冷抬了下眼皮,直视着陆砚时那张居高临下的脸,面色冷淡:“说完了吗?好狗不挡道,说完了就让开。” 五年前,是她犯贱,爱屋及乌,为了能融进霍云深的圈子,对他身边这群狐朋狗友极尽讨好。 而陆砚时又是跟霍云深交情最深的发小之一,经常出现在霍云深身边,由此宋景棠跟陆砚时碰面的次数最多,每回见了,宋景棠都在陆砚时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 只是那会儿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陆砚时明明不了解她,却那么讨厌看不上她。她对他越好,他似乎就越嫌她。 当年宋景棠还一个劲儿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现在她想明白。 ——她就是太给陆砚时脸了! 陆砚时万万没想到宋景棠居然还有对他还嘴的一天,当时皱起眉,脸色冷了下来。 “你在骂我是狗?” 宋景棠没工夫跟陆砚时纠缠,她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跟郑校长拿到钥匙,现在只想快点去他的研究所。 她绕开陆砚时就要走,可陆砚时何曾被人这么忽视过,尤其对方还是曾经在他面前最低三下四的宋景棠! “宋景棠,你给我站住!” 宋景棠透过对面黑色大理石的墙面,看见陆砚时朝她伸来的手,当时不耐烦到了极点,回头挥手直接打开了陆砚时的胳膊。 她这一下铆足了劲儿,陆砚时手腕被她抽红了一条。 陆砚时刚想发火,先听见宋景棠讽刺的声音。 “陆砚时,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可悲。”她看他的眼神,好似真的在看一个可悲的小丑。 陆砚时一怔,旋即眉头紧皱,怒气上脸。 他反唇相讥:“你这种女人,还有脸说别人可悲?” 宋景棠直接戳穿了他那点的心思,“你明明心里暗恋林心姿,被她钓了这么多年,心痒难耐,想追又怕被她拒绝,所以只敢跟个窝囊废一样,在背后不断地刁难欺负我!陆砚时,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深情,简直就是林心姿的护花使者啊?” 说到最后,宋景棠讽刺地凉笑出声。 那些年陆砚时看不上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错,而是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欺负她替林心姿出气罢了! “……” 陆砚时垂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捏紧了,脸色在那一瞬阴沉得可怕,他欺身逼近,咬牙切齿:“宋、景、棠,你给我闭嘴!” 宋景棠根本不怕他,她瞧着陆砚时发青的脸,只觉得好笑。 “怎么,你陆老板难不成还想动手打女人?” 头顶上就有监控,陆砚时要是敢对她动手,她直接报警。 宋景棠如今是看开了。 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如今她最大的头衔不过就是霍太太,给霍家丢人她只会觉得痛快。 但陆砚时不一样,他有头有脸,陆家唯一的继承人,黑白两道都给三分薄面的陆老板,要是因为打女人被关进去了,那能上三天头条。 陆砚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宋景棠压半头!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着,憋着无处宣泄的火气。 宋景棠冷淡地道:“既然陆老板不打算动手,那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宋景棠直接甩脸走人。 真是痛快! 好似那些年被陆砚时欺负的委屈,找到了宣泄口,她整颗心都轻盈了不少。 霍云深身边这群狐朋狗友,有一个算一个,谁再敢来招惹她,她绝不会惯着忍着! “宋景棠。”陆砚时冷冰冰裹满讽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你以为当年你耍那种脏手段,逼霍云深娶你,他就会爱你吗?呵,我告诉你,在他心里,你连心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宋景棠完全当他是空气,连脚步都没停顿,直接下楼了。 脏手段? 呵,要么是林心姿在背后泼她脏水,搬弄是非;要么…就是他陆砚时自己心脏,看谁都脏! 无论是哪个原因,陆砚时都不配她去解释澄清。 宋景棠刚穿过大堂,正往门口走去,突然就听见男人熟悉无比的嗓音。 “棠棠!” 她步子微顿,转过脸,就看见大步流星走来的霍云深,他旁边还跟着周楚暮,嬉皮笑脸地跟她摇了下手。 宋景棠:“……” 第95章 她摔伤的时候,霍云深在旁边看戏 宋景棠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她倒是没想到霍云深也会在这里。 “有事吗?”等霍云深走近,宋景棠直接开口,公事公办的口吻。 霍云深神色无奈。 看来是找了他一圈没找到,跟他赌气上了。 “好了棠棠。”看在她这么听话,火急火燎赶来的份上,霍云深主动给她递台阶,“刚运来的仪器让研发二部先用,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不过现在林经理那边已经开始上手做实验了……” 宋景棠没等霍云深说完,就皱着眉打断:“林心姿已经开始做试验了?” 那台仪器国内之所以引进得少,除了价格高昂之外,它对操作人员的计算机技术要求非常高,就算是一流的电脑高手,要熟练地操控这台仪器至少也需要两天的熟悉时间。 林心姿怎么可能刚拿到就用上了? 宋景棠想到她之前看见跟林心姿一块进研发二部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个背影,但看得出来气质非凡,不是普通人。 应该就是他了。 不止帮林心姿破解了超级电脑的三重安全锁,还帮她操纵仪器做上实验了…… “嗯。”霍云深完全没发觉宋景棠的异样,他‘体贴’地继续说道,“我跟林经理打过招呼了,让她把实验数据同步给你。这样方便你们接下来合并项目。” 他这是默认,她答应跟林心姿合并项目了? 宋景棠皱眉:“谁说我要跟她合并了?” “……” 霍云深没想到自己已经把台阶递到她脚边,宋景棠居然还要摆谱。 霍云深神色淡了三分,微微皱眉,半是无奈半是警告的口吻:“棠棠,再玩下去就没意思了。” 宋景棠发现霍云深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她不想再跟他废话。 她把霍云深当上司,跟他最后重申了一遍立场:“霍总,我再说一次。我的项目,绝对不会挂上林心姿的名字!” 说完,宋景棠转身就要走。 霍云深轻吸了口气,箭步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正好握住她贴着医用纱布的手心。 他没收力,压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宋景棠吃痛地皱眉。 霍云深也意识到了,松开了手。 他看了眼宋景棠的手掌,不禁问:“谁帮你处理的伤口?” “……”宋景棠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霍云深没有问她为什么贴着纱布,而是好奇谁帮她处理的伤口……这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她受伤的事! 宋景棠顺着霍云深来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休息区。 从那边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大门入口。 宋景棠忽然明白过来。 她在门口摔倒的时候,霍云深就养尊处优地坐在贵宾休息区,跟看戏一样看着…… 就连七年没见的郑校长,看见她手上的伤口,都会关心一下她疼不疼。 而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跟她生儿育女的枕边人,却只是高高在上地坐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她想笑,可喉头莫名涩苦。 周楚暮观察着宋景棠的表情,知道她是猜到了他们之前就坐在休息区,看着她摔倒的事。 这事儿,的确是霍云深干的不地道。 周楚暮当都觉得宋景棠可怜,同时又有点心虚,毕竟,他这些年始终都是站在霍云深和林心姿这边的…… “棠棠?” 宋景棠异样的沉默,让霍云深有一丝不安,他再度朝她伸出手,宋景棠却后退了两步。 霍云深握空的手僵在半空,有几分僵硬地慢慢收回来。 他耐下性子哄她:“棠棠,别任性了好么?我们聊聊,你对跟林经理合作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 到这个时候,他想的仍然是说服她跟林心姿合作! 宋景棠很想吼出来,那明明是她的项目!她的心血! 可她知道,霍云深不会听的。 林心姿窃取了她的资料,他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还要逼她跟林心姿共享成果。 “……” 宋景棠垂眼看着手心的医用纱布,从内渗出了丝丝血痕,在纯白的纱布上无比醒目。 这是霍云深刚才抓她的时候,二次弄伤的。 她落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抬起头,已经收拾好心情。 她直视着眼前的男人,“霍总,别忘了那台仪器是我的,我们签过协议。” 还有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如果这台仪器这周内没有交到她手里,她会直接聘请律师起诉! 只是她现在时间太紧张了,周六之前,她都没功夫处理这些事,说太多,只会让霍云深为林心姿提前设防,跟他纠缠不休。 宋景棠转身离开了饭店,在门口打了辆车。 “师傅,去清北大学。”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霍云深的身影追了出来,可他也只是停在门口,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他不会追上来的。 宋景棠很清楚这一点。 在霍云深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她追着他跑,他不可能纡尊降贵地来迁就她。 从来都是如此。 她苦涩嘲弄地笑了笑,闭上眼睛,经年累月的疲倦感如潮水涌来。 在这段感情里,她早已经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伤痕累累了。 周楚暮跟着霍云深出来,眼看着宋景棠上车离开,他忍不住建议:“霍哥,要不你开车追上去,跟嫂子再好好聊聊吧?” 霍云深沉着脸还没开口,陆砚时的身影从后方走来,正好听见周楚暮这句,他当时冷冷讽刺道:“追她做什么?宋景棠现在已经开始拿腔拿调地摆谱了,云深要是再主动去追她,她怕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 霍云深没说话。 他薄唇抿紧,目色极深,紧盯着宋景棠乘坐的那辆计程车并入路口的车流里,消失无踪。 她分明是来找他的。 毕竟能来这个饭店吃饭的客人,宋景棠也不可能有其他认识的了。 她跑得那样急,进门的时候甚至气都没喘匀,这样的宋景棠,轻易勾起了霍云深对往事的回忆。 那些年,她每次来见他都用跑的。 今天她态度那么冷漠,应该是绕了一圈没看见他,心里有委屈,又憋了气吧。 “……” 霍云深忽然想起宋景棠手心的创口,大抵是被他捏得疼狠了,当时里面还渗出了血色。 他微微皱了下眉。 当时坐在那儿瞧着的时候,他没想到她会摔得这么狠。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对他这种态度! 霍云深心里涌上来一股烦躁。 她可以跟他示弱跟他撒娇,甚至委屈了掉几滴眼泪,他并非不愿意拉下面子来好好哄她! 至于项目,他也清楚林心姿能力不够,所以让宋景棠来主导,项目的第一负责人依然是她! 他不知道宋景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砚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幽幽道:“宋景棠这次醒来,还真是变了个人。她以前哪敢像这样,跟你闹脾气,不管不顾地就上车走人?” “……” 霍云深眉目间笼上一层寒霜。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以我的名义,发个通知下去,今天最新采购的那台仪器,只限研发二部使用!” 霍云深很清楚,没有那台仪器,宋景棠后面有两组重要的实验数据,根本出不来! 既然林心姿的项目,华西制药那边也认可了,那宋景棠这边就不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自然也不用着急了。 霍云深眸光森冷。 要是宋景棠拿不出精准的实验数据,到时候两份合作方案里,华西制药那边一定会选择林心姿。 总之横竖他都不会吃亏。 可这个项目却是宋景棠复职后的第一个项目,对她来说却是至关重要,她输不起。 霍云深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原本是想和平解决问题的,两个项目合并,就是最优解。 可惜…他的霍太太,这次实在是太不乖了,需要受点教训才行。 霍云深气定神闲地收起手机。 他有把握,最迟今晚,宋景棠就会乖乖来跟他低头认错了! 第9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在清北大学门口停下。 时隔七年,宋景棠再度回到了这里,她抬头看着清北大学的金字招牌,一时间心绪万千。 身边有学生进进出出,在这所最高学府,所有青春的面庞都是意气风发的。 宋景棠好像在他们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她轻吸了口气,整理好心情,去门口的保安室登记了一下。 保安看着她留下的名字,稀罕地吆喝了一声:“哟,你也叫宋景棠啊。跟以前清北大学一个很出名的天才同名哦。” 宋景棠笑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把笔放下就转身前往郑校长的研究所。 郑校长研究所里的设备都是如今最前沿的顶尖设备,宋景棠想要的那台仪器,半年前郑校长就已经引进了。 柜子里就有新的实验服,宋景棠换上以后,就心无旁骛地投入了实验。 等她结束,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了。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窗外,已是夕阳西落漫天晚霞。 宋景棠有一瞬恍惚,好像真的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待到最晚…… 宋景棠脱掉实验服,换上自己的衣服,顺手拿起调整成静音状态的手机,才发现有两通未接电话,都是何诗瑜打来的。 担心她有什么急事,宋景棠一边往外走,一边回拨, 何诗瑜秒接:“老大,你总算接电话了!” “怎么了?”宋景棠问,她弯身反锁着实验室的门。 门锁要打三重,她手上有伤,单手拧得有点吃力。 “老大,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财务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压了我一年的报销单给批下来了!两万多呢,我有钱请你吃饭了!” 宋景棠无声地笑笑,问:“那坏消息呢?” 提到这个,何诗瑜语气一落千丈,压低声音愤愤道:“霍总是不是疯了?他今天下午突然发了个通知,说因为什么项目任务紧急,今天采购的那台仪器,近期只准研发二部使用!这不摆明了就是只准林心姿用嘛!” 何诗瑜气死了,为宋景棠抱不平。 “老大,那台仪器本来就是以你的名义采购的,凭什么就给林心姿用啊!论真才实干,林心姿那点水平,给你提鞋都不配!” 其实她还想说,就算论私人关系,林心姿顶破天也就是个秘书,再说难听点,撑死了一个小蜜,跟宋景棠这个正儿八经的霍太太又怎么能比? 可霍云深的态度却是摆在这里,明晃晃地偏向林心姿。 “霍总也真是的!” 何诗瑜皱着眉小声吐槽。 对霍云深的滤镜,她已经快碎成渣了! 其实一开始,何诗瑜也很羡慕宋景棠能跟霍云深在一起。 毕竟霍云深的确出色,外形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为人也很有修养,简直就像偶像剧里的完美男主。 可后来,她跟宋景棠愈发熟络,也看清了宋景棠和霍云深的相处日常,她就开始为宋景棠不值了! 这段感情里,宋景棠实在是太卑微,而霍云深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无形中总是散发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就好像宋景棠不是他女朋友,而是他能随叫随到的仆人一样! 与其跟这种人恋爱结婚生子,还不如找个尊重爱护自己的普通人过日子! “老大,你还好吧?”何诗瑜等了几秒,没听见宋景棠的回话,以为她是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委婉地道:“要不你晚上回去再跟霍总聊聊,也许是有什么误会……” 她知道宋景棠有多爱霍云深,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误会么? 宋景棠脑海里掠过霍云深那张薄情的脸,她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已经麻木了。 她淡淡道:“别担心,我们的策划案不会受影响。数据方面,我会在周六前处理好。你先下班吧。” “好,那老大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 宋景棠放下手机,好不容易打完三重锁的钥匙还插在锁眼里,她受伤那只手拔不出来,挂了电话,两只手并用,才把钥匙拔出来。 她被惯性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肩膀后方突然多了一只手,拖住了她。 宋景棠刚想回头,先听见一道迟疑震惊的声音,她曾听过很多次。 “小师妹?” 这个称呼,对宋景棠来说,太遥远了。 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二师兄李鹤生的那一刻,眼圈当场就红了。 “李师兄…” 而他身旁的女人,宋景棠自然也是熟悉的。 她的小师姐——南希音。 “师姐…”宋景棠开口叫了一声。 南希音其实没怎么变,依然穿着白大褂,头发在脑后绑了个不高不低的马尾,一身清冷的学术气质。 她只在看清宋景棠脸的那一刻,瞳孔震了震,但下一秒就冷淡下来,连她那声师姐都没回应。 宋景棠知道,南希音一向是直来直往的脾气,她的冷淡厌恶,也是自己应得的。 七年前,她不告而别,除了让楚教授失望至极,差点被气出病来之外,也给大家留下了很多麻烦…… 南希音怪她也是应该的。 “小师妹,你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李鹤生向来热络,确定眼前人真是宋景棠,一时间又惊又喜,“我上次在校门口说我看见你了,师兄还说我出幻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让他知道,我这2.0的视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完,李鹤生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就往前走。 宋景棠正不知所措,一直沉默旁观的南希音冷冷出声:“文师兄正跟老师在一起呢,你确定要带她过去吗?是嫌老师最近身体太好了是么?” 听到这话,李鹤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几年,宋景棠三个字一直是楚老师的禁忌,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眼下他要是贸然把宋景棠本人带过去,谁知道给老师送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宋景棠也清楚,南希音说得没错。 楚老师未必愿意见她,她更不能毫无准备,就这么唐突地直接找过去。 “李师兄,我今天来学校是办别的事的。”宋景棠轻轻挣开李鹤生的手,敛眸温声道,“我这副样子也不好去见老师。改天我会找个好时机,再拜访楚老师,替我问他老人家好。” 南希音皮笑肉不笑,“你不出现,对老师就是最好的。” “希音!”见宋景棠有些难堪,李鹤生拽了一下南希音,给她使眼色。 南希音不耐烦地甩开他。 “师姐教训的是。”宋景棠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其实我应该更早来跟老师和师兄师姐道歉的,可也许是报应吧,我当了五年植物人。” “……”南希音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宋景棠朝他们欠了欠身,“李师兄,南师姐,我就不扫你们兴了。我的微信和号码都没有换,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尽管联系我。” 说完,宋景棠转身离开了。 南希音盯着她在夕阳下单薄的背影看了几秒,冷淡地移开了视线,熟料一转身,却看见走廊转角,正站着楚老和大师兄文锦书的身影。 楚老两手背在身后,一张沉肃学究的面孔看不出情绪。 “老师。”文锦书看着楼下宋景棠的背影,斟酌着,低声道,“我们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正好缺一个核心的技术合作方。小师妹她……” “你哪来什么小师妹?”楚老冷哼一声,扭脸走了。 文锦书无奈,只能迈步跟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师心里这股火,怕是只有等小师妹亲自来才能解了。 第97章 林秘书怕是很快就要上位了 宋景棠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的。 算算时间,两个宝贝应该已经放学回去了。 但半路上,宋景棠却接到了桃婶的电话。 “桃婶,怎么了?” “太太,我刚接到先生的电话,说不用准备晚饭。他让司机直接把辰辰和欢欢送去公司,晚点,他亲自带两个孩子回来。” 桃婶知道宋景棠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挤出时间,跟两个孩子培养感情,她好心地给宋景棠出主意,“太太,我做了辰辰和欢欢最喜欢吃点的杨枝甘露,还有水果捞。刚让人送去公司了,直接给您,到时候您给两个孩子送去吧。” 宋景棠很是感激桃婶的贴心。 “好,我知道了桃婶,谢谢你。” 她挂了电话,让司机改道回公司。 刚到楼下,正好碰上桃婶找来送甜点的司机,她接过,道了声谢,就拎着直接去了霍云深的办公室。 霍云深虽然对她渣,但对两个孩子倒是没得说。 他的办公室里,专门还留了个小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准备了各种玩具,是为辰辰和欢欢布置的。 电梯里,宋景棠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忙活了一天,灰头土脸的,实在跟精致不搭边。 她想到欢欢小小年纪,却很爱美,喜欢身边的人都漂漂亮亮的……她这副模样进去,怕是又会被女儿嫌弃。 宋景棠考虑了几秒,就暂时把甜品放在了霍云深办公室附近茶水间的冰箱里。 她离开茶水间,隐隐能听见欢欢的笑声从霍云深的办公室里传出来。 虽然欢欢对她态度一直不好,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听着她开心的笑,宋景棠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她转身回了趟研发部,打算收拾一下再来见两个孩子。 说来可笑,研发部是有配套的茶水间的,里面冰箱、微波炉、咖啡机原本一应俱全,但现在都被搬到了研发二部。 留给她的,只有一张搬不走的桌子。 人事那边客气地说晚两天会补,可宋景棠很清楚,只要霍云深不签字,她这里什么都补不了。 宋景棠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之前考虑到工作忙,可能避免不了会在公司过夜,她在办公室里留了两套干净的衣服,还在抽屉里备了一套化妆品。 她很少化妆,但不是不会,有时候去见大客户,外形打眼,的确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宋景棠去洗了把脸,化妆之前,又给自己消了一遍毒。 做实验做了一下午,虽然已经清洁消过毒了,但宋景棠还不太放心…… 另一边。 林心姿早就接到了欢欢的消息,说他们来了。 她看时间差不多,踩着高跟鞋就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路过茶水间,正好看见两个员工在冰箱前讨论,她走过去,“怎么了?” “林秘书。”这一层的员工还不习惯改口叫她林经理。 林心姿当了霍云深五年的秘书,虽说是秘书,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比特助江舟话语权更大,几乎就能代表霍云深本人。 因此,大家都对林心姿相当客气,差不多是当老板娘对待了。 “我们在问冰箱里这个甜品是谁放的,都快下班了,也没人吃没人拿,放到明天怕是会坏。” 林心姿一眼就认出来,装着甜品的盒子,是霍云深别墅厨房里的。 她去过那套别墅太多次了,里面餐具她都很熟悉。 西米露和水果捞正是欢欢和辰辰喜欢吃的。 应该是家里的保姆做好给两个孩子送来的,临时放在了冰箱里。 “是我的。”林心姿这么说着,直接上手把两罐甜品拎了出来。 “心姿妈妈!”欢欢脆生生又欢快无比的声音响起。 她在里面待得有点无聊,缠着爸爸问心姿妈妈怎么还不过来,爸爸说她可能在忙,所以欢欢打算出来等她的。 结果没想到刚出来,就看见她最爱的心姿妈妈啦! 欢欢立马欢天喜地地朝林心姿扑过来,紧紧搂住她。 旁边两个员工见状,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 霍总的女儿对这林心姿连‘妈妈’都公开叫上了…… “心姿妈妈,这是你特意给我和哥哥准备的吗?”欢欢是个小吃货,看见自己喜欢的杨枝甘露,两眼发光。 林心姿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馋猫饿了。” 欢欢立马笑眼弯弯地吹了一通彩虹屁,“我和哥哥都最爱吃这个了,心姿妈妈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棒最棒的妈妈了!” 两个员工见状,挤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林秘书,小小姐,那我们先下班了。” 林心姿一手搂着欢欢,一边冲他们点了下头,“明天见。” 两个员工一块走向电梯口,压低了声音兴奋八卦。 一个道:“我看现在霍总那一对双胞胎都已经认林秘书当妈了哎!叫得那叫一个甜哟!我看,这林心姿怕是真要上位当霍太太了!” 另一个则半是羡慕半是嘲讽,语气酸溜溜地:“谁让人家长得美,还有手段呢。别忘了,当年霍总把林心姿招进来,还是给宋景棠那个正儿八经的霍太太当助理的。没想到宋景棠突然变成植物人,倒是便宜了林心姿了!” “我看霍总和他那一对儿女,都已经被林心姿吃得死死的了!”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开始欢欢在公开场合叫林心姿妈妈的时候,霍总还会纠正一下,现在,他都默认了。” 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那个宋景棠,不免有些可怜她。 “宋景棠也真是倒霉,拼死生了两个孩子,把自己弄成了植物人,好不容易醒了,一双儿女喊小三做妈妈……” 她正感慨着,旁边的同事忽然神色慌张,用力捅了她一下。 她不明所以,一抬头却看见前方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宋景棠,当时脸都白了。 “霍…霍太太……” 第98章 宋景棠已经走了! 宋景棠神色平淡地迎面走来。 刚刚还八卦得起劲的女员工此刻心虚地低下头,根本不敢正眼看她。 她们说话声不算大可也不小,周围又没别的人,安静得很,宋景棠肯定都听见了。 “霍太太,我…我刚刚都是胡说八道的。”眼看宋景棠已经走到跟前,她白这张脸慌慌张张地解释。 宋景棠毕竟还是盖过章的霍太太,要是她心里不爽,想给她一个小员工穿小鞋,也不过是给霍云深吹吹枕边风的事,也许明天都能找个借口直接开了她…… 想到这里,她心更慌了。 “在公司少说是非,口舌上造孽。”宋景棠从她身旁擦过,语气温淡听不出情绪。 员工赶紧表态:“我知道了霍太太,我以后不会了。” 霍太太这个称呼,听得宋景棠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以后在公司,叫我宋经理。” “好的,宋经理。” 见宋景棠直接走向霍总办公室的方向,没有追究她们,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宋景棠没有去霍云深的办公室,而是中途转道去了茶水间拿放在冰箱里,给欢欢和辰辰的甜品。 那些流言八卦里,唯一能刺痛她的,只有关于辰辰和欢欢的那部分。 至于林心姿和霍云深…… 宋景棠眸色微冷,眼底净是嘲弄,她躺在床上当植物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对狗男女的嘴脸了。 宋景棠拉开冰箱门,却愣了一下。 她放在里面的甜品不见了。 “……” 宋景棠想到刚才那两个员工的话,隐隐猜到什么,她关上冰箱门,转身朝霍云深的办公室走去。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半掌宽的缝隙。 越靠近,里面温馨的欢笑声就越清晰刺耳。 “好好吃哦。心姿妈妈你也吃一口~” 宋景棠僵硬地停在门口,透过门缝,她清楚地看见欢欢就坐在林心姿腿上,手里捧着她拿上来的甜品西米露。 欢欢舀了一勺,举起小手贴心地喂给林心姿。 林心姿配合地微微低头,张嘴要接,但一侧头发滑下来,她两只手抱着欢欢一下子腾不出手。 就在这时候,一旁沙发上正跟辰辰一块玩着多面魔方的霍云深,忽然放下手里魔方起身走过来。 他停在林心姿身后,从她手腕上取走发绳,熟稔地替她绑好头发,随后又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跟辰辰继续玩。 整个过程,霍云深做起来行云流水,无比自然,好像已经重复过很多很多次。 林心姿转眸去看霍云深,她没有说话,只是抿唇含笑。 单单一个侧脸,宋景棠都能感受到,林心姿散发出来的那股好似热恋中的柔情。令她作呕! “爸爸,心姿妈妈脸红红的啦~”欢欢大声告状,然后捂着嘴偷笑。 林心姿佯装无奈,轻轻拍她的小屁股,欢欢咯咯直笑着,整个人缩进了林心姿怀里。 一扇门之隔,他们在里面好像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宋景棠站在门外,恒温的办公区,她却觉得冷。 好冷。 寒意从心脏钻出来,沿着血液爬遍四肢百骸。 “心姿妈妈,你给我送的甜品,都比在家里的好吃唉~”欢欢软软诺诺地跟林心姿撒着娇。 这样的亲昵依赖,是宋景棠醒来后从未得到的。 林心姿笑,“你呀,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每次最会哄我了。” “才不是哄呢,人家说的是实话。”欢欢扭头去找辰辰求认同,“哥哥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哥哥,你说嘛!” 宋景棠这个角度看不见辰辰,等了几秒,她听见辰辰的声音。 “是,你说的都对。”辰辰无奈道。 可细听,语气分明是轻快含笑的。 “……” 宋景棠原本伸出去想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最后,黯然落下。 她现在进去做什么呢? 就算她告诉他们甜品是自己拿上来的,也不会有人在乎。 她想,如果一开始她没有回研发部收拾自己,直接拿着甜品进去,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不同。 她会被欢欢嫌弃,霍云深大概什么都不会说,然后林心姿一出现,欢欢就会立即两眼发光,雀跃欢喜地扑进她怀里……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喉头的苦涩,她转身悄然离开了。 办公室里,辰辰注意到霍云深有点心不在焉,看了好几次手机了。 “爸爸,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正抱着欢欢看动画的林心姿闻言,不动声色地朝这边看了眼。 “…没事。”霍云深放下拼好的魔方,他拿上手机起身往外,“我出去一下,跟着心姿阿姨乖乖在这里等爸爸,不准乱跑。” 他叮嘱了一句,人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林心姿目光不动声色地追上霍云深的背影,看着他修长高大的背影走出视线。 他去的,是研发部的方向…… 霍云深走进通往研发部的那台电梯,他按下楼层,电梯门在眼前沉沉地合上,倒影出一张阴霾覆盖的俊脸。 他原以为,中午那条通知发下去,宋景棠知道自己不能使用那台仪器,下午肯定会主动来找他。 就算她一时间不跟他服软认错,至少也当面跟他闹闹脾气。 毕竟那台仪器,是他答应给她的补偿。 可没想到,一整个下午,直到下班这个点,宋景棠都没主动来找他! 霍云深几乎被气笑。 好,算她宋景棠沉得住气! 既然她不肯来见他,那他亲自来找她,这次总算是给足她面子和台阶了吧! 眼看着电梯楼层不断往下,霍云深轻眯了眯那双桃花眼,他几乎能想到接下来的情形。 待会宋景棠看见他主动下楼,特意来找她,一定会愣住,然后兴奋地扑进他怀里,等冷静下来,她大概还会因为仪器和事,跟他闹别扭,有分寸地发发脾气……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宋景棠闹到最后,肯定会松口,答应他去跟林心姿合作! 霍云深有这个自信! 无论他提什么要求,也不管宋景棠一开始乐不乐意,最后她都会答应他的。 从来都是如此! 七年前,宋景棠为了他,不惜连只差一步就能够到的理想,都放弃了! 想到这一点,霍云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眉眼间的阴霾不快散去不少。 ‘町——’ 电梯停下,门朝两边缓缓打开。 霍云深步伐从容地走出电梯,走到研发部,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愣了一下。 研发二部倒是还有人在加班,可宋景棠的研发一部早就熄灯锁门了! “霍总!”旁边一道声音传来。 第99章 旧物和男人,她都不要了 霍云深看了眼从研发二部走出来,正准备下班的栗娜。 他脸色不太好看,只略点了下头。 “霍总,你来找心姿吗?可她不是上楼去了……霍总?” 栗娜话没说完,霍云深已经转身走了。 栗娜有些莫名其妙。 “霍总来这里干嘛?”她不由得看了眼对面的研发一部,脑子里冒出个吓人的念头。 ——霍总该不会是来找宋景棠的吧? 但下一秒,栗娜就笑出声。 怎么可能呢? 有林心姿作对比,宋景棠那种又犟又无聊的土包子,霍总怕是嫌弃都来不及。 …… 宋景棠从霍云深的办公室门口离开后,直接回别墅了。 桃婶正在露台给花浇水,看见宋景棠一个人回来,有些意外。 “太太。”她从露台抬头进来,有点懵了,“您怎么自己回来了?先生跟小少爷还有小小姐呢?” 她下午精心准备了甜品,想着让太太送去给两个宝贝,这样就算不能立刻拉近他们母子三人的关系,至少能让他们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一家四口怎么着也应该一块回家才是啊! 宋景棠神色如常地道:“公司还有点事,两个孩子陪着霍先生加班。我今天太累了,就先回了。辛苦桃婶你准备的甜品,辰辰和欢欢都很喜欢。” 说完,宋景棠勉强冲桃婶笑了一下,就上楼了。 桃婶看着宋景棠纤瘦单薄的背影,担忧地皱起眉,直觉事情应该不像太太说的这么轻松简单。 她忍不住摸出口袋里的老人机,偷偷给霍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老夫人,不太妙啊……” 宋景棠上楼后,也没去书房,她先去了一趟储物室,从里面翻出来她以前常用的行李箱。 这也是她七年前拎着去机场的箱子。 是她拥有的全部了。 后来,她就带着这个箱子和一腔孤勇,满心爱意,嫁给了霍云深…… 宋景棠从衣柜里收拾出自己日常穿的几套衣服,翻到最底层,她动作一顿,取出压在底下的一个玻璃罐。 里面装满了被做成标本的落叶。 那是成百上千片各式各样的落叶,绿的、黄的、枯萎的……足够涵盖许多年的四季。 那些年,她每一次等霍云深的时候,就会捡一片落叶带回去做成标本。 这满满一罐,沉甸甸地,多像她那颗从胸腔里挖给霍云深的真心,却被他践踏如垃圾。 宋景棠苦涩自嘲地笑了笑,把玻璃罐丢进了杂物室。 这一罐‘垃圾’,她不要了。这些年的感情,她也就当喂狗了。 24寸的箱子,足够装宋景棠在这个家全部的东西了。 她把箱子抬到书房,藏在了角落里。 她打算明天带着行李箱去公司,就放在办公室,等周六一结束,她辞职的同时,就能直接从这个家里搬走,再也不用勉强自己,每天面对霍云深那张脸,看着他和林心姿秀恩爱! 至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宋景棠心沉下来,她自然会努力挣钱,找最好的离婚律师,跟霍云深抢到底! 宋景棠敛了敛神,打开电脑,将今天在郑校长研究所里做出来的几组数据,放进了她的企划案里。 她又重新过了一遍,只要明天再做一份更精简的PPT就完成了。 后天上午就能去华西制药见那位传说中的裴家二少了。 想到那位神秘的裴二少,宋景棠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一个常年被养在国外的私生子,突然杀回国,而且直接就拿下了华西制药这块难啃的硬骨头,想来,那个裴二少应该不会是个草包……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停车的响动。 宋景棠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是霍云深带着辰辰和欢欢回来了。 宋景棠本来想下楼去看看两个孩子,可她想到在霍云深办公室里,他们和林心姿在一起温馨的画面,心里那股热络劲儿就被浇灭了大半。 她也不想见霍云深,甚至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宋景棠又回到电脑前忙碌,打算等两个孩子睡前再去跟他们说声。 楼下,霍云深在玄关鞋柜,看见了宋景棠换下来的鞋。 他眸色微顿,抬眼问走过来给两个孩子接书包的桃婶。 “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 桃婶:“有一个多小时了。” 霍云深没说什么,但明显周身的气压低迷了不少。 他随手扯下领带,一通电话在此时钻了进来,来电显示是林心姿。 霍云深拿着手机去了露台接听。 桃婶则带辰辰和欢欢去厨房洗手。 欢欢洗完手就蹦跶到沙发上,捧着她的平板玩了起来。 辰辰擦干净手,想到什么,又折返到桃婶面前,很有礼貌地说:“桃婶,你做的水果捞西米露还有杨枝甘露都很好吃。” 桃婶笑眯眯地,“你们喜欢就好啦。我特意多做了一些,让人送到公司交给太太,好让她拿给你们一起吃的。” 辰辰听着愣了一下,好似没听明白,又跟桃婶确认了一遍。 “桃婶,你说,你下午做好了甜品,送到公司交给谁了?”辰辰小脸端得有几分严肃。 “太太呀。”桃婶不明所以,笑着又明确说了一遍,“太太就是你和欢欢的亲生母亲呀。” “……” 辰辰听完,一向早慧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了眨。 可既然桃婶说她特意让人把甜品送去,交给妈妈了,那为什么又是心姿阿姨提进来的? 而且她绝口不提是桃婶主动做的,只说是家里做好送来的,干净卫生。 他和欢欢,甚至爸爸都想当然地以为,是心姿阿姨贴心,打电话拜托桃婶这边做好送去的! “……” 难道,心姿阿姨是故意的? 辰辰小小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扭脸就冲向露台去找霍云深。 “爸爸!” 这件事情,他要告诉爸爸! 霍云深正好拿着手机转身进来,辰辰直接撞在了他腿上。 “怎么了?”霍云深单手扶住他的肩,微微皱眉。 辰辰跟欢欢虽然是双胞胎,但性子天差地别,辰辰更是智力超群的天才,早熟稳重,自从能说话开始,就一直情绪稳定,从来不会毛毛躁躁的。 “爸爸,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辰辰焦急地道。 第100章 妈妈,你不想要爸爸了是不是? “有什么事慢慢说。”霍云深很少看见辰辰如此急躁失态的样子,他也严肃起来,蹲下身跟辰辰平视,但另一只手仍是握着手机没放开。 辰辰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但他就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碰到不对劲的事,要告诉大人。 这是老师教他们的。 辰辰认真道:“爸爸,今天心姿阿姨拿来的甜品,其实是桃婶让人送到公司,交给妈妈,让她拿来跟我们一起吃的……”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毫无障碍地叫出了那一声‘妈妈’。 然而霍云深听完的反应,却是意外地平淡。 他挑了下眉,虽然没有立即开口,可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我知道了。”霍云深反问,“你这么着急,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辰辰有点懵了,“爸爸…” 霍云深淡淡道:“你心姿阿姨刚刚在电话里已经跟我说过了。” “……” 辰辰这才注意到霍云深拿在手里的手机,还是通话状态,跟林心姿的通话。 “辰辰,抱歉啊。”林心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她显然已经听见了辰辰刚才的话,语气一贯的温柔,透出两分无奈,“是阿姨当时没有说明白,甜品我是从冰箱里拿的。我看那是家里的盒子,还以为是云深让人送来的,我就顺手拿进来了……” 辰辰捏紧小拳头,忽然开口大声纠正她,“不是家里,是我的家里!” 心姿阿姨好像总是这样,说一些会让别人误会的话…… “辰辰!”霍云深沉声斥责,“你这是什么态度?” 电话那头的林心姿忙安抚道:“没事的云深,辰辰一向都很严谨,是我表达得太模糊了。” “……”辰辰抿紧小嘴巴。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突然会生气。 “辰辰,跟心姿阿姨道歉。”霍云深低声道,他声音并不大,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对不起,心姿阿姨。”辰辰低声道歉。 “没事的宝贝,心姿阿姨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林心姿的声音很温柔。 那一声‘宝贝’也很好听,可辰辰莫名想起来宋景棠叫他宝贝的时候。 辰辰垂着头,闷闷地转身走了。 霍云深看着儿子的背影,微微皱眉,他直起身,没有进客厅,而是又回了露台,从裤袋里摸出烟,咬在嘴角。 “辰辰是生我气了吗?”林心姿有些自责的声音徐徐传来。 霍云深微微侧头,电话夹在颈侧,他腾出手来点烟。 “不用管他。”霍云深语调平淡。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林心姿把宋景棠拿来的甜品送进来了么?最后反正也是两个孩子吃到了,至于谁送来的,又有什么分别? 霍云深想到自己亲自去研发部找人,还扑了个空的事,眸色冷郁。 更何况,谁知道宋景棠是不是故意把甜品扔在外面,拿腔拿调地摆谱,不肯进来见他呢? “……”、 霍云深用力吸了口烟,雾色缭绕下,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水。 他以前怎么没发觉,给她宋景棠三分颜色,她就能开上染坊! “云笙,你今天发通知,把仪器让我先用的事,景棠姐应该很不高兴。周六我就不去华西制药了,我做的这份策划案,就让景棠姐带过去吧。其实写她的名字也没关系。”林心姿体贴大度地道,“只要最后收益的是公司,能帮上你就好了。” “……” 林心姿的不争不抢,一再隐忍退让,衬得宋景棠最近的举动,愈发刁蛮过分! 霍云深将抽了大半的烟,捻灭在盆栽下的一圈石头上。 “让她做什么?既然是你的心血,你就应该拿属于你的那部分利益。”霍云深望着无边夜色,缓缓道,“至于宋景棠那边,你不用担心……” …… 宋景棠正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工作里,突然听见敲门声。 不轻不重的三声,然后等两秒,没听见开门的动静,就再敲三声。 这么可爱的敲门方式,让宋景棠不禁莞尔。 她起身去开门。 不出所料,站在门口的正是辰辰,他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编程书,宋景棠看了眼封面,这至少是硕士级别的专业书籍。 辰辰有点别扭地挠了挠脑袋。 “我有个地方看不懂,可以问问你吗?” 宋景棠微笑,“当然啦宝贝,妈妈对你永远有时间。” 真奇怪,她叫他宝贝,他就觉得很舒服。 宋景棠让辰辰进来,辰辰坐在小沙发上,她就坐在他旁边,耐心地给他解释他不懂的地方,时不时在纸上写下清晰的思路。 她知道辰辰足够聪明,很多东西只靠自学就能悟透,所以她不是教他最后的结果,而是告诉他底层逻辑,辰辰也是一点就通,甚至很快就会顺着这个逻辑,举一反三。 “真棒,我的宝贝。”宋景棠忍不住亲了他额头一下,“妈妈为你骄傲。” 辰辰愣了一下,他跟欢欢相反,不喜欢肢体接触,平时爸爸他们再夸他,也只限于摸摸头。 宋景棠突然亲了他一口,辰辰耳朵有点热,不自在地扭着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但是也没有挪多远。 “你别突然亲我…”辰辰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冷淡了,补了一句,“爸爸他们都不会这样。” 宋景棠被他可爱到,心软成了一滩烂。 “好,那下次妈妈想亲你的时候,提前跟你说。” 辰辰:“……” 好像也不是这个逻辑。 辰辰想拒绝,可看着宋景棠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回家这么久,好像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辰辰抿了抿唇,拒绝的话到嘴边也没有开口。 算了,随便她吧。 大不了下次她想亲他的时候,他就飞快地跑掉,反正他跑步也可快了,全班第一呢! 辰辰踌躇着,低声问:“你今天晚上,还要睡在书房吗?” 这两天,他早上起来都是看见爸爸一个人从卧室里出来。 宋景棠嘴角的笑容停滞片刻,便恢复如常。 “嗯,妈妈手上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不过周六就结束。” 辰辰抬头望着她,眼眸亮晶晶的,“那周六结束以后,你就跟爸爸一起睡在卧室吗?” “……”宋景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周六结束以后,她不会再留在这个家里…… 醒来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她也没时间静下来好好思考,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解释,她跟霍云深离婚的事…… 虽然离婚,是大人的事,可两个孩子到底是她和霍云深的亲生骨肉。 “辰辰,我……” 宋景棠斟酌着,刚要开口,辰辰却眼尖地发现了书柜后面的行李箱。 他跑过去,伸手摸了摸。 这个行李箱他之前在杂物间看到过,当时爸爸说,这是妈妈的,上面有一层灰,现在却被擦得很干净! 辰辰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望向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宋景棠。 “辰辰……” 辰辰抿了抿唇,低声问:“…你要走了吗?你不想要爸爸了,是不是?” 第101章 履行你做妻子的义务 “……” 宋景棠一时哑然,儿子的眼神看得她心都要碎了。 宋景棠慢慢走过去,手握住辰辰的肩,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宝贝,这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事。交给我们大人自己来处理好么?”宋景棠向他保证,“但是有一点,妈妈可以跟你保证,我爱你和欢欢,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爸爸同样也爱你们。” 她跟霍云深之间的恩怨爱恨,跟两个孩子无关。 宋景棠抬手轻轻抚上辰辰可爱的脸蛋,眼眶发潮。 “就算让妈妈回到五年前,生产那天再选择一次,妈妈也会选择让医生保护你和欢欢。” 无论如何,她都不后悔生下他们,哪怕要付出五年的生命,成为植物人,她也没有一秒后悔过! “……”辰辰轻轻伸出小手,抹掉了宋景棠脸上的泪水。 宋景棠温柔地冲他笑笑道:“好啦,时间不早了,该回房间洗漱,准备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辰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望着宋景棠。 “下周,学校有个亲子活动…你要是很有很有空的话,也可以来。” 他飞快地说完,也不等宋景棠回答,撒腿就跑了。 宋景棠望着儿子的背影,哑然失笑,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宝贝邀请了,她当然会去。 等辰辰离开后,宋景棠又去把手头的工作收了下尾,她设置好定时邮件,等到上班时间,就同步给何诗瑜的工作号。 做完这些,宋景棠关上电脑,去洗了个澡。 她穿着睡衣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敲门声。 宋景棠只以为是辰辰,立刻笑盈盈地去开门,可这次,门外却是霍云深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沉压在眼前。 他垂眸盯着她,眼尾微微发红。 宋景棠收起笑容,她闻到了霍云深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酒气。 他喝酒了。 宋景棠微微蹙眉。 霍云深虽然烟酒都沾,但很克制。 可眼下这副状态,她拿不准他是不是喝醉了。 “有事吗?”宋景棠语气平淡。 就这一句话,还有她淡漠的神色,让霍云深原本冷静下来的心情,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酒精成了最烈的催化剂。 “宋景棠…”他哑声叫着她的名字,是有几分怨怼在里面的,“你到底想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逼近,宋景棠推不开他,只能步步后退。 她别开脸。 “你喝醉了。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再说。” 霍云深却不动,他眼神沉下去,沉到底,掀起一阵无声骇浪。 所以…他喝醉,她就这个反应? 以前的宋景棠最殷切,最紧张他的身体,知道他胃不好,酒桌上她永远替他挡酒,宁愿喝到回家自己抱着马桶吐,都不会让他难受! 可现在呢? 她打算用这种欲盖弥彰的冷淡态度,钓他到什么时候? 霍云深忽然松开薄唇,一抹刺人的冷笑。 “棠棠,看来我还真是把你惯坏了。” 宋景棠只觉得可笑。 她甚至想问问他,这些年,他到底什么时候惯过她?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纤细脆弱的后颈先被男人的大手捏住,她猝不及防,被霍云深猛地按到眼前。 “嘶…” 宋景棠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她手在身后已经摸到了一个金属小摆件。 “霍云深,你弄疼我了!”她压着声音警告,眼底漫出丝丝怒意。 她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两个孩子也许还没睡着,无论如何,霍云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她不愿意让他们看父母之间任何不堪的一幕。 而且桃婶也在楼下,她无疑是霍老太太的眼睛… “疼?”霍云深蓦地笑了,其实这股酒劲儿不足够让他醉,但酒精融化了他的克制和耐心。 “棠棠。”霍云深缓缓凑近,热息喷薄在她脸上,他声音嘶哑,“这场欲擒故纵的游戏,我玩腻了,乖一点,到此结束吧。” 宋景棠被气笑了。 到这一步,他还以为她在跟他闹着玩! 宋景棠忍耐地沉吸了口气,她一只手抵在霍云深胸口,另一只手垂在身下,仍然死死捏着那个金属摆件。 “云深,你喝醉了。”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去让桃婶给你煮杯醒酒茶……” “让桃婶来?”霍云深醉意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她,语气听上去好似在笑,可眼里一丝笑意也无。 “那你呢?” 她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又被体温浸透了,很诱人。 霍云深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一下。 “棠棠,你又打算…怎么照顾我?” 掐在她后颈的手沿着单薄的脊骨一路下滑,他好似在数她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摸索下去。 宋景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云深眼底那一抹浓重的欲色,让她生理性作呕。 她死死捏紧手心的金属摆件,在霍云深身后,慢慢举了起来…… “霍云深,你最好现在停下来。”她警告道。 她不想大半夜给他开个瓢,溅自己一手血,更不想让两个孩子看见。 但这句话,在霍云深听来,却是她最后拿乔的撒娇。 他全没当回事。 “棠棠我们不闹了好么?” 他多像一个为妻子妥协的好丈夫啊,甚至低姿态地问她,“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在他看来,宋景棠左不过是要他多爱她一些,多关注她一些罢了。 他给就是了。 宋景棠只觉得好笑,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他霍云深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她想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可这些话,她不会现在说。 说了,不就等于给霍云深准备的机会么? 她用力摁住霍云深抚上她大腿的手,一双清眸直勾勾地望着他,清醒冷静地开口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想要,林心姿退出这个项目,周六不要出现在华西制药!” “……” 霍云深原本炙热的眼神,一下子冷却了。 第102章 宋景棠,你敢走! “棠棠,这样有意思吗?”霍云深眼底的躁动偃旗息鼓,他皱眉看着她。 宋景棠甚至在霍云深眼里,看到了一丝厌恶。 好像她刚刚提了杀人放火的过分要求。 她垂眼,轻轻笑了。 “既然给不了,你又问我做什么呢?”她语气又轻又冷。 “……”霍云深脸色彻底冷下来,他看她的眼神无比陌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景棠险些就要遏制不住地吼出来,究竟是谁把她变成这样? 是谁把她蹉跎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霍云深是怎么好意思一脸失望的面对她? 可这些话,对着一个压根没爱过她的男人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只会显得她像个疯子。 她不信霍云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以后,桃婶没有问起甜品的事,没有告诉他们,给两个孩子的甜品是让她送过去的。 霍云深一定知道,可他不在乎。 “嘶—”霍云深一张俊脸突然白了白,他一只手按住胃,微微弯下腰。 宋景棠知道,他是胃病又犯了。 他的胃病是先天性的,很难根治。 那些年,她为了治霍云深的胃病费劲了心思,给他养着,帮他试药,把自己折磨得上吐下泻,后来总算给他养得差不多了。 在她怀孕临盆前几日,宋景棠其实担心过,万一自己出意外,所以她特意写好几样药方交到熟悉的中医馆,提前付了十年的钱,让他们根据药方,每月分别准备五副药,按时送到别墅来…… “棠棠。”霍云深下意识地拉住她,喊疼,“我胃难受。” 他早已经习惯,无论什么事。只要宋景棠在,只要他开口,她都会帮他解决妥帖。 在宋景棠成为植物人,缺席他人生的那五年,霍云深还没有意识到。 可现在她回来了,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便苏醒了。 但宋景棠的反应,却跟他预料的截然不同。 宋景棠只是平静却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难受就躺着休息吧,我让桃婶叫医生来。”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却只剩下一手空,霍云深狠狠蹙眉。 她说什么?! 她要把他扔在这里? 她怎么敢不管他! “宋景棠,你给我站住……” 霍云深狼狈地回头想抓住她,可宋景棠居然连停都没停,直接走了。 他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角,什么都没抓住。 胃疼得厉害了。 霍云深脸色煞白,一个趔趄,狠狠栽倒在地。 ‘咚——’ 一声沉重钝响。 宋景棠走到楼梯口,听着这一声,身形顿住。 她搭在扶手上的五指用力捏紧了,骨节顶着皮肉,压出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怎么了太太?” 桃婶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她也听见了这一声响。 宋景棠淡淡道:“跟孙医生打个电话,就说霍先生胃疼得厉害,让他来一趟。解决不了,就直接送医院吧。” 桃婶愣了愣。 所以刚才那声音莫不是霍先生胃疼到摔倒了? 可太太这反应,怎么这么平静? 以前霍先生别说胃疼,稍微有个感冒,太太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太太…” 桃婶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宋景棠已经迈步走下楼,跟她擦身的时候,微微一顿。 “桃婶,我有点累了,今晚我去陪两个孩子睡。待会孙医生上门,让他轻点别吵到孩子。” 桃婶瞠目。 太太这意思是,她就不管了? 桃婶足愣了好几秒,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嗫嚅地应道:“…是,太太。” 宋景棠已经走向了一楼的客房。 桃婶看着她清瘦淡漠的背影,眼神愈发震惊复杂。 但她没敢耽误太久,立刻就去给家庭医生孙言一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宋景棠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两个孩子卧室的门。 因为欢欢怕黑,晚上睡觉都会开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宋景棠悄然进去。 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熟了,辰辰睡相也很乖,小被子掖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个小脑袋来。 宋景棠温柔凝视了一会儿,突然,另一张床上的欢欢不知道做什么噩梦了,无助地嘤咛了一声。 在一片宁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景棠立刻紧张地走过去,只见欢欢眉头皱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脑门都是汗。 她嘴里梦呓地喃喃喊着:“不要抓我…大怪兽走开走开!爸爸,哥哥救欢欢……” 宋景棠坐在床头,一只手隔着被子轻柔地拍着欢欢的背,一边哄着一边慢慢将她揽到怀里。 “乖,不怕宝贝,妈妈在这里。” 哄了一会儿,欢欢逐渐安静下来,小脸贴着宋景棠的腿轻蹭了蹭,似乎找到了安全感,慢慢睡熟了。 宋景棠轻轻拨开她额前微微汉湿的一绺头发,凝视着女儿如小天使般的睡颜,她心也跟着静下来。 其实欢欢跟她小时候长得很像。 看着欢欢,她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她小时候太苦了,私心便希望能让两个孩子再幸福一些。 宋景棠余光注意到床头柜上,有欢欢摊开的作文本。 她拿起来看了眼,标题是《我的心愿》。 欢欢虽然不如辰辰那样,是天生智力超群的天才,但她也聪明,五岁的年纪,普通小朋友字都认识不多,可欢欢就已经能写一手漂亮工整的字了。 宋景棠看下去,欢欢写了长,想要漂亮的公主裙,好吃的,还想再去十次迪士尼……宋景棠不禁莞尔,继续看下去。 忽然有两句话映入眼帘,跟针扎似的。 【……我还希望爸爸能不要那么忙,常常有时间陪我玩,奶奶说,我遗传了爸爸的基因,因为爸爸小时候常常生病,所以我也经常生病。 生病好难受,药也苦苦的,希望爸爸和我,还有哥哥,都身体健康,永远不生病……】 宋景棠指尖轻微战栗着。 良久,她凝视着欢欢的睡颜,轻轻叹出口气…… 第103章 她真的不管他了… 二十分钟后,孙言一的车急刹在别墅外,他从车上下来,提着医药箱匆匆忙忙地进门,脚上甚至还穿着拖鞋。 桃婶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立即就把孙言一带去给霍云深做检查。 此时,霍云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原本两米长的沙发,他高大的身形陷在里面,衬得沙发都逼仄起来。 霍云深面色病态苍白,一只手压着胃,疼得直冒汗。 听见脚步声进来,他艰难地抬了下眼皮,分明期待看见谁,可目光落在走进门的孙言一身上,霍云深半抬起来的头,又重重落回了抱枕上。 ……居然真的把家庭医生叫过来,就彻底不管他了! 宋景棠,她怎么敢?! 胃是情绪器官,瞬间又剧痛起来。 霍云深眉头紧锁,疼出了一头汗。 孙言一当霍家的家庭医生这五年,时常上门,基本都是给辰辰和欢欢看点小病。 欢欢体质弱一些,但霍家自她出生就奇珍贵品第给她补着,吃喝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安排,再弱的底子也养好了。 霍云深就更不用说,他有常年健身的习惯,一身薄肌,看着就不是体弱的人。而且孙言一是中西医双修,也给霍云深诊过脉,他身体没问题啊! 怎么会突然胃疼发作,疼成这样? 孙言一给霍云深迅速做了个检查,又替他把了下脉,当时脸色肉眼可见的慌了几分。 霍云深的脉…… “怎么会这样?”孙言一嗫嚅着,难以置信。 “怎么了孙医生?先生他不会有事吧?”桃婶不明白状况,见孙言一这个反应,忍不住追问。 “霍先生以前有这种情况吗?”孙言一反问。 桃婶不懂医术,但她是霍家的老人了,自然知道霍云深以前的事,可自从和太太在一起后,先生的身体就好了呀…… “霍先生他……” 桃婶刚张嘴,孙言一已经没心思听了。 “桃婶,你去帮霍先生收拾两件衣服。我去后备箱里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得送他去医院!”孙言一严肃地道。 他没把握能治。 “好。”桃婶见他面色凝重,也不敢耽搁,立刻就去办了。 孙言一匆匆下楼,却在楼梯口,撞见了宋景棠。 他惊讶极了:“霍太太?你在家啊。” 言外之意很明显,既然在家,霍云深都快疼死了,她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在端着杯热茶在这里晃! 孙言一记得,这霍太太不是爱霍云深爱到骨子里吗?据说倒追了很多年。 等等… 孙言一闻到了药香味,宋景棠手里端着的不是一杯热茶,而是刚刚热过的一袋中药。 宋景棠已经把那碗中医递给了孙言一。 “把这药给霍先生喝完,他会舒服不少。”宋景棠仍穿着睡衣,只裹了一件素色的披肩,长发柔柔地垂落。她整个人散发着幽宁淡然的气质,莫名有种让人静下来的力量。 宋景棠接着问,“孙医生,你会针灸吗?” “…会。” 宋景棠又递给他一个针灸包。 “等霍先生喝完药,你分别用里面半寸、一寸和两寸半的银针,按照距离胃由远到近的顺序,扎进他经络郁结的那几个穴位。” 宋景棠说完,见孙言一半信半疑地望着自己,没敢伸手接。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替霍云深照顾他的身体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病。送他去医院没用的。” “……” 最后孙言一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信任宋景棠。 因为他很清楚,就霍云深那个脉象浮乱的程度,送去医院,还真就未必有用。 倒是不至于要命,但足够折磨得他半死不活好一阵了。 孙言一拿着宋景棠递来的医药包,端着她热好的药转身上楼,走到转角,他忍不住朝下望了一眼。 宋景棠人已经从楼梯口走开了,走向厨房,被挡住,单薄的身影浸在溶溶月色里,好像风一吹就会随月色散了。 “……” 孙言一克制地收回视线,快步走向书房。 宋景棠停在厨房,拉开了一侧角落的方格柜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冰柜。 还是她五年前购置的。 里面装着十几袋药,分了三种包装,都是她为霍云深准备的。 五年前,她临盆的前几天就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她记挂着霍云深的身体,担心她要是真的不在了,他因为伤心难过,旧病会复发。 毕竟胃,是最受情绪牵连的。 所以她特意找熟悉的药房,一次性付了十年的药钱,让他们按照三个药方,每个月分别熬制五袋药,定期往别墅里送。送来新的,就把旧的扔了。 现在看来,她纯粹是想太多了。 莫说她成了植物人,就算她五年前死在生产当天,霍云深别说伤心,恐怕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 她恍惚想起初见霍云深的时候。 那是她十二岁的盛夏,宋景棠至今都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她刚从后院的荷花池里摘了一捧新鲜的莲子,冒着雨跑到药房大堂,打算拿给爷爷下药用的。 一进门,她却看见一个病殃殃却漂亮的少年,坐在那里轻轻咳嗽着。 带他来的人正跟爷爷攀谈,神色担忧语气焦灼地求爷爷,一定要救救他们家少爷。 十二岁的宋景棠抱着一大捧莲子莲花,停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 余光里,看见那苍白病弱的少年忽然起身,朝她走过来,将自己的外套脱了递给她。 他别开眼不看她,轻声提醒说:‘你衣服湿了。’ 宋景棠懵懵懂懂地一低头,看见自己白色连衣裙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连内衣内裤的轮廓都显出来了…… 她脸瞬间红成了番茄,窘迫得一把抓过少年的外套,裹在身上,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少年似实似虚的笑声,伴随着低低的咳嗽…… 后来,爷爷告诉她,那突然造访的少年,是豪门的少爷,姓霍,叫云深。 他是早产儿,先天体弱不足,稍有风寒就会高烧不退,好几次都送进了ICU抢救。 最后霍家人是没法子了,才找到医馆来…… 那日窗外蝉鸣聒噪,她听爷爷说完,就起身去关窗户,抬头看见了天上的云,愣了许久,莫名脸红了起来。 少女心事,来得那样猝不及防,像那年盛夏午后,蛮不讲理淋透了她的那场雨。 …… 思绪被突然遒劲的夜风刮散,宋景棠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今夜万里无云,繁星满天。 她伸手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泪痕,毫无眷恋地转身离开了。 这场盛大的爱恋,好像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如今,也该落幕了…… 第104章 宋景棠直接开车撞了上去 孙言一按照宋景棠交代的,给霍云深喂了药。 霍云深尝到那经年熟悉的药味时,原本忍痛沉寂的眸光颤了一下。 他看向门口,书房门关着,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有人嘴硬心软地守着…… 霍云深闭了闭眼睛。 苦药入喉,他记得以前宋景棠总会等他喝完,给他剥一颗薄荷糖。 “孙医生,把门打开。”霍云深忽然开口,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 孙言一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了。 他打开门,还左右看了一下,外面走廊空荡荡的,没个人影。 他回过身却看见沙发上的霍云深支撑着上半身,白着张脸朝门外看了眼,明显是在期待谁能出现。 孙言一明白过来,他是在等霍太太。 “霍先生,要不我让桃婶帮忙去看看霍太太睡下没有?”孙言一委婉地道。 “……” 药让别人送来,她自己倒是去睡了! 霍云深眼底掠过一抹狼狈恼色,他重重闭上眼睛,重新躺下,没好气地寒声道:“找她来做什么?气我吗?” 孙言一:“……”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抻着个脖子往外张望。 可毕竟人家夫妻俩的事,而且还是自己老板,孙言一自然也不好多嘴。 他按照宋景棠交代的,又帮霍云深施了针,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再去探霍云深的脉,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平稳。 这霍太太真神了! 孙言一不由得对宋景棠肃然起敬。 论专业能力,至少在中医一块儿,宋景棠绝对高出他一大截。也许比他老师都不遑多让。 只是他老师已经算得上是中医界响当当的人物,宋景棠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怎么会在医学界毫无建树呢? 下一秒,他目光落在已经睡熟的霍先生身上,豁然开朗了。 孙言一惋惜地轻轻摇头,作为一个局外人都有点替宋景棠不值。 …… 这一晚,宋景棠还是睡到了客房,她定了早起的闹钟,怕吵到两个孩子。 闹钟一响,宋景棠立刻就醒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孙言一的车还停在外面。 他昨天晚上没走,作为家庭医生,他拿这份钱倒也算是尽职尽责。 宋景棠走出来便看见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孙言一。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上了楼,来到书房。 房门居然没关,也许是为了方便孙言一晚上来查看霍云深的情况。 宋景棠走进去,霍云深仍然躺在那张沙发上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起昨晚突然胃病发作的模样,气色要好了许多。 他闭眼睡着,不知梦到什么,墨黑的长眉微微蹙着。 宋景棠只看了眼便漠然地移开视线。 她是来拿行李箱的。 宋景棠从书柜后面提出自己的行李箱,两手抬着,不发出声音地往外走。 “棠棠……”身后忽然传来霍云深的梦呓般的声音,宋景棠背脊微凛,只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她不在乎霍云深是不是真的醒了,反正她也不会留下照顾他。 没让他昨晚疼死过去,只是因为他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太遭罪,辰辰和欢欢也会难受。 宋景棠把行李箱搬到了那辆四百万豪车的后备箱里,她又返回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临出门前,宋景棠去了一趟辰辰和欢欢的房间。 她凝视着两个孩子天使般的睡颜,心中最后一片柔软的地方,彻底碎成了一滩烂泥。 今晚,她就不会回来了。 可再不舍得,宋景棠也清楚,她今天一定要走! 她爱两个孩子,但她没办法为了两个孩子再放弃自我,委屈自己留在这个家。 在所有人醒来之前,宋景棠驱车离开了别墅。 桃婶是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的,刚走到客厅,就看见宋景棠的车从外面滑过。 她原本还有点没睡醒的大脑,一下子彻底清醒了!立马又给老太太发消息去。 宋景棠驱车开到一个窄道转弯处,迎面驶来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驾驶坐上的女人,正是大清早,就打扮得无比精致的林心姿! 宋景棠原本淡漠的面孔瞬间冷到谷底。 真是晦气! 这条路只能通往别墅,林心姿这一大清早,显然是来见霍云深的。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喇叭,催对面的林心姿让开点。 不知是故意还是车技差,她一辆车挡了三分之二的路。 然而林心姿非但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直接一脚油门逼过来。 这些宋景棠可以肯定,这女人是故意的! 她冷冷勾唇,根本不退,迎着林心姿就直直地撞了上去! 四百多万的豪车,性能明显强出对面一大截,当时就怼得林心姿的车节节后退。 林心姿万万没想到宋景棠居然会是这个反应! 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宋景棠最不愿意惹事,性情温顺,最不喜欢跟人起冲突,哪怕这回醒来,她嘴皮子厉害了几分,林心姿也没把这女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她是疯了吗?! 这个点,这条路上没什么车,林心姿清清楚楚地听见眼前那辆车的引擎声浪不断高涨,好像兴奋地下一秒就要迫不及待地冲上来碾碎她! 林心姿头皮一阵紧,终究是有点慌了,在最后关头,她猛打方向盘避开了。 车身交错,她隔着车窗看向宋景棠,好似才认出来她,满脸的无辜歉意。 “景棠姐,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这辆车我还没开熟。”林心姿一边道歉,一边拿起手边的保温盒,“霍总发消息说他胃不舒服,想喝我熬的粥了。我就做好给他送来了。” 宋景棠认得那个保温盒,之前她在别墅的厨房里见过。 现在这个保温盒在林心姿手里,只能说明,是霍云深曾经用这个保温盒带过东西给她。 林心姿笑吟吟地:“景棠姐,你这么早急着去公司啊?要不回家陪霍总一块喝点粥……” 宋景棠看见她那张脸就反胃,她升上车窗,一脚油门直接走了。 林心姿透过后视镜看着宋景棠驱车扬长而去,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她眼神阴冷得意,随意地撂下保温盒,手上动作干脆利落,倒挡打转方向盘,车头稳稳当当地回到正轨,驶向路尽头的别墅。 别墅客厅里,孙言一也醒了,他刚戴上眼镜,听见大门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却看见光彩照人的林心姿,提着一个保温盒直接走进来,丝毫不见外。 “孙医生你也在啊,云深他没跟我说。早知道我就再给你带份早餐了。”她歉意地道,完全一副女主人待客不周的样子。 孙言一:“……” 他不理解,甚至感觉自己刚睡醒的脑子更懵了。 “云深在主卧吗?” “……小书房。”孙言一指了指楼上。 林心姿冲他笑了一下,就提着保温盒,径自上楼了。 孙言一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突然有点理解宋景棠昨天晚上的冷漠了。 她还能给霍云深热中药,说实话,她没下药都不错了…… 书房。 霍云深已经醒了,他横起一条手臂挡在额前,嘴色还有些白。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隐隐好像看见宋景棠进来了,可眼皮重,等他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 门外,突然有脚步声靠近,轻柔地踩着地板。 霍云深猛然坐起身,盯着门口,直到女人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霍总,你醒了?”林心姿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不是她… 霍云深闭了闭眼睛,那一瞬飙升肾上腺素退下去,他疲倦地往后靠了靠。 “你怎么来了?” 林心姿有些无奈,人走到他身旁,“你忘了么霍总,是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胃疼,想喝粥的。” 霍云深皱了下眉,倒是对这件事没印象了。 他打过么? 他摸到身旁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看了眼。 果然,凌晨三点四十分,有一通他打给林心姿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37秒…… 霍云深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哑声道:“抱歉,我当时可能有些不清醒。” 他的确是不清醒,否则也不会打通了她的电话,嘴里却喊着宋景棠那贱人的名字! 林心姿垂眼温柔地笑了一下,轻声说:“不用道歉,我其实很高兴,你不舒服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我。” 霍云深:“……”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心姿将保温盒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打开盖子,热粥的清香溢出来,很诱人。 林心姿舀了一勺,轻轻吹凉,直接喂到了霍云深嘴边。 “你尝尝,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不准嫌弃我。”最后半句,带着点撒娇的语调。 霍云深觉得不太合适,犹豫着,没有立刻张嘴接。 喂他喝粥这个举动太暧昧了,而且宋景棠还在家…… “你们在干什么?!” 第105章 她要离婚! “你们在干什么?!” 桃婶高八度的嗓门乍响。 她刚去提醒两个孩子要起床了,等她从辰辰和欢欢的房间出来,下楼去厨房准备早餐,就看见孙言一孙医生要告辞了。 还一脸意味深长地说什么,霍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有人照顾了,不需要他这个医生了。 桃婶还以为是太太是在路上想通了,气消了又回来了,亲自去照顾霍先生了! 她还美滋滋地跑上来,偷偷拿出手机准备拍下二人恩爱的画面,打算给老太太那边交差呢! 结果一进门,她却看见另一个女人正坐在霍先生身旁,喂他喝粥! 桃婶怒气上头,立马冲过去,一把拽开了林心姿。 桃婶常年干活,有的是力气,林心姿瘦巴巴的一条,又穿着带跟的鞋,被桃婶这么一拽,人直接撞在旁边的书桌上。 林心姿疼得眼圈一下红了,隐忍地咬着下唇。 霍云深见状沉声斥责:“桃婶,你做什么?咳咳咳……” 他面色微微发红,一半是因为咳嗽一半是因为愤怒。 霍云深从沙发床下来,亲自去扶起林心姿,护在身后。 林心姿手攥着霍云深肩后的衣角,姿态可怜。 “桃婶,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打招呼再上来的……” 桃婶是老太太园子里的老人,这几年当然也见过林心姿,她看见林心姿那柔弱发嗲的样子就来气。 “你……” 可她还没来得及撒火,霍云深先冷脸斥道:“桃婶,我邀请来的客人,难道还要先跟你一个保姆打招呼吗?” 桃婶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霍先生,她……” “行了!”霍云深寒声打断,压着脾气冷冷道,“要是宋景棠派你来替她撒泼的,你去告诉她,让她自己过来!” 要真是太太让她来盯着的就好了,那至少说明,太太还在乎先生! 桃婶狠狠剜了林心姿一眼,闷声道:“先生,太太她一早就开车走了。” 霍云深一怔,“走了?” 林心姿抓住他衣角的手攥紧了几分,她出声道:“霍总,我在路口也碰见景棠姐了。她赶着去公司,开得很急,我差点被她不小心撞到。” “不小心?”霍云深抓到了关键词,意味不明的冷笑,“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桃婶都无语了。 “霍先生,你问都不问就给太太定罪吗?太太大清早地,肯定是赶着去公司工作呀,哪有功夫撞她呀!”她斜了眼林心姿,嘟囔,“脸真大,什么金都敢往自己脸上贴。” 霍云深自然听见了,不悦道:“桃婶,对林小姐客气点!” 桃婶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老太太对林心姿一直有偏见,宋景棠醒来后,又给老太太吹了耳边风,老太太就更加讨厌林心姿了。 她园子里的人,自然也看不惯林心姿。 “桃婶,时间差不多了。你去照顾辰辰和欢欢他们起床。”霍云深下了命令。 “……是,先生。” 桃婶只能照办,她走前警告地瞪了林心姿一眼,把原本就敞开的书房门,打开到最大。 省得他们关起门干些什么。 霍云深有点无奈。 “对不起霍总,我不应该跑来的。”林心姿自责地道歉。 “这怎么能怪你呢?”毕竟是他大半夜神志不清给人家打的电话,霍云深拍了拍林心姿的肩,温声道,“你去客厅等我,粥我会喝完的。我洗个澡就下来,我们一块去公司。” “好。”林心姿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后,霍云深坐回沙发上,两手用力搓了搓脸。 既然宋景棠一早就醒了,那他应该不是在做梦。 宋景棠她来过这个房间,特意来看过他…… 想清楚这一点,霍云深只觉得淤积在心口的那团闷气,散了小半。 他转眸看了眼林心姿带来的粥,热腾腾的,香味勾人。 霍云深的确是有些饿了,端起粥,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味道不错,但是比不过宋景棠之前为他熬的那些药膳。 大概是以前喝腻了。 宋景棠当植物人这五年,他倒是没想起过她做的药膳,此刻,旧病卷土重来,他倒是有些怀念那个味道。 霍云深去主卧冲了个澡出来,忽然接到了一通陆砚时打来的电话。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手接了。 陆砚时开口就问:“你怎么样了?我刚刚在路上碰见孙言一了,他说你昨晚胃疼得厉害。” “嗯,没事了。”霍云深停顿片刻,说,“宋景棠在家常年给我备着药,吃了就没什么大碍了。” 其实那些药每个月都会有人送来,只是这几年胃病都没发作,他就逐渐忘了这回事了。 陆砚时在电话那头挑刺:“你都五年没犯过胃病了,怎么宋景棠一醒,你胃病又开始发作了?她克你吧?” “…别胡说。”霍云深皱了皱眉,他静默片刻,又把宋景棠昨晚的冷淡,还有今早偷偷来看过他,却又开车走了的事跟陆砚时简单说了一下。 这次醒来的宋景棠,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陆砚时听完,顿了顿,语气有点冷,“你是说,她在路上还碰见了心姿,差点撞了她?” “嗯。” 陆砚时嗓音愈发冰冷讽刺,“这还不明白么?她这段时间,吃心姿的醋吃得都快要疯了!所以才搞出这么多骚操作,好让你把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吃醋? 霍云深凝眉思考了片刻,想到宋景棠越来越反常的举动,还有前所未有的冷淡,好像每一次都是跟林心姿有关…… 要是吃醋的话,那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她才会给他准备药,却只交给孙言一,又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跑来看他…… 霍云深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 他视线落在角落积灰的婚纱照上,轻眯了眯眼眸。 他已经知道宋景棠晚上回来,想看见什么惊喜了…… 另一边,宋景棠把车停在公司的地下车库,但她没有立即下车。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跟【自渡】的聊天框。 之前她以为这是钟千黛的小号,让她帮忙找律师替她过了一份协议,结果对面直接找了律所圈的珠穆朗玛——东方律所来替她把关。 这么看来,这人应该拥有最强的律师资源。 宋景棠考虑了片刻,给【自渡】发了一条消息。 宋景棠:【能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个靠谱的,厉害的,但是收费不会太夸张的离婚律师吗?】 另一边,梧桐庄园,主楼主卧。 深色窗帘严丝合缝地闭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房间内静得像一座空坟。 同样深色系的大床上,躺着个还在喘气的活人。 裴度长腿舒展,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已经一晚上了,他刚有了一丝睡意。 突然,手机不知死活地震动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深渊般漆黑的瞳孔被红血丝一层层缠裹着,暴戾腥浓。 冷白修长的手指,抓起手机,手背上一条条经络狠戾清晰的浮现。 他原本是想直接砸了的,多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宋景棠三个字跳进眼底。 于是,差点粉身碎骨的手机在半空苟活。 裴度点进对话框,【离婚】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冲进眼里。 他瞬间,瞌睡全醒。 第106章 你离婚,我请客 霍云深从楼上下来,一身偏休闲款的商务装,除了气色差了点,跟平时倒是毫无区别。 他走向餐厅,还没到,先听见欢欢雀跃欢喜的声音。 “心姿妈妈,你能陪我吃早餐真是太棒啦。我今天好幸福哦~” 欢欢嘴甜会哄人,对林心姿更是甜得没边。 霍云深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走过去,身形微顿。 目光落在林心姿身上。 她坐的,是本属于宋景棠的位置。 其实这五年,林心姿也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今天之前,霍云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宋景棠毕竟回来了…… 想到陆砚时在电话里说,宋景棠最近是吃醋上头了,霍云深眸色深了几分,正打算开口。林心姿恰好抬眼,四目相对,她冲他笑笑,温柔小意。 “霍总,粥好喝吗?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 霍云深:“…好喝,不用麻烦了。” 那碗粥她应该炖了很久,这么一大早送来,估计昨晚接到他电话以后,就起床准备了。 看着林心姿温柔甜美的脸,霍云深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算了,一个位置而已,坐就坐了。 反正宋景棠现在也不在家。 霍云深拉开椅子坐下。 “爸爸,你脸色这么怎么差?没休息好吗?”坐在旁边的辰辰,先注意到霍云深的异样,他有点担心。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昨晚上霍云深胃病发作的事。 在这点上,霍云深和宋景棠倒是有默契,都不想让两个孩子担心。 “嗯,最近工作上事情有点多。”霍云深敷衍过去。 “哦,那你注意休息。”辰辰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脸上的小表情分明是期待着看见某人。 霍云深如何不知道儿子那点小心思。 “妈妈先去上班了。”霍云深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告诉辰辰。 也真是奇了怪了,辰辰性格比欢欢沉稳高冷不知道多少倍,可比起欢欢,他倒是先接纳了宋景棠…… “哦。”辰辰闻言有点失落,他垂着脑袋,用小勺子绞着碗里的土豆泥,欲盖弥彰地嘴硬,“我其实也没有想问她。” 霍云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快吃早餐。” 欢欢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倒是很高兴。 还好那个坏女人走了,不然她那么霸道,脾气又大,肯定不会让心姿妈妈留下给自己喂饭吃的。 吃完早餐,司机就准点到了。 欢欢缠着要让林心姿送她去学校,霍云深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林心姿抱着欢欢先上车,辰辰走在霍云深身后,忽然身上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 “嗯?” 辰辰抿了抿小嘴巴,开口问他:“妈妈今天晚上会回来吗?” 其实他吃早餐之前,偷偷跑到书房看过了。 那个行李箱不见了…… 霍云深却没懂辰辰的意思,考虑到宋景棠明天就要带着合作方案,去华西制药见裴二少。他淡淡道:“她可能要加班,怎么了?” “那她明天回来吗?”辰辰追问。 霍云深有些好笑:“她不回来能去哪儿?” 他比谁都清楚,很久以前,宋景棠就已经没有家了。 母亲早亡,父亲更是卷走了全部家产,带着小三跑了,宋老爷子前些年又变成了那副样子……如今在这世上,宋景棠能依靠的只有他。 不回来,她又能去哪儿? 听爸爸这么说,辰辰稍微放心了一点。 也许,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吧。 霍云深走到门口,不知道想起什么,他让辰辰先上车,自己折返回去。 折返回去。 “桃婶。” 桃婶早餐的时候待在厨房里没出来,看见林心姿就来气,此时刚从厨房出来。 “霍先生,还有什么吩咐?”连带着,她对霍云深语气都有些硬邦邦的。 霍云深倒是也没跟她计较,只说:“白天找两个人过来,把客厅和卧室的婚纱照,都挂回去。” 既然她那么没安全感,他就给她一点表示吧。 霍云深几乎能想到,晚上宋景棠回家,看见婚纱照的模样,大概会感动得哭吧…… 他很自信地勾了勾唇,交代完桃婶,转身走了。 桃婶愣在原地,好半天反应过来。 霍先生这是…要主动跟太太示好了! 桃婶激动得连忙给霍老太太打电话。 “老太太,您再抱个三宝曾孙的事儿,有指望了!” …… 宋景棠在地下车库给那个【自渡】发了微信,咨询了一下离婚律师的事后,就把手机开静音,收了起来。 时间太早了,她没期望对方会立刻回复。 宋景棠匆匆赶到研发一部。 从研发二部路过的时候,她朝里瞥了眼,正好瞥见上次跟林心姿一块进研发二部的那个男人。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他气质很出众特别,宋景棠确信是同一个人。 这么早就来帮林心姿无偿打工了。 宋景棠收回视线,禁不住心底冷笑。 林心姿实力一般,但操控男人心的本事,倒是一流。 宋景棠回到研发一部,就开始全心投入最后的收尾工作,沉浸在工作里,时间过得飞快,等宋景棠结束,已经快到午休时间了。 她昨晚就约好了中介,今天中午看房,见时间差不多了,宋景棠拿上包就匆匆往外走,顺便打开手机微信。 十几条未读消息瞬间弹出来,来自【自渡】。 宋景棠愣了一下,点开,一排下来十几个专业离婚律师的资料履历。 每一个都是合伙人级别的大律师。 就连她这种,对律政圈不了解的人,都听说过其中几个的大名。 自渡:【慢慢挑,一个不够就多选两个。】 宋景棠:“……” 真是太看得起她的钱包了,还多选两个,这里面的律师,就没有一个是她能请得起的。 算了,既然是一个能随手安排司机,送她四百万豪车的大佬,对方认知里的物美价廉,可能就是这个级别吧。 她还是自己找吧。 宋景棠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自渡】回消息。 宋景棠:【这些律师都很好,但是我请不起。】 她刚从电梯出来,走到一楼大厅门口,就收到了自渡的回复。 简单五个字,愣是把宋景棠硬控在当场。 自渡:【你离婚,我请。】 第107章 这样才算够 宋景棠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无语。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但绝对钱多烧得慌。 而且眼下,她连对方身份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让人家帮这么大的忙。 她可不信天上掉馅饼这种美事。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这人对她如此殷勤,怕是在她身上有利可图…… 这么想着,宋景棠索性没回复了。 她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宋景棠匆匆上车,前往跟中介约好看房的小区门口。 小区就在华西制药总部大楼对面。 这里的房租不便宜,但她接下来跟华西制药合作,住这里会很方便,能节省交通和时间成本。 这座高档小区出租的房子只有几套。 宋景棠一口气看完,最后选了一套三室一厅的,自带的装修也很考究。就是价格让她肉疼。 “宋小姐,这套租金是一万一千六一个月。”中介好心道,“您可以租个小点的,价格也会低一些。” “不用,我还有两个孩子。我希望他们住得舒服一些。”宋景棠道。 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她不会放手。 虽然这里肯定比不上霍家的别墅,但她也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两个孩子打算,给他们最好的。 一万多的房租虽然不便宜,但按照她的能力,负担下来也不是问题。而且这里也只是暂时租住,等钱攒够了,她会把以前属于宋家的那座房子买回来…… 中介也是个女人,听宋景棠这么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一个女人养两个孩子,是不容易啊。 中介试探性地道:“那孩子们的爸爸他……” “死了。”宋景棠淡淡道,“五年前死的。” 中介听完,更同情她了,最后帮她跟房东杀价,砍下来五百块钱。 很好,霍云深活着没用,死了每个月但是能帮她省下来五百块钱。 宋景棠当场签了合同,付了押一付三的租金后,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今晚她就能搬过来住了。 中介另外还有客户,就先走了。宋景棠去了一趟物业,做了个小区大门的人脸识别,随后才离开。 她站在马路边,看着对面华西制药大厦,好像看到了新的人生在跟自己招手,不禁微微一笑。 “宋小姐?”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宋景棠回头就看见之前见过两次的裴度的助理——韩影朝她走过来,男人一身挺括干练的商务西装,精英气质极强。 对方毕竟帮过自己两次,宋景棠就算再不待见裴度,也不会跟韩影过不去。她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韩助理。”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有点担心裴度突然杀出来。 韩影自然是看穿了宋景棠的心思,微笑道:“我单独出来办点事,没想到这么巧碰上您了。宋小姐,你来这儿是?” 搬家的事是她没有声张,她跟韩影也没有熟到能聊私事的地步。 宋景棠:“我也是来附近办点事。” 韩影还要说什么,手机先响了起来,对面似乎有要紧事找他,他应了一声:“好,我马上过来。” 宋景棠道:“韩助理,你去忙吧,我也要回公司了。” 韩影没再多说,冲宋景棠微微欠身,就穿过马路离开了。 宋景棠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停在斑马线后面等红灯。 驾驶座,陆砚时单手搭着方向盘,冷眼盯着路边宋景棠的身影,他又看了眼已经离开的韩影,眼神愈发阴森。 他认识韩影,是裴家二少裴度的助理! 可宋景棠怎么会认识他? 而且还挑大中午,午休的时间来这里跟韩影私会! 陆砚时转头看向华西制药总部的大楼,逐渐明白过来。 他之前听林心姿说过,宋景棠跟她做了同一个研发项目。 而她们俩又都通过了华西制药的初步审核,明天一早,宋景棠和心姿就要带着各自的项目方案,来见裴度,让他选择最后的合作人! 陆砚时冷眯了眯眼睛,眼底迸射出缕缕寒光。 看来宋景棠这女人,是怕输给心姿,提前走后门来了! 这么无耻下作的事,倒的确是宋景棠这种货色能干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土包子,还挺有点手段,居然勾搭上了韩影! 前方绿灯亮起。 陆砚时想到上午,霍云深说宋景棠故意开车撞林心姿的事,一口怒气涌上来。 他突然一脚油门狠狠踩下去,车子如同离弦的箭,直接朝着路边的宋景棠猛撞了上去! 宋景棠刚看见对面有辆下客的计程车,正招手摇车,突然,她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轿车,跟失控一般,杀气腾腾地朝她冲过来,速度太快了,似乎要撞死她! 宋景棠心口一悸,本能地后退,脚下踩到石子,狠狠摔在地上。 脚踝瞬间传来刺痛。 ‘叱——’ 一声刺耳的急刹。 车头停在距离她不过几厘米的地方,随后慢悠悠地后退,滑到她身旁。 驾驶座旁的车窗降下,露出陆砚时皮那张笑肉不笑的脸。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车子有点失控。”陆砚时从皮夹里掏出一沓现金,隔着窗户扔到了宋景棠面前,“算是我赔你的医药费。” 说完,陆砚时就打算走,却听见宋景棠的声音。 “不够。” “什么?”陆砚时皱眉。 宋景棠死死盯着他,面色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能疼晕过去。 “你下来看看…你把我撞成什么样子了?” “……” 陆砚时闻言将信将疑。 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车技有信心,绝对不可能撞到宋景棠,他本意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女人,为林心姿出口气罢了。 可另一方面,宋景棠表情痛苦,好像真的被他撞了似的…这女人毕竟现在还是霍云深的老婆,要真被他撞出个好歹来,他也不好跟霍云深交代…… 考虑到这一点,陆砚时还是推开车门下车去检查宋景棠的情况。 他走到宋景棠跟前,刚屈膝半蹲下,原本神色痛苦的宋景棠,眼神骤然冷下来,一抹厉色淌过眼底,她没给陆砚时反应的时间,蓄力抬手就是一巴掌,发了狠地重重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一耳光。 宋景棠打得太猛,自己手心都隐隐发麻。 她冷眼盯着陆砚时,忍着脚腕的疼痛,缓缓站起来,一字一字,“这样,才算够。” 第108章 不止撞,撞完他还要告状 陆砚时被这一耳光扇蒙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别说挨巴掌,就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反应过来,陆砚时顶着被打出五个指印的俊脸,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宋、景、棠!你居然敢跟我动手?” 宋景棠只觉得可笑。 他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不还手,难道还由着他羞辱? 是她那些年太给陆砚时脸了,让他真把自己当什么高贵天龙人了! 宋景棠多看陆砚时一眼都觉得晦气,正好刚才那辆计程车已经停了,司机正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来。 “师傅等我一下!”宋景棠招呼着,一瘸一拐地朝计程车走去。 陆砚时被彻彻底底的无视了,他当惯了人人捧的大少爷,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你给我站住!” 陆砚时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墨,他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宋景棠不堪一握的细胳膊。 “放手!”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陆砚时看着宋景棠那张冷淡的脸,火气更大,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 “宋景棠,你真以为,我不敢打女人?” 宋景棠笑了,讽刺道:“不啊,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只敢打女人的男人。” “你!”陆砚时脸都绿了,额头上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宋景棠这种闷葫芦,居然也有如此牙尖嘴利的一面! 宋景棠没耐心跟他废话,反正这里有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是陆砚时拉着她不放,她正暗自提膝,打算给陆砚时两腿中间再来一下! 突然… ‘砰——’地一声巨响。 陆砚时那辆百万豪车,被后方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得直溜溜地往前滑出去两三米!整个车尾已经被撞得稀巴烂。 追尾陆砚时的,是一辆看着就不便宜的跑车。 趁陆砚时回头查看的功夫,宋景棠用力甩开他,直接上了不远处的计程车。 “师傅,去云天集团大厦。” 她说完,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只见跑车上下来个年轻男人,上身穿着骚包到晃眼的红色衬衣,黑色休闲西裤,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看来也是个富二代了。 宋景棠漠然地收回视线。 她按了按自己扭伤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了…… 陆砚时也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这么倒霉! 被宋景棠那个没皮没脸的女人扇了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跟她算账,现在自己的新车又被追尾,差点直接给撞报废。 “不好意思啊陆老板。”墨昭野懒洋洋地靠着自己那辆限量版的跑车,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那张桀骜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歉意,他玩着手机道,“我这新车开得不太熟,把你给撞了,还好你人没事哈。” “……”陆砚时脸黑得能滴墨。 他当然不把墨昭野这个二世祖放在眼里。 可墨家的分量,哪怕是当年陆家最鼎盛的时候,陆老爷子在总统府见了墨家的家主,也要恭恭敬敬地赔笑脸,站着敬茶。 而且墨昭野虽然嬉皮笑脸的,愣是态度挑不出毛病。 “陆老板,你看我是直接给你赔个新的,还是走保险啊?” 陆砚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还有事,墨小少爷直接跟我的助理对接吧。” 说完,陆砚时直接走到一边给手下打电话。 墨昭野眯眼瞧着陆砚时的身影,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褪去。 刚才他就在后面,清清楚楚地目睹了陆砚时故意开车去撞宋景棠的全过程。 啧,真特么给富二代丢人! 墨昭野挑了下眉,满眼都是嫌弃。 所以他当时一脚油门就冲着陆砚时的车屁股去了! 他当然是故意的。 不是喜欢撞女人么? 那他就给陆砚时这厮撞个大的。 不止撞,哎,撞完他还要告状。 墨昭野打了个电话给裴度。 “裴哥,我跟你说!!” …… 另一边。 计程车停在云天集团门口,宋景棠从车上下来,正朝公司大门走去。 视线里,一辆白色宾利从对面驶来,停在了公司门口。 宋景棠微微一顿。 她再不懂车也认得,这是霍云深的座驾。 霍云深从驾驶室坐下来,而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林心姿。 林心姿手里还提着几盒打包的点心,看来他们中午是又是一块出去吃饭了。 两人从左右车门下来,倒是越走越近,林心姿不知道说了什么,霍云深微微俯身凑近去听,露出一丝笑意。 走到门口,林心姿忽然脚下一崴,伸手自然地攀住霍云深的胳膊,而霍云深反应更快,本般长臂一伸,托住了林心姿细软的腰,几乎将她半揽在怀里。 “……” 宋景棠眉眼冷了冷。 这一中午,净碰些晦气! 她漠然地移开视线,埋头走向一旁的侧门,不想跟他们正面碰上。 “景棠姐!”林心姿的声音,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宋景棠嘴角微抽了抽,头都没回,只当没听见,脚下步子更是不停。 要不是一只脚扭到了,她能走得更快! “棠棠!”霍云深见她不听,微微皱眉,大步流星地直接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了宋景棠的胳膊。 宋景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受伤的那条腿被迫着力,钻心的痛,让她脸色霎时白透。 霍云深也察觉到不对,低头才注意到宋景棠纤细的脚踝此刻乌青淤肿一片,她本来就皮肤白,这一大块发黑的淤肿,更是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霍云深皱眉问,“你中午去哪儿?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景棠姐。”林心姿也走了过来,看见宋景棠受伤的脚,一脸的担忧关切地道,“这是怎么了?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吧。” 说着,她手已经伸过来,就要挽住宋景棠。 宋景棠实在是烦透了她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甩手直接打开了林心姿伸来的胳膊。 “别碰我!” 林心姿胳膊被抽红了一块,她两眼红得更快,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往霍云深身后退了半步。 只半步就足够了,因为霍云深会主动上前,将她完完整整地护在身后。 “棠棠!”霍云深不悦地皱紧眉,显然是替林心姿鸣不平。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宋景棠就那么容不下林心姿! 宋景棠要是真的懂事,她应该感谢林心姿才对。 在她缺席的这五年,是林心姿替她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对待辰辰和欢欢甚至称得上视如己出! 第109章 宋景棠把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周围都是进进出出的员工,霍云深不想让场面闹得太难看,他捉住宋景棠的手腕,压沉声音:“棠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晚上回家,我会让你看见你想要的。现在棠棠,作为的丈夫,我可以你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霍云深往前半步,他身上那股属于林心姿的香水味,让宋景棠差点吐出来。 可比起这味道,霍云深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恶心。 “跟林经理合作,对你,对公司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景棠抬眼盯着霍云深近在咫尺的脸,这张她曾爱了半生,闭着眼睛都能从血肉里抠出来的面孔,如今却让她反胃到了极点。 “那我也最后跟你再说一遍。”宋景棠用力挣开霍云深的束缚,凑到他耳边,目若寒霜利刃,刺向后方的林心姿,一字一字,“我的项目,绝不会让林心姿把它弄脏!” 说完,宋景棠转身走了。 霍云深忍耐地深吸了口气。 忍让到这一步,他对宋景棠也算仁至义尽! 林心姿走到霍云深身旁,有些无奈:“景棠姐讨厌我就算了,可是霍总你这么为她着想,她还……” “不用管她。”霍云深目色沉沉地盯着宋景棠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他冷冷收回视线,转身朝直达总经理办公室的专属电梯走去。 他知道宋景棠为什么这么傲气。 她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惊艳整个清北和医药界的天才! 可她停滞了整整五年的时光,如今的世界,科技日新月异,别说五年,就是短短五个月,都足够科技革新一代了! 等到明天,她宋景棠最引以为傲的药物研发项目落选,被裴二少赶出华西制药后,她吃到苦头,自然就会灰溜溜地回到他面前求饶了! 想到这里,霍云深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一个助理带着两份文件让他过目签字。 霍云深过了一遍,接过助理递来的钢笔签下名字。 “霍总,那我先出去了。”助理接过霍云深签完字递来的文件,转身正要走,却被霍云深叫住。 “等等…”霍云深想到宋景棠受伤的脚踝,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他顿了顿,破天荒地开口吩咐:“替我买点活血化瘀的药,送到研发部去。” 助理脱口而出:“是给林秘书吗?” 霍云深微微蹙眉:“给研发一部,宋经理。” 助理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道:“好的霍总,我现在就去。” 附近就有药店,助理去买了一瓶最好的活血化瘀油,提着就往研发部那层去了。 刚出电梯,正好碰上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的林心姿。 “王助理,你怎么来了?” 林心姿之前一直都是霍云深的秘书,秘书部和助理部是合并在一起的,她自然对霍云深身边这些人都很熟悉。 看见王助理突然出现在研发部,林心姿有点意外。 “林秘书,霍总让我帮他下来送点东西。” 林心姿注意到王助理手上那个药店包装的小袋子,微微一笑,伸手去接:“我知道了,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然而王助理却避开,他干笑了两声:“林秘书,这是霍总特意让我买来给宋经理的。” “……”林心姿嘴角的弧度凝滞片刻,也只是片刻,她便神色如常地淡淡笑道,“我知道,是我没表达清楚。我刚跟霍总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景棠姐脚受伤了,我还在想要不要让人给景棠姐买点药呢。没想到霍总跟我想一起去了。不过你可能需要等等了……” 林心姿朝研发一部紧闭的大门看了眼,不紧不慢地告诉王助理,“景棠姐她一回来就去了实验室,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研发一部的门禁需要人脸识别,外人进不去的。” 王助理有点为难:“可我待会还有工作。” “这样吧。”林心姿善解人意地道,“你把药放在我这里,我待会帮你拿给景棠姐。”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王助理感激地笑笑,直接把药袋子递给了林心姿。 林心姿微笑着接过,“都这么熟了,跟我客气什么?” 等王助理一走,她脸上那点笑意烟消云散。 林心姿冷冷扫了眼手里的药袋,两根手指捏着袋子,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 宋景棠在办公室里也备着一套银针。 她给自己扭伤瘀血的脚踝扎上针,化散瘀血,等晚上再敷点药膏,明天应该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老大,你怎么了?” 何诗瑜带着做好的PPT来找宋景棠,推门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她吓了一跳。 “没事,被狗撞了。”宋景棠轻描淡写地道。 何诗瑜信以为真,有些生气:“谁家的狗啊!也不栓好点,放出来撞人!” 宋景棠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何诗瑜不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在研发部,穿着个高跟鞋走来走去的,除了林心姿和她那个狗腿子栗娜,找不出第三个了! “景棠姐。” 找上门来的正是林心姿,她身旁还跟着栗娜。 何诗瑜懊悔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进来的时候忘了反锁大门,又让脏东西进来了! 宋景棠冷眼看着林心姿阴魂不散的身影,“有事?” 林心姿还没开口,栗娜先阴阳怪气上了,“宋经理,你这研发一部的茶水间,怎么连台饮水机都没有啊。霍总也真是的,也不怕你渴死在这里啊。” 栗娜一脸的幸灾乐祸。 宋景棠冷笑:“你这么关心,不如我帮你打个电话给霍云深,你替我问问他什么意思。” 说着,她真的拿出手机作势要打。 栗娜脸色有点挂不住,求救地看向林心姿。 “景棠姐,娜娜就是喜欢开玩笑。”林心姿柔柔道,“你茶水间缺的东西,我想霍总很快就会让人送过来的。” 何诗瑜被气到了,“你们想唱戏去找个戏台唱,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也不嫌恶心。” 林心姿淡淡扫了何诗瑜一眼,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她笑吟吟地望向宋景棠。 “景棠姐,我是特意来替霍总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她递给宋景棠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只是药油明显已经被用过了,少了四分之一! “这是霍总让人送来的,我刚刚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一点小伤而已,也用不了多少,我想着不要浪费霍总的心意,就把剩下的,给景棠姐你送来了。” 林心姿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直勾勾地望着宋景棠,“景棠姐,你脚伤得那么重,应该比我更需要吧?” 何诗瑜简直要气炸了。 林心姿这不明摆着是来炫耀吗? 她脚上那点红肿,还不如蚊子包大!可老大的脚踝都肿成这样了,霍总居然只给林心姿买了药油! 见宋景棠没有接的意思,林心姿顺手就把药油留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景棠姐,你就当帮我用吧。毕竟也霍总的一番心意,浪费了可惜。”说完,林心姿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栗娜在后面耀武扬威地看了宋景棠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什么人啊!真是不要脸!” 何诗瑜啐了一口,立马关上门,打了反锁,她回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宋景棠,有些担心。 “老大…” 老大那么爱霍总,她一定难受死了。 何诗瑜抿了抿唇,绞尽脑汁来安慰宋景棠,“老大,你别难受,肯定是霍总知道你医术好,所以才……” 她话没说完,倏地收声,瞪大了眼睛。 只见宋景棠抽了张纸巾,她隔着纸巾,拎起桌上那瓶药油,像对待什么脏东西似的,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别说是林心姿用完给她的,就算是霍云深亲自过来给她送的药油,她都会一视同仁——当垃圾扔了! 临近下班时间。 总经理办公室,江舟整理着资料,注意到霍总视线时不时瞟向一边的手机。 有消息进来,霍云深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分明冷淡了许多。 “霍总,您在等谁的信息吗?”江舟作为霍云深的私人特助,自然对霍云深的微表情了然于心。 “……” 他都主动让人送药油过去了,居然连宋景棠的一句谢谢都换不来! 霍云深将手机息屏,扔到一旁。 他看了眼江舟,“没事,你下班吧。” “…好的。” 江舟转身刚走出两步,霍云深就改主意了。 “等等。”霍云深缓缓道,“去研发部看看,她下班没有。” 霍总这冷淡愠怒的口吻,口中的那个‘她’,指的自然不会是林心姿。 江舟心领神会,“是霍总,我现在就去。” 没过一会儿,霍云深就接到了江舟的电话。 “霍总,研发一部没人。根据打卡表上面的记录,太太她…半个小时前就下班走人了。” 霍云深原本靠在座椅上,闻言,背脊逐渐坐直了。 “你说什么?”霍云深狠狠拧眉,“宋景棠她下班之前就走了?” “是,而且……”此刻江舟人就在宋景棠的办公室,他环顾四周,表情很是复杂,“霍总,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十分钟后,霍云深出现在宋景棠的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空屋子! 除了公司配置的办公桌、椅子和一台七年前的电脑,剩下的,属于宋景棠自己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 连她一向最私密最宝贝的保险柜此刻都是打开的,里面只剩下几张废纸! 霍云深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他眸光微凛,迈开长腿走到了垃圾桶旁边,一脚将垃圾桶踹翻。 只见一瓶几乎还是满的活血化瘀药油,从垃圾桶里滚了出来。 王助理今天下午去药店买药的时候,曾给他发过一张照片,他买的就是这瓶! 宋景棠居然直接扔了! 这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霍云深后槽牙微微咬紧,他黑着脸转身出去,亲自拨通了宋景棠的电话。 然而,铃刚响半声,那边就干脆利落地直接切断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第110章 这件事,心姿跟我解释过 此时的宋景棠人在出租屋里。 霍云深那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忙着收拾床铺,只扫了眼来电,就直接挂断了。 而霍云深也没有再打第二通电话。 宋景棠丝毫不意外。 这么多年,霍云深从来都是如此,难得纡尊降贵地联系她一次,在他看来已经算是莫大的恩德了。 宋景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她今天下午离开公司之前,已经把离职辞呈交到了人事部,不过那会儿办公室没人。 明天是周末,宋景棠也不愿意打扰他们的假期。 她设置了定时邮件,等到周一上午,她的离职书电子版,会分别发到人事部负责人,以及霍云深的高级特助江舟的邮箱里。 家里要收拾的不多,宋景棠简单铺好床,就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冰箱空荡荡的,只有一盒她在楼下超市买的鸡蛋还有点水果。 她走得干脆也匆忙,好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宋景棠捧着那碗面条,坐在阳台上,面朝城市霓虹,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 霍云深的第二通电话,在隔了一个小时后,终于又打了过来。 宋景棠没接,也没挂,就由着它响下去,其实也没多久。 不过二十秒,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是霍云深等她的极限。 可那些年里,她曾不厌其烦地等过他无数个小时。 她等他回电话,等他回消息,等他有空跟她约会,也等他把药喝完,剥一颗薄荷糖送到他嘴边…… 宋景棠静默地埋头喝面汤,不知为什么,尝到一点咸涩。 她去厨房洗完碗出来,手机再度响了。 这次打来的,却是桃婶。 宋景棠拿起手机,思考片刻,到底是担心两个孩子有什么事,最后还是接了。 “喂,桃婶。” “太太,你别加班了,你快回来看看吧!”桃婶自然不知道宋景棠已经搬走了,只以为她还在公司。 桃婶语气焦急,“小小姐她在学校里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一直吐。孙医生来给她吊过水,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宋景棠心口一窒,立马起身,抓起钥匙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回来!” 别墅客厅。 霍云深刚看完欢欢,从楼上下来,就撞见桃婶在厨房里给宋景棠打电话。 她一打,宋景棠倒是接得快。 霍云深目色微冷,一抹寒凉讥诮滑过眼底。 在他面前,她宋景棠现在倒是装高冷装上瘾了! 桃婶刚挂了电话,听见下楼的脚步声,回头看见霍云深迈着长腿走下来的身影,桃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埋怨。 “先生,您别怪我多嘴。您跟太太一个公司,下班怎么就不能接她一块回来呢?” 反倒是跟那个狐狸精林心姿经常同车出行! 当然,这句话桃婶不敢说出口,她再是霍家老人,到底也是家里干活的保姆,有些话,她说并不妥当,更何况霍先生摆明对那个林心姿偏袒得很。 她一开口,倒是给自己惹麻烦。 霍云深坐在沙发上,脑海里闪过宋景棠那张脸,烦躁莫名。 他长眉冷目,没什么情绪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接过她?” 他这几日给宋景棠递了多少台阶?好声好气地哄她,可那女人呢? 倒是蹬鼻子上脸,除了给他摆脸色,就是故意刁难林心姿! 霍云深心口窒闷,生出一股无名火。 桃婶还沉浸在霍云深刚刚的话里。 霍先生的意思是,他主动去接过太太,但是太太不理 那画面,桃婶都想象不出来。 这些年太太对先生是什么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简直是掏心掏肺,体贴入微,只要先生皱一下眉头,太太都会心疼死的! “桃婶,给我倒杯酒来。”霍云深按了按眉心,面无表情地开口吩咐。 桃婶还记得昨晚霍云深胃疼的场面,心有余悸。 “先生,您昨晚胃病才复发过,还是别喝了吧。” 霍云深不知想到什么,轻嗤:“宋景棠不是马上就回来么?有她在,还能让我疼死不成?” 昨晚她嘴再硬,走得再决然,还不是照样在背地里给他热药,又趁他睡着,偷偷上楼看他…… 无论宋景棠多能装,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他。 毕竟…… 霍云深掀了掀眼皮,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时隔五年,重新挂上去的婚纱照。 照片里,一袭白纱圣洁如仙女般宋景棠,笑容明媚,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好似满天星辰融在她眼底,化成爱意,沉甸甸地望向他。 宋景棠爱他入骨这件事,早已是不需要再确认的真理…… 宋景棠匆匆赶回来,走进客厅,第一眼看见的,是沙发上霍云深不容忽视的身影。 他穿着家居服,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精英气质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常年养尊处优浸润出来的矜贵。 他坐在那里,一双长腿交叠,面前的玻璃酒杯喝得只剩个底。 宋景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径自往楼上走。 霍云深当然听见宋景棠进门的动静,但他心里不爽,没有正眼看她,他等着宋景棠主动过来服软认错。 可没想到,宋景棠完全当他是空气,直接就往楼上走。 霍云深眉目凝霜,终究是没沉住这口气。 “宋景棠!”男人略带薄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宋景棠理都没理,她是担心孩子才回来,没心思管霍云深又发什么疯。 然而,她刚走到楼梯转角,身后,一股蛮横的压迫感大力袭来,宋景棠还没来得及回头,先被霍云深抓住胳膊猛地按在墙上。 霍云深这一下是积攒了怒气,发了狠的,丝毫没有收力。 ‘咚——’ 一声沉重闷响,宋景棠单薄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面,疼得她差点涌出生理性泪水。 “宋景棠,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霍云深高大的身影如密不透风的囚牢困住她,他周身气压极低。 男人那双总是温情含水的桃花眼,此刻陷在背光的阴影里,平日的温柔伪装被撕裂,泄出一线没藏住的阴鸷狠色。 宋景棠知道抵不过霍云深的力气,她也不想跟他争。 两个孩子就在楼上,桃婶的房间也不过距离这里几十米。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清醒而犀利,充斥着某种无声的控诉和埋怨。 她…怨他? 霍云深被宋景棠盯得头皮一阵发紧。 肩头,捏得她生疼的大手,终于卸了力。 霍云深喉结小幅度滚动了一下,张嘴,缓了半秒才发出声音。 他低声问:“我送的药,为什么扔了?” 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满和委屈。 他委屈? 宋景棠凉凉地笑了,“这样有意思么?她林心姿用完的施舍给我?” 这话里的情绪太冲。 霍云深微微拧眉,无奈地沉吸了口气。 “这件事,心姿跟我解释过。” 当时研发一部的门锁着,林心姿想帮忙送都进不去,这个霍云深是清楚的。 研发一部的门禁很严,而宋景棠又是那种一工作起来浑然忘我的人。 林心姿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宋景棠都没出现,她自己本身上午被桃婶推那一下,就扭伤了腿,于是就借用了一点药油。 仅此而已! 林心姿甚至怕宋景棠介意,还主动跟他报备过,想自己再买瓶新的给宋景棠。 是他觉得没必要! 这么点小事,他以为按照宋景棠那样好说话的性子,根本不会在意。 可没想到,她就这么容不下林心姿,就因为等不到她,林心姿先用了一点,她就把整瓶子药油都扔进了垃圾桶! 第111章 霍云深,我们离婚吧 宋景棠光看霍云深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又被林心姿哄得团团转。 心姿? 呵,他倒是叫得亲热。 “林心姿跟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呵…”宋景棠低头讽刺地笑了笑,再抬眼,看霍云深的眼神就像看个小丑,“行,你开心就好。” 她懒得再跟霍云深纠缠,用力掰开霍云深的手想走。 男人却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刺激到了。 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我让你走了吗?你这是什么态度?”霍云深大手捏住她肩膀,发了狠,似乎恨不能把她肩骨捏碎。 宋景棠皱眉忍着,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得失声喊出来。 “棠棠,把话给我说清楚!”意识到自己力气太重了些,霍云深将她拉回来,两只手抵在她肩膀两侧,几乎是将宋景棠囚禁在怀里。 他又是那副无奈的模样。 霍云深天生长了张会骗人的脸,一双看着很会爱人的眼睛。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似她在无理取闹…… 好,既然他想听,那她就说给他听! “林心姿说那瓶药油,是你专门安排人买来送给她的,她用完以后,不想浪费施舍给我。”宋景棠直视着霍云深,一字一字地把事实告诉他。 可霍云深听完,却皱眉摇头,下意识地为林心姿辩护。 “我了解心姿,她不是这样的人。”霍云深旋即想到什么,笃定道,“肯定是栗娜也在旁边说了什么,才让你误会了。” 他认识林心姿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而宋景棠一开始就对林心姿有偏见,因为两个孩子都亲近林心姿,又因为这五年,一直是林心姿在他左右。 霍云深很清楚,宋景棠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多半是栗娜口无遮拦,才会让宋景棠误解迁怒了林心姿! 而林心姿又一贯嘴笨,不太会为自己辩解…… 想到这里,霍云深耐着性子道:“棠棠,等明天上午你和林心姿带着项目,去华西制药见过裴二少以后,无论结果如何,一块吃顿饭吧。你们好好聊聊。” “……”宋景棠早在听见霍云深开口说他了解林心姿的时候,对这个男人仅有的那点期待,都烟消云散了。 她以为霍云深就算不爱她,也至少拥有正常人的智力。 现在看来,还是她高估他了。 这些年,他显然已经被林心姿迷成智障了! “不用,我跟她没什么好聊的。” 她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恶心过! 跟林心姿同桌吃饭,她只会想吐,不会有半点食欲! 宋景棠现在只想去看看两个孩子。 然而霍云深却还不肯放过她。 “站住!” 宋景棠忍无可忍,当霍云深再度拉住她胳膊时,她不耐烦地甩开,回头冷冷盯着霍云深那张脸。 “霍云深,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砸得霍云深一时愣在原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说离婚,自从他答应跟宋景棠在一起以后,她连分手、分开这种话都不敢提! 对他最生气的时候,宋景棠也只不过是默默流眼泪,第二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再度凑到他跟前,依然对他温柔体贴,百般讨好…… 现在,她居然敢跟他说‘离婚’?! 她怎么敢! 霍云深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震惊愤怒到了极点。 “棠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寒声质问,高大的身影压近,透着骇人的戾气,“跟我提离婚?我看你是疯了!” 就因为嫉妒,就为了想让他重视她,她居然丧心病狂到,想拿离婚作武器来威胁他! 宋景棠已经厌倦再给霍云深纠缠。 离婚协议,自然会有律师替她送到霍云深面前,今晚再跟他浪费口舌也只是对牛弹琴。 “我现在只想上楼去看看欢欢。霍云深,你要还是个男人,是欢欢的亲生父亲,就让我走!” “……” 霍云深轻眯起那双桃花眼,眼底迸射出摄人的寒光。 他不是男人? 看来,他真是对她太好了! 宋景棠转身刚走出两步,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她被霍云深扯住头发拽回去,死死按在墙上。 “我不是男人?”他阴阴柔柔地盯着她,似乎在笑,可眼底一片寒凉。 男人修长的五指仍然深深地陷进她的发间,似威胁似爱抚地时紧时松。 “棠棠,我不是教过你…不要对男人用这种激将法么?” “你混蛋!” 宋景棠忍无可忍,提膝朝他两腿之间重重撞了上去。 然而霍云深早有防备,大手压下她的膝盖,他阴沉着愠怒的面孔,俯身吻了上来。 这不是吻,这是他单方面的凌辱施暴! 宋景棠闻到了男人身上失控肆虐的酒气,她用力别开脸,屈起食指关节,照着霍云深颈侧的麻筋处铆足劲砸下去! “唔…” 霍云深他半边身体瞬间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血管,又疼又痒,疼得皱眉,趔趄着差点栽下去。 宋景棠趁这个机会,用力推开他,甩手就是一耳光,扇在霍云深脸上。 她咬牙切齿,“你让我恶心!” 她看着霍云深脸上浮现出的五指印,心里没有痛快,更多的是疲倦酸楚。 这是曾经皱皱眉,就能让她心尖都跟着刺痛的男人,别说对他动手,她就算再委屈,连对他凶一点都舍不得…… 可如今,她却血淋淋地亲手将他从心尖上挖下来。 他是她的附骨之疽,长进血肉里的剧毒,再疼,她也要断臂求生。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盯着霍云深,抬手,狠狠擦着被他弄破的嘴唇,硬生生蹂躏出血珠来,像是恨不能擦掉自己一层皮。 只因为他碰过! 霍云深瞳孔狠狠一缩,有什么情绪翻天覆地,眼看要喷薄而出。 “爸爸,你们在干什么?”辰辰脆生生的声音,就在此时,从楼梯尽头传来。 宋景棠抬眼就看见辰辰穿着睡衣,站在那儿直勾勾地望着他们,又好奇,也有一丝害怕和担忧。 宋景棠忙整理好表情,挤出笑容:“辰辰……” 她话没出口,腰侧先覆上男人的大手,霍云深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一层布料烫进她皮肤里。 宋景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挣扎,他却不松反紧,当着辰辰的面,将她死死禁锢在怀。 “没事。”霍云深没看宋景棠,望着楼梯上的儿子,微笑道,“爸爸在跟妈妈闹着玩呢。” “是么?”辰辰半信半疑。 “当然了。”霍云深轻飘飘地扫了眼怀里不安分的女人,把问题抛给她,“不信,你问妈妈。” 宋景棠:“……” 这个无耻浑蛋! 第112章 被人下药了! 二人的腿被台阶挡住,辰辰身高有限,看不见。 宋景棠利用这一点,跳脚狠狠踩在霍云深的脚背上。自然是疼的,但他倒是不躲,只垂眼来看她,一双桃花眼蕴藏着深深浅浅的情绪。 好像不舍得她似的。 可宋景棠最明白,他有多薄情。 他只不过是擅长表演深情罢了。 宋景棠狠狠剜了霍云深一眼,到底是怕吓到辰辰,她只说:“爸爸他喝醉了,在这儿犯浑呢。” 犯浑? 霍云深冷挑了下眉,眼看宋景棠要被逼急了,眼尾都渗出点气狠了的绯色。他微微抿唇,到底是松开了圈住她的手。 桎梏一松,怀里的小女人就逃似地从他怀抱冲出去,拉着辰辰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辰辰还回头懵懵懂懂地看他一眼,可宋景棠却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连余光都不曾给他…… 霍云深冷眯了下眸子。 真是长本事了! 他的确喝了酒,可那点酒精根本不足够让他情绪崩盘失控,今晚真正令他失去自控力的,是宋景棠! ‘霍云深,我们离婚吧’ 女人清清冷冷的嗓音再度在脑海里炸开。 霍云深垂在身侧的大手捏紧,头顶的灯光落在高挺的眉骨上,在眼眶处拓下一片荫翳。 离婚? “呵…” 霍云深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她怕是忘了那些年,她是如何死乞白赖,赶都赶不走地缠着他! 得手了,她就想离婚? 就算真有离婚那一天,也该是他霍云深开这个口!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疼的胃,正打算上楼,扔在楼下沙发上的手机先响了。 有条新消息。 霍云深看了眼楼上,还是转身下楼,先去拿手机。 不急,反正今夜还长…… 楼上。 宋景棠走进房间,原本想直接反锁房门,可望着身旁辰辰眼巴巴的模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宋景棠摸了摸儿子的头,冲他温柔笑笑,径自走向欢欢的公主床。 欢欢昏昏沉沉地睡在那里,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搭在被子外面的小手上,还留着输液的针眼。 单是看着女儿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宋景棠就心都要碎了。 宋景棠给欢欢把了下脉,又检查了一下眼白和小肚子。 倒是没有大碍。 她略略放松了些。 “辰辰,你知道孙医生的电话号码吗?” 孙言一刚给欢欢治疗过,他又是医生,应该最能讲清楚欢欢的病灶。 “知道!”辰辰原本趴在床沿,满眼担忧心疼地握着妹妹的手,一听宋景棠问,立马就报出了一串号码。 宋景棠用自己的手机给孙言一打过去。 孙言一倒是接得快:“你好,孙言一。” “孙医生,我是…”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霍太太,滞留在舌尖,被宋景棠生生咽了回去,她道,“我是宋景棠,欢欢的妈妈。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诊断的情况。” 中西医的问诊差别很大,尤其西医更依赖现代仪器,同样的,有时候也会更精准一些。 孙言一聪明,一耳就听出了宋景棠自我介绍里的异样。 她不喜欢霍太太这个身份,他自然从善如流地配合。 “欢欢妈妈,您别太担心。欢欢是自小肠胃弱,普通孩子的食物,她吃了都会闹肚子。但闹得今天这么厉害的不多。而且还伴随腹胀的情况……”孙言一静默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有一种可能,是欢欢吃的食物里被人下了小剂量的泻药。” “……” 宋景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其实她跟欢欢诊脉的时候也发现了点异样,但她不敢肯定。 听孙言一这么一说,宋景棠心里有数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孙医生。” “妹妹她怎么了?”宋景棠一放下手机,辰辰立刻紧张追问。 宋景棠若无其事地安抚儿子,“没什么事,就是吃坏了肚子。正好明后天是周末,养两天,等周一,妹妹就能彻底好了。” 辰辰小眉头拧起来,想不明白:“怎么会吃坏肚子呢?我和欢欢的三餐都是桃婶按照食谱准备的…难道欢欢还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辰辰托着下巴,老神在在地叹气,一副小大人模样:“看来以后我在学校里还得盯紧一点这个大馋丫头!” 宋景棠望着懂事的儿子,心头温热。 她也看出了辰辰的自责。 也许是霍家人对他叮嘱太多,期望太高,他还只有五岁,却已经学着把很多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保护你和妹妹,是我们大人的责任。” 辰辰低头看着鞋尖,闷闷地道:“我不需要人保护,奶奶他们说我是天才。天才就是要承担更多更多的责任,我要照顾妹妹,以后我还要云天集团成为最厉害的集团。” 从小,他们就是这么教他的。 宋景棠心口泛起尖锐酸楚的疼痛。 他们把她儿子当成什么?!家族的工具么? 他才五岁啊! 又是吞下了多少委屈,才能懂事成这样? 她自小亦是天才,可爷爷宋鸿益却教她,尽力藏拙,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直到上了大学,她能把控自己人生的时候,爷爷他老人才准她露出锋芒! 如今,宋景棠总算懂了爷爷的良苦用心。 她强忍鼻酸,将儿子抱进怀里。 “宝贝,妈妈不要你当什么天才。妈妈只要你这一生,过得平安健康幸福。”宋景棠捧着辰辰的小脸,笑中带泪,“妈妈会保护你。” “……”辰辰瞳孔颤了颤,他看不懂宋景棠眼里的情绪,但他能感受到一种陌生却温暖的感觉,在心口慢慢荡开。 妈妈么?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小手,轻摸了摸宋景棠的脸,宋景棠微微侧头,将脸轻柔地放进辰辰手心。 她眼里的爱意太满太温柔,辰辰有点羞涩地缩回手,转身朝自己的小床走了几步,又停住。 “那个……”他回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向宋景棠。终于还是憋不住,飞快地问出了心里话,“…你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走掉吗?” 宋景棠一怔。 辰辰立刻嘴硬地找补,“我也没有舍不得你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不走。”宋景棠轻声打断他的不安,坚定又轻柔地道,“妈妈今晚在这里陪你们。我保证。” “……” 听见她这么说,辰辰稍微安心了些,他爬到床上,给自己盖好小被子。 宋景棠走过去,替辰辰掖了下被角,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欢欢班主任——邬老师的电话。 阳台风大,迎面挂乱了她的头发,宋景棠拨开缭眼的发丝,却看见一辆车,停在别墅大门外。 月色下,霍云深的身影朝着车走去。 司机从车上下来,殷勤地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 宋景棠漠然地收回视线。 大晚上,扔下生病的女儿出门,是霍云深这种狗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然而下一秒,她微信里就弹出来霍云深的两条消息。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点进去…… 第113章 当年那件事,是他亏欠林心姿 霍云深:【陆砚时在医院,我过去一趟。十二点前回来。】 第二条消息,是一张截图。 像是为了证明他自己所言非虚。 霍云深把陆砚时给他发的消息截图发了过来。 时间是十分钟前。 陆砚时:【来医院。】 附加了医院的地址。 宋景棠内心毫无波澜,她自然也不会回复。 她退出微信,给邬老师打去电话。 “您好,邬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你们班霍清欢的妈妈。” 电话那头的邬老师还在办公室加班,听见女人这个自我介绍,她懵了一下。 “你是…欢欢的妈妈?” 这声音不对啊! 邬老师立刻翻出来欢欢登记的家庭资料,在母亲那一栏,赫然写着——林心姿三个字。 资料里还夹着他们一家四口照片。 她记得这学期开学那会儿,还是照片里这位林小姐和霍总一块带着欢欢来报名的。 当时欢欢一口一个心姿妈妈,这就换人了? “……”邬老师虽然心有疑窦,但也没多问。 毕竟哪怕是在这所每学期单是学费就高达八十万的国际学校里,霍家的资产,也是排在前面的。 这种级别的豪门,给小孩换妈妈应该是常规操作了。 “您好霍太太,有什么事吗?” ‘霍太太’这个称呼让宋景棠有点膈应,但她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和霍云深的离婚流程还没开始。 “我想问问今天下午临近放学的时候,有人给欢欢送东西吃了吗?” 欢欢是回家才开始腹泻的。 也就是说,中午吃过的东西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放学那阵子了。 “在学校里肯定是没有的。”邬老师笃定道,“霍总开学就亲自叮嘱过,不能让欢欢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会追责。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只是离开学校,就不好说了。” “……” 欢欢和辰辰上下学都有司机兼保镖接送,那应该就是出校门口那段了。 宋景棠道:“邬老师,这个号码是我的微信。麻烦你调取一下今天欢欢出校门,到上车那几分钟的监控。你放心,我只是想确保我女儿的健康安全,不会对你们学校横加指责。” 其实就算邬老师不给,她也有办法拿到。 但今晚脱不开身,明天一早,又要去华西制药,真要调取监控,得等到明天下午了…… 邬老师思考片刻,“好,那霍太太你耐心等我一下,明天一早我就去安保室那边给你调一下监控。” “麻烦了。” 宋景棠放下手机,转身重新回到卧室。 另一边。 豪车在夜幕下疾驰,前往医院。 后座,霍云深长腿交叠,神情漠然地看着窗外,夜景隔着车窗在面前飞逝。 他明显心不在焉,余光留意着已经息屏的手机。 忍了忍,到底还是伸出手,解锁屏幕。 重新亮起的屏幕,仍然留在微信聊天页面。 二十分钟了。 他发给宋景棠的消息,仍然没有回复。 霍云深原本沉寂的深眸浮现出丝丝愠色。 他头一次这样主动给她报备,甚至还截图为证…都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这女人居然还不领情! 霍云深想再发条消息过去,可指尖落下,又觉得实在没意思。 他若是一再退让,宋景棠怕是觉得离婚这个威胁好用,以后更加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霍云深索性将宋景棠的整个对话框删掉,眼不见心不烦! 很快,车开到陆砚时指定的医院。 霍云深下车,根据陆砚时后面发来的病房号,他找前台值班的护士问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然而推开门,看清躺在病床上的人,霍云深皱了皱眉,有一丝讶异。 “心姿?” 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的人不是陆砚时,而是林心姿! 而发消息火急火燎把他叫过来的陆砚时,此刻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给林心姿切水果。 “云深!”林心姿看见霍云深的身影,脸上分明是有欣喜的,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无奈地望向旁边陆砚时,连责备都是温温柔柔的,“陆师兄,你不是答应我不跟云深说的吗?我真的没事,这个点打扰云深,景棠姐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陆砚时现在一想到宋景棠那女人就是一肚子火。 他冷哼道:“你管她做什么?那疯女人欺负你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 既然来都来了,霍云深也没有掉头走的道理,他走进来,反手关上病房的门。 霍云深走到床尾,望着病床上林心姿苍白的脸,轻轻蹙眉:“怎么了?” 林心姿:“没事……” “什么没事?”陆砚时语气不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就是你大学为了云深…落下的旧病根!如今又复发,人都在路边晕倒了,要不是我正好路过!” 陆砚时心有余悸,他看着林心姿发白的脸色,和不自觉揪紧床单的手,到底没忍心撕她的旧伤疤。 霍云深:“……” 当年那件事,总归他亏欠林心姿。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语气放软了些。 “真的没事,你别听陆师兄的。”林心姿冲霍云深笑笑道,“多亏了那两年景棠姐准备的药,很有效。” 霍云深低头蹭了蹭鼻尖,罕见地有一丝心虚。 大学那会儿他让宋景棠连着准备两年的药,但并没有告诉她林心姿的存在,而是找了个别的借口的…… “云深,等这瓶药水输完,我就能走了。你别听陆师兄的,我只是有点低血糖而已,也不会耽误明早去华西制药跟他们谈合作的。”林心姿体贴地道,“云深,你不用陪着我的,早点回去吧,免得景棠姐不开心。” 霍云深还没开口,一旁的陆砚时闻言放下水果刀,冷冷出声:“霍太太的位置她都厚着脸皮霸占了。现在不过是让阿深陪你一晚,照顾朋友而已,宋景棠那个土包子有什么资格不乐意?” “砚时!”霍云深皱眉看他,语气里透出两分警告的意味,“棠棠她毕竟是我太太,你对她稍微尊重点。” 他眸光忽然一顿,注意到陆砚时挂彩半张的脸。 “你挨打了?” 陆砚时也无语。 “下班的时候碰见个疯子,在路口突然开车冲过来,差点撞到我。”说到这里,陆砚时莫名有点心虚,但看霍云深没什么反应,宋景棠应该没找他告状,说中午差点被自己撞的事。 不过陆砚时转念一想,就算宋景棠告状了又怎么样? 霍云深又不可能为了她那种女人,跟自己这个多年兄弟翻脸! 霍云深见陆砚时只是擦伤,也就没太当回事。 他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眼林心姿的输液瓶,估计还有一个小时…… 要是等林心姿输液完,再送她回去,那赶在十二点前回家就来不及了。 他承诺过宋景棠的。 “我再坐一会儿就走。”霍云深斟酌着开口道,“欢欢今晚有点不舒服,我得在十二点前赶回去。” 闻言,林心姿眼神黯了黯,陆砚时第一时间觉察了。 “阿深,你……” 他话没说完,却先接到家里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这个点,老爷子怎么会打来? 陆砚时有点困惑,立刻就接了。 “爸……” 他刚张了个嘴,就被电话那头的陆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 “别叫我爸,以后你小子是我爸!你在外面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惹,赶紧滚回来见我!一个小时内不出现,你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陆老爷子吼完,压根没给陆砚时多问一句的机会,怒气冲冲地挂了。 他惹了人? 陆砚时皱了皱眉,在脑子里过了遍,唯一想到的就是撞了他车的二世祖墨昭野。 且不说是墨昭野撞了他,就算他撞了墨昭野,墨家都不至于为了这个二世祖这么大动干戈。 毕竟他得罪的,又不是墨家如今的继承人墨景舟! 可老爷子多少年都没对他发过这么大火了…… “怎么了?”霍云深问。 他听不清陆老爷子说了什么,但语气很不好。 “家里有急事,我先走了。”陆砚时勉强对霍云深说了一句,叮嘱道,“心姿就交给你了。” 他走出病房几步,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霍云深坐在他刚才做过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他放下的水果刀,替林心姿把削好皮的水果切成块。 而林心姿一脸的柔情似水,跟面对自己的温柔是不一样的…… 陆砚时压下心口的酸意,最后抬起手机隔着玻璃窗拍下了这一幕。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把照片发给了宋景棠。 他要让那没皮没脸的土包子看清楚,什么才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第114章 心姿,我想听实话! 夜深如水,微寒的晚风被挡在窗外。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柔光落地灯,灯色是暖洋洋的昏黄,像日落最后一抹残阳,只是温暖,并不灼人。 宋景棠坐在欢欢床头,静默地守着女儿,她一只手搭在欢欢的肩上,将女儿半搂在怀里。 宋景棠闭眼假寐,睡得很浅,怀里女儿稍有不安悸动,她就轻轻拍着,无声哄着。 欢欢就逐渐静下来,下意识地朝她这边贴紧了些,还是不太舒服,她小脸皱在一团,小手揪着宋景棠的衣角,无意识地蹭了蹭。 好好闻的味道。 不是心姿妈妈身上的香水味,而是另外一种,像是太阳晒过青草的气息,暖烘烘地,将她包围,舒服得让她皱紧的眉头都松开了。 欢欢费力撑开眼皮,模模糊糊看见宋景棠半低着头,昏昏欲睡的疲倦面容。 “……” 是这个坏女人。 欢欢愣了一下。 她旋即想到心姿妈妈,心里对宋景棠生出几分抗拒,她是心姿妈妈那边的! 欢欢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可眼前这坏女人分明困得睁不开眼,搭在她身上的手,却本能般地轻轻拍起了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温柔安抚着。 “别怕宝贝,妈妈在这里。”宋景棠喃喃轻哄着。 “……” 欢欢怔了怔,心里那点抵触,好像被她这样轻飘飘地拍散了。眼看宋景棠有要睁开眼睛的趋势,欢欢立马把眼睛闭起来。 然后,她就感觉到女人温热的手,落在自己额头上。 她听见宋景棠松了口气的声音。 “还好,不热了。” 欢欢:“……” 这个坏女人的手,和心姿妈妈的不一样,心姿妈妈的手很软很软,可这个坏女人手心粗糙。 奶奶说过,只有干过很多活,过得很辛苦的人,手才会这么粗糙。 ‘我们欢欢啊,这辈子都是小公主,不会有需要干活的时候。下等人才辛苦干活呢。’ 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可这个坏女人是下等人么? 欢欢有点糊涂了。 这个坏女人不是生下她和哥哥的亲生妈妈吗? 奶奶和姑姑都说,这个坏女人嫁给爸爸,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可为什么她的手这么粗糙,还有茧子,一点都不像是过上好日子的样子…… 难道嫁给爸爸以后,她还是过得很辛苦吗? 但是,怎么可能呢? 爸爸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好…… 欢欢想不明白,越想头越重,原本是假装睡着,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她就真的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头贴着宋景棠腿,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宋景棠担心欢欢会晚上回出现反烧的情况,也不敢睡死,一点动静就立刻睁眼。 所以当陆砚时那条消息进来的时候,手机微微一震,她几乎是立马就醒了,下意识抓起手机,第一眼看见时间。 已经是零点过十分了。 她想起霍云深走的时候还特意给她发消息保证,十二点前回来。 霍云深虽然狗,但对待两个孩子倒还算不错,他要是真的回来了,不会不来看一眼欢欢……既然他没出现,那就是没回。 宋景棠眼底漫上一层浓浓的讽刺。 狗男人的嘴就是狗话连篇! 解锁以后,宋景棠倒是有点意外,给她发微信的居然是陆砚时。 两条未读消息。 凭她这些年对陆砚时的了解,但凡他主动给她发消息,就只有一个目的——恶心她! 宋景棠连点进去看一眼,果然,陆砚时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霍云深坐在病床边,正给林心姿切水果。 陆砚时:【你之前住院的时候,云深这么照顾过你吗?非要霸占着霍太太的位置,有意思吗宋景棠?】 宋景棠:“……” 说实在的,陆砚时这两条消息,现在对她的杀伤力为零。 她一点都不意外,霍云深大晚上出去是陪林心姿了,因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宋景棠淡定地截图保存好,顺手存进了名为【渣男出轨证据】的私人文件夹里。 她倒是要谢谢陆砚时,把霍云深出轨的证据,又送到她面前。 存好证据,宋景棠便干脆利落地把陆砚时从好友列表里,拉黑删除了。 毕竟她的微信又不是垃圾场,也不能什么脏东西都留。 …… 另一边。 霍云深替林心姿拎着包,从医院里出来。 他亲自帮林心姿拉开后座车门。 驾驶座上的司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二人上车后,霍云深淡淡说了句:“先送林秘书回家。” “好的,霍总。”司机公事公办地应了声,就自觉地升起了挡板。 整个后座成了个私密空间。 霍云深看了眼时间,淡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云深,我今晚是不是耽误你了?”林心姿有些自责,“我要是早知道陆师兄给你发消息,我肯定不会让你跑一趟……” “没事。”霍云深打断她,他看了眼林心姿,“你毕竟是为了我,才落下这个病根。我以为这些年,你已经恢复了……” 毕竟那是宋景棠亲手调配,亲自煎的药,让林心姿连着服用了两年。她当时气色就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再出现晕倒的情况。 霍云深便以为,她已经好了。 林心姿垂眼,轻声道:“其实这几年,我也有断断续续在喝药调理,只是我不想让你太介怀这件事,对我有亏欠感……” 说到这里,林心姿不由得感慨道:“到底还是景棠姐的医术卓绝。她的药,我喝了最有效。” “……” 霍云深没有立即开口,西裤包裹的那双长腿交叠,他手搭在膝上,一张端正俊雅的面孔,被路灯晃得时明时暗,叫人瞧不清神色。 半许,霍云深低缓出声。 “我来之前,棠棠跟我说,下午你去给她送药油的时候,当着她的面,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他当时虽然第一时间否认了。 可仔细想来,宋景棠也绝不是会背后造谣,胡乱毁谤的人。 她骨子里最是清高骄傲,应该不屑做这种事。 他看向身旁的林心姿,目带审视:“心姿,我想听实话。你到底说了什么?” 林心姿搭在一侧的手指,蜷缩起来,用力捏紧了衣角。 “是我…是我说了难听的话。”林心姿轻声承认,“我对宋景棠说药油就是你买给我的,我用不完才施舍给她的……” 林心姿苦笑着,缓缓抬起脸,窗外路灯光在她精致苍白的小脸上晃过,映照女人眼底脆弱的水光。 眼看着一线泪痕从林心姿眼尾划落,霍云深瞳孔紧了紧。 第115章 很久以前,他就开始利用她 林心姿轻轻抬起手,心疼地碰了碰霍云深眉间的皱痕,又克制地收回来。 “如果我把这个恶名认下来,能让你为难一些,少皱点眉的话…”她深深地望着霍云深,隐忍微笑道,“那我来当这个坏人也没关系。” “……” 霍云深一时无言,沉沉吐出口浊气,口舌发干:“心姿,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林心姿故作坚强地笑笑道,“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毕竟景棠姐跟你这么多年夫妻,你信她不信我,也是正常的。” 林心姿默了默,又替宋景棠说话。 “同样是女人,我其实能理解景棠姐。她本来出身就不好,好不容易嫁给你,结果生产那日又成了植物人,五年才醒来。而自己的丈夫又比当年更夺目出众……景棠姐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要是我的话……” 霍云深凝眸望着她,“是你的话如何?” 林心姿低头笑了一下,却摇头道:“我没有这个福气。能留在你身边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 “……” 看见她这副低姿态的温顺模样,不争不抢。 霍云深心生一丝内疚,他不该这样怀疑林心姿的。 的确,他和宋景棠年少相识,可他认识林心姿的年岁也不短。 而且林心姿刚才的话提醒了她——如今的宋景棠,在当了五年植物人以后,内心恐怕早就发生扭曲了! 如今的宋景棠,跟五年前的宋景棠,已经不像同一个人了! 霍云深暗自回想着宋景棠醒来后种种的变化,眸色一寸寸冷下来。 以前的宋景棠也没有安全感,但当初她弥补这一点的方式是,拼尽全力地对他好,甚至爱屋及乌地讨好他身边的家人,朋友。 而现在呢?! 霍云深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机。 已经十二点半了,早就超过了他向她承诺的时间。 以往的宋景棠一定会担心,紧张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甚至会根据他截图上的地址,亲自打车来医院找他。 可现在,她居然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找过来! 今晚,她甚至大言不惭地用“离婚”来跟他拿乔! 林心姿擦掉眼泪,转头看向一侧窗外。 墨色的车窗倒映出女人精美的面孔,她嘴角微微上扬,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车停在了林心姿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云深,谢谢你送我回来。”林心姿从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这个是我妈为我去寺庙里求来的,保佑平安健康……” 霍云深正要拒绝,林心姿想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眉眼弯弯地笑道:“我是想让你帮我带回去给欢欢。就说,心姿阿姨很挂念她,等她好起来,心姿阿姨就带她去逛商场,买公主裙。” 霍云深罕见地有丝尴尬,“我会带给欢欢的,你有心了。” 林心姿冲他眨了眨眼,忍着笑,俏皮地反问,“你是以为我要给你吗?” “…没这回事。”霍云深自然否认。 林心姿却收起笑容,从包里翻出一个紫色金边的护身符,认真递给他。 “这是我为你求的。我一直放在身上,想找个机会给你。” 霍云深微微皱眉,没有立刻伸手接,“心姿,我……” “如果你不喜欢,扔掉就好了。”林心姿飞快地说完,推门下车,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走出了霍云深的视线。 霍云深看了眼被她留在座位上的紫色护身符。 他认出来,这是青鸾山顶凌云宫特有的一款护身符。 求此符,要心诚,跪满一百九十九级台阶才行…… 最后,霍云深到底还是拿起了那枚护身符,收进了靠近胸口的内袋里。 “回家吧。”他淡淡吩咐司机。 又看了眼手机,没有宋景棠的电话和半条信息,他发给她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霍云深眼神微冷,透出浓浓的失望。 …… 将近凌晨两点,宋景棠听到了细微的开门声,她醒了,但没睁眼。 男人沉而缓的脚步声压在地板上,慢慢靠近。 她知道来的是霍云深,她还闻到了他身上属于林心姿的香水味。 其实并不浓郁,反而是很清新的茶香,但就是让她恶心。 霍云深停在床边,望着睡熟的欢欢,视线移到宋景棠脸上,眼神冷淡了几分,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她的手机明明就放在旁边,是故意对他不闻不问的! 霍云深又去看了看辰辰,转身出去了。 宋景棠在他离开后都没睁眼,调整了姿势,继续睡。 早上七点,宋景棠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欢欢抱了后半宿的胳膊,那股酸爽麻劲儿,让宋景棠痛痒难当。 但她心里还是幸福的。 能被女儿这样依赖,任何一个做了母亲都会觉得温暖。 更何况她和欢欢母女之间,又是五年都未曾亲近。 宋景棠用另一只手去给欢欢诊脉。 还好,小家伙虽然底子弱,但这些年被霍家倒是养得还不错。休息了一夜,也就恢复七七八八了。 她揉了揉胳膊,起身走向一旁的小书桌,拿起纸笔写了个药方,拍下来,发给了孙言一孙医生,让他去药房熬好两天份的,再送来给欢欢服用。 做完这些,宋景棠轻手轻脚地下楼。 今天就是要去华西制药见裴二少的日子了,也是她正式离开云天集团,开启自己事业的日子! 她还要回租的房子里,拿上准备了这么久合作方案。 “太太,您这么早就醒了?”桃婶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宋景棠下楼,有些惊讶,“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啊?我做好了早餐再叫您!” “没事,桃婶,我还要去见个很重要的客户,就辛苦你在家照顾欢欢了。晚点孙医生会给欢欢送药来。” 说话间,宋景棠人已经走到玄关了,桃婶急匆匆地去厨房拿了面包和牛奶追出来。 “太太,您带着路上……”桃婶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白,手里那瓶牛奶掉在地上。她整个人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地往后倒去。 “桃婶!”宋景棠微变了脸色,紧张地箭步冲上去扶住桃婶,搀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立刻给桃婶检查,随后迅速拿出医药箱里的银针,分别扎进几个穴位。 没过几分钟,桃婶就恢复过来了。 “桃婶,你感觉怎么样?”宋景棠关心地问。 “没事儿太太,吓着你了吧?”桃婶虚弱地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稍微急一些,就容易脑供血不足晕倒。” 宋景棠安慰桃婶:“别担心桃婶,你这个贫血不严重,能调理的。” 说到这里,宋景棠倒是想起另一个人。 “我上大学那阵,霍云深他的表姐因为车祸失血过多,留下了后遗症,是很严重的病理性贫血。我连着给她熬了两年药,后来霍云深说他表姐已经完全恢复了……” “等等!”桃婶听糊涂了,她坐起来,“太太,你是说,你上大学那会儿,给霍先生一个出车祸的表姐,连着熬了两年的药?” “是啊。”宋景棠看桃婶的表情,觉察到了异样,“怎么了?” 桃婶眉头紧皱,神色复杂,“太太,我在霍家干了二十年了。据我所知,先生一共就两个表姐,一个小学就跟着家里人移民去了海外,多年未回,听说已经嫁给一个公爵了;另一个表姐,十岁那年意外坠马,早已经夭折了……霍先生,哪还有什么车祸的表姐啊?” “……” 宋景棠原本就憔悴的脸色,这下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霍云深…就一直在骗她,利用她!! 第116章 外面的狗尾巴草都新鲜 “太太…” 桃婶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了话。她不安又心疼地望着宋景棠白瓷一样的小脸,担忧皱眉。 太太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宋景棠什么都没说,她弯下腰将用完的针灸包收起来,重新放进医药箱里。 可直起身的时候,分明浑身在发抖,她单薄一片身形摇摇欲坠。 两年啊…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 那两年里,她几乎是无休地挤出时间为霍云深熬药。 明明那时的自己刚给霍云深输过两次血,身体正虚弱着,可他开口求她,她就没法拒绝。 他说他和表姐感情深厚,与亲姐弟无异。 ‘棠棠,表姐她对我很好,那场车祸,她也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病根。’ 他说:‘棠棠,我对她有愧。’ “呵…” 宋景棠薄凉地轻轻笑了,涌入心脏的血好像都是冷的。 他说他有愧,她便帮他还。 假的! 统统都是假的!! 她已经分不清那些年,霍云深对她说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而她就像个傻子一样,捧出真心,却被他耍得团团转! 墙上的婚纱照不知何时挂了回去。 隔着七年的岁月,宋景棠回望着当时满眼都是霍云深的自己,只觉得仿佛做了一场事隔经年的荒唐梦。 宋景棠轻声喃喃:“真是不般配…” 霍云深这种烂人,又怎么配得上她的真心? 桃婶已经走过来,听见宋景棠这一句,只以为她是想起了跟霍先生结婚时,那些闲言碎语。 桃婶赶忙宽慰道:“般配的太太!你瞧,您跟霍先生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您别听外人胡说!” 宋景棠却摇头苦笑,没有多解释。 “桃婶,我先走了。今天的事,麻烦你暂时跟霍云深保密。”她望着桃婶,低声说,“等到时机合适,我会亲自问他。” 协议离婚那日,她会把他这些年的每一次背叛,都清清楚楚地摆上桌面! “是,太太…” 在宋景棠离开后不久,欢欢就醒了,她脑袋还没开机,迷迷糊糊地伸手想去摸身旁的人,却没摸到预料之中的温暖。 欢欢懵懵地睁开眼睛,床头守了她一夜的人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欢欢感觉心里有一点空空的。 她懵懵懂懂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走了么? …还是在楼下呀? “欢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辰辰也醒来了,第一时间从床上下来,鞋都没穿就跑过来关心妹妹。 “哥哥,我好啦。不难受了。”欢欢露出一贯灿烂的笑脸,然后她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 辰辰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去找桃婶准备早餐,你刷牙洗脸就下来。” “嗯。”欢欢乖巧地点头。 辰辰离开之前,还去洗漱间帮欢欢挤好牙膏。 等辰辰走后,欢欢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正要去刷牙,她的小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给心姿妈妈设置的专属铃声。 欢欢打起精神去接听。 “心姿妈妈早上好。” “欢欢宝贝,听说你昨天不舒服,现在好了么?” “嗯,我好啦!”欢欢一贯嘴甜,“一早起来就接到心姿妈妈的电话,我就更好啦!” 电话那头传来林心姿温柔的嗓音:“昨晚,我让爸爸给你带了个护身符回去,他拿给你了吗?喜不喜欢?” 欢欢还没拿到,但她不想让林心姿扫兴。 “只要是心姿妈妈送的,我都喜欢!” 林心姿笑了笑,“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逛商场。” “好~”欢欢甜甜地应着,又说了两句话,才挂断。 心姿妈妈一直都很温柔,从来都不会凶她,不会冷着脸训斥她,更不会说她做得不对,还让她自己把打翻的牛奶收拾干净。 总之,心姿妈妈比那个坏女人温柔多了,好一百倍! 可是… 欢欢看着床头的位置,不知想到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昨天晚上,只要自己动一动,那个坏女人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会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柔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说:‘别怕,妈妈在呢。’ 昨晚她真的没有做噩梦了。 好像,那个坏女人也没有那么坏…… 欢欢汲着拖鞋下了楼。 她探着个小脑袋张望,厨房里,只有桃婶在忙,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欢欢闷闷地踢了下地毯。 肯定又去忙工作了! 走了正好,走了就没人凶她了。 欢欢这么想着,可心里却不太高兴得起来。 她还太小,不明白什么叫失落,只是觉得心口闷闷的 “欢欢。” 霍云深的声音响起。 欢欢回头看见下楼的爸爸,露出甜美的笑容:“爸爸。” 她张开手要抱,霍云深弯腰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霍云深看欢欢气色好了许多,也放心了。 他抬眸看了眼楼上。 “妈妈还在睡吗?” 欢欢撇撇嘴,“她走了。” 霍云深步子微顿。 桃婶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听见父女二人的对话。 “先生,太太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今天要见个重要客户。” 连完整的实验数据都拿不出来,华西制药那边,她倒是还没死心。 霍云深心中冷笑。 他就等着她今天失败以后,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爸爸,心姿妈妈说她昨晚有让你给我带礼物!”欢欢兴奋地去搜霍云深的口袋。 霍云深也不拦着,由欢欢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的护身符。 “哇,好漂亮!这是心姿妈妈的护身符。” “嗯。”霍云深轻描淡写地道,“以后就是你的了。” 桃婶在旁边瞧着欢欢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不由得直皱眉。 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就这小破玩意儿,她一百块钱能去网上批发一大堆! 不过…先生昨晚怎么又去见那个狐狸精了? 桃婶眼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自己的老婆那么好不珍惜,外面的狗尾巴草都新鲜! 她记得小小姐刚会说话那会儿,分明是叫林心姿叫阿姨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后面就开始叫上妈妈了! 老太太听到过一回,罕见地发了好大火,勒令先生让小小姐改过来! ‘她年纪小不懂事理,你也不懂吗?欢欢和辰辰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吗?!想给我的曾孙当妈妈,她姓林的什么东西?她也配!’ 可即便老太太如此盛怒,先生也没真的当回事…… 桃婶原本是坚定维护先生和太太的,觉得他们年少相识,相知相爱能走到今天,委实不容易。 可现在,桃婶却有点替太太不值了。 毕竟太太对先生,还有霍家那一大家子,是真的很好很好…… 等布置好早餐,趁着霍云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浏览新闻时政,桃婶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 “先生,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您。” 霍云深随手将新闻暂停,看向她,“什么事?” “现在太太已经醒了,她才是您正儿八经的妻子,又对您一往情深的。太太要是一直听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叫别的女人妈妈,该多难过啊!”桃婶苦口婆心地劝,“先生,您要对太太好一些才是,她只有你了。” 宋家,早就没人了…… 霍云深将手里的遥控器丢到一旁,人随意地往后靠上枕垫。 他坐在那儿,眉目冷淡地看向桃婶,反问:“我还要怎么对她再好一些?” 她不是没安全感,嫌他不够重视么? 他婚纱照也挂回去了,出门也报备了,可她呢? 连一句回应、关心都没有。 还敢跟他提离婚! 想到这件事,霍云深心里就升起股无名火。 他轻敲着木质的沙发扶手,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桃婶,今早一声不吭就走了的人,不是我。至于欢欢,她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等日后年岁再长一点,她自然会改过来。我想棠棠她也能体谅。” “……” 桃婶看着霍云深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语凝噎。 她实在没忍住:“先生,要是太太当着您的面,让两个孩子叫别人爸爸,还让你体谅,你乐意吗?” “闭嘴!” 霍云深低斥,脸色瞬间阴沉到底。 第117章 等两个孩子叫别人爸爸,你就哭去吧 男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丝丝寒意。 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桃婶见状,面上缩了缩脖子,一副不敢啃声的模样。 心里却吐槽: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可算知道疼了。 霍云深强压着脾气,冷脸道:“再有下回这么多嘴多舌,就算你是老太太的人,我也不会留情面!” 桃婶:“是…先生。” 霍先生虽然平时看着温润好说话,可发起火来,也是真有点吓人。 考虑到桃婶也算是老太太的眼线。 霍云深整理了一下情绪,低声道:“你不用操心我和棠棠,她最近任性得过了些。等在外面受点挫,自然会乖乖回来” 今天被华西制药拒绝,就是她这些日子太过任性,咎由自取的教训! “是。” 桃婶唯唯诺诺地低头应着,转身暗自腹诽:‘好良言难劝该死鬼,等以后太太把你踹了,你就找地方哭去吧!’ 另一边,离开别墅的宋景棠直接开车回了租住的公寓。 路上,宋景棠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一番,抓出了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 大三、大四那两年,她连着为霍云深那个所谓的‘表姐’熬了两年的药,她记得很清楚,有一回,霍云深临时有事,没能来取药,她就自作主张地把药送去了他表姐家所在的别墅区。 ——金水湾别墅区,79号! 可当时她刚到地方,霍云深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宋景棠庆幸自己是所谓的天才,拥有比普通人更优越的记忆力,即便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时隔多年,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霍云深的反应。 他明显有些紧张,从她手里接过药,借口说他表姐家里规矩多,今日也不方便迎接客人。 当时宋景棠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对霍云深的感情让她盲目,也就没多想。 她记得霍云深当时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儿,一个佣人就匆匆赶来取走了药,那佣人对霍云深也是格外客气恭敬…… 想到这里,宋景棠眼底淌过一丝清明冷意。 她食指轻敲着方向盘,眸光愈发坚韧。 之前钟千黛帮她翻到了林心姿的微博小号,根据林心姿微博上秀恩爱的记录,她和霍云深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宋景棠猜测,那个让她照顾了两年的,所谓霍云深的‘表姐’应该就是林心姿! 可有一点,宋景棠觉得奇怪。 住得起金水湾别墅区,至少身价得超过十亿! 霍云深的确是百亿身家,样貌也出色。 可林心姿如果真的是富养出来的千金白富美,又怎么会委屈自己,这么多年都在霍云深身边当个秘书,以及见不得光的小三? 但要不是林心姿,宋景棠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决定,亲自去查查。 要是林心姿,新仇旧账她就跟着对渣男贱女一起清算! 若不是林心姿,那就意味着霍云深在外面可能还有个小四,放在金水湾的别墅里,金屋藏娇呢! 宋景棠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捏紧,不禁冷笑。 这狗男人出轨的证据,还真是一茬接着一茬! 宋景棠强压下心口的寒意,理性分析,离婚的时候,跟霍家比财大气粗,她肯定赢不了! 可另一方面,霍云深如今的公众形象太完美,跟云天集团深度绑定,他一定程度上就已经代表了云天集团。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她能把霍云深这些年不断出轨的证据抓在手里,就是威胁他最锋利趁手的武器! 就算不公开,转手交给他那个堂弟霍斯礼,也够霍云深喝一壶了! 只是金水湾别墅区的安保非常严格,轻易进不去。 宋景棠略一思忖,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她拿出手机通过房屋出售平台,查到了那个别墅区的相关信息。 有几套别墅正在出售。 宋景棠拨通了那片中介的电话。 “你好,我想去金水湾别墅区看看在售的二手别墅。” 这种豪宅别墅的中介,惯会见人下菜碟,听宋景棠声音年轻,又是个女人,硬邦邦地道:“小姐,金水湾别墅区只售不租的,售价最低也要三个亿打底。而且不支持贷款分期,来看房,是需要提前验资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了,没钱别耽误他时间! 宋景棠直接发了个身份信息过去,淡道:“我是云天集团霍总霍云深的太太,有看房资格吗?” 反正她霍太太的位置,也坐不了几天了,趁现在能用就用。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但宋景棠能听见那边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很明显是在查证她的身份信息是否属实。 不到三分钟,中介的声音再度传来,这回却是恭敬了八个度,每个字都透着对金主的尊重和讨好。 “霍太太您好,您看我们约什么时间看房呢?只要您方便,我随时有空的!” 宋景棠淡淡道:“我这两天空下来,会联系你的。” “好嘞霍太太,我恭候您的电话。” 宋景棠放下手机,直视着前方路况,脸上神色很淡,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回到家,宋景棠简单洗了个澡,换上一套米白色的职业装,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气质知性又清冷,但脸色太差了些。 出门前,她简单画了个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瞬间精神了许多。 她看了眼时间,拿上文件出门便匆匆出门。 穿过马路,对面就是华西制药大厦。 宋景棠余光一扫,就看见林心姿那辆白色宝马正开过来,副驾驶座上,貌似还有个男人,看不真切,但身形轮廓,不是霍云深。 而且要是霍云深,又怎么会舍得让林心姿亲自开车呢? 他自然是要么安排司机,要么亲自当她的司机了。 宋景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径自走进华西制药的大门。 宝马车内。 林心姿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眼副驾驶座的池郁。 “学长,你昨晚忙了个通宵,其实今早不用特意来陪我的。太辛苦了。”她柔声道。 池郁清俊的面孔透着一丝疲惫,倒是不显憔悴,反而更添了几分内敛厚重的魅力。 林心姿的合作方案,他在来的路上已经过了一遍。 “合作方案里有部分内容,我怕你解释不清楚。到时候我帮你补充,拿下今天合作,应该没问题。” 池郁顿了顿,想到什么,唇角溢出一丝鄙夷冷嘲,“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见那个霍太太,到底是什么绝色?单靠吹吹枕边风,就能哄得你们霍总给她这么好的合作机会!” 话音刚落,池郁不知看见了谁,原本平淡沉稳的黑眸,瞬间掀起骇浪。 他罕见地失了态,猛然坐直身体,降下车窗,不顾形象地大喊了一声:“宋景棠!” “……” 听到这个名字,正开着车的林心姿心神俱是一震,暗自变了脸色。 她余光瞥见宋景棠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 这几天她和池郁凑在一起聊项目的时候,林心姿没提过宋景棠的全名。 他不知道霍太太就是宋景棠。 可池郁常年在国外,又怎么会认识这贱人? 而且能让池郁如此失控激动,他跟宋景棠之间一定有渊源! 不! 他们决不能在节骨眼上相认!! 眼看池郁已经扯开了安全带,不顾一切要去追,林心姿眼神狠了狠,直接一脚,猛地踩下刹车! 第118章 裴度,就是华西制药的新老板! 池郁刚解开安全带,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急刹,他胳膊肘狠狠撞在车门上,疼得一张俊脸霎时白透。 他能感受到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 “学长!”林心姿紧张极了,她自责地红了眼圈,“学长你没事吧?对不起,刚才前面突然蹿过去一只猫,我踩了急刹……对不起学长,我没看见你把安全带解开了。” “没事,不怪你…”池郁疼出了一额头汗,咬牙忍着。 他刚才也是昏了头,以为看见了宋景棠,临时解开安全带…… “学长,我送你去前面的医院吧!你这样不行的!”林心姿担忧地提议。 “……”池郁权衡了一番,还是点头,“好。今天我恐怕不能陪你了。” 林心姿善解人意地道:“没关系,学长你的心意最重要。” 池郁勉强冲她笑笑,林心姿俯身凑近,重新替他系上安全带。 太近了,池郁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池郁往后靠了靠,上半身紧贴着座椅靠背,竭力跟林心姿保持安全距离,同时用没受伤的左手把座椅往后放了放。 林心姿觉察到了他这个拉开距离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抹不动声色的幽光,她直起身的瞬间,神色便恢复如常。 “学长,你刚才你是看见谁了?这么激动?” “一个故人,应该是看错了。” 池郁明显不想跟她多说,林心姿却分明看见他眼底的悸动。 哪怕之前他们久别重逢,池郁都只是淡淡笑一下,连开心都没几分! 宋景棠… 林心姿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贱人存在感还真是足啊! 林心姿将池郁送到最近的医院,立刻就开车赶回了华西制药大厦。 她走进大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找到了一侧角落,正打着电话的宋景棠。 专心翻看着文件的宋景棠。 她转眸看向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朴素寒酸,两眼通红不忿的女人,她怀里还抱着个纸箱子,明显刚被离职。 林心姿轻勾起红唇,上前,一把攥住了女人的手。 四目相对,女人满眼困惑,林心姿却抓得更紧,低声:“想不想在离职前,再赚笔块钱?” 女人一愣,明显有些心动:“你想让我做什么?” …… 宋景棠将文件整理好,看了眼腕表,还有五分钟,按照前台说的,裴二少的早餐时间结束,她就能上去了。 “救命!”一个女人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过来,“我朋友在厕所里晕倒了!还一直抽搐,口吐白沫!” 宋景棠微微皱眉。 抽搐、口吐白沫,很可能是急性羊癫疯发作! “我已经打了120了!”女人急切地道,怕宋景棠不信她,忙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你要是会急救求你帮帮忙!” 今天是周末,除了临时加班的,几乎没人。 刚才的前台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宋景棠看了看时间,凝眉,眼下救人要紧! “我是医生,你带我去看看!” 女人立刻带着宋景棠前往角落的洗手间。 “就在最里面那间格子!” 她拉着宋景棠一路走过去,宋景棠担心病人的情况,正打算把随身带着的银针取出来,方便施救。 可她刚掏出针灸包,原本慌慌张张抓着她的陌生女人突然发了狠,一把将她推进了格子间的同时抢走了她的包。 ‘砰——’地一声。 格子间的门,被外面的女人用力关上,从外面锁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宋景棠迅速冷静下来,第一反应就要砸门求救,就在这时,旁边格子间一桶洗拖把的脏水从头浇了下来! 宋景棠霎时浑身冷透。 可她最后还是隔着污水看清了,头顶上方收回去的那只手,手腕处,有一串晃眼的钻石手链! …… 林心姿走到洗手台前,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给身后满眼迫切的女人。 她轻飘飘地吩咐:“把她的东西,找个远点的垃圾桶扔了。” “知道。” 女人第一次干这种事,也很紧张,拿了钱,立马走了。 林心姿淡定地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从洗手间里出来,顺便在外面立了个维修的牌子。 她气定神闲地走向前台。 “你好,我是云天集团研发部的经理,约好了九点,来跟裴总谈合作的。” “你也是研发部的经理?”前台多看了她两眼,又望向宋景棠刚刚坐过的角落,她挠了挠头,虽然费解,但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总裁特助韩影通报。 那边不知道回了什么,前台握着听筒,看向林心姿。 “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心姿露出自信的微笑:“云天集团研发二部经理,林心姿” 特助办公室。 “林心姿?” 韩影听着这个名字微微皱眉,他还是吩咐前台,把人先带去高级会议室。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裴总,人来了。” 办公桌后面的裴度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他摘掉耳机,起身,目光落在韩影的脸上,挑了下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来的是宋景棠,又不是鬼。 韩影硬着头皮,“裴总,来的不是宋小姐,而是一个叫林心姿的。” 裴度:“?” …… 另一边,林心姿被带到了高级会议室门口。 她整理了下头发,扬起笑容,推门进去。 “裴总你好,我是……”看清坐在圆桌主位上的男人那一头金灿灿的黄毛,林心姿嘴角的弧度僵住,“墨小少爷?” 不是裴度,是墨昭野! 墨昭野倒是丝毫不心虚,笑道:“我裴哥去办点事,他走前交代我,要请林经理演示一下整个研究最核心的实验环节。” 说完,墨昭野拍了两下手,林心姿转头看去,当时脸色就变了。 只见那台本该待在实验室,造价高达三亿的实验仪器,居然就这么被水灵灵地直接推了进来! 裴度他是疯了吗? 就为了这次会面,竟不惜花三个亿,把仪器直接买过来! 林心姿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绞紧了裙角。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反正今天宋景棠是不可能赶上了! 只有她一个合作方,裴度也好,墨昭野也好,在医药学领域都不是专业的。 她的实验过程,只需要及格就好! 想到这里,林心姿放松下来,自信大方地朝着仪器走去…… 此时楼下大堂。 裴度长腿迈出电梯,一张总是像隔着层雾的俊美面孔,此刻布满真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沉狠戾。 他分明是看着宋景棠进公司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接了个短会,居然就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莫大的惶恐和不安化作无形的手,一瞬间掐紧了裴度的心脏,拎到了悬崖边。 他狠狠闭了下眼睛。 这些年,只要是关于她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足够将他凌迟一遍! 韩影已经拿到了大厅的监控,第一时间递给裴度过目。 “裴总,宋小姐二十分钟前从大门进来以后,就没有被拍到离开过。根据前台交代的,宋小姐登记以后,就坐在那个位置!” 裴度顺着韩影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里偏偏是监控的死角。 韩影:“中途前台离开了一会儿,不过五分钟,等她回来宋小姐人就不见了!” “……” 裴度停在原地,黑衣黑发的高大身形如一片扼颈阴云,周遭气压极低。 被带过来的前台在男人面前遏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新BOSS,好吓人啊… “裴…裴总,我真的只离开了五分钟……” 裴度没说话,巡视一圈四周,眸光沉肃地沿着监控死角找过去,最后落在最远处那个洗手间。 外面,立着正在维修的牌子。 “你回来以后,林心姿就找过来了?”裴度开口问,语气分明淡得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听得人遍体生寒。 “是…” 裴度迈开长腿朝角落的洗手间走去,隐隐预感到什么,他越走越快,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很重。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从卫生间里面传出。 裴度身形骤然一僵,他一脚踢翻了门口拦路的拍子,直接冲进去。 然而没几步,他就停住了,一双漆黑深眸战栗着,死死盯住一步步走出来的女人。 宋景棠一身狼狈,污水混着她破损指尖涌出来的血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她望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怔了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裴度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脱掉自己身上那件造价昂贵的手工西服将宋景棠整个裹在里面。 衣服里还残留着男人强势而温暖的体温,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 宋景棠眼睫颤了颤。 同样姓裴,又在今天出现在华西制药大厦,而且周围还有这种排场…… 只有一个解释! 裴度…就是裴二少,如今华西制药唯一的老板! 第119章 他等了她七年 无论宋景棠有多震惊,她都在短短几秒内,接受了这个事实。 “跟我走。”裴度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压住愤怒,嗓音沉得发哑,“去清洗干净,换套衣服。” 他没有再看她,拉着宋景棠转身就走,只怕多看一眼她这副模样,情绪都会失控。 “等一下…” 裴度冷脸不理。 宋景棠叫不住他,情急之下,只能一把反握住他的手。 掌心猝不及防地塞进一片陌生的柔软,裴度身形顿住,缓缓转过身,眉目间黑云压顶。 宋景棠则紧紧抓着他,好像迫切地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超时了,我现在可以立马去换衣服,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面谈合作的机会…求你了,裴总?” 她绝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裴度沉默地盯着她,缓缓问:“就那么重要?” “是!”她一秒都没犹豫。 “……” 五年前,就是她宋景棠拿下了跟华西制药的五年战略合作,才让霍云深坐稳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同时跻身云天集团董事会的席位。 如今,她又要为那个男人,争第二个五年么? 明明几天前,她还在问他找离婚律师…… 胸腔里原本沸腾的血液,偃旗息鼓。 裴度整个人都冷淡下来。 他目光冷漠地盯着女人握住自己的手,动了动岑薄的唇,‘放手。’ 宋景棠立刻松开抓住他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拿下跟华西制药的合作,是她眼下唯一能翻身上桌,跟霍云深谈判的机会! 她想离婚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这一步,尤为关键! 可裴度眼眸太深,里面蕴藏着什么,她看不清。 但她能感受到,这男人很不高兴…… 就在宋景棠忐忑的时候,裴度转身,冷冷撂下一句:“给你十五分钟,收拾干净。” …… 前台小姐把宋景棠带到了休息室,里面有淋浴间。 “宋小姐,你先清洗一下。我待会就拿干净衣服过来。” “等等。”宋景棠问她,“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吴春华的女人。” “是,她昨天被开除了。不过她有些东西落在工位上,今天上午她还来了一趟收拾干净。” 找一个离职的前员工当刀子。 林心姿够狠的! 宋景棠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怒气,这笔账,她自然要跟林心姿狠狠清算! 裴度只给她十五分钟,宋景棠迅速脱下脏衣服冲了个澡,又把头发简单冲洗了一下。 因为只有十五分钟,她长发想处理好,肯定来不及! 宋景棠看了一圈,直接拿起旁边柜子上的剪刀,把头发剪下来一把。 原本快及腰的长发,一下子缩到了肩膀的位置。 中途,前台小姐来了一趟,递进来一个纸袋子,里面是干净衣服,连内衣裤都准备了。 宋景棠迅速套上,又把头发吹到半干,匆匆走出去。 却看见外面沙发上,裴度就坐在那里,不知想着什么。 听见响动,他慢半拍地抬了下眼,目光好似有分量,沉甸甸砸在宋景棠面前。 砸得她莫名心悸。 “裴总,今天迟到,我可以解释。是你们公司一个叫吴春华的离职员工,被人利用,把我骗到洗手间去锁了起来。我废了很大力气才砸开门爬出来……” 是的,她那双差点扣烂的手,就是证明。 裴度眯了眯眸子,眼底寒气肆虐。 甲方金主坐在那里不说话,宋景棠总归是有点心慌的,他好像压根没在听。 她上前:“裴总,我……” 裴度薄唇翕动,打断她。 “宋景棠。”他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带着经年久远的厚重感,缓缓道,“好久不见。” 宋景棠一下子没声了,半晌,低低地应。 “嗯。”她说,“是好久了…” 之前在车上,那匆忙的一次不算,她躲着他,他也未必认出来她。 严格来说,七年了…… 裴度忽然起身,朝她走过来 随着身量的陡然拔高,还是他身上那股要命的压迫感。 宋景棠被逼得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冷冰冰的墙,退无可退。 裴度约莫比霍云深还要高一点,气场也更强势,眼前他高大的身影层层压近,宋景棠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是冬天寺庙里焚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冷郁而霸道。 太近了。 宋景棠有些无所适从,刚洗过澡,脸本来就热,现在更是热得发烫。 裴度看见了她红彤彤的耳根。 想起七年前,毕业前夕那晚,她罕见地喝醉了,也是这副模样。 只是比如今可爱许多… 二十岁的宋景棠,喝多了赖在赖在操场的草地上不肯走,也拉着他的衣角不放他走。 她一遍遍絮叨着说自己的科研理想。 她说:‘裴度,我想救很多很多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眸亮得惊人,好似星河坠入其中。 后来午夜梦回,他常常梦见这双眼睛。 ‘裴度,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他是最厉害的医生,可医者难自医。’她眼泪落下来,‘我不会让他忘记我的。’ 醉酒的少女,不依不饶地问他:‘裴度,你信我会成功吗? 月色下,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尾的泪痕,竭力克制着,才没有越界伸手去替她擦。 ‘信…’ 后来,他孤身一人,在她想去的那个未来里,等了她七年…… 回忆是最凶悍的洪水猛兽。 裴度闭了闭眼睛。 “宋景棠…”男人声线哑得发紧,像是被什么束缚着,他缓缓说,“跟我道歉。” 你迟到了这么多年… 第120章 就是她支使我的! 宋景棠自然不明白裴度的心思。 大学那会儿,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不会跟人红脸争执。 就连楚教授都看不过眼,有时候数落她这样温良顺和的性子,有天才的本事却没有半点天才的锐气,少不了要被人占便宜。 宋景棠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不争,只是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譬如,小组作业规定要一寝室完成,可另外三个实在是太慢,跟她们协作纯属浪费她的时间,但学分她是需要的。 她一个人一小时就能完成整个项目,另外三人只需要挂上名字,她们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会主动示好,给她带奶茶,带饭。 寝室氛围也会舒服不少。 旁人眼里,她是闷头吃亏,可在宋景棠看来,她不过是用最小的付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唯一的例外,是裴度。 他不吃她友善这一套,他洞穿了她温吞皮囊底下的疏离淡漠。 他总能逼出她最锋利的那一面。 ‘裴度,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她曾经忍无可忍,下课后,把裴度堵在教室后门。 身后夕阳刺眼,裴度被晃得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薄怒的宋景棠。 他挑眉,懒洋洋地笑了,‘哟,原来会生气啊,我以为你是泥塑肉身的菩萨,就一个表情呢。’ 宋景棠:‘……’ 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 她忽然指着裴度身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裴度:‘?’ 然后她趁裴度回头的功夫,踹了他小腿膝盖一脚,转身就跑。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止会生气,还会打人! …… 回忆结束,宋景棠脑袋垂得更低了。 她当年也是实在没想到,明明资料上写着孤儿的裴度,居然会是北国最神秘的顶级豪门裴家的私生子。 更没想到,有一天,裴度会成为自己的甲方…… 早知如此,她一定对他退避三舍,客气到底。 “对不起,裴总,我错了。”宋景棠能屈能伸,态度诚恳地道歉,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活像个客服。 裴度却相当大爷地哼了声,垂眼睨她,“错哪了?” 宋景棠吸了口气,挤出个面对甲方金主的笑容:“哪都错了。” 裴度:“……” 敷衍鬼呢? 他注意到宋景棠短了一截的头发,微微皱眉,“头发怎么回事?” 宋景棠老老实实地回答:“十五分钟,不够吹干。我就剪了。” “……”裴度几乎被气笑。 为了帮霍云深拿到合作机会,她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裴总,我找到……”韩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抬眼就看见宋景棠被裴度逼到墙角的画面,两人距离挨得很近。 韩影立马移开视线。 宋景棠则注意到韩影手里拿着自己的文件包! 她一弯腰就从裴度手臂下面钻出去,快步上前从韩影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宋景棠翻开检查,还好里面所有东西都在!包括最重要的合作方案! 韩影:“这个包是在距离公司三公里外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的。根据路边的监控,扔包的女人,是昨天被公司开除的前职员吴春华。她患有狂躁症,情绪很不稳定,上班的时候无故殴打同事,才被开除……” “就是她!”宋景棠压着怒意,沉声接过话,“是她把我骗到卫生间,然后反锁在里面。” “我们的人已经找到吴春华了,正在带她回来调查的路上。”韩影转向宋景棠,肃色道,“在我们华西制药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绝对会给宋小姐一个交代!” “……” 宋景棠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女人戴着钻石手链的那只手,眸光微冷,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这个交代,不用韩影开口,她也一定会找回来!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拿下这次合作。 宋景棠调整好情绪,转向裴度,将文件双手递给他。 “裴总,这是我准备的合作方案,请您过目。”宋景棠展示出在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我想我是这个项目最好的负责人。我有信心,在两年内,让华西制药的收益至少增长五倍!” 裴度看了眼宋景棠那被她糟蹋得乱七八糟的发尾,目光落到眼前的文件上。 几秒后,他伸手接过。 …… 另一边,高级会议室。 林心姿摘下实验眼镜,她刚才已经当着墨昭野的面演示了一遍实验的核心环节。 “墨小少爷,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演示完了。”林心姿看向墨昭野,“请问裴总什么时候来,我们可以签合同了吗?” 墨昭野歪坐在椅子上,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桌面,低头玩着手机,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让林心姿微微皱眉,难掩嫌恶。 墨家,能培养出墨景舟那种天之骄子,怎么还能容下墨昭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哦,实验做完了?”墨昭野正在打怪,好像才听见她的声音,敷衍地说,“你刚才实验的全过程都被拍下来,转到我裴哥的手机里了。至于他那边满不满意,你回去等结果吧。” “……”林心姿咬了咬牙。 看来今天裴度本人,是压根就不在华西制药了! 也是,华西制药虽然在业内地位很高,可裴家名下的产业遍布全球,资产庞大到难以统计。 像裴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好不容易有回国继承正统的机会,怕是这会儿正绞尽脑汁地讨好裴家老爷子,跟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裴知聿抢家产呢! 林心姿强压下心口的怒意,回了个微笑:“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她转身往外,神色自若,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宋景棠那贱人估计现在还被关在厕所里,她今天是华西制药唯一的合作方! 在她看来,裴度也不过是不懂装懂的摆摆架子罢了,这次合作,她志在必得! 林心姿刚走进电梯,就接到了霍云深打来的电话。 她立刻接起:“霍总。” 霍云深:“怎么样了?” 林心姿露出笑容:“一切都很顺利,裴总这边对我很满意。不过他临时有点事,签合同要等到周一了。” 听她这么说,霍云深也放心了。 “辛苦了。”他迟疑片刻,又问,“宋景棠呢?” “我没见到景棠姐。”林心姿一副困惑的语气,迟疑道,“景棠姐她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宋景棠没去?”电话那头的霍云深闻言微微皱眉,也有一丝意外。 但转念,他就想明白了,宋景棠这几天装得清高,一副宁死不跟林心姿合作的样子,可实际上,她自己也清楚做不出最重要的那组数据,根本拿不下跟华西制药的合作。 她是怕失败丢人,才干脆当了逃兵! 霍云深不禁冷笑。 看来他的霍太太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天才了! 五年的空滞,足够让天才陨落! 如今的宋景棠,失去他的托举,什么都不是! “霍总,要不我给景棠姐打个电话吧。”林心姿道,“她毕竟是我的前辈,输给我,她应该很难接受…只要景棠姐愿意,我还是可以跟她合作,让她来主导项目的!” “心姿,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霍云深低声道,“这个合作既然是你拿下的,那你就是这个项目的唯一负责人!” 机会他早就给过宋景棠,是她不珍惜! 这次受挫,应该能让她长个教训,看清楚了,不是他霍云深离不开她,而是如今的宋景棠,离开霍云深,就什么都不是! 林心姿对着电梯镜拨了拨头发,眼底净是得意,可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温和甜美。 “那我就试一试,争取不辜负你的期望。” 霍云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我已经到了华西制药大厦楼下,接你去吃个庆功宴。” 林心姿有些欣喜,“好,我在电梯里,马上就下来了。” 电梯停在一楼大堂,林心姿从里面走出来。 另一侧总裁专用梯也徐徐打开,宋景棠站在裴度身侧,一抬眼就看见林心姿的身影,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样,恨不能刺穿她! 宋景棠都等不及电梯门完全打开,箭步朝着林心姿冲了过去。 然而,没等她靠近林心姿,却先听见女人尖锐激动的声音响起:“就是她!是她支使我把那个女人骗到洗手间去的!!” 第121章 那就报警吧 宋景棠转头看向大门口,只见两个黑衣保镖正抓着吴春华进来,刚好迎面碰上林心姿! 吴春华情绪失控,激动得朝着林心姿扑过去,两个保镖没想到她爆发力如此惊人,一时竟没有按住。 林心姿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会回来! 吴春华一把抓住了林心姿,急切地道:“你快跟他们说清楚,不要报警抓我,是你支使我的!是你给我钱让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开我,你是谁啊?”林心姿眼底掠过一抹恼色。 她一边挣扎,一边飞快地想应对法子。 就在这时,林心姿余光瞥见了走来的宋景棠,当时脸色大变。 这女人怎么会…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吴春华死死抓着林心姿,急了眼,“我们刚刚才见过的,你给我钱,让我把她骗到女厕所…你告诉我的,只要跟那个女人说出了人命,她肯定会去救人的!” 绝对不能认! 林心姿大喊着:“救命啊!我不认识这个疯女人!” 宋景棠冷眼看她做戏,正要上前。 可忽然,男人高大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宋景棠微微一怔。 她看着霍云深那样急切地冲进来英雄救美。 “你干什么!”他厉声呵斥,同时一手挡开吴春华,一手将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林心姿护在身后。 结婚七年,他从来不曾这样维护过她, 可对于林心姿,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护在身后。 宋景棠不禁讽刺冷笑。 一个渣男,一个贱人,还真是般配啊! 霍云深此时也注意到了宋景棠,不由得一愣,“棠棠?” 她不是没来吗? 随后,他便看见宋景棠身后走来的年轻男人,一身量体裁衣的深色西服,暗纹的领带,衬得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孔愈发深邃立体,气场更是凌厉。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阴又狠,沉得看不见底。 一千个人里,恐怕也找不出一个。 他虽然不知道男人的身份,但心口蔓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霍云深自认也算天之骄子,见过不少翻手云覆手雨的大人物,可却没有哪个,如眼前人这般,让他生出这种感觉。 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偏偏站在宋景棠身后半步的位置,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好罩住宋景棠! “……” 这画面让霍云深莫名不是滋味,他抵了抵腮帮,主动朝宋景棠那边走过去。 “棠棠,怎么回事?”他低声追问,另一只手却还不忘护着林心姿。 宋景棠单是看着这画面就恶心。 “你还是问问你的林秘书吧。” 她讽刺地说着,甩开霍云深伸来的手,人往后退,想拉开跟霍云深的距离,鞋后跟却无意抵上男人皮鞋鞋尖。 宋景棠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后仰。 下一秒,腰后抵上来一只男人的手,宽大到足够覆盖她细软的腰身,稳稳托住了她。 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霸道强势地侵入她的皮肤…宋景棠耳根不受控制的微微泛红。 裴度自然看见了,他鼻息间溢出一丝意味不明地轻笑,很轻,但宋景棠听见了。 她大窘,裴度已经适时地松开手,抵在她鞋后跟的那只脚也随之后退了一步。 霍云深就眼睁睁地男人那只骨节修长冷白的大手,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从宋景棠腰后挪开,虽然只有短短两秒,霍云深脸色还是冷了下去。 对方甚至还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散漫的挑衅。 霍云深:“……”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人,莫名让他很不舒服! 此时吴春华已经被两个保镖重新按住,押了过来。 吴春华一眼就认出了宋景棠:“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别报警行不行?我要是背了案底,我再也找不到工作了!都是她!” 吴春华手指着林心姿,激动大喊,把什么都抖落出来,“是这个女人她给我钱,让我把你骗过去,锁在卫生间里的!当时她就在旁边的格子间,给你泼了一桶脏水!” 这下,霍云深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看向林心姿,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心姿,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林心姿自然是矢口否认,“霍总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景棠姐,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林心姿转向宋景棠,红着眼委屈地道,“景棠姐,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冤枉我……” “冤枉你?”宋景棠冷笑,猛地攥住林心姿的手腕,举起来,那串钻石手链明晃晃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厉声道:“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泼我脏水的人,手腕上就戴着这串钻石手链!” 林心姿脸色微变了变。 宋景棠直勾勾地盯着霍云深,皮笑肉不笑,“云深,你应该很熟悉这条手链吧?价值百万的钻石手链,每款只有一条,独一无二,手工定制!” 她还有后半句没说,这条钻石手链的宣传语——爱如钻石,忠贞坚韧! 她的丈夫买下来,送给了林心姿! 而她这个当妻子的,却得到了手链的赠品——一块不值钱的手表。 “……” 霍云深看着宋景棠沉默控诉的眼眸,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宋景棠已经知道了钻石手链是他买的,她也知道了…他送她的手表,是赠品。 霍云深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他难得在宋景棠面前这样的心虚理亏。 “棠棠…” 霍云深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宋景棠,却被红着眼落泪的林心姿截住。 “霍总,我真的没有!”她哭得梨花带雨,见霍云深仍然目带审视,林心姿擦了擦眼泪,强忍委屈,“霍总,连你也怀疑我么?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 一旁的韩影都无语了,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他小声嘟囔:“说的什么话?” 人家的老公最了解你?听听这是正经人能说得出口的话么? 林心姿转向宋景棠,哽咽着:“景棠姐,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你要是不信我,不如你亲自报警,也让警察还我一个公道!” 宋景棠自然是成全她。 “好!” 她拿出手机,就按下了报警电话。 林心姿眼底却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狠意,余光瞥向一旁的吴春华。 果然,听到报警两个字,原本冷静了一点的吴春华,眼神骤变,有些恍惚癫狂。 “不…不能报警!”她喃喃着,突然发疯似的一口咬在抓住自己的黑衣人手上。 趁着黑衣人吃痛松开,吴春华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刀,猛地刺向宋景棠,嘴里凄厉地喊着,“不准报警!” 第122章 戏做到这一步,得豁出半条命来圆 “棠棠!”霍云深声音里染上一丝惊慌,欲要上前。 但站在宋景棠身侧的裴度动作更快,他一把拽住宋景棠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抬腿便是一脚直接踹在吴春华心口。 即便是收了力,吴春华还是被他当场被踹飞出去两三米,狠狠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宋景棠转眸看向拽住自己胳膊的大手,裴度肤色白,手背上青筋涌现一根一根似乎都绷紧了。 裴度自然是觉察到了宋景棠的目光。 他没看她,克制地松开手,衬衣下胸口微微起伏着,一抹嗜血的狠戾被他竭力压在积墨的眼底。 不是现在… 他的另一面,会吓到她的。 宋景棠看着地上竭力爬起来的吴春华,她神态癫狂,眼神涣散…宋景棠微微皱眉,立即意识到,这女人不像是只有狂躁症那么简单! 而且她刚才一听见报警,就跟换了个似的…… 眼看吴春华捡起刀,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把她抓起来!”韩影厉声命令保镖。 “不要伤害景棠姐!”林心姿离得近,她抢在保镖前,箭步冲上去,下一秒,她身形僵住。 有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吴春华手里的刀,捅进了林心姿的小腹。 林心姿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直接栽了下去。 “心姿!”霍云深惊慌地喊着林心姿的名字,冲上去接住她。 宋景棠从没有见过慌成这样的霍云深,刚才吴春华拿刀向她捅来的时候,他也不过是紧张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约莫是愤怒到了极点,霍云深眼尾都是红的,他冲着被保镖制服按在地上的吴春华怒道:“心姿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宋景棠漠然地看着这一幕,其实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韩影迅速掏出手机打了救急电话。 可霍云深等不及,他抱起林心姿就要走。 “景棠姐…”林心姿抬起满是血的手,虚弱地伸向宋景棠,面色煞白如纸,还在委屈地解释,“我真的没有……” 话没说完,她人就晕了过去,晕倒在霍云深怀里。 刀口还在淌血,血水染红了她半身。 那刀口不浅,但作为精通人体构造的医生,宋景棠很清楚,这一刀捅进的那个部位,不足以致命。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佩服林心姿,戏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豁出去半条命来圆! 但显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这回,你满意了么?”霍云深目光冷冷地刺过来,像冰刀子,恨不能也往她身上捅几个窟窿给林心姿报仇。 男人眼里净是控诉和浓浓的失望。 他说,“棠棠,你真是让我越来越陌生了!” 这话听在耳里,宋景棠只觉得可笑。 真正觉得陌生的,应该是她才对! 如今,对霍云深的迷恋消失殆尽,宋景棠才意识到,自己掏心掏肺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值! 只要林心姿卖卖惨,他就跟狗一样被牵着鼻子走! 在宋景棠身后,裴度冷漠地看着霍云深抱着女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刚才那一刀,分明是那女人自己凑上去硬挨的。 这么蠢的男人! 裴度眼底净是嫌恶,眸光冷得像冰,可视线滑到眼前人身上,终究是冰川消融,只剩下温凉一片。 她却偏偏爱成那个样子…… 见宋景棠迈步走向吴春华,裴度眸光一紧,即便吴春华已经被制服,两个保镖在旁边,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宋景棠蹲下来,审视着吴春华的脸,她面色灰白,眼神很空好像跟现实脱节一样,整个人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 “别怕。”宋景棠安抚着,手搭在她脉上,很快有了判断。 脉象玄滑,蒙蔽心神,郁热火躁…吴春华不是简单的狂躁症,她多半是精神分裂! “这个吴春华也真是的,被她打伤的同事还在住院,她要赔偿一大笔医药费。现在又捅伤人……”前台在旁边目睹全程,看得心惊胆战,现在安全了才赶过来,忍不住出声。 宋景棠默然。 这女人刚丢了工作,为了钱帮着林心姿陷害她,以为能跑掉,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被抓回来…… 怪不得她听到报警会那么激动,林心姿多半是一早看出来这个女人有精神分裂症,故意在那个节骨眼反复刺激她。 她倒是没想到,林心姿还有这种洞察力和本事…… “宋小姐,警察很快就会来了。”韩影道,“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一个伤了人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说的话,不会有人信的,也很难定罪。加上有霍云深当宝贝似的护着,宋景棠心里明白,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再难追究到林心姿头上了。 宋景棠冲韩影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转向裴度。 “裴总,今天的事是个意外。您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到后续工作的!”她一脸郑重,就差举手发誓了。 在考察项目合伙人的时候,不稳定的婚姻关系是扣分项,而且她记得裴度大学的时候,就对她跟霍云深恋爱这件事嗤之以鼻。 要是让裴度知道,她处在跟霍云深离婚的时机,他恐怕不会放心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她…… 可她需要这个机会,她需要定金来当她的律师费! 但宋景棠这番话落在裴度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霍云深都当着她的面,抱着另一个女人走了,她还打算为了他,拿下这个合作?! 在让他心梗这方面,宋景棠是真的有一手。 宋景棠见裴度冷着脸不说话,一下子心里有点没底。 她的确对自己的专业有着绝对自信,可裴度这个人,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 “裴总?”宋景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眼巴巴地望着他。 裴度:“……” 到底是不舍得对她说重话。 “周一,带着合同来公司签约。”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立刻眉开眼笑,“好的裴总,我会帮你赚大钱的!”宋景棠又厚着脸皮问了句,“那项目初期的定金,我这周能拿到吗?” 药物从研发到上市,有好几个环节,初期定金撑死了不过三百万。 裴度眯了下眸子,语气透着一丝讽刺,“怎么,当了这么多年霍太太,霍云深还少你钱花了?” 宋景棠垂眼笑了一下,不说话。 她这个表情,裴度太熟悉了。 碰见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愿意得罪人,她就这么抿唇笑一下。 宋景棠生得好,眉眼是清清冷冷的漂亮,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隔着江南烟雨,可一笑起来,烟消云散,就透出一点艳色的春意来。 虽然宋景棠从不利用外貌来谋什么,甚至刻意往低调里打扮,但她这张脸总归是藏不住的。 她抿唇这样笑一笑,是男是女,都容易对她心软,网开一面。 更遑论裴度。 可他心软下来的时候,也是疼的。 “宋景棠。”裴度喉结小幅度地滚动了一下,他低低地道,“说句我爱听的。” 像要不到糖果的孩子,在蛮不讲理地耍赖。 宋景棠不会夸人,更不会阿谀奉承这套。 她挠了挠头,最后很真诚地说:“裴总,你比七年前更帅了。” 裴度被气笑了。 他心道:帅有个屁用,你瞎! 但这话说出来大概也会吓到她,宋景棠这人不禁吓,跟乌龟似的,一碰会缩到壳里去。 最后,裴度冷着张俊脸,转身走了。 等走到电梯口,到底没忍住回头,原地早已没了宋景棠的身影。 裴度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是了,从来只有他看她背影的份儿,哪一回她宋景棠会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呢? …… 宋景棠是接到了欢欢班主任邬老师的电话,才匆匆离开的。 电话里,邬老师语气有些严肃:“欢欢妈妈,你要的监控视频我找出来了。我希望你好好看看!欢欢的问题,很严重!” 第123章 别叫我霍太太,叫宋小姐 宋景棠点开邬老师发来的视频。 是昨天下午放学,在校门口一侧的角落。 视频里,只见欢欢趁着四下没人,从另一个小女孩的餐盒里抢走食物,直接塞进自己嘴巴里,然后转身就跑走了。 而视频画面里,留在原地的那个小女孩,默默收起餐盒,朝反方向走了。 宋景棠把视频拨回去,盯着那个小姑娘,越看越觉得眼熟……她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她之前送欢欢上学,离开的时候,在路边碰见的小女孩么? 当时她隐约觉得这小姑娘碰上了什么麻烦,还给她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欢欢在班上表现一直很好,没想到还会抢别的小朋友东西吃!”邬老师语气严肃,“这种行为是可以上升到校园暴力的!” 宋景棠一时无言,女儿的确是个小吃货,可欢欢怎么都不至于去抢别人的东西吃。 但视频又摆在眼前… “邬老师,我会去跟欢欢聊聊的。” “嗯。”邬老师忍不住道,“欢欢小朋友看着大方活泼,但心思很敏感,你们做家长的,要多关心,多注意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 “我知道了老师。那不打扰您了。” “好的,再见。” 邬老师放下手机,皱着眉叹气。 这家里女主人倒是换得比衣服还勤快,就算再有钱,长在这种环境里,小孩子也可怜哦。 …… 宋景棠挂断电话,想到霍云深送林心姿去医院,应该会在医院陪着,暂时不会离开。 她直接赶回了别墅。 正好孙言一送完药打算离开,跟宋景棠迎面碰上。 “霍太太。”孙言一看见宋景棠倒是肉眼可见的有几分欣喜。 宋景棠冲他点了下头,“孙医生,辛苦你又跑一趟了。” “哪里,都是我的工作。”孙言一客气地说完,话锋一转,“霍太太,我有个不情之请。” 宋景棠不解地看他。 孙言一道:“是这样,我师父是国际中医协会的副会长,宗檀明。” 宋景棠眸光微动,脑海里浮现儿时常来家里串门的一个老顽童的身影。 孙言一:“过段时间要举办中西医交流大会,我们这边正愁找不到几个合适的青年中医代表,霍太太,您要是有空希望您能出席。” “好。”宋景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将中医发扬光大,是爷爷毕生都在做的事,更何况宗檀明老爷子,她也熟悉,这个忙,她自然是愿意帮的。 孙言一倒是没想到宋景棠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喜出望外。 “但是霍太太,我们协会比较穷,这个是无偿参与的,没有出场费。”孙言一把话先说清楚。 宋景棠笑了笑:“我不用出场费,但我可以提个要求么?” “您说。” 宋景棠淡淡道:“以后,别叫我霍太太。叫我宋小姐就好。” 孙言一还没反应过来,宋景棠已经换上鞋,直接朝楼上去了 孙言一望着宋景棠的背影,离开前又忍不住看了眼墙上那幅被重新挂回去的婚纱照,莫名觉得有点讽刺,一个挂上了,一个要走了…… 宋景棠走到两个孩子的房间,辰辰上午有额外的课程要学习,不在家。 桃婶正哄着欢欢喝药。 “欢欢,这个药不苦的,桃婶尝过了。” 欢欢捏着鼻子不信:“桃婶骗人,奶奶他们都说中药最苦最苦了。” “这是你妈妈给你准备的药,她知道你不喜欢喝苦药,里面放的都是不苦的药材。” 欢欢半信半疑:“那个女人…她那么厉害么?” 桃婶自豪地道:“当然啦,你妈妈以前可是很厉害的天才。” “是像哥哥那样的天才吗?”欢欢明显来了兴致。 桃婶笑:“你哥哥和你呀都是从你们的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她是天才,才能生出像你们这么聪明的宝贝呀。” 宋景棠靠在门边看着,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走上前:“欢欢。” 桃婶看见宋景棠出现,立马就把药碗递给她,让她们母女独处,自己下楼去了。 “欢欢,妈妈的药不苦的,你不信喝一口试试。要是苦的话,妈妈给你两个小蛋糕当补偿好不好?” 欢欢听到小蛋糕眼睛亮了一下,加上昨晚,她已经没有那么抵触宋景棠了。 所以当宋景棠把一勺药喂到嘴边的时候,欢欢迟疑片刻,张嘴接了。 她咂摸了一下,眼眸亮晶晶地,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真的不苦唉!” 有一丝甜,还挺好喝。 剩下小半碗,欢欢端着碗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虽然药不苦,但宋景棠剥了一颗糖喂到欢欢嘴边。 欢欢突然抿嘴笑起来,“你怎么跟爸爸一样呀。” 宋景棠一怔:“什么?” 欢欢把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鼓到右边。 “每次我跟哥哥吃了药,爸爸都会给我们剥一颗糖的。爸爸还说,他以前身体不好,经常要吃药,很苦很苦的药,每次他喝完了药,就有一个人,会给他剥一颗糖。” “……” 宋景棠握着空药碗的手,轻微地晃了一下。 第124章 买条钻石项链,给太太(加更) 宋景棠垂下眼睫。 这不代表什么,霍云深只是保留了她经年累月,在他世界里留下的习惯罢了。 “欢欢,妈妈想问你一件事。”宋景棠放下空药碗,望向欢欢,正色道:“你昨天放学,为什么要抢别的小朋友的吃的呢?” 欢欢一听就急了,“我才没有抢夭夭的吃的呢!” 那个小女孩叫‘夭夭’…… 宋景棠也不知道是哪个夭字,就跟着欢欢念同音。 “那你为什么要吃夭夭的食物呢?欢欢,你知道自己肠胃不好,不可以乱吃东西吧?” 欢欢明显不乐意说,扭头把脸埋进床上的小被子里,她闷闷地道:“这是我和夭夭的秘密…不可以告诉你。反正,我以后不会吃坏肚子了。” 只要能确定欢欢没有欺负同学,宋景棠就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有跟女儿独处的机会,而且欢欢也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她,宋景棠还打算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候,欢欢的小手机响了。 她立马扑过去接。 “爸爸!” 是霍云深打来的。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欢欢警觉地看了宋景棠一眼,拿着她的小手机背过身去,小声讲电话。 宋景棠很识趣地拿起空药碗准备下楼,可走到门口,却听见欢欢压制不住地飚高了声音。 “心姿妈妈受伤了?怎么会呢?她今天早上还打电话说要等我好起来,带我去买漂亮衣服的……” 欢欢脆生生的话音都带上了无措的哭腔。 宋景棠背脊微僵,她带上门,下楼去了。 欢欢听见关门的声音,这才转过来。 手机里还有爸爸说话的声音,像是很累了,疲倦沙哑,在安慰她。 “心姿阿姨没有大碍,很快就会出来了,别担心。” “爸爸我能去看看心姿妈妈吗?” “暂时还不可以,等她好一些了,我再带你过来。” 医院这边到底病患多,病毒也多,欢欢体弱,他是不愿意让她来的。 霍云深此时站在医院大楼外,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背倚着墙,手机夹在耳边,腾出手来点烟,那一簇火光照得他手心里干涸的血迹鲜红欲滴。 霍云深那双一贯温情含水的桃花眼被阴霾笼罩,上次看见这么多血是大三那年。 他急性晕厥,昏迷了七天。 中间迷迷糊糊地醒过几次,看见血袋掉在头顶,两根管子,一根输血给他,而另一根,在另外一张病床上。 隔着帘,只露出女人一截纤细的腕子,搭在床沿,跟她小拇指一样粗的管,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里抽血输送给他…… 后来他彻底清醒以后,踉踉跄跄地起身,拉开那道帘,躺在床上是面色苍白虚弱的林心姿。 给他输血的那只手腕上,还绑着一圈纱布。 她睡得很沉,他不忍吵醒她,想去卫生间,自己扶着墙慢慢走着,路过门口,听见两个护士说:‘哎呀,这个病房里的小姑娘真是豁出去了,三天给这个男生输了两次血,每次都是八百毫升的量,她自己都差点送去急救……’ 霍云深站在门后,看向林心姿,眼神复杂是有愧疚的。 毕竟他一天前,还拒绝了林心姿的告白……他没想过,在被拒绝后,她还愿意这么救他。 “爸爸…” 女儿脆生生的小奶音把霍云深的思绪拉回来,他把烟从唇边挪开。 “嗯?” “心姿妈妈这次受伤,又是…那个女人害的么?”她轻声问着,嘴里还含着宋景棠刚刚喂给她的糖,甜滋滋的。 霍云深顿了片刻,告诉她:“不是,这件事跟妈妈没关系。” 他想到宋景棠当时抓着林心姿的手,向他展示那条钻石手链的模样,霍云深心里莫名一阵慌乱,躁意更重。 他猛吸了两口烟,抽得太急,差点呛到自己。 欢欢听见林心姿这回受伤跟宋景棠没关系,倒是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那等心姿妈妈好一点,我就去看她。你帮我告诉心姿妈妈,我好爱好爱她好不好?” 霍云深无声地笑了一下,“好。” 挂了女儿的电话,霍云深留在原地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根,他打了个电话给常年合作的律师赵启明。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联系赵启明跟进这个案子。 “怎么样了?”霍云深寒声问。 他一定要让吴春华牢底坐穿! “霍总,那个吴春华应该有精神分裂症,这个案子有点麻烦。”赵启明语气为难,“不过我可以追责她的家人,拿到最大额度的补偿。” “补偿?”霍云深冷笑,“我缺她那仨瓜俩枣?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要她牢底坐穿!” 撂下这句,霍云深直接挂了电话。 一年八位数的律师费养着这群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明年他们集团可以换律师团队了! 霍云深掐了烟往回走,在路上,他思忖着,还是给特助江舟打了个电话。 “替我去买一条钻石手链…不,项链。直接送到别墅。”霍云深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道,“给太太。” 第125章 不爱,但她宋景棠只能是我的! 霍云深有洁癖,身上被血弄脏很不舒服。 他在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个钟点房,让人送了套干净衣服来。他冲完澡,换上衣服,旧的那套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等霍云深收拾好,再去病房的时候,林心姿已经醒了。 “霍总…”她脸色苍白得紧,看着可怜。 霍云深没说话,走上前,将床上半截升高了一截。 “景棠姐没事吧?”林心姿目光黏在霍云深情绪难辨的俊脸上,在霍云深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云深,你相信我…” 眼泪淌过那张苍白的脸。 林心姿抽噎着说:“我真的没有把景棠姐关进厕所,那个疯女人我不认识…” 霍云深沉默地看着她,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那点泪水。 “心姿,我们认识多久了?”他开口,声线是一贯的温和。 林心姿抬起眼婆娑的泪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还是说了。 “十年了…我大一的时候,你是负责军训我们的教官学长。” “嗯。”霍云深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灰蓝色的衬衣很衬他,看着格外英俊又迷人。 当年她对霍云深一见钟情,其实也在情理中,哪怕过去十年,霍云深也只比大学期间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度罢了。 然而林心姿还没沉迷多久,就听见霍云深低低地开口:“我跟宋景棠认识十五年了。” 言外之意,比起她,他更了解的是宋景棠…… 林心姿面色微微一僵,被子底下的手,无声地揪紧了床单。 霍云深抬眼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终究是不忍心把话说得难听。 “心姿,这几年你在我身边,的确让我觉得很舒服。你偶尔有些小心机,我也可以纵容……但宋景棠她毕竟是我的太太,是我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 林心姿垂着眼,泪水大颗大颗无声地掉在被子上,晕开一片,委屈得我见犹怜。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 多说无益,霍云深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她那晚送他的护身符,放在林心姿枕边。 “你好好休息,今天的事,我会替你收场。但下不为例!” 说完,霍云深转身要走,林心姿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窄瘦的腰。 霍云深皱眉:“心姿…” “景棠姐是因为知道这条钻石手链是你送我的,她才故意针对我!”林心姿将脸贴在他后背,泪水浸透衬衣,霍云深背脊僵直了,试图拉开她,可林心姿却抱得更紧。 怕牵扯到她的伤口,霍云深到底没有再用力。 他轻吸了口气,缓缓道:“景棠她做不出这种事…” “难道我就能做出这种事吗?”林心姿哭诉,“云深,人心是会变的!景棠姐她躺了五年,当了五年植物人,说不定她心理早就扭曲了!你不是也发现了,她醒来以后,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么?” “……”霍云深一时凝噎。 宋景棠这次醒来,的确变化很大。他只当她是缺乏安全感在跟她闹别扭…难道,她心理真的扭曲到不惜这样陷害林心姿么? 他嘴上说着:“我了解她。” 可心里到底有了几分迟疑。 霍云深想到当时跟宋景棠一起出现的男人,还有在她差点摔倒时,男人托住她后腰的大手……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份,他是能猜到的。 周六那个点出现在华西制药,一身无法忽视的上位者气场,身边还有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他是裴度。 霍云深狠狠闭了下眼睛。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荒腔,裴家二少,为宋景棠一掷千金,砸下三亿三千万送她玫瑰…… 霍云深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起来,消下去的那股躁意,死灰复燃,从胸腔好像一路烧到了胃里。 他微微用力,掰开了林心姿搂在腰上的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至于华西制药的合同,你签下来这个项目就是你的。”霍云深没回头,只说,“等项目开始推进,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一拉开病房的门,正面碰上得到消息来探病的周楚暮和陆砚时,不知道二人是刚到,还是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墙角。 周楚暮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笑:“云深哥,我们来看看小嫂…小师妹!” 被霍云深凌厉的一眼差点刺伤的周楚暮,赶忙一咬舌尖改了口。 陆砚时目光越过霍云深的肩,看见里面病床上正背过身擦泪的林心姿,他不忍地皱了皱眉,对周楚暮说了句:“你先进去。” 他转身,快步追上了往外走的霍云深。 “阿深!” 陆砚时来了有一会儿,他站在门口将霍云深和林心姿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皱着眉道:“你对心姿…过分了。你宁愿信宋景棠那种居心叵测的女人,都不信心姿吗?宋景棠她为了在你这里刷存在感,什么事干不出来?” “……” 刷存在感么? 霍云深想起宋景棠最近的种种行为,眉头越皱越紧。 他怎么觉得,宋景棠最近是越来越不想在他这里有存在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霍云深心里那股不安的躁意烧得愈发旺盛。 他摸出手机给宋景棠打电话,可按出开头几个数字,后面的尾号,他一时竟也想不起来。最后还是根据下面的通讯录名单,直接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在通话中。 她在跟谁打电话? 霍云深更烦躁了。 从他抱着林心姿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宋景棠连一条微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怎么能就这样一直晾着他?! 她怎么敢! 霍云深阴沉着一张俊脸,下颌绷紧了,一下一下用力敲着屏幕,给宋景棠发消息。 【在做什么?给我回电话!】 陆砚时看着霍云深打完宋景棠的电话,又给她发微信,他看霍云深的眼神都陌生起来。 从来都是宋景棠上赶着舔他,霍云深什么时候对宋景棠这么在意过了? 陆砚时忍不住一把拽住他。 “你在干什么?追着宋景棠舔吗?”陆砚时皱眉看着他,有些匪夷所思,“阿深,你该不会,真的爱上宋景棠了吧?” 在霍云深和宋景棠结婚前的单身派对上,陆砚时曾经问过霍云深,为什么愿意跟宋景棠结婚?难道真的爱上灰姑娘了? 他一开始只觉得霍云深答应跟宋景棠交往,只是图新鲜而已。 霍云深当时晃着红酒杯,冲一侧角落朝他飞吻的美女举杯回敬,他懒洋洋地道:‘结婚,就一定要是因为爱么?’ 电梯已经在眼前打开。 霍云深迈开长腿走进去,他转身正面看着电梯门外的陆砚时,俊脸绷紧了,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爱,但宋景棠,只能是我的!” 从十二岁开始,她就一直赖在他的世界里。 他是不爱她,可他连霍太太的位置都给她了! 的确,在林心姿这件事上,他做得是不对,但他又不是不补偿她! 电梯门在眼前沉沉合上。 霍云深缓缓吐出口浊气,手按在隐隐作疼的胃上。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睛。 倒是想起宋景棠那些年日夜守着,照顾他的样子。 喉头莫名有些涩,他想吃那颗薄荷糖了…… 第126章 出轨的补偿 别墅。 书房内,宋景棠反锁了门,人站在书房外的阳台上,正跟钟千黛通电话。 “让我帮你找个离婚律师?”钟千黛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过年一样,“棠棠,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早就决定好了。”宋景棠握着手机,凝眉思考着,“到时候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霍云深肯定不会放手,我想找个厉害的律师。但是我钱不多,下周应该能到账三百万,律师费可能需要分期支付……” 云天集团的法务团队,是出了名的厉害,覆盖商法、刑法、经济法等各个领域,甚少有败绩。 到时候怕是要打一场硬仗。 宋景棠自己社交圈子窄,都是学术圈的人,宋家以前的人脉,她也用不上,唯一能求助的就是钟千黛这个闺蜜了。 钟千黛看霍云深那个狗男人不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哪里配得上她的宝贝棠棠! “你等我一下啊!” 她翻遍微信好友圈,誓要给宋景棠找个最牛的律师! 忽然,钟千黛眼睛一亮。 “棠棠,我找到了!我上部戏的法律顾问就是专打离婚官司的大律师,萧铮然!” 萧铮然的大名,宋景棠自然听过,之前专干跨国并购的大律师,佣金低于八位数不接。后来因为太无敌了,就去做刑事律师,有过把对方律师一块送进去的辉煌战绩。 也许是刑法也玩腻了,从去年开始,萧大律开始干离婚律师了。 之前那个【自渡】给她推的律师里,第一个就是萧铮然! 律师当然是个好律师,可是…… “千黛,我请不起他。”宋景棠如实说。 钟千黛想说她出!可手机银行跳出来一条还款提醒,她刚到账不久的片酬,已经转走了…… “棠棠,我帮你跟萧铮然约个时间,你下午先跟他见一面,要是萧铮然愿意接这个案子,同意分期付款,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行,咱们再换!” 的确,万一运气好呢? “好。” 钟千黛立马就去问,很快就跟对方约定了时间。 “棠棠,今天下午五点到五点半,萧铮然有半个小时的空闲可以见你一面!” “好,谢谢你千黛。”宋景棠由衷感激,还有这样一个好友在身边。 钟千黛罕见地严肃:“棠棠,霍云深配不上你。你值得最好的!” 这不是漂亮话,是真心话。 宋景棠无声地笑了笑,“那我争取离婚后,找个最好的!” “晚点再找,我先带你享受花花世界!你活了这么多年,就一直吊在霍云深这棵歪脖子树上,太可惜了!等着,我这周戏拍完了立刻飞回来给你介绍小鲜肉,咱们一周换三个!” 宋景棠被逗笑,配合地道:“好。” 笑过之后,她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 “千黛,你认不认识一个微信名叫【自渡】的?” “自渡?这听着得五十了吧…你把他名片推过来我看看。” 宋景棠把【自渡】的微信给钟千黛推过去,但钟千黛发现添加不了。 “这人我加不上,我也不认识。他咋了?” “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就随便问问。” “嗷,那我去补妆继续拍戏啦。等我回来!随时汇报你的离婚进度条!” 宋景棠笑:“好。” 挂了电话,钟千黛心情美滋滋,她决定今天给所有人好脸色,连对着NG了好几次的资源咖男二,她都赏了个笑脸。 因为微博大号被公司收管了,候场的时候,钟千黛特意在朋友圈里发了首歌——‘好日子’。 想了想,她又把霍云深从尘封已久的黑名单里拉出来,这条朋友圈,特意艾特他来听。 那边,宋景棠收拾了一下,准备前往律所见萧铮然。 下楼前,她去了一趟欢欢的房间。 她趴在床上,小脚丫在半空晃着,正捧着手机发语音。 “心姿妈妈,你好点了吗?还疼不疼啊……” 语气那样甜,是面对她这个亲生母亲,都从没有过的。 宋景棠想推门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黯然落下,她转身,安静地走了。 刚下楼,走出大门,正好碰见风风火火赶来的江舟。 宋景棠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江特助?” “太好了太太,您在家呢!”江舟上气不接下气,一脑门汗。 宋景棠对江舟一直印象不错。 她语气也和善客气:“有什么事吗?这么急着找我?” “这个。”江舟将一个精致无比的礼盒递给宋景棠,“这是霍先生让我送来的,说一定要亲自交到太太您手上。” 宋景棠:“……” 她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条无比华丽的钻石项链,颗颗钻石璀璨动人。 跟送给林心姿的那条钻石手链,是同一个品牌的。 价值怕是要在五百万左右了。 宋景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轻笑出声。 看来这就是霍云深给她的出轨补偿了…… “太太。”江舟小心翼翼地,“这份礼物是霍总的心意,您还是收下吧。” 宋景棠合上盖子,神色淡然:“收,我当然收。辛苦你跑一趟了。” 江舟这才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太太您客气了,都是我分内的事,只要太太和霍总能好,我也高兴。” 他可是真真切切地磕过这对CP的啊! 宋景棠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她站在原地,目送江舟离开,嘴角的笑意随风散去。 她和霍云深,再也好不了了。 不过这条钻石项链,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她正好缺钱。 宋景棠走向那辆【自渡】送的百万豪车,等定金拿到手,这车也该还回去了。 在去律所前,宋景棠先去了一趟奢侈品回收店,直接将这条钻石手链,连盒子带发票,一块放在柜台上。 “帮我看看,这个回收能值多少钱。” 老板仔细看了看,确定是真品,柜台价要六百八十八万啊!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女人,别说戴珠宝首饰,她穿得都很简单朴素。不过脸蛋确实漂亮,都不是一般的漂亮,荆钗布裙不掩绝色的那种美。 “小姐,你这个还是全新的,直接出吗?” “嗯,麻烦老板你给个好价钱。”宋景棠迎着老板的目光,淡淡微笑道,“这是我老公刚送我的出轨补偿,他从我怀孕开始,就跟小三好上了。我现在缺钱离婚。” 老板原本审视的小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得义愤填膺! “你放心老妹,姐做这么多单生意,你这单我绝对不让你亏!” 第127章 这些都是霍云深出轨的证据 霍云深在回别墅的路上,接到了江舟的汇报电话。 “霍总,钻石项链送到了。” 霍云深追问:“亲自交到太太手里了吗?” “是的。” 霍云深莫名有点紧张:“…太太她,有问什么吗?” “没有,我说是霍总特意让我买来送给太太的,太太好像还挺高兴的,她什么都没问,当时就收下了。” “……”闻言,霍云深无意识捏紧方向盘的手,放松下来。 江舟这个人有时候虽然容易一根筋,但人靠谱坦诚,不会两头奉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也是霍云深当初留他在身边当私人特助的原因。 既然江舟这么说,看来宋景棠是真的喜欢那条钻石项链了。 霍云深原本有几分忐忑的心,稳稳落回胸膛。 他勾了勾唇。 “行,我知道了。” 霍云深单手摘了耳麦,丢在一边,意味不明地轻嗤。 他原以为宋景棠对这些珠宝首饰没兴趣,现在看来,到底是女人,都不能免俗…… 不,或许宋景棠骨子里也是喜欢这些的,只是家里穷,没见识,不知道这些钻石珠宝的价值,再加上她是高嫁,又满心满眼都是他,就更不敢提要求了。 哄女人,果然还是砸钱最管用,要是不行,那就多砸点。 霍云深拿起手机看了眼,之前给宋景棠发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但这次,霍云深不慌了。 他嗤笑,一丝似有若无的轻蔑。 钻石项链都收了,还在这儿跟他装清高摆谱呢。 考虑到这些年,他的确也没给宋景棠送过什么东西,就连当年结婚的婚戒,也是霍母暂时借给宋景棠在婚礼上戴戴,充场面的…… 算起来,在财物方面,他对宋景棠是有点亏钱了。 霍云深决定干脆这次就大方到底。 他对女人的这些东西了解不多,依稀记得不久前霍云伊死缠烂打,问他要了个爱马仕,霍云深给霍云伊发了条消息,让她再去定一个上回的包。 等发完退出来,霍云深莫名发现自己朋友圈多了个提醒。 他很少发朋友圈,就算发也是一些跟公司以及行业有关的活动和宣传。 他点进去,看清楚提醒的内容,更是纳罕地挑了下眉。 ——钟千黛朋友圈发了首歌,然后特意艾特他过来听。 歌名还是好日子。 霍云深:“……” 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 他怎么记得自己早就被钟千黛拉黑了? 霍云深点进钟千黛的微信,给她发了个问号。 没过两分钟,钟千黛回了个龇牙笑脸。 霍云深:“……”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钟千黛都能给他笑脸了。 霍云深扶着方向盘,微微眯眸,大概猜到了原因。 他和钟千黛之间唯一的交际就是宋景棠了。之前钟千黛一直嫌他对宋景棠不够好,配不上宋景棠,婚礼那天勉强加了个微信,转头就把他扔进了黑名单。 现在钟千黛忽然对他态度好转,多半是宋景棠刚刚跟他炫耀了他送的钻石项链…… 霍云深嘴角笑意更深。 呵,女人… 看来林心姿说得也没错,他之前对宋景棠了解得还不够彻底,总以为她多特别多清高,其实也不过是砸钱就能哄好的俗物罢了。 这样也好,更省心。 反正他有钱,够砸。 只要晚上回去再说两句好听的,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宋景棠,就又回来了。 霍云深心情顿时明朗许多。 前方绿灯亮起,宾利轿车丝滑地融入车流中。 他没有注意,一路之隔,宋景棠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萧然律所门口。 宋景棠推门走进去。 她径自走到前台:“你好,我叫宋景棠,跟萧铮然萧律师约好了,五点见面。” “请稍等。” 前台打了个电话请示,得到回复后,她客气地对宋景棠道,“麻烦您在那边稍坐一下,萧律上一个客户超时了,现在还没走。” “好的。”宋景棠就去旁边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前台给她倒了杯水,又送了点小零食。 “谢谢。” 宋景棠小口喝着水,注意到旁边架子上放着律政刊物,其中一本杂志的封面人物就是萧铮然。 ——风云大律,从无败绩。 宋景棠抽出来,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萧铮然穿着高定西装,约莫三十出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地坐在那儿,挺而薄的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他是单眼皮,眉骨高,眼神分外锐利精明。 单是看照片,都能感受到这人身上势如破竹的老练气场。 宋景棠正翻看着杂志,忽然听见有高跟鞋的声音从楼上下来,她下意识地抬了下眼,先闻到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很特别,辛辣又清冷。 粉胡椒和海盐的气息,又混杂着一点茉莉香。 女人穿着黑色修身短裙,高跟鞋,身材高挑纤细,丝巾包裹着脸,墨镜挡住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但光看身材和仪态,便是十足的大美人。 宋景棠总觉得女人墨镜底下的眼睛瞥了自己一眼。 旋即,她推了下墨镜,人一刻没停地走了。 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在等着,女人上车后,车子立刻开走了。 “宋小姐,您现在可以上去了。”前台提醒。 “好的。” 看来那女人,就是萧铮然上一位客户了。 同样,也是来离婚的。 宋景棠放下杂志,起身走上二楼。 萧铮然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宋景棠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 足有三米长的办公桌后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立即抬头,只应了声。 “请进。” “萧律师,我是宋景棠。”宋景棠走到萧铮然面前,隔着一张办公桌,近距离看,男人身上那股精英律师的气场更重。 萧铮然放下文件,抬头,镜片后那双犀利又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宋景棠脸上,停顿几秒,又跟扫描仪一样,将宋景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像是在判断她能掏得起什么价。 “宋小姐,请坐。”萧铮然客气又疏淡,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我们约的时间是五点到五点半,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五万,这个钟小姐已经提前替你付过了,现在开始吧。” 宋景棠直奔主题:“萧律师,我想尽快跟霍云深离婚,我唯一的要求是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萧铮然已经提前从钟千黛那里了解到宋景棠的身份。 云天集团霍总霍云深的太太。 因为难产,中间当了五年植物人。 萧铮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宋小姐,你跟霍云深签过婚前协议么?” 宋景棠:“…签过。” 萧铮然一点都不意外。 高嫁吞针,越是有钱人,心眼越多,像霍家那样的豪门,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进门,不可能不签婚前协议。 他有点同情宋景棠,但不多。 宋景棠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都是霍云深和林心姿的,还有他们的聊天记录。 “萧律师,这些都是霍云深出轨的证据。” 第128章 有意思,裴度和霍云深杠上了 萧铮然随意翻了翻,神情很淡。 “宋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说难听点,现在这个社会,出轨,尤其是有钱男人出轨,更不是新鲜事。你想靠这个,跟霍家抢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未免有点…”萧铮然找了个不那么伤人的词,“太天真了。” 宋景棠道:“所以我才来找您。” “……”萧铮然转着钢笔,镜片后一双精明如鹰隼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宋景棠,暗自盘算,“你想利用我的名气,给霍云深施压,让他们觉得上了法庭,也未必能赢?” “是。”宋景棠坦荡地承认了。 萧铮然入行多年,从无败绩。而且她查过,早两年萧铮然打跨国并购的商业官司时,曾经对上过云天集团的法务,那也是云天集团法务部为数不多的败仗之一。 她想,霍云深应该很清楚萧铮然的实力。 而且除此之外,她当然还有别的筹码跟霍云深谈判。 只是没必要现在就告诉萧铮然。 “萧律师,我知道你转行做离婚律师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接到什么大案子。如果你来负责我的离婚委托,帮一个毫无背景的灰姑娘,赢了霍家的光荣战绩,足够你在离婚律师这行,一战成名。”宋景棠循循善诱。 萧铮然隔着一张办公桌,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能顶着这么漂亮一张脸,却不施粉黛,衣着朴素,还丝毫不怯场地坐在他面前,需要很强大的内核。 他忽然觉得,宋景棠远不止看上去这么简单。 而且,这女人莫名有点眼熟…… 他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翻了翻。 很快就翻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裴家那位爷,亲自发的消息。 萧铮然息屏,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朝宋景棠伸出手。 “宋小姐,你的离婚委托,我接了。”萧铮然微笑,“合作愉快。” “…接了?” 宋景棠倒是没想到萧铮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她本来就是抱着碰运气的心理来的,能成最好,不能成,她也有心理准备。 可萧铮然居然答应了! 这对宋景棠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她有些激动,立刻握住萧铮然的手。 “谢谢你萧律,合作愉快。” 萧铮然已经做好了后续安排:“离婚协议我明天会整理出来,发给你过目,如果没问题的话,周一,我会亲自带着离婚协议书去云天集团跟霍云深谈。宋小姐您就不必露面了。” “好。” 萧铮然能这么迅速,宋景棠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又问:“那律师费……” “这个不着急。”萧铮然一反常态的好说话,“帮助每一位淑女脱离婚姻魔爪,是我的职责。这样,待会我们签好委托合同,你先支付我五十万定金,剩下的,等案子结束我们再算。” “好!”宋景棠都有些喜出望外。 萧铮然这个提议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卖掉了霍云深送的那串钻石项链,一共拿到四百八十万,全给了其实也付不起萧铮然这种级别的大律师的出场费。 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会客笔录的助理律师都惊呆了。 他简直快不认识萧铮然了。 委托合同很快就送了过来,宋景棠过了两遍,就爽快地在上面签字了。 “萧律师,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宋小姐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萧铮然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甚至亲自送宋景棠出门。 等宋景棠离开后,助理终于忍不住。 “萧大律,您没事吧?五十万定金?你一个小时咨询费就五万……唔!” 萧铮然捏住了他的嘴,从耳边挪开。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宋景棠的身影走出律所大门,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了裴度。 萧铮然清了清嗓子,给裴度发语音。 “裴先生,是这样,我的律师费需要提前结算的哈。宋小姐那边支付了五十万定金,可以扣除。我的律师费账单明细会在半个小时后发给您过目哈。” 虽然不知道宋景棠这女人何方神圣,但裴度愿意为她亲自下场,那她就是财神爷! 裴度和霍云深。 萧铮然玩味地勾了勾唇。 看来这场离婚官司会很有意思。 …… 宋景棠离开律所后没多久,就接到了霍云深打来的电话。 她直接挂了没接,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回打来的,是霍家老太太。 “奶奶。”宋景棠接起。 霍老太太亲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景棠啊,今晚来家里吃饭。我已经通知云深那个臭小子,让他带你回来。可他说联系不上你,净说瞎话,我这一打就通了!” “……” 宋景棠是愿意回去看老太太的,可想到霍云深也去,她就膈应。 “奶奶,我……” 她刚想找借口搪塞过去,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先痛苦呻吟起来:“哎哟,我这个头这两天又疼得不行,景棠啊,你再不来我怕是要疼死了。” “……”即便明知道老太太是在卖惨,宋景棠也不忍心戳穿,“好,我知道了奶奶。我现在就过去。” 老太太登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你直接来我这儿就行!” “嗯。”宋景棠应着,她缓缓道,“奶奶,我今晚也有话想跟你说。” 离婚的事,既然已经敲定,是瞒不住的。 她打算今晚就直接告诉老太太。 “好,等你来了,奶奶也有话要跟你说。”老太太笑眯眯地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就催花姨,“你快去厨房看看,给云深和景棠准备的滋阴补肾汤好了没有?那里面都是顶珍贵的好药材,千万别给我洒了漏了!” 她听桃婶说了,最近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不稳定,云深这臭小子倒是总算意识到了老婆的好,都开始让人把婚纱照挂回去了。 只是景棠似乎被伤了心,这些日子一直睡在书房里。 这怎么能行? 小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现在都不同床了!那还怎么和? 第129章 霍云深,我是真的不爱你了 霍家园林。 宋景棠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到了霍家,先去给霍母他们请安问候,而是直接绕开主宅,去了老太太的别苑。 一进门,她便看见老太太坐在前厅的贵妃榻上,手里拨弄着檀木佛珠,花姨站在她旁侧身伺候,给老太太一下一下轻扇着风。 而霍云深,就安静地坐在老太太身边,垂眼剥着新采摘的莲子。 他漂亮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剥开莲子壳,将白嫩的一颗莲子剥出来,又取出藏在中间的苦莲心,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 “棠棠说,这个莲子心虽然苦,但是能入药的宝贝,除了降火还可以缓解心烦失眠。”霍云深的声音,清清浅浅,被暮色的风一字不落地刮进耳朵里。 宋景棠微微一顿,走过去。 “奶奶。”她开口喊了一声。 霍老太太和霍云深同时看过来,宋景棠没有看霍云深一眼,只是微笑着朝霍老太太走过去。 被无视的霍云深眸光微滞,滑落到她细长的脖颈,下面的锁骨亦是纤细漂亮,但光秃秃的。 霍云深微微蹙眉。 她那样欢喜的收了他送的钻石项链,竟然没戴出来炫耀? 霍云深莫名想起来,有一年,他陪她去电玩城,用抓娃娃机抓上来一个小玩偶,她开心地挂在包上,去哪儿都戴着,喜欢得不得了…… 一个破娃娃,她能高兴大半个月,现在钻石项链拿到了,她反倒对他还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死人脸! 霍云深心里有点不耐烦,手里刚剥出来的那颗莲子扔进嘴里,咬下去,沁甜之外,尝到了莲心的苦味。 他不喜苦,原本半蹙的眉这下皱得更紧。 “景棠来了,快来坐!”老太太眉开眼笑地伸手将宋景棠拉到身旁坐下。 霍云深不动声色地将剥好的莲子,又用瓷盘小碟分出来一部分,推到了宋景棠面前。 宋景棠当没看见。 但老太太却看得分明,满眼都是磕到了。 不错不错,她这个孙子总算是开窍了!也不枉她刚才教他那么久! “哎呀,怎么有点冷啊。”老太太夸张地缩了缩脖子,给花姨使眼色,“阿花,你陪我去房间找件衣服。” “奶奶,我陪您去吧。”宋景棠要起身,却被老太太一把摁住。 “你坐着就好,奶奶马上就回来了。” 宋景棠:“……” 她哪里不知道老太太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故意给她和霍云深制造独处的时机罢了。 但恐怕,老太太的心思要白费了。 等老太太和花姨离开后,凉亭里就剩下她和霍云深两个。 霍云深不是话多的人,其实宋景棠也不是,可那些年里,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宋景棠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霍云深早就习惯了,于是他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余光注意着宋景棠那边,等着宋景棠先开口。 毕竟,他下午才给她送了条快七百万的钻石项链,他的诚意已经给足了! 可没想到,宋景棠不但没有主动开口跟他找话题,反而她也玩起了手机,完全当他是空气! 宋景棠正在给钟千黛回消息。 她离开萧铮然的律所后,就第一时间告诉了钟千黛,萧铮然接受她的委托了。但那会儿钟千黛大概在拍戏,没有回,刚刚才给她回复。 钟千黛:【啊啊啊啊啊,太好了!我的宝贝棠棠终于要脱离狗男人独美了!】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烟花。 宋景棠禁不住轻轻笑了。 霍云深到底绷不住了。 宋景棠一定是在跟人聊天,他就坐在她面前,她居然跟别人聊天,还笑得这么灿烂! 霍云深心口那股躁火烧得更旺。 “在跟谁聊天,笑得这么开心?”他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酸意,“我看看。” 然后在脑子做出判断之前,他手已经伸出去,想去取宋景棠的手机。 宋景棠皱眉,一巴掌打掉他伸到面前的手。 不是打情骂俏的那种小打小闹,而是极清脆的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 他手背瞬时红了几道。 “宋景棠!”霍云深一贯温润清俊的面孔染上薄怒,他气极反笑,一时间口不择言,“怎么,跟哪个有情人聊天,不能让你的合法丈夫看。” 宋景棠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清清冷冷的一眼,她嗓音更冷。 “霍云深,不是谁都跟你一样龌龊。” “……”霍云深一噎,怒意更重,“你说什么?你说我龌龊?!” 宋景棠平静地道:“你想看我手机是么?可以啊,我能问心无愧地给你看,但你敢把你的手机也给我看看吗?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我也有办法恢复。” 霍云深原本想递出来的手机,在听见宋景棠最后那一句时,明显停了一下。 宋景棠笑了,她眼里早就没了失望,只剩下浓浓的讽刺。 看吧,男人哪怕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他心里也最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你的人,最知道你有多委屈。 霍云深轻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 “棠棠,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他往后一靠,背倚在藤编的竹椅上,那双桃花眼深深浅浅地望着她,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我知道你不喜欢林心姿,可以。从下周起,你不用再去公司了。反正你跟华西制药的合作也结束了。不如就在家照顾欢欢和辰辰,多花时间跟他们培养感情。”霍云深体贴地道,“我向你保证,林心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在霍云深看来,今天跟华西制药的合作,一定是林心姿拿下了!毕竟宋景棠连核心数据都拿不出来。 他已经打算好,就让宋景棠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只要她能安分守己,一心一意围着他和孩子转,那么霍太太这个位置,他愿意让她坐稳了! 可宋景棠脸上没有浮现他意料中的欣喜。 她只是抱臂,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我一手把你捧到总经理的位置,让你成为云天集团最年轻的董事?” “……”霍云深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了。 他的确是靠宋景棠坐稳这个位置,可这些年,他最讨厌人提的,也正是这点! “你也别忘了,当初死乞白赖求着嫁给我,要帮我的人,是你宋景棠。”霍云深反唇相讥。 “我当然记得。”宋景棠抬手将一缕被风拨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神色平静而强大。 她说:“霍云深,我输得起,我瞎眼犯过的错,我自己买单。”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砸下来,竟好似无声重锤落在霍云深心口,砸得他心慌目眩。 “……”他隐隐意识到什么,面孔微微发白,失控般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宋景棠的手腕,胸口猛烈起伏着。 “宋景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霍云深声音绷得发紧,色厉内荏地逼问,“输得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景棠直视着男人颤抖的瞳孔,忽然觉得讽刺极了。 她爱着霍云深的那些年里,好像从未看见他为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候。 现在,她不爱了,却反倒得到了。 “霍云深。”她平静地告诉他,“我的确爱过你很多年,现在,我也是真的不爱你了。” 第130章 把你这句话收回去! 她不爱他了?! 霍云深听完,第一反应是抗拒,不信! “你在发什么疯?还没闹够是不是?” “……” 宋景棠一阵无语,这男人是听不懂人话是么? 既然听不懂她的话,那周一萧铮然带着离婚协议出现的时候,他应该能听懂了。 他捏住她手腕的力气太大,紧得她都疼。 “霍云深,你弄疼我了!” 霍云深却不肯松开,逼得更近:“宋景棠,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宋景棠差点被气笑了。 “霍云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幼稚?” “……” 霍云深黑着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宋景棠正无奈之际,余光却瞥见霍云深身后,老太太的身影正走过来。 “奶奶。”她叫了一声。 “……”霍云深到底是要脸,他抓住她的大手一寸寸松开,在老太太走过来之前,他重新坐回了原位。 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破绽,除了眼神,一直死死黏在宋景棠身上,恨不能吃了她! 宋景棠只当他是空气,起身去扶老太太。 “你们聊什么呢?”老太太也觉察到了二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劲。 “没聊什么。”宋景棠转移了话题,“奶奶,我给您把脉施针吧。” 霍云深则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倒是会装乖! 刚说完不爱他,扭头就在老太太这里孝顺上了! 宋景棠心无旁骛地给老太太诊脉。 霍云深就坐在那儿玩手机,但宋景棠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自己身上。 “……” 坦白说,她有点不自在。 霍云深以前对她的关注度,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注意着,这么烦啊。 宋景棠屏蔽了霍云深,给老太太诊脉完,便取出带来的银针,替她老人家在头顶扎针舒缓。 中途,霍云深接了个电话,他起身,倒是也没走远,就走到宋景棠身后几步的位置。 应该是工作上的电话,他大部分时候听着,偶尔简单地应两声。 宋景棠倒是希望他能像之前一样,因为工作随时把她扔下走人。 可这回,霍云深一反常态。 “现在没空,明天我再抽时间处理。对…不方便,在陪我太太。” 宋景棠:“……” 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霍老太太当然也听见了霍云深的话,她心里乐坏了。 看来她是没白教育,这小子总算是知道抽时间陪媳妇儿了! 霍老太太偷偷给花姨使了个眼色,花姨立马心领神会,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去。 等宋景棠给老太太施完针,花姨端着两盅汤来了。 “太太,先生,这是老夫人特意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的药膳汤,你们快趁热喝了。” 两盅汤被分别放倒了宋景棠和霍云深跟前。 盖子揭开,香味扑鼻。 但宋景棠对药材门清,她闻了闻就觉查到不对,再用汤勺拨开,看见里面的食材,瞬间心里有数了。 “……”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今晚那么喜欢曾孙的老太太,却没让霍云深把两个孩子带来。 原来是奔着少儿不宜来的…… “喝呀景棠。”老太太催促,“这是大补的好东西。” 老太太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摸地给宋景棠使眼色。 她知道宋景棠肯定能猜出来这药膳的用意,但在老太太看来,宋景棠爱惨了霍云深,自然是愿意配合的。 宋景棠对上老太太满是殷切的小眼神,再看对面,已经毫无防备喝了半碗的霍云深。 “……” 她挤出个笑容,另一只手已经悄悄取出手帕,趁着天色昏暗,她一边假装喝,一边将药膳捞出来倒在手帕上,喝进嘴里的,也偷偷吐出来。 老太太自然是没察觉。 见他们俩都喝得差不多了,她故意打了个哈欠。 “哎呀,突然好困啊。老太婆我要先去睡了,客房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俩今晚睡在这里,或者想回去都行哈。” 说完,她和花姨立马就走了,把时间留给他们。 宋景棠将帕子一扔,也起身就走。 霍云深却再度追了上来。 “站住!” 他自后一把抓住宋景棠的手,却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 他握着的是宋景棠的左手,霍云深猛地将她手举起来,在路灯下,赫然发现宋景棠左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 “你的婚戒呢?”霍云深眉头紧皱。 他记得以前宋景棠除了做实验,婚戒从不离身,连睡觉都不摘的! 宋景棠有些好笑,这么久了,他才发现她没戴婚戒。 “哦,我嫌钻石太小,戴出去丢人,早扔了。”宋景棠轻飘飘地给了他答案。 扔了?! 霍云深死死盯着她,眼里情绪汹涌。 他忽然阴冷讽刺地笑了一声。 “呵,看来林心姿对你的评价是真没错……” 宋景棠听见林心姿这个名字就想吐。 她直视着霍云深,皮笑肉不笑:“那我祝霍总跟林秘书,你们这对渣男贱女,二婚幸福。” 渣男贱女? 还有…二婚?! 这居然是能从宋景棠嘴里说出来的话! 霍云深太阳穴狠跳了两下,是真被她刺激到了。 他用力把宋景棠拽到跟前,发了狠。 “你也配说别人贱?你收我那条钻石项链的时候,不觉得自己也物质下贱吗?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宋景棠。”他冷笑,薄情到底,“你嫁给我到底图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宋景棠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咬牙切齿地骂:“霍云深,你真是个混蛋!” 霍云深挨了一耳光,却感受到得偿所愿的痛快! 他就是要把她的面皮撕下来践踏。 她凭什么敢说不爱就不爱他了! “一条钻石项链还不够是么?”霍云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轻飘飘地扔在她脸上,他尽情地拿物质来羞辱她,“这里面有六千万,够了么?” 心里有股邪火肆虐,血液沸腾,几乎烧光了霍云深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他就是看不得宋景棠这副清清冷冷,完全把他当空气的模样!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撕开宋景棠这层假面! 就算她不能像以前一样,眉眼盈盈地冲他笑,哪怕是哭也行! 他要看着她委屈,看着她为他的羞辱崩溃!到时候,他自然会哄她,会抱着她道歉!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霍云深脸色彻底冷到冰点。 宋景棠整理好情绪,当着霍云深的面,捡起了地上的银行卡。 “六千万啊,不太够。不过你给,我就收下吧。”宋景棠将银行卡收进包里,望着霍云深,认真问,“密码是多少?你录个口头赠予说明吧!” 她以前就是贱! 因为家庭背景悬殊,她不想让人以为她是奔着霍家的钱财去的,加上霍母和霍云伊一直防贼似的放着她,为了表明自己只是图霍云深这个人,她还傻乎乎地为了自证,跟霍云深签婚前协议! 简直蠢透了! 现在,他霍云深只要拿得出来,她就要得起! 第131章 你来了,我就不疼了 看着宋景棠满眼殷切地等着他开口说密码,霍云深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宋景棠,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宋景棠嗤笑:“不是你问我够不够的么?给不起装什么?” “……” 霍云深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都怀疑宋景棠是不是被夺舍了! 就在这时候,霍云深手机不知好歹地响了起来。 他黑着脸掏出来看了眼。 宋景棠就在他跟前,自然也看见了来电显示——心姿。 霍云深直接掐断通话,但第二通立马就打了进来。 这次,霍云深迟疑了。 他很清楚,除非有急事,不然林心姿不会这么不识趣。 宋景棠知道他的德性,在霍云深接起电话那一刻,她猛地一脚踹在霍云深的小腿上,趁他吃痛松手,宋景棠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先生。”电话那头却不是林心姿的声音。 霍云深原本要去追宋景棠,听见这道声音,倒是停了一下。 “伯母?怎么会是你?”打来电话的,是林心姿的母亲,孙雪梅。 孙雪梅语气异常严肃:“霍先生,我不知道你跟我女儿之间有什么误会,她刚刚写了封遗书,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自杀!” 霍云深大惊失色,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麻:“心姿她……” “还好我来得及时!但她情绪还是很不稳定,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霍云深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我现在就来!” 他挂了电话,迅速朝外走。 走出门,正好看见宋景棠的车从眼前滑过。 霍云深皱了皱眉,到底没去追,而是一脚油门往反方向开去了林心姿的医院。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莫名热了起来。 他降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却好似火上浇油,吹得身体愈发燥热。 另一边,宋景棠正在跟钟千黛通话,她简单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钟千黛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霍云深这个死渣男,车撞墙上知道拐弯了!现在来挽回你,我呸!” 宋景棠头脑清醒。 “他也不是想挽回我,不过是占有欲发作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把我当成他的所有物罢了。” “嘿嘿,我的宝贝棠棠一旦不恋爱脑,智商就占领高地了!我后天有个商业活动在A市,我明天下午没戏份,我直接飞回来,请你喝酒去!姐给你点一排身高腿长八块腹肌的模子哥!” “好啊。”宋景棠一反常态地答应了。 她从来没去过酒吧,就当尝个新鲜,去看看也行,都是成年人了。 宋景棠注意到路边的蛋糕店,想到辰辰和欢欢。 “千黛,我先挂了。我去给辰辰和欢欢买个甜品回去。” 钟千黛:“你还回去?不怕碰上霍云深那个畜生啊。” 宋景棠已经靠边停车了。 她一边下车,一边颇有深意地道:“没事,他今晚回不来,忙得很。” 就霍老太太下的那个猛料,啧,看来林心姿的伤口,今晚怕是得因为‘剧烈运动’绷开好几回了。 …… 夜幕下,霍云深的车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 他已经脱了外套,一身薄汗,后背衬衣都湿了。 看着很是着急的样子,但霍云深自己却清楚,他不是着急,是莫名燥热的不行。 等霍云深来带林心姿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林母——孙雪梅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声。 “你这个傻孩子,我不是说了吗?霍云深他再好,那也是有家室的人!你大学那会儿为了他不要命,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在怎么还这么死心眼?” 霍云深:“……” 孙雪梅的话无异于在提醒霍云深,别忘记当年林心姿的救命之恩! 霍云深心里一时有些惭愧。 “妈,你不要再说了。”林心姿虚弱的声音,“不管云深的事,是我自愿的。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她还在为他开脱。 霍云深抿了抿唇。 “行,你感情上的事,我也做不了你的主,可我不能看着我自己的女儿被冤枉!”孙雪梅语气愤懑,“我去见过那个叫吴春华的疯女人了,当时她吃完药冷静了一点,她亲口跟我说,昨天中午,宋景棠就找上她了,跟她一起策划了今天的事!就是为了陷害你这个傻丫头!你倒好,还冲上去救她,又被霍云深当心机女!” 霍云深听到这里,顿时如遭雷击。 一时陷在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居然真的是宋景棠策划了这些?! 林心姿才是被冤枉的! 病房内,林心姿不露声色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迅速收回来。 “妈,这些事不好胡说的!景棠姐她…她应该不会这样对我吧?” “我胡说什么了?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一旦嫉妒起来,什么事干不出?而且当时医生和护士都能作证的,不信去医院问啊!”孙雪梅叹气,“只可惜吴春华疯疯癫癫的,她的话不能当成证据……” 正说着,身后的病房门被推开。 霍云深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来。 “伯母。”他不太敢看孙雪梅的脸色。 孙雪梅冷哼一声,“霍总,我女儿也是我们林家娇惯养大的宝贝,在你身边可真是受尽了苦头!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心姿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对不起伯母。”霍云深低头道歉。 他目光落在林心姿缠裹着纱布的手腕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妈,你别说了。爸不是今晚的飞机回国么?你再不去机场,就赶不及接他了。”林心姿拉了拉孙雪梅的衣角,跟她撒娇。 孙雪梅无奈,“好好好,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拿上包,走前又看了眼霍云深。 “霍总,我家心姿脾气好温柔善良,可我脾气算不得好。谁欺负我女儿,我一定要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撂下这句话,孙雪梅才走,她顺手带上门,看着霍云深的背影,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得意。 男人么,在他面前不能强,得逞强。 故作坚强要比卖惨,惹人怜爱多了。 孙雪梅离开后,病房内只剩下霍云深和林心姿两个人。 林心姿主动去拉霍云深的手。 “云深,你别听我妈胡说,她刀子嘴豆腐心……”林心姿柔柔的话音一顿。 霍云深挣开了她的手,但下一秒,他主动抚摸上了她手腕那一圈纱布。 “疼不疼?” 林心姿趁机反搂住霍云深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她带着柔弱的哭腔:“你来了,我就不疼了……” 这一次,霍云深没推开她。 霍云深摸了摸林心姿的头,轻声叹息。 “心姿,你怎么这么傻?我是有家室的人,我有两个孩子,我不可能跟宋景棠离……” 婚字还没出口。 林心姿突然抬头吻了上来,堵住了霍云深的嘴。 霍云深瞳孔微震。 大手按上林心姿的肩膀,是想推开她的,可女人柔软的唇像是有某种魔力,勾得体内那股火愈发旺盛,她身上的香味也往他鼻子里钻。 每个毛孔好像都散发着燥热的气息,欲望在体内狂热叫嚣。 霍云深眼神逐渐黯下来,炽热滚烫…… 第132章 我要宋景棠那个贱人死! “云深,我只想要你。”林心姿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情注视着他,“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么?你说过,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 霍云深喉结颤巍巍地滚动着,理智在撕扯。 他艰声:“心姿,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心姿大着胆子贴近,低头,吻落在他下巴上,感受着霍云深战栗滚烫的呼吸,她如同受到鼓励,柔软的唇游弋往下,吻上了他的喉结。 霍云深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了,理智的弦在瞬间崩断! 他瞳孔坠入欲望的深潭里,呼吸愈发沉重,猛然将林心姿按在病床上。 林心姿伤口被撕扯得疼起来,可她却眼含桃花,又痛又爽。 今晚,她就要彻底成为霍云深的女人! “云深,我真的很爱你…宋景棠能做到的,我能,她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她语调勾人,魅惑地引诱着,拉着霍云深的手,就往自己衣服里钻。 当男人大手贴上她柔软的那一刻,林心姿被烫得抖了一下。 她终于意识到霍云深今晚有些反常。 “云深,你好热啊……” 然而下一秒,她衣服被粗暴地撕开,扣子崩飞了好几个,霍云深将她压在身下,没有怜爱,没有温柔的前戏,他大手炙热滑过她裸露光洁的肌肤,好像热狠了,在她身上索取降温一般。 虽然不如期待中温情,但至少,她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林心姿也乐得配合,她伸手去解霍云深的皮带。 ‘咔嗒’一声。 霍云深突然掐住林心姿的脖子,将她用力摁在床上。 他呼吸粗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身下女人艳若桃花的面容,那双含羞带怯地眸子直勾勾望着他,柔柔地在唤她:“云深…” 霍云深盯着林心姿,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宋景棠的脸。 别说主动解他的腰带,就算偶尔偷偷亲他一下,她脸都会红。 她不会主动的。 情事上她青涩地由他一手主导,别说这样大胆热烈地勾引他,她单是受了点逗弄,就要缩回被子里,跟个小兔子似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他。 但她会怕他不高兴,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可怜兮兮地拉拉他的衣角,一贯清冷沉静的嗓音染上一点欲的哑和怯。 她说:‘云深,我害怕…’ 霍云深狠狠闭了下眼睛,突然抓着林心姿翻了个面,他大手按在林心姿脑后,不准她回头。 他欺身压上来,烫得人发抖的薄唇吻上她漂亮的蝴蝶谷,他眼神迷离,欲望彻底释放,大手逐渐往下。 “唔…”林心姿嘤咛了一声,伤口疼得厉害。 虽然不知道霍云深什么癖好,但她愿意配合,只要过了今晚…… “你好美…”男人吻上她精巧的耳垂,哑得发紧的声线,缠绵唤出口的,却不是她的名字,“棠棠。” 林心姿一下子清醒了! 原本沉迷在欲望里的眼,瞬间清醒,她死死捏紧床单,妒火中烧! 她可以接受霍云深不清醒,但他绝不能把她当成宋景棠那贱人的替身! “云深。我疼……”林心姿抓住霍云深往下的手,慢慢扭过脸来,满眼是可怜的泪水。 霍云深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被欲望烧红的眼明显冷却了两分,他微微皱眉,视线下移,看见林心姿腹部刀口的纱布,隐隐见红。 霍云深:“……” 他按了按胀得发疼的太阳穴,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 “抱歉,我叫医生过来。” 她的衣服被他扯坏,已经没法穿了,霍云深拉起被子,盖住了林心姿近乎全裸的上半身。 他按下床头铃。 “医护人员马上就到,我先走了。” “云深…”林心姿依依不舍地拉住他。 那眼神让他心软。 霍云深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我会抽时间带欢欢来看你。” 说完,他轻轻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门重新关上那一刻,林心姿眼底的柔情褪去,恨意和嫉妒疯涨。 她撕开手腕上那一圈碍事的绷带,里面皮肉干净,根本没有割腕的痕迹。 林心姿抓起手机,打给了母亲孙雪梅。 “妈,云深他扔下我走了!”她满眼阴狠冰冷,“都怪宋景棠那个贱人,我要她死!” …… 霍云深直接去了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他直奔浴室,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总算好受了些。 霍云深两手推开脸上的水珠,头发整个捋到脑后。面前的镜子里倒影出一张英俊的面孔,眼神还是烫的。 霍云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奶奶那碗汤有问题。 宋景棠也喝了,她怎么没事? 霍云深皱了皱眉。 然后他想起来,宋景棠扔掉的那个手帕,她又对药材门清,怕是早就知道那药汤不对,她没喝! …明知道他喝了加料的药汤,她居然还放心他去找林心姿? 霍云深面孔更冷,心口两股火烧得难受,无处宣泄,他猛然一拳重重地砸在墙上,指骨血迹斑斑。 过了半小时,霍云深才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江舟已经把新衣服放在门口了。 霍云深把袋子拎进来,随意地仍在沙发上。 他走到阳台上,摸出烟,一手挡着风,低头点上。 外面夜色无边,霍云深静默地看着远处霓虹,想起病房里孙雪梅跟林心姿的对话,他眉目笼着夜色,愈发幽邃深沉。 一根烟抽完,他给律师赵启明打了个电话。 “林心姿的母亲孙雪梅,说她今天去见过吴春华,而且吴春华承认,她昨天就见过宋景棠,你去医院那边问问,有这回事吗?” 他让赵启明负责这个案子,赵启明一整天都在医院,派出所和法院三边周旋,他对吴春华那边的情况很熟悉。 而且赵启明是他的人,跟了他好几年,霍云深相信,他不至于被谁收买。 没过半小时,赵启明的回复电话就来了。 “霍总,我查清楚了,的确有这回事!当时除了医生和护士,还有个警察也在,做不了假!吴春华的确短暂地承认了,她昨天见过太太。但她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她的话,不足以成为证据。” “……” 霍云深狠吸了口烟,眼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 他深镌的眉目藏匿在烟雾后面,透着森森冷意。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霍云深寒声下了命令。 赵启明愣了一下,“霍总,那不需要让吴春华牢底坐穿了?” 他忙活了一整天啊! 霍云深有些不耐烦:“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直接挂了电话,冷着脸将没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真的会是宋景棠么? 霍云深脑海里浮现女人清清冷冷的脸。 ‘霍云深,我现在也是真的不爱你了……’她薄情的话音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炸开。 真特么有种! 霍云深心烦得很,直接在群里了发了个消息。 【出来喝酒!】 第133章 约!现在就约! 这一晚,宋景棠留在别墅,陪着两个孩子。 她带回来的小蛋糕,辰辰和欢欢都很喜欢。 辰辰更是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一个好消息,他们小组已经通过了编程竞赛的预选赛,顺利进入全国赛阶段! 宋景棠也很替辰辰高兴。 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崭露锋芒,不必像她小时候,处处藏拙。 “你觉得我可以拿到冠军吗?”在给宋景棠看过自己的参赛作品后,辰辰忍不住问。 在每一个当妈的眼里,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天下第一好。但走出家门,世界那么大,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样样第一。 宋景棠也不想给辰辰灌输,他一定会赢的思维。 她想了想,认真道:“这个妈妈不能保证,毕竟人外有人。但妈妈希望你享受这个过程,跟高手过招,本身就是件快乐的事。” 享受过程,远比追求一个结果要有意义。 辰辰是能听进话的孩子,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也是,这次要是不能拿冠军,那我就下次再来。反正我也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我还交了很多好朋友。” “我的辰辰真棒。”宋景棠捧着儿子圆滚滚的小脸,越看越可爱,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辰辰:“……” 他不习惯被人亲,可看着眼前女人弯弯的笑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偶尔亲一下就…也没关系吧。 “对了。”辰辰想起另一件事,“如果你有空的话,复赛能来当我们的顾问吗?阿K想请他舅舅来,说他很厉害,是计算机天才!可我觉得,没有你厉害。” 辰辰偷偷上网偷偷搜过宋景棠的履历,看得他目瞪口呆。 以前所有人都说,他的聪明是遗传了爸爸,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现在跟宋景棠接触下来,说实话,爸爸虽然也不错,但其实远不如妈妈聪明。 宋景棠受宠若惊,儿子提出邀请,她自然答应:“当然可以,只要你有需要,妈妈随时有空的。” 辰辰再老成,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藏不住心事。 “嘿嘿,那我现在就去跟阿K说!他叔叔才不是第一厉害的黑客呢!” 辰辰小手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地操作,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弹出来。 对面就是阿K了。 辰辰:【我妈妈已经答应了,给我们做顾问了。让你舅舅歇着吧。】 阿K:【?】 宋景棠难得在儿子身上看到一点孩子气,笑笑也就随他去了。看时候不早了,欢欢也该洗澡睡觉了。 “辰辰,再过二十分钟就不能再玩电脑了。” “知道啦。” 辰辰应着,宋景棠便转身出去了。 夜幕另一边,大平层的某间卧室内。 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聊天框弹出来的那一行字,气笑了。 “你妈一个女人能跟我舅舅比?开什么国际玩笑!” 阿K:【有种把你妈约出来跟我舅舅单挑!】 辰辰:【约就约!我妈能把你舅舅打得满地找牙!】 “小凯,怎么还不睡?”池郁推门进来,他一只手还绑着绷带,见外甥小凯还对着电脑,他皱了皱眉,拿出舅舅的威严来敲打。 “再不听话,我明天就订张机票,把你送回夏威夷交给你妈。” “舅舅!辰辰说他妈是个比你还厉害的计算机高手,我不信,我跟他约了,让你们单挑一决雌雄!” 池郁:“…我跟他妈从性别上来说,不用决雌雄。给你五分钟,关电脑睡觉。” 池郁说着已经关掉了卧室的大灯,他正要出去,身后小凯已经直接给对面开始发语音战书了。 “我舅舅就是大名鼎鼎神一科技的总裁,池郁!Z时代听说过没有,就是我舅舅开发的!你妈是什么人,敢不敢报上名来!” 池郁:“……” 他就应该断这小子的网。 下一秒,听筒里传出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无比骄傲。 “我妈叫宋景棠,是清北大学的天才……” 池郁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漆黑的瞳孔掀起惊涛,欣喜若狂。 他箭步冲到电脑前,正要说话的小凯,被亲舅舅直接挤开了。 “你好。”池郁声音紧张微微发颤,“我是池……” 他话没说完,那边下线了。 “舅舅,你怎么一头汗啊?”小凯还从没见过舅舅这副模样,有点慌,“你要是不想,我就不跟辰辰她妈约PK了……” “约!”池郁单手将小凯拎回椅子上,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现在就跟辰辰他妈妈约时间,线下PK,越快越好!” 池郁觉得还不够,改口道:“这样,你把辰辰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约!” 小凯:“哈?” …… 宋景棠压根不知道这些。 她此时正藏在楼梯转角,悄悄注视着光着脚跑进厨房的欢欢。 蛋糕还剩下一小半,宋景棠收进冰箱了,欢欢那个小馋猫,搬了个小凳子,踩在上面,打开冰箱,把剩下的小蛋糕端了出来。 她以为没人发现,抱着盘子啃了起来,吃完了,她心满意足地拍拍小肚皮,又把蛋糕盒子放回原位。 宋景棠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有一块小奶油掉在了地板上。 欢欢跳下椅子,拿着纸巾很自然地擦干净了。 宋景棠想迈出去的步子停在原地。 她动容得眼圈微微发红。 看来她之前对欢欢的教育,还是起了作用。 欢欢不是坏孩子,她不像辰辰那样是天才,有足够丰富的精神世界能填补缺失的母爱和不安,所以她才过分依赖林心姿。 宋景棠相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女儿相处,她一定能把欢欢养得很好。 自己年幼丧母,失去母亲的滋味,宋景棠最能体会。 如今她为人母,总希望能给自己的孩子们多一些,再多一些爱。 “欢欢。”宋景棠走过去。 欢欢攥紧衣角,第一时间否认,“我没有偷吃小蛋糕。” 她鼻尖和嘴角都挂着点白花花的奶油。 宋景棠忍俊不禁。 “吃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给你和哥哥买的呀。”宋景棠蹲在女儿面前,温柔地替她擦掉脸上的奶油,“只是以后晚上不能吃太多,会不消化的。” “喔…”欢欢圆滚滚的小肚子轻轻晃着,“你待会能帮我洗澡吗?” “当然可以啦。” “那我想一边洗澡,一边听故事。”欢欢提要求。 宋景棠温柔应着:“好啊,妈妈今天给你讲一个很长的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耶。”欢欢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那我今天晚上要穿小美人鱼那套睡衣。” 宋景棠正要跟上去,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楚暮。 宋景棠倒是有点意外。 他怎么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在霍云深那群狐朋狗友里,也就周楚暮倒还勉强算个人。 宋景棠考虑了两秒,接起电话,也没什么好语气:“有事?” 电话那头很吵,似乎是在酒吧一类的地方。 周楚暮扯着嗓子喊:“嫂子,你先别挂啊!我换个地方!” 宋景棠:“……” 她等了几秒,那边安静下来。 周楚暮应该也喝了不少,大着舌头:“嫂子,你快来一趟吧,霍哥他喝大了,胃难受。一个劲儿叫你名字呢!” 霍云深跟周楚暮他们在一起? 宋景棠纳罕地挑了下眉。 她原本以为霍云深今晚应该跟林心姿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嫂子,你在听吗?”周楚暮没听见宋景棠回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宋景棠淡淡道:“难受就去医院,叫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止痛药。” 周楚暮:“?” 他又看了一眼通话,确定没打错,接电话的人是宋景棠啊! 可以前的宋景棠,一听见霍哥不舒服,不应该紧张得要死,然后立马出现吗? “嫂子…” “周楚暮。”宋景棠嗓音淡漠平静,一字一字地告诉他,“我跟霍云深,正在办理离婚。” “?!” 周楚暮瞬间酒醒了大半,惊骇得手机差点摔了。 第134章 林心姿的真面目暴露! “离…你要跟霍哥离婚?!”周楚暮差点咬到舌头,“嫂子你别开玩笑了。” 宋景棠那个钛合金舔狗,居然要跟霍云深离婚?? 这跟太阳打西边出来有什么区别? “我没兴趣跟你开玩笑,以后不要叫我嫂子。最好,再也别联系。” 霍云深身边这群狐朋狗友,她一个也不想再见! 话说完,也不管周楚暮的反应,宋景棠直接挂了。 周楚暮石化在原地,震惊了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怎么还没打完?”陆砚时走过来,指间夹着烟,开口就问,“宋景棠还有多久到?让她带醒酒茶,阿深他刚刚喝吐了。” 周楚暮慢慢转过来,“宋景棠她,不来了。” “什么?”陆砚时像是没听清。 周楚暮吞了下唾沫:“她说,她和云深哥正在办理离婚。” 陆砚时这回听清了。 但第一反应是,霍云深终于想开了,决定把宋景棠踹了! 陆砚时轻描淡写地道:“他们离婚不是迟早的事么?宋景棠那种货色,又怎么配得上云深?现在华西制药的合作又被心姿拿下了,宋景棠毫无价值,自然要被霍家扫地出门。” 周楚暮:“……” 是这样吗? 他回头看见霍云深拎着半空的酒瓶,步伐不稳地从包间走出来。 中途,一个身穿吊带裙热裤的辣妹朝他贴过去,手勾住他的脖颈,不知道说了什么,霍云深醉眼迷离地将人粗暴推开。 “滚!” “不约就不约,神经病!”辣妹被推疼了,没好气地骂。 霍云深喷着酒气,显然是醉糊涂了。 “宋景棠呢?告诉她,半个小时内不出现…后果自负!” “……” 周楚暮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他无奈:“算了,我还是再给宋景棠打个电话吧。” 但这次号码拨过去,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陆砚时微微皱眉,掏出手机:“我打吧。” 在霍云深这些朋友里,因为陆砚时跟霍云深最亲近,宋景棠对他是舔得最厉害的。 虽然上回宋景棠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跟他动手。但她没跟霍云深告状,说他故意开车撞她,说明这女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无非还想继续讨好他罢了。 陆砚时勉为其难地把宋景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忍着嫌弃给她打了过去。 结果却只听见一阵忙音,根本打不通。 周楚暮瞧着陆砚时发青的脸色,补了一刀:“哥,看来她拉黑你比我还早哎。” 陆砚时:“……” 这一晚宋景棠睡在两个孩子的卧室,睡得格外踏实舒坦,一夜无梦到天亮。 她醒来,又亲自下厨给两个孩子做好了早餐,才去叫他们起床。 桃婶见她们母子三人如此其乐融融,打心眼里为宋景棠高兴,她没有打扰,待在房间没出来。 吃完早餐没多久,宋景棠就收到了萧铮然发来的离婚协议初稿。 她认真过了两遍,虽然之前跟霍云深签了婚前协议,但萧铮然还是在离婚协议里为她争取了一些婚内资产。 萧铮然:“宋小姐,这些资产是你应得的。我有把握替你要回来。” 宋景棠信得过萧铮然的能力。 “那就麻烦你了萧律师。” “至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宋小姐,你做个心理准备,哪怕最后对薄法庭,最乐观的情况也是为你争取到双胞胎中的一个。” 宋景棠默了默:“两个孩子都是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宋小姐……” “萧律师,我手里还有别的筹码,足够让霍云深让步。你放心,等真的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我会提前跟你交代清楚的。” “好。”萧铮然也不再多言,“这一版离婚协议没问题了是吧?” “嗯。” “那明天上午,我就带着这版离婚协议,亲自去云天集团见霍云深。” “好,辛苦你了萧律师。” “宋小姐客气了,分内的事。” 宋景棠放下手机,她回到主卧,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挂上墙的婚纱照,眼里再无波澜。 她走进霍云深的衣帽间,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找到了那些年,她为他准备的礼物。 跟过季要扔的衣服堆在一起。 里面有她十五岁那年,为他做的荷花标本;十七岁那年,为他折的祈愿星;十八岁那年,他喜欢的乐队来开演唱会,她掏空了小金库,为他通宵排队买到内场一排的票…还有,她为他织的围巾。 曾经在某个冬天的寒夜,他把它戴在林心姿的脖子上。 宋景棠把这些都搬到后院,一把火烧了。 “太太,你这是在烧什么呀?”桃婶路过瞧见了,上前问。 宋景棠轻描淡写地道:“一些过期的垃圾而已。” 十五年的纠缠,点点滴滴,她一把火烧干净了。 钟千黛是下午五点半的飞机到,宋景棠安排好时间,三点约好了中介去金水湾别墅。 有中介带路,她很顺利就进去了。 中介一路上都在介绍这里的别墅多么多么好,说得口干舌燥:“霍太太,您看您有没有感兴趣的?” 宋景棠翻着中介递来的资料,停在其中一页:“这个78号别墅看着不错。带我去看看吧。” “好咧!” 中介自然是满口答应。 宋景棠看着窗外,眼神微冷。 78号旁边,就是她真正感兴趣的79号。 两栋别墅之间相隔五百米左右,中间有一层绿化带,趁着中介临时接一个客户电话,宋景棠绕过绿化带,直接走到了79号别墅门外。 里面生活气息很重,显然一直有人住。 宋景棠正看着,突然看见不远处一辆银灰色豪车开过来,她迅速走开,躲到了绿化带后面。 豪车停在79号大门前,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夫人,到了。” 一个打扮雍容,很有气质的贵妇从车内弯腰下来。 宋景棠看清女人的脸,霎时捏紧手旁葱翠的枝叶,树叶上带着细小的倒刺,割破她手心,可宋景棠毫无知觉。 她死死盯着下车的女人,眼底蚀骨的恨意喷薄而出。 这张妖艳的脸,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孙雪梅! ‘你就是宋长乐的女儿?’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女人红色高跟鞋踩着地面啪嗒作响,最后,停在七岁的宋景棠眼前。 孙雪梅长长的指甲,掐住她的脸,逼得她抬头直视。 ‘啧,小小年纪就出落得有模有样,跟你妈长得真像……’孙雪梅眯起眸子,红唇轻勾,慢慢凑到宋景棠眼前,眼底一抹阴毒狠色,‘空有一副皮囊有什么用?你妈那个窝囊废留不住男人,自己倒是快病死了…呵呵,我看你以后也是个短命鬼。’ ‘不准你咒我妈妈!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当时年幼的宋景棠红着眼朝女人扑过去,如同发狂的小兽,对她连踢带踹。 ‘小贱人!’孙雪梅狠狠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 耳朵嗡鸣,鼻血从鼻腔里涌出来,她不知痛一样擦掉,重新爬起来,朝女人扑过去,狠狠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孙雪梅痛得惨叫。 她父亲林书翰冲过来,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孙雪梅身上拽下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宋景棠被踹倒在地,这一回,她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好疼…但真正让她痛了许多年的,是当时父亲林书翰恨不能杀了她的冷酷眼神。 记忆里那个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和蔼温润的父亲,成了恶魔,凶神恶煞地指着她怒骂。 ‘小畜生,你想干什么?!’ 委屈愤恨的泪水从眼角淌落,当时年幼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就变了。 ‘爸爸,我是糖糖啊…’她虚弱地小声说着。 是的,她的小名不叫棠棠,而是糖糖。 是父亲林书翰给她取的。 ‘希望我的宝贝女儿,人生如蜜糖一样,只甜不苦。’ 呵。 多讽刺啊,她人生所有苦难的开端,就是他给的! 宋景棠讽刺地笑了,满心苍冷。 她原本还在想,怎么找到孙雪梅和林书翰这对渣男贱女,没想到,金水湾79号的屋主就是孙雪梅! 等等! 宋景棠脑中电光火石一瞬。 林心姿,林书翰……她瞳孔狠狠一缩,难道! “妈。”林心姿的声音响起。 宋景棠往后藏了藏,只见林心姿的身影,紧跟着孙雪梅,从车里下来! 第135章 一次找七个男人陪,玩得够花啊 “霍太太?”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宋景棠猛地转过身,煞白的一张脸,隐隐猩红的眼眶倒是吓了不明情况的中介一大跳。 “不好意思,我身体突然不太舒服,今天到此为止吧。”宋景棠勉强维持着镇定。 中介看她这样,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他下一个客户已经约上了,就顺路把宋景棠送到了她停车地方。 宋景棠站在原地,目送中介的车开走,她回到自己那辆车上,头抵在方向盘,做了几次深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棠棠,不要恨你爸爸…答应我,二十五岁之前,不要去找他……’ 这是母亲宋长乐临终时的遗言。 到死,那个傻女都抓着父亲林书翰送她的定情信物——一枚古董戒指,她把它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带着它入土。 她知道母亲的用意,她不希望自己被仇恨支配人生,她要她等到二十五岁,足够成熟再去做选择。 如今,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再见到孙雪梅,仍是恨,刻骨铭心。 宋景棠缓缓抬起头,一双清眸愈发沉静,她复盘了一下目前掌握的线索。 这么看来,大三大四那两年,霍云深哄着她骗着她熬了两年药,救的人就是林心姿了! 呵。 宋景棠讽刺冷笑。 如果今天出现在金水湾79号别墅里的,是其她女人,她顶多觉得霍云深玩得花,是个纯纯人渣,再拍点照片当证据。 可住在这里的女人是林心姿,宋景棠只觉得霍云深渣都渣不明白,单纯够蠢罢了。 被一个林心姿,像耍狗一样耍了这么多年! 机场,地下车库。 宋景棠把车停在最靠近出口的角落,没等多久,戴着墨镜和帽子的钟千黛就来了,她警觉留意着四周。 宋景棠打了打双闪,钟千黛立马朝她这边走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扑上来就给了宋景棠的一个熊抱。 “棠棠宝贝,想死我了!” 宋景棠笑着招架她的热情。 “我也很想你。” 她性子慢热,跟钟千黛能发展成闺蜜,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钟千黛锲而不舍的自来熟。 离开机场的路上,宋景棠跟钟千黛简单提了一下林心姿是林书翰和孙雪梅女儿的事。 钟千黛是唯一一个,知道宋景棠家里情况的。 她听完血压都上来了。 “合着是老三,生了个小三!”钟千黛冷笑,翻着白眼骂,“这母女俩扔到贱货市场也得打折卖!等着,老娘现在去找几个狗仔曝光她们!” “千黛,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宋景棠拦住钟千黛,面色平静却坚韧,“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如今林心姿勾搭上霍云深,霍母娘家在娱媒行业很有话语权,钟千黛人气再高,也只是包装出来的明星艺人,背靠经纪公司,跟真正的资本之间还有很大差距。 钟千黛不放心:“可是你一个人……” “千黛。”宋景棠握了握钟千黛的手,轻声道,“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了。” 宋景棠不是个煽情的人,她从来是心里有十分嘴上只说七分。 钟千黛懂她,眼圈微微泛红,“宋景棠,我也只有你一个姐们。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宋景棠笑了笑,“我知道。”她转移话题问,“今晚我们去哪儿玩?” “好地方!”钟千黛嘿嘿一笑,“你听我安排。” 然后,宋景棠就在钟千黛的安排下,一路左拐右拐开到了一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造型店。 一楼是服装和鞋子,二楼是妆造。 宋景棠看着四周挂着的热辣吊带短裙…怎么说呢,随便一件衣服不想穿了,不用裁剪都能直接拿去当抹布。 宋景棠委婉道:“千黛,我好像不太适合这些风格……” 她话没说完,钟千黛已经挑好了两件衣服扔过来。 “先试试再说,今天你听我安排!” 趁着宋景棠去换衣服的空挡,钟千黛打电话给酒吧老板订包间,但她转念一想,又改主意了。 “老板,把包间给我换成开放式的卡座,再安排七八个帅哥,最帅的,会来事的!” 躲在包间里玩算什么,今晚,她就要让她的宝贝棠棠,闪耀全场! 一个小时后。 钟千黛正坐在沙发上回经纪人的消息,突然听见宋景棠略有些拘谨的声音。 “千黛。” 钟千黛抬头看见走过来的宋景棠,当时眼睛都看直了,眼底满是惊艳之色。 她一直都知道宋景棠是好看的,哪怕再灰头土脸,穿着实验服都难掩清丽。可她不知道,宋景棠打扮之后,能美成这样。 钟千黛眼睛都看直了,被美得爆了粗口:“我靠,棠棠,你也太好看了吧!” 红色吊带短裙衬得宋景棠皮肤愈发白得晃眼,上半身是女人味十足的荡领设计,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加上纤细漂亮的锁骨,又纯又媚。 最关键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宋景棠这么瘦,居然还这么有料啊! 有胸,细腰,再加上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还有那张脸! 宋景棠素颜是清丽,可上了妆,就是艳光四射,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哪怕眼里无情,眼波横扫之处,都足够让男人自作多情。 钟千黛不禁感慨:“霍云深那个狗男人,真是没眼光!” 不过这样也好,那种渣男,又怎么配得上她的棠棠。 宋景棠缓缓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红裙卷发,风情万种的美艳加上自身气质里的清冷,艳而不俗。 她其实是喜欢红裙的,但她只穿过一次。 那是她和霍云深结婚后,她的第一个生日。 她特意选了件红色的吊带礼裙换上,出现在他面前,鼓起勇气问他:‘云深,好看吗?’ 可霍云深只是挑眉端详着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他朝她走过来,指尖勾起她细细的肩带。 ‘棠棠,红灯区的站街女通常喜欢这么穿…’ 被自己最爱的丈夫这么评价,她屈辱得想挖个缝钻进去。 宋景棠当时无措地涨红了脸。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我去换掉……’ 可霍云深却勾着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棠棠,你知道我不是贬低你的意思。’他叹息,似真似假地跟她解释,另一只手,却已经摸上了她的大腿。 宋景棠打了个激灵,霍云深摸的,是她大腿上那道疤。 当年为了救他,才留下的永久性疤痕,足有十余厘米长。 他贴在她耳边,轻柔地吐息,哑声道:‘还有这道疤,露出来很丑,别人会笑话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穿短裙了么?’ 她当时还试图辩解:‘可是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嘘。’霍云深拇指压在她唇上,他看似温柔的眼神里,有不可抗拒的重力,他说,‘棠棠,我也不喜欢。’ 多可笑啊,那明明是她为了救他留下疤,到头来,居然还要被他厌恶! 此刻,宋景棠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大腿上那道已经成为肉色的疤痕,她不再为它羞耻,也不觉得它丑。 这是她曾经勇敢到,愿意豁出命去爱一个人的证明,霍云深是廉价的人渣,可她付出的爱永远高贵! 钟千黛看见宋景棠盯着自己腿上的疤痕失神。 “棠棠,这个疤你要是想遮的话……” “不,不用遮。”宋景棠抚摸着那道疤痕,微笑道,“我很喜欢我的身体,这道疤,我也喜欢。” 宋景棠跟钟千黛一块走出店,两个大美人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马路对面,池郁刚买完东西,从商场出来,无意中抬眼,就看见那抹醒目的红色倩影。在已经黯淡的天幕下,无比亮眼。 女人无意中侧过脸,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 池郁瞳孔狠狠一缩。 “宋景棠!” 车水马龙的街头,又隔着一条街,他的声音自然穿不过去。 眼看着宋景棠上了车。 池郁心急如焚地驱车追了上去,这一回,他一定不会让她再从眼前消失! 幻·酒吧。 天幕落下,霓虹初上。 作为A市排得上前世的大酒吧,刚到营业时间,已经涌进来不少寻欢作乐的年轻人。 霍云深从包间里走出来,宿醉后的头还是昏昏涨涨。 昨晚他喝多了,醉得厉害,又不想回去让辰辰和欢欢看见,就留在这里睡了一天。陆砚时最近被家里老爷子管得严,不到十二点就已经走了。 他醒来的时候,包间里还剩下周楚暮和其他几个人,也是喝大了,有自己睡的,也有搂着妞去里间玩的。 霍云深跟周楚暮打了个招呼,直接走了。 他对夜店这类场所,算不上热衷,一个月来个两三回罢了,在这里过夜,更是头一回。 倒不是他多装正经,只是他嫌这地方吵,也嫌这里的女人脏。 走到楼梯口,正好听见酒吧老板在安排手下人。 “把最靠近舞池那个豪华卡座锁好了,别让人误坐了。她们马上就到,另外安排A组七个人,今晚就服务好这一桌就行了。” 七个? 霍云深单手扯下碍事的领带,听见这一句,朝楼下空着的卡座位置看了眼,不禁冷嗤。 一次性点七个…玩这么花? 要是结了婚的,家里男人该有多不行。 第136章 霍云深嫉妒得要疯了 霍云深朝舞池那边多看了一眼,今晚来的客人,不少都戴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他隐约记得,周楚暮提过一嘴,今晚酒吧的主题是面具之夜。 霍云深对这些花样更是嗤之以鼻。 孤独寂寞的男男女女玩到最后,无非就是看对眼,去开房。 One night罢了。 几个兔女郎造型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屁股后面的尾巴风骚地晃着。 超短裙,黑丝,高跟鞋,最能勾起男人动物性荷尔蒙的装束。 霍云深不知怎地,想到宋景棠。 她那么乖,这样的地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来…… 霍云深忍着隐隐作疼的胃,掏出手机看了眼。 从微信到短信、翻到通话记录,没有一条是宋景棠的! 霍云深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倒是有两个林心姿的未接电话,和几条不久前发来的微信,告诉他,她已经出院回家了,让他别担心。 还有一张,林心姿对着镜子拍的半截后背照片。 女人线条漂亮白皙紧实的后背,在肩胛骨的位置留着好几个深深浅浅的吻痕,格外扎眼…… 林心姿:【云深,你昨晚留下的痕迹我都没发现。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妈看见了,她问我怎么弄的,我才注意到。我跟我妈说是之前健身弄出来的,你可别说漏嘴哦。】 昨晚香艳的一幕幕涌入脑海,霍云深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昨天在病房,他的确是差点就…… 可那只是老太太故意熬的加料药汤作祟罢了! 霍云深用力甩了下头。 既然他没有踏出最后那一步,自然也没有对不起宋景棠,他问心无愧! 霍云深想到让霍云伊定的包已经送到了,他打了个电话给霍云伊:“找人把包直接送到别墅门口,别敲门,等我回去亲自取。” 霍云伊听了这话,意外极了。 “哥,把这包送到别墅去干什么?你难道要把这么贵的包,送给宋景棠那个土包子吗?她配吗她!” 宋景棠那个穷酸货,几十块钱的帆布袋都能背好几年! 霍云深有点不耐:“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话?” 说完,霍云深就直接挂了。 这会儿,宋景棠应该在家围着两个孩子转吧。 待会他就亲自拿着包进门,去哄哄她,也算面子给足她了! 霍云深踩着回旋楼梯往下。 突然,大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是一阵口哨声! 舞池里的音浪顿时变得激昂劲爆起来。 一旦出现这种音乐,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有大哥消费过五百万;第二种么,则是来了超级大美女,全场瞩目! 霍云深自然是见惯了各种美女投怀送抱,普通货色,他还真不至于驻足。 但看楼下那些男人一个个眼冒绿光的模样,霍云深被勾起了点兴趣。 他停在楼梯转口,意兴阑珊地垂眼朝下看去。 进来的是两个女人,但其中那抹红色,妖妖娆娆地入了霍云深的眼。 极有风情的黑色卷发,在酒吧这样迷离变幻的彩光灯下,女人露在吊带红裙外的皮肤白得晃眼。 虽然脸上戴着半截面具,但露出来形状完美的花瓣红唇,还有精巧细腻的下巴,脸型轮廓也是完美的鹅蛋脸。 脸蛋,肯定是不会丑了。 随着女人走进,被修身红裙勾勒的完美身材彻底暴露在霍云深眼底。 身材是极品,手臂纤细,但胸却不小,腰臀比更是一绝。 霍云深眯了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冰凉的扶栏上,眼底的兴趣,倒是浓烈了两分。 这种极品,是个男人都会多看两眼。 霍云深大大方方地欣赏,直到目光滑到女人红色流苏短裙下,那双莹润细直的长腿。 那一刹,白色镭射灯正好照在女人身上,她右边大腿处,那条十余厘米长的疤痕,在皙白的肌肤上,无比醒目! 霍云深眼底透着点亵玩的欣赏,在刹那褪得干干净净! 他棕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薄唇抿出锋利弧度,眼里一片骇人的怒火! ——宋景棠! 是了,面具底下那半截脸,也像极了她! 真是反了天了…她居然敢来这种地方,还打扮成这副风骚勾人的样子! 霍云深恨不能将酒吧里每一双黏在她身上的眼睛都挖出来! 他强压怒气,黑着脸冲下楼,险些将正端着托盘往楼上走的服务生撞翻。 “先生,你慢点……” 霍云深根本听不见。 但一楼人太多了。 眼前纷乱错杂的人影挡住他的视线,他一下子失去了宋景棠的踪影。 有个红裙女人的背影在眼前晃过,霍云深拨开人群,一把拽住她,咬牙。 “宋景棠!” 然而女人回过头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浓艳俗气的面孔,两眼发亮地盯着霍云深。 “好帅啊哥哥,我不是那个什么棠,不过…我愿意跟你走。” “滚!”霍云深不耐烦地甩开扑上来的女人。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什么修养,一想到宋景棠今晚穿成那个样子,而且极有可能跟这里一个男人去酒店开房,他就醋火中烧。 就在这时,池郁也已经追着宋景棠那辆车赶到。 他一进门,差点被震耳欲聋的音浪给推出来。 池郁虽然在国外待了很久,但顶多是下班跟几个同事朋友去公司楼下的酒吧小酌,台上只会有驻唱安静唱歌。 他不寂寞,也找乐子,甚少来这种场所。 不过他对这里也没有偏见,单纯不喜欢吵闹而已。 宋景棠会来这里,应该也只是好奇来玩玩看看罢了。 眼前乌泱泱全是窜动的人影,池郁看着眼花缭乱。 “你好。”他拉住一个路过的酒侍,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纸币塞进对方胸前的口袋里。 酒侍立马露出笑脸,“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池郁:“我想问一下,刚才进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穿红色短裙,特别漂亮,她坐在哪一桌?” …… 此时,宋景棠坐在半开放的卡座里,坐立难安。 身边围着八个风格各异的帅哥男模,有健美腹肌款的,有小奶狗款,有斯文儒雅的,其中一个长得很混血的,热情奔放到一上来就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胸肌上放。 “姐姐,你摸摸我的心跳快不快…” 宋景棠还真摸了,摸完以后,她皱着眉,认真道:“左手给我。” 男模只以为宋景棠要玩什么把脸放上来的把戏,自然配合地伸手,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宋景棠水灵灵地把手指搭在了他手腕上。 男模:“” 坐在对面的钟千黛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宋景棠严肃地诊了一会儿脉,冲男模勾了勾手指,对方那张混迹风月多年的俊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纯洁的迷茫。 他把耳朵凑过去,宋景棠手拢在嘴边,大声清楚地叮嘱他:“你熬夜过度,心脉弱,肾阴有亏,这样下去不出半年,你就会心律失常,而且会早、泄的。” 最后那三个字,吓得男人眼睛都瞪大了。 “姐,你认真的吗?我才二十三!”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是中医世家出身。” 宋景棠一认真起来,哪怕穿着吊带红裙,人在酒吧,身上那股权威学霸的气质都盖不住。 男人更紧张了,两手抓着宋景棠的胳膊,眼里没有看美女富婆的欲望,全是病患对医生的虔诚。 “姐,你一定要救我啊,今晚我不收钱了!” 宋景棠略一思索:“这样,你拿纸笔过来,我给你写个药方,你去抓药调理一下。应该吃半个月能见效,平时自己也要多注意。” “好咧!” 有一个男模开了头,剩下七个的画风都被带歪了,纷纷挤到宋景棠跟前,伸出胳膊就往上凑。 他们甚至还赶走了好几个试图上来搭讪宋景棠的男人。 坐在对面的钟千黛,嘴里叼着吸管,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这对吗? 她今天带宋景棠来,是让她在酒吧出诊的吗?? 然而这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池郁拒绝了好几个美女的搭讪,一路挤过来,就看见宋景棠被八个男人围得水泄不通。 池郁以为宋景棠被骚扰了,皱了皱眉,正要上前。 忽然,胳膊被人拽住。 “是你!”钟千黛盯着眼前的大帅哥,黑天鹅面具下,那双眼睛亮了亮。 这不就是上次在海洋公园,拉住她又装作认错人来跟她搭讪的大帅哥嘛! 钟千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可以啊,那么多狗仔都没发现我的行踪,你倒是追我追到这儿来了。” 池郁微微皱眉,考虑到她是宋景棠的朋友,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 “不好意思,要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待会再跟你解释好吗?” 说完,池郁剥开钟千黛的手,径直走向对面的宋景棠。 他拨开几个男模,因为紧张激动,声线遏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宋景棠…” 恰好这时候换歌,全场难得安静了两秒。 所以池郁叫的这一声‘宋景棠’便格外突出。 正朝这边走来的霍云深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抬头看过来。 宋景棠的身影被卡座挡住,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霍云深垂在身侧的大手,一寸寸攥紧了拳头,俊脸阴沉到底,杀气腾腾地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第137章 就算卖,也不卖给你 宋景棠看着眼前的男人,也愣了一下,她慢半拍才认出来。 “池郁?” “是我。”池郁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露出笑容,他庆幸道,“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宋景棠笑笑,故人重逢,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宋景棠站起来,朝池郁伸出手,“好久不见。” 严格来说,她和池郁相处其实也不过大二暑假那两个月,她帮着池郁一起做出了Z时代。 那会儿她和霍云深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那个夏天,霍云深去了欧洲,因为有时差,她发去的消息,他通常隔一两天才会回一句。 宋景棠大部分时间就跟池郁泡在计算机室,忙起来的时候,她也顾不上联系霍云深了,一天恨不能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她记忆里大学的池郁,是戴着眼镜,寡言却异常聪明的少年,他很少来学校,听说是跟学校方面签了协议,学费和住宿费都按时交,但只有考试的时候会来。 他每一科都控分在及格线,从来不补考,也不多考一分。 后来有一天,池郁出现在她面前,戴着鸭舌帽,单肩挂着书包,灰色体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身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干净清新,也廉价。 他说:‘你就是宋景棠吧?有个项目,一起赚钱,考虑吗?’ 随着接触增多,宋景棠慢慢了解到,池郁很缺钱。 没来学校的日子,他都在外面接活挣钱,十八九岁的少年,眼神总是沉默厚重。 宋景棠从来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他挣的那些钱都汇去了哪里。 同样的,池郁也不会多问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在等谁的消息。 更不会问,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忙到深夜,也没有一通家里人的电话,为什么她从来不说要回家? 那两个月,池郁在宋景棠身上,其实找到了同类的感觉。 只是那会儿的他,没资格开口,更没资格去追求什么,光是活着,他已经疲惫不堪了。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池郁看着宋景棠递到眼前的手,大手主动握上去,“好久不见了,宋景棠。” 这么多年,他终于又走到了她面前。 此时,一束聚光灯打在舞池里,电子礼炮在四面屏幕里炸开,无数金箔纸从天而降,将纸醉金迷具象化。 主持人声音亢奋地宣布,“假面舞会,现在开始!” 宋景棠正要抽回手,池郁的手却追了上来,拉住她不肯放。 “宋小姐,能请你跳个舞吗?”他为她弯腰,绅士地邀请。 宋景棠有点犹豫,如实说:“我不会跳舞。” 除了读书,她好像没有其它擅长的了。 池郁正想开口,在后面瞅了半天的钟千黛看不下去,跳出来助攻。 “哎呀,舞嘛!跳跳就会了!”她推着宋景棠就往舞池里去,同时冲池郁使眼色,“池帅哥,好好照顾我家棠棠宝贝啊!” 她已经反应过来,这个大帅哥不是奔着自己来的。 上次在海洋公园,池郁不是跟她搭讪,是真的认错人了,因为她和宋景棠换了衣服。 而且,他看宋景棠的眼神,明显不是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男人眼底的温柔和小心翼翼都快溢出来了。 钟千黛刚对池郁起的那点兴趣,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 哪个男人能比得上她的棠棠宝贝呢。 池郁自然看出来钟千黛是有意帮他,他心领神会,冲钟千黛感激地微微点头:“多谢。” 宋景棠则是想着,今天本来就是来放松的,图个新鲜,跳个舞也算体验尝鲜了。 于是,她冲池郁眨了眨眼,笑道:“那就,麻烦池老师带带我了。” 池郁自然求之不得,他勾唇说:“好。” 便牵着宋景棠的手往舞池去。 钟千黛看着这画面很欣慰,从外形上看,池郁和她家棠棠,勉强也算登对。等了解了解池郁的人品,再看他是不是良配了。 不过肯定比霍云深那个渣男要好就是了。 但也不着急。 她的棠棠宝贝,放弃一棵歪脖树,终于要拥抱整片大森林了! 钟千黛露出老母亲般的微笑。 她自己当然也没闲着,躺在沙发上,八个帅哥男模围着她伺候。 舞池里。 今晚,宋景棠戴着半截玫瑰金纹的面具,一双漂亮妩媚的眼睛在面具下朝池郁看过去,眼里盛满新手的无措。 “我是真的不会,待会踩到你,别生气啊。” 池郁笑,“放轻松,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就好。手放在我肩上。” “好。” 宋景棠大大方方地照做了,真正紧张的,却是池郁自己。 她手那么小那么轻,搭在他肩上,却莫名让他半边身体都不自在地僵硬起来。 下一步,他的手,应该搭在她的腰上…… 池郁视线落在女人被修身红裙勾勒出的细腰上。 那么细,那么软的一段,也许他一只手都能握住。 腰线朝里柔柔地凹进去,像玫瑰缱绻的花瓣。 池郁眸色深了两分,小心翼翼地伸手,朝着她腰线的弧度贴去…… “你干什么?!”男人陡然暴怒的声音来得毫无征兆。 宋景棠还没反应过来,先被男人大手抓住胳膊,猛地一拽,她脚下踩着平时穿不惯的高跟鞋,一时重心不稳,狠狠崴了一下。 宋景棠疼得霎时白了脸。 但她顾不上自己,抬眼看见霍云深发了狠的侧脸,以及男人抡起的拳头,她失声惊叫:“霍云深,住手!” 还是晚了,霍云深一拳重重砸在池郁脸上。 池郁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舞池太热闹,这里发生的冲突只有周围一小圈人注意到,周围人纷纷退开,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在酒吧出现两男为一女争风吃醋的情况,不要太多。但像今天这样,两个大帅哥争一个女人,就不多见了。 “池郁,你没事吧?”宋景棠担忧地想朝池郁冲过去,却被霍云深死死抓住。 “没事,被担心。”池郁安抚完宋景棠,目光落在她被男人捏红的胳膊上,池郁捏紧了拳头,寒声警告,“放开她,不然我让你躺着出去!” 霍云深压根没把池郁放在眼里,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宋景棠。 看着她那副焦灼紧张的样子,却不是为了他! 霍云深只觉心里那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光了他的理智和克制,平日的修养更是被烧成了渣。 他粗暴地一把扯下宋景棠脸上的半截面具,语气恶劣又狠毒。 “怎么,心疼你的奸夫了?” 宋景棠怒斥:“霍云深,你别胡说八道!你自己脏,就以为其他人跟你一样恶心吗?” 他脏? 她都被他抓到跟另一个男人在舞池里搂搂抱抱,她现在嫌他脏?! 霍云深怒极反笑,眉目却阴鸷森冷,开口,字字带刺,照着她最软最疼的地方捅刀子。 “宋景棠,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处处都反常,原来是在外面有小白脸了!怎么,难道他比我能让你爽吗?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妈,怎么还有脸这么放荡?” 他故意提起两个孩子,故意用最恶毒刻薄的话来羞辱她! 看着宋景棠涨红的脸,又惊又怒,气到发抖的样子,他心里生出阴暗的痛快。 他不舒服的时候,她得更痛才行! “你真是个畜生!” 池郁怒不可遏地冲上来,一记重拳砸向霍云深。 霍云深原本一只手还抓着宋景棠,在池郁冲上来的时候,他迟疑了一瞬,到底松开了宋景棠,怕误伤了她。 霍云深自小接受继承人的训练,又有常年健身的习惯,身手很好,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现在池郁凑上来,他正好发泄一下! 霍云深一只手挡住池郁挥来的拳头,抬脚就踹了过去。 “住手!”宋景棠急得大喊,“我报警了霍云深!” 两个男人打作一团。 不过几招,池郁就被霍云深一个过肩摔直接撂倒。 此时酒吧老板也已经匆匆忙忙赶过来,他不认得池郁,但霍云深这张脸,他可太熟了。 “霍总,您消消气!别动手啊!” 他硬着头皮想拉架,却没霍云深眉目间暴怒的狠色逼退。 “滚开!” “霍云深!”女人冰冷的嗓音,如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来,霍云深抡起的拳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音乐在此时也停了。 霍云深有些僵硬地抬头看着走到眼前的宋景棠。 他眼底嗜血的狠戾还没消退,可对上女人那双满是失望麻木的眼睛,霍云深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好像硬生生被挖开了一个洞,什么东西掉了出去,再也抓不回来了。 “棠棠…”他理智终于被拉了回来,喉结仓皇地滚动着,霍云深神色慌乱地伸手想去拉住宋景棠,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她。 池郁趁机掀翻了霍云深,他上前将宋景棠挡在身后,可宋景棠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主动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霍云深面前。 “就如你所说,我放荡…”宋景棠捏紧的手心,慢慢松开。她眼里再无一丝眷恋温柔,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棠棠,我不是那个意思!”霍云深口干舌燥地想解释,“我刚才是被气昏了头,才……” 宋景棠打断他,一字一字,砸在霍云深脸上,“可我就算再放荡,再人尽可夫,我也不要你了。退一万步说,哪怕我以后出来卖,也不会卖给你!” 他不是存心想荡妇羞辱她么? 她偏要让他知道,这些话再也伤不了她! 从今往后,她宋景棠是放荡也好,忠贞也罢,都跟他霍云深没关系了! 第138章 介意我帮你吗? 钟千黛原本看情况不对,拎着空酒瓶杀过来,准备瞄准时机动手的,却听见宋景棠这番话。 她欣慰极了。 看来她的棠棠是真的放下渣男了! 霍云深强压下心里汹涌的情绪,他竭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抹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棠棠,别闹了,我们回家聊。” 他站起来,想去拉宋景棠,池郁动作更快,警觉地将宋景棠护在身后。 池郁拉她的动作并不重,可宋景棠脚刚才怕是扭到了,一下子疼得厉害,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不知踩到了什么,人差点摔下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酒吧灯光全灭,一片漆黑混乱! 慌乱中,有人从身后靠近,宋景棠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气息,是寺庙香火燃尽的焚香,混合着烟草的野性。 好熟悉的气息… 没等宋景棠想起来,她突然被对方横抱起,大步飒沓地往外走。 她下意识地挣扎。 “放开我!” 混乱中,一个酒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来,宋景棠本能地缩了一下,男人反应更快,微微侧身,一脚踢开了瓶子。 “慌什么?”男人低笑,胸膛随着笑声轻微震着,他说,“有我在,还能让你伤到?” 宋景棠刚才还不能肯定,现在一听这声音,她确定了。 “裴度?” 说话间,宋景棠已经被裴度抱着从后门出去了。 一辆敞篷跑车停在路边。 裴度个高腿长,一弯腰直接把宋景棠扔在副驾的位置。 “裴度,你干什么?你放我下去。” 裴度直接锁了车门,用行动回答她。 仗着腿长,他单手撑着车门,直接跳进了驾驶座。 余光淡淡扫了眼宋景棠扭伤的腿,已经肿起来了。 “你这样能去哪儿?还是……”裴度手扶着方向盘,侧目看她。 男人眼眸深极,看不出情绪,语气却如风凉,慢悠悠地把话说下去。 “你想继续留在里面,被两个男人撕来扯去?” 宋景棠:“……” 他看见了。 刚才那么不堪的场景,裴度全都看见了。 他应该很得意吧。 大学那几年,他就处处跟她作对,时时挑衅,如今看见她落魄丢脸成这样,而他已经成为她的甲方。 裴度怕是高兴得今晚回家就要开香槟了。 宋景棠别开眼,嗓音温淡,“你要是想来嘲笑我,看我笑话的话,那现在你该看够了。”她说,“裴度,我今天很累了,你要是想羞辱我,能改天吗?” 月色下,她妆容精致到似幻的侧脸透着疲倦。 “……”裴度黑沉的眼底掠过一抹疼惜,很快如沉潭的石子,涟漪散尽。 他视线掠过宋景棠那双白得晃眼的腿。 她这条裙子本来就短,下面一截还是细碎的流苏,因为宋景棠的动作,裙摆又缩上去一截,那点流苏风一吹就荡开了,什么都遮不住…几乎快露到大腿根。 裴度拢住眼梢,余光里的白都避开。 顺手脱掉了外套。 宋景棠整理好心情,正想让裴度开车门,突然,腿上一沉,男人宽大外套直接落在她腿上,残留的体温迅速包裹住她裸露的肌肤。 宋景棠后知后觉地瞥见没被盖住的一侧大腿,裙子已经快滑到…… 她脸烫起来,也顾不上这是裴度的衣服,立马扯着将自己两条腿包裹得严严实实。 裴度嘴角挑出点笑意,漫不经心地提醒:“安全带系上。” “裴度,我……”宋景棠刚张嘴想拒绝。 裴度升起车顶,一脚油门就冲出去,顶级跑车一秒飙速催生出的失重感,让宋景棠有种人在过山车上的错觉。 她老老实实地把安全带系上,也就这两秒的功夫,她没看见后视镜里,刚从酒吧后门追出来的霍云深。 但裴度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越飙越快的车速,却彰显着男人心里的不爽。 今晚,裴度是来这里睡觉的。 字面意思的睡觉。 墨昭野说今晚‘幻’要办个假面舞会,来玩的人多,于是裴度提前定了个角落的位置,帽子一戴,就准备睡觉的。 直到,听见宋景棠的名字被旁边的人提起。 他抬起帽檐看了眼,只一眼,困意全无…… 想到刚才宋景棠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扯来扯去的画面…裴度舌尖抵了抵一侧腮帮,随着车速飙升的,还有他体内肆虐叫嚣着的暴戾。 要不是怕吓到她,今晚这酒吧就不止停电这么简单了。 “裴度…” 宋景棠带着不安的声音,将裴度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开太快了,超速了。” 车速快到连路边的街景都晃成连绵虚影了,她是真有点害怕了。 “这条路,交警抓得很严的…抓到扣十二分!” 她搬出交警来吓唬他。 裴度淡淡瞧着前方路面,随口道:“没事,我没驾照他扣不着。” “哈?!”宋景棠惊恐万状的模样,惹得裴度闷笑出声。 “逗你呢,说什么都信。” 车速到底慢了下来。 又安静地开了一段,车停在斑马线后面等红灯,裴度转头看她,宋景棠两只手还抓着胸前的安全带。 红裙黑发雪肤花貌。 她不知道自己美得像个一身正气的妖精,随时能要人命。 “裴度,能接你的手机用一下吗?”宋景棠有点着急,“我的包和手机都在钟千黛那里,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等一下。” 绿灯亮起,裴度转着方向盘,车开进岔道,靠边停了。 裴度下车的时候,顺便把手机扔给她。 宋景棠没心思管他去哪儿,她拿着裴度手机给钟千黛打电话。 一打就通。 “谁啊?”钟千黛没好气,明显正着急上火呢。 “千黛,是我。” 听见宋景棠的声音,钟千黛一秒哑火。 “棠棠,你人呢?” “我……”宋景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她跟裴度在一块吗?好像更难解释了,她只能言简意赅地道,“当时场面太乱,我就先走了,刚好在门口碰见一个熟悉的朋友。我让他送我回家,你来我的公寓找我,就在华西制药大厦对面,门牌号是1栋1单元1202……” “好。你走了也好,霍云深那个死渣男找不到你,发了好一通神经呢!” 宋景棠:“…他现在怎么样了?” 钟千黛:“包间里出来几个人,说是他的朋友,其中一个叫周楚暮的,送他回家了。” 宋景棠默了默,没再问霍云深的情况。 “对了,池郁呢?”池郁今晚因为她无辜挨了霍云深的打,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嗷,他出去找你了,你等等啊。我现在去找他,跟他说一声你先回家了。” “好,那我先挂了。待会在我家见。” “好。” 挂了电话,宋景棠无意识瞥了眼窗外,就看见裴度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裴度这人,性格恶劣,但宋景棠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副皮囊着实被上帝偏爱得过了头。 好看成他这个样子,连过个马路都像是在红毯,路灯光都成了舞台上的聚光灯。 宋景棠看着裴度走过来,绕到她这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宋景棠这才看清,他手里拎着的是一袋治跌打损伤的药。 宋景棠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是…去给我买药了?” 裴度已经从袋子里取出一瓶活络油,拧松了瓶盖。 “卖药的说,先用这个揉散淤血。” 他单手扶着车顶,垂眼看她,长睫半遮着瞳,不漏情绪,只问她,“介意我帮你吗?” 夜风凉凉地吹拂过来,裴度不经意地挪了下步子,将风挡尽。 宋景棠看着他手里开了盖的药酒,又看了眼自己淤肿的脚踝,过了好几秒才消化了他那句问题的意思。 他是问她,介不介意,他帮她上药……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她婉拒。 裴度也没多说什么,拧开盖子,把药酒递给她,又递来一只一次性手套。 她下意识以为他是怕她把他车弄脏。 毕竟连她这种不懂车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车很贵。 宋景棠费力将扭伤的那只脚伸到车门外,倒上药酒,压在瘀血处揉着。 裴度就靠在车门边,余光里,是她莹润光洁的脚,那么小一只,可能还不够他手掌大。 也许是按狠了疼。 “唔…” 宋景棠隐忍着,泄出来一点极轻的呻吟。 “……” 裴度移开视线,喉间躁意莫名,他没有烟瘾,此刻却想抽得厉害。 但手伸进裤袋里,才想起来烟在车上。 她也不喜欢烟味,裴度干脆作罢。 过了几分钟。 宋景棠清润干净的嗓音,自后传过来。 “裴度,我好了。” 揉散了瘀血,等回家再施针,明天周一去上班,就没有影响了。 裴度重新坐上车。 “饿吗?”他淡淡看她。 “不…”宋景棠刚想否认,肚子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跟她唱反调,发出咕噜一声。 车内很安静,这一声,格外清晰。 宋景棠:“……” 第139章 买的正好全是她爱吃的 裴度无声哂笑了一下,也没戳穿她的嘴硬。 “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说话间,他已经转了方向盘,车滑进夜色里。 宋景棠想阻止都来不及了,只能默默把安全带系紧。 裴度车开得又快又稳,穿过一条宋景棠从没来过的林荫道。 “我们去哪儿?”她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景,忍不住问。 裴度只道:“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穿过林荫道,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等车停下,宋景棠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小吃街,也认出了这里。 这是清北大学后门外的小吃街。 也是学生们口中的堕落街。 她没想到,裴度还会来这儿吃东西,忍不住抬眼看他。 裴度低头正好解安全带,跟宋景棠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宋景棠一直都是老实人。 她老老实实回答:“我以为按照你现在的身价,至少应该像电视剧里一样,安排什么高端私人餐厅的主厨,为你特意加班,私人订制呢。” 裴度轻眯起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顶着那么一张妖孽的脸,盯着谁看,杀伤力都是很强的。 宋景棠不由得往椅背上缩了缩。 “宋景棠。”裴度慢条斯理地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正经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总带点不正经的味道。 “私人订制,主厨餐厅是我女朋友才有的待遇。”他垂眼睨她,手指敲着方向盘,似笑非笑,“怎么,你想试试?” 宋景棠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吃路边摊就很好。” 裴度表情淡了两分,也没说什么,直接推门下车。 宋景棠想跟,男人头都没回,甩出一句。 “待着别动,不然明天开除你。” 宋景棠:“……” 差点忘了,这厮现在成她的甲方金主了。 不过她腿疼,也不适合下车走太久。 宋景棠便坐在车里,望着裴度的背影。 他个子高,宽肩窄腰腿又长,人群中的背影都打眼,依然跟大学时候一样,无论裴度走到了哪里,那副过分优越的皮囊,仿佛天生自带聚光灯,能让周遭的一切都暗淡。 唯有他在发光。 这样一个裴度,原来是裴氏家族的私生子么? 宋景棠微微凝眉,想到大学时候,裴度的家庭资料上写着——孤儿。 原来,这就是他自称孤儿的原因。 可又是什么原因,让裴家在二十年不闻不问后,突然决定接受他这个私生子呢? 这些豪门秘辛宋景棠想不明白,也没兴趣深思。 她有什么资格,或者说,有什么立场可怜裴度呢? 如今的裴度在世人眼里,已是踩着登天梯,俯瞰众生了。 “教授,您跟我们去尝尝嘛,那家店的宵夜一绝!”一道熟悉卖乖的嗓音猝不及防传来。 宋景棠透过后视镜就看见楚教授的身影,身旁围着师兄师姐几个人,最闹腾的二师兄李鹤生正架起楚教授的胳膊。 她立马把车窗关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看着楚教授那张威严沉肃的学究脸皱起来,数落:“你们都是医药界未来的顶梁柱,要以身作则,传播好的饮食习惯。大晚上吃什么烧烤,不健康!” “哎呀,您老就试试嘛!”李鹤生扒拉着楚教授的胳膊不放。 这熟悉的画面让宋景棠忍俊不禁。 当年她虽然是团队里最小的,但要论撒娇还得是二师兄李鹤生。 师姐南希音和大师兄文锦书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最后楚教授吹胡子瞪眼,无奈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让我吃烧烤是假,月末了没钱想让我买单吧!” “嘿嘿。”李鹤生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教授您真聪明,不愧是清北的定海神针啊!” “少跟我来这套。”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从车旁走过。 宋景棠躲在车里,最近的那一刻,楚教授的衣角擦过车门。 她没有勇气去见老师,更不想出去扫了他们的兴…… 裴度提着一袋子吃的回来,路上其实远远地看见了楚教授一行人进烧烤店。 他上车,果不其然就看见宋景棠焉了似的缩在椅子上。 裴度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把一袋食物顺手递给宋景棠。 她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两度,袋子里面居然全是她大学时候爱吃的! 裴度拧开水瓶喝了口,轻描淡写地道:“看着随便买了些,凑合吃。” “那正好,你随便买的,我全部都爱吃。”宋景棠嚼着烤面筋,眉眼弯了弯,幸福得好像吃到了什么绝世佳肴。 裴度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啊。”她矢口否认,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情绪。 裴度也不戳穿,慢悠悠地喝着水。 他已经等了她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等宋景棠吃得差不多了,眼前递来一瓶水,她接过,跟裴度说了声:“谢谢。” 一拧瓶盖,已经提前打开了。 “送你回哪儿?”裴度问。 宋景棠:“把我送到华西制药大厦对面就好。” 裴度闻言看了她一眼,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故作好奇地问:“不回去找霍云深?” 宋景棠抿了抿唇,“…不找。” 裴度深眸半眯,刨根究底,“是今晚不找,还是以后都不找了?” 宋景棠沉吸了口气,转向裴度,严肃地道:“裴总,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跟霍云深要离婚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离婚的事耽误工作的!”她举起三根手指保证,就差发毒誓了。 裴度别开眼,强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那我拭目以待。” 车开上路。 今晚,裴度似乎心情不错,顺手打开音乐,他轻轻跟着哼,是首法语歌。 宋景棠听得懂。 歌词大意是,单身万岁。 宋景棠:“……” 车内只有绵长的歌声,没人说话,一丝似有若无的尴尬在狭窄静谧的空间里发酵。 关键是,宋景棠连手机都没带在身上,连缓解尴尬的途径都没有。 她视线无意识落在裴度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微微一顿。 裴度此时单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口利落地挽上去,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明显却不夸张,干净而有力。 筋骨分明的腕线向下拓去,是男人宽大的手掌,指节修长,薄薄的皮肉贴着骨,每一寸都漂亮。 宋景棠脑海中闪过之前的一个画面。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早在跟裴度重逢之前,她就先见过他的手。 ——这双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 只是那天电梯关得急,她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宋景棠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个任性妄为的编剧。 七年前,她跟裴度擦身而过,离开机场时,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可没想到,现在他成了她的甲方……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她跟裴度多的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 宋景棠想想就有点头疼。 大学那会儿,她得罪裴度的地方可太多了…甚至还扇过他巴掌,两回。 眼看车快开到小区门口了,宋景棠决定先把话说开,“裴总。” 裴度一听这称呼,眉骨不动声色地挑了下。 他没接茬,等着她的后话。 “我知道以前大学那会儿,我有很多得罪你的地方。前尘往事,咱们一笔勾销好么?从明天起,我会踏实工作,为公司为你挣钱,规规矩矩地当好下属!”宋景棠一口气说完,忐忑地去看裴度的脸色。 她这是怕他秋后算账,在工作上给她穿小鞋。 裴度几乎被气笑。 车停在她小区外的马路边。 裴度侧过脸来看她。 “宋景棠,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宋景棠认真想了想,很真诚,很小心地回答:“一个以前跟我之间有点误会,但年少有为的大学同学!” 裴度:“…下车。” 他有点心梗。 宋景棠推门下车,刚关上车门,正打算回头再跟裴度礼貌性地再道个别,结果裴度压根没给她机会,车门一关上,他直接一脚油门轰走了。 只留下宋景棠在风中凌乱。 她低头才发现身上还穿着裴度的外套。 上面已经沾染了她今天喷的香水味,估计裴度也嫌弃,还是洗干净了再找机会给他。 宋景棠这么想着,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走。 “棠棠宝贝!”钟千黛刚到,一下车就看见宋景棠,立马扑上来,对她好一通检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怎么才回来啊?” 她注意到宋景棠身上穿着一件男士西服外套,一模料子就不便宜。 钟千黛眼底立马燃出八卦之火。 “宝贝,你有情况啊!说,什么时候认识的男人?” 宋景棠看着钟千黛那兴奋的模样,有些好笑。 钟千黛要是知道这外套是裴度的,肯定能吓得原地蹦起来。 “宝儿,我们先回家再说。我腿疼。” 钟千黛低头一看宋景棠的脚踝,也不开玩笑了,立马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小区里走。 一路上把霍云深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真不要脸这狗男人,他一看就是酒吧的常客,老板都认识他,你第一次去玩,就跟朋友跳个舞,他就开始发疯!” 宋景棠安静听着,神色平淡,她开门进屋,给钟千黛倒了杯水。 钟千黛也骂累了,环顾四周,对这间房倒是勉强满意。 宋景棠坐在钟千黛身旁:“我东西不多,等以后辰辰和欢欢住进来,我再重新布置一下这个房子。” 钟千黛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宝儿,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随时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霍家那些人,没一个省油的灯,我怕你吃亏。” 宋景棠笑:“千黛,如果我不愿意,没人能让我吃亏。” 以前她是因为爱霍云深爱得盲目,也爱屋及乌,在霍家伏低做小,幻想着总有一天,被霍家人接纳,她能真正拥有自己的家。 可现在,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以前是多么可笑天真。 宋景棠望向身旁的钟千黛,她其实早就拥有像家人一样的好朋友了。 现在,她还有两个流着她血脉的孩子。 她不用再把幸福寄托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钟千黛又坐了一会儿,接到了经纪人的连环夺命call。 她明天还要出席活动,今晚得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妆造还要做几个小时。 宋景棠催她:“快回酒店吧,早点睡觉,我明天等着看你杀疯的美照。” 钟千黛只能不情不愿地戴上帽子、口罩往外走,人走到门口,倒是猛地想起什么。 “对了宝儿。那个池郁问我要你的微信,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就没同意。不过我加了他,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想加再加。” “好。” 虽然钟千黛跟宋景棠也是大学好友,但钟千黛的寒暑假是到处试镜,忙得脚不着地,她压根不知道宋景棠跟池郁做过项目。 就算以前在学校里碰见过池郁,但他以前跟现在的差距很大,钟千黛这种颜控,肯定没印象。 宋景棠脚还有点疼,就送钟千黛到了电梯口,没送下楼了。 她回到房间,正打算热敷一下腿,再扎针。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狂响起来。 宋景棠拿起来看了眼,是桃婶打来的。 她担心是两个孩子有什么情况,就接听了。 “桃婶,怎么……” 她话还没问出口,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冰冷愠怒,强压着火气的声音。 “…你在哪儿?还跟那个野男人在一起?” 是霍云深的声音。 第140章 霍先生别是失心疯了吧! 宋景棠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 “池郁跟我只是大学时期的朋友,你别侮辱人家!而且我在哪儿跟你没关系。”她提醒,“你别在家里发疯,吓到桃婶和两个孩子。” 此时的霍云深就在别墅客厅,他俊脸阴寒,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桃婶就站在霍云深身后,小心翼翼地补充,“太太,辰辰和欢欢送到老宅去了。别担心哈…” 霍云深一记眼刀狠厉地刺过去,桃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等霍云深转过脸,桃婶在他背后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太太跑了,他倒是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霍云深抬手,用力扯开领口,一颗扣子无辜地崩飞出去。 “宋景棠,我没心思再陪你闹下去。我限你一个小时内,赶紧回家!” 宋景棠莫名觉得好笑,他还以为这套能唬住她。 “霍云深。”她坐在床边,嗓音平静又决绝地通知他,“我不会再回去了。我的东西,我都搬走了。” 他怒声:“宋景棠!” 比起他的暴躁失控,宋景棠冷静得近乎凉薄。 “离婚协议,明天我的律师会送去你的办公室。霍云深,我请你看在这十几年,我为你掏心掏肺,出生入死的份上,直接签字,放过我吧。” 别人的爱情也许是风花雪月,可她爱霍云深那些年,是真的三番两次地差点为他死过。 霍云深原本粗重呼吸狠狠一滞,像是迎头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原本以为离婚不过是宋景棠说来吓唬他,想让他更在意她罢了…… 可现在,霍云深开始隐隐意识到,宋景棠也许是真的想跟他离婚了。 他喉头滚动着,沉吸口气,开口,语气再次软了下来。 “棠棠,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因为林心姿那条钻石手链是不是?我可以给你买十条,一百条来补偿你……” “林心姿就住在金水湾别墅79号吧。”宋景棠平静地反问他。 “……” 霍云深张了张嘴,竟一时失声。 他艰涩地吞了下口水,那件事,他以为宋景棠永远都不会知道。 “棠棠,我那时候是怕你误会伤心,我才撒谎说是让你给我表姐熬药……”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 失望透顶。 到这个节骨眼,霍云深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还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甚至把他的出轨背叛,说成是为了她好! “霍云深,你真是自私到骨子里!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你付出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你,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都情有可原?” “棠棠,我……” “别再叫我棠棠!”宋景棠无法遏制地拔高了声音,她寒声道,“我醒来以后,每一次听见你这么叫我,都恶心得想吐!” “……” 霍云深死死捏紧了手机,他猛地想起之前宋景棠推开他,突然干呕那几次。 那时她说是她醒来后的副作用…… “宋景棠!”霍云深只觉得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他太阳穴突突狠跳着,咬牙切齿,“你别忘了当年是你纠缠我,像条赶不走的癞皮狗一样跟着我,求我爱你的!” 宋景棠语气温淡,似乎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是么?既然我求仁得仁这么厉害,那现在,我求你跟我离婚,净身出户吧。” 回应她的,是一声刺耳的巨响。 ‘砰——’ 电话那头再无声音。 宋景棠也没管,放下手机,去处理自己的腿伤了。 而别墅客厅里。 桃婶尖叫,心疼死了:“我的手机啊!” 跟着她的手机一块四分五裂的,还有挂着墙上那幅婚纱照外层的玻璃。 “霍先生,你要砸也别砸我的啊!”桃婶拍着大腿,有苦难言。 早知道就给他拿那个只有按键的老人机了! 霍云深没理她,一张俊脸黑沉得能滴墨,他转身大步上楼,踹开主卧的门。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张大床,胸口剧烈起伏着。 宋景棠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张床上睡觉了……她一开始借口工作忙,后来,是找机会跟他吵架,跟他分房睡! 他以为是她在欲擒故纵,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早有预谋! 婚纱照还挂在墙上。 照片里是七年前的宋景棠,笑得那么温柔甜蜜,满眼都是他! 为了让宋景棠安心,他特意将照片挂回去,结果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想着离开他!! 霍云深狠狠闭了下眼睛,他冲进衣帽间,拉开柜子。 满目琳琅的衣服…明明宋景棠所有的衣服都在! 不,角落里有一小个格空缺! 霍云深屈膝砸在地毯上。 那一小格,是宋景棠的衣服,她嫁给他的时候打来的。 而剩下的,是这些年,他为她买的,其实也不多,大部分是霍云伊穿过时不想要的,就都打包扔给了她。 霍云伊的衣服全是名牌,而且只穿一个季度就不要了。 他觉得给宋景棠穿也没什么,真要说,也是宋景棠捡便宜了!霍云伊这些衣服,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比宋景棠全部衣服加起来贵! 她有什么可不满的? 她当时收下的时候,不也是笑着,还把这些衣服都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放在这里…… 霍云深看着整整齐齐塞满柜子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干净如新。 他慢慢想起来。 宋景棠拿回来这些,其实一次都没穿过。 她说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很好了。 她说妹妹的心意我心领了。 不,她穿过一次的。 那回她拉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云深,你不要生气……’ 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霍云深掌根抵着额,脑袋隐隐作痛。 倒是想起来了。 是霍云伊阴阳怪气地说,她给了嫂子那么多衣服,怎么一件也没见她穿过?是不是天才嫌弃她这个俗人啊。 他扭脸跟她发了火,其实也算不得发火,他只要冷脸皱眉,宋景棠就会服软。 没有一次例外。 那场宴会中途,她独自离席,回去换了衣服。 那十五年里,在宋景棠面前,他永远是赢家。 十五年的时光那么长,他自然下意识便认为,她永远会迁就他,永远会顺着他…对,她就应该永远如此! 她怎么敢突然就变了?! 霍云深痛苦地捂住头,他已经分不清是头更疼,还是胃更难受。 突然,他眼尾余光扫过墙角的大衣篓。 里面堆了些过季要扔的衣服,他记得,这里面还有些东西的! 霍云深突然疯了一样把所有衣服扯出来,扔了一地,翻到底,原本该躺在里面的那堆破烂玩意儿,一个都没有了! 客厅里,桃婶已经把壮烈牺牲的手机碎片拼在一起,用她的备用机拍照,发给老太太诉苦告状。 “老太太,这手机是被霍先生砸了的。这是我儿子今年买来孝顺我的,我用了还不到半年啊!” 霍先生现在又跟一头愤怒的公牛似的,她也不敢惹。 她的工资是老太太发的,她也是老太太安排过来的,所以桃婶选择找霍老太太要赔偿。 这条语音消息刚发出去,身后突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桃婶!” 眼看霍云深高大到自带压迫感的身影直奔她来,桃婶立马藏起备用机,掏出老人机。 霍云深两只大手跟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肩膀,他眼底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在焦急逼问她:“我衣柜里的那堆东西呢?你收哪儿去了?” “什…什么东西?先生,你的衣柜我没动过啊。”桃婶这么大年纪了,委实被吓得不轻,她慌乱中想起来,太太走之前,在后院烧过东西。 她把这事跟霍云深一说,霍云深立刻抓着她来到后院。 “她在哪儿烧的?” “就…就这儿。”桃婶指了指面前的空地,“太太烧完了以后,就挖了个坑,把灰埋了。” 她烧了! 那些年她送他的那些礼物,她居然烧了! ‘云深,我送你的礼物,你一样都不准扔哦。’她甚少跟他提要求,可这件事,她却执着得很,‘这样等我以后老了,老糊涂的时候,只要看看这些东西。我就会记起来,我有多么多么爱你。’ 她说,要留着这些东西,等他们白头的时候,再来回味。 宋景棠,她分明亲口承诺,要跟他白头到老的! 也是她,哄着求着他爱她的! 霍云深咬紧牙,一言不发地去仓库拿了个铁锹出来,他挖了两下,铁锹一扔,直接跪在地上用手扒泥。 桃婶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她记得霍先生是有洁癖的,死都干不出徒手挖泥这种事啊! 他别是疯了吧? 桃婶越想越心慌,赶忙跑回客厅想打电话给老太太。 可想到老太太那么大年纪,接到这个消息,怕是会被吓出个好歹来。 霍家其他人的电话,她又没有。 打给太太吧…好像也不合适,保不准太太一来,他更疯了。 而且霍先生平时正常的时候,都配不上太太,更别说他现在这副样子。 算了算了,还是别害太太,放她独美算了。 就在这个当口,大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桃婶只以为是宋景棠心软回来了,她赶紧迎上去。 “太太,你……”看清走进来的女人,桃婶顿时脸色大变,满眼嫌恶,“你大晚上跑来干什么?!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来的不是宋景棠,而是不请自来的林心姿! 第141章 穿着她的睡衣,睡在她的床上 桃婶对林心姿可没有好脸。 林心姿倒是不气不恼,她拨了拨头发,微笑道:“桃婶,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以后在这个家待不下去的人是你。” 桃婶都气笑了。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少废话,赶紧给我滚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说着,桃婶上手就要赶她出去。 一个老佣人还敢对她这么放肆! 林心姿皱了皱眉,正要还手,余光却注意到桃婶身后,一身狼狈,正从后院走进来的霍云深,他手里还抓着半截没烧干净的围巾。 林心姿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她自然认得这条围巾,是大学那会儿,宋景棠亲手给霍云深织的,呵,她张嘴喊冷,霍云深立马就把这条围巾替她戴上了…… “啊…桃婶不要打我!”林心姿害怕地连连后退,委屈可怜地解释,“我只是担心霍总胃不舒服,才给他送点暖胃的南瓜山药粥来。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走。” 桃婶不知道林心姿唱哪出,突然就变了脸。 她张嘴骂道:“带着你的破粥赶紧滚,真是没皮没脸的东西,大晚上跑来给有家室的男人送粥!” 说着,她推了林心姿一把,其实力气也没多大。 可林心姿就那么弱不禁风地倒了下去,手里的保温盒都摔倒地上,里面的热粥倒出来,洒在了她大腿上。 林心姿被烫得大叫。 “啊,好烫!” 桃婶可不吃她这套,“少在这里装模作样!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得太太要跟先生离婚!你还有脸进这个家门!” 桃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把林心姿拖出去! 可她手还没碰到林心姿,先听见身后传来男人薄怒冰冷的嗓音。 “桃婶,住手!” 桃婶回头就看见大步走来的霍云深。 “霍先生,她……哎哟!” 桃婶话没说完,先被霍云深推了一把,直接被推倒在地,桃婶感觉自己腰都闪到了,疼得脸都白了,一时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 霍云深上前抱起林心姿,手里那条残缺的围巾掉落在地。 他冷冷剜了一眼地上的桃婶。 “我看你是在霍家太久了,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桃婶是霍老太太的人,霍老太太偏爱宋景棠,就一直针对欺负林心姿,这些霍云深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就连桃婶这个老仆人都跟着耍上横了! 明明绝情要离婚的,是她宋景棠! 霍云深今晚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时彻底爆发了。 “把地上收拾干净了!以后林心姿进门,你再敢拦着,就收拾东西回你老家去!老太太出面都保不住你!”撂下话,霍云深抱着林心姿就往楼上走。 林心姿靠在霍云深肩上,冲地上疼得爬不起来的桃婶,露出一抹得意挑衅的微笑。 老东西,也敢跟她斗! 霍云深把林心姿抱进了主卧的浴缸里。 林心姿穿的是一件长纱裙,此时大腿处被热粥浸透,薄纱贴在皮肤上,像是第二层皮,雪白的大腿清晰可见,上面烫红的那一块尤为刺眼。 “用冷水冲一下,我去给你拿烫伤的药。”霍云深打开手持花洒递给林心姿,转身就要出去。 可手腕,却被女人轻轻拉了一下。 霍云深身形微微一顿,他想起宋景棠以前也时常这样拉住他。 “云深,我衣服都湿了,能不能借一件景棠姐的。”林心姿的声音,把霍云深拉回了现实。 他回头看了眼,林心姿已经拿着花洒用凉水冲大腿,可能是因为水流开得太大,她胸前也弄湿了一片,能清楚地看见内衣轮廓。 霍云深移开眼,低声说:“好。” 他走出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林心姿一改刚才的柔柔怯怯,俯身,将冷水调成热水,撩开大腿上的布料,对着刚刚烫伤的地方直接冲下去。 不用太烫,就能让腿上并不严重的烫伤看起来很严重。 她还嫌不够,上手又狠狠搓了两下! 放在旁边的包里,传出手机提示音,有新消息进来。 林心姿拿出手机看了眼,是欢欢发来的语音。 她放在耳边听。 欢欢:“心姿妈妈,你到别墅了吗?爸爸他还好吗?那个女人…她回家了吗?” 一个小时前,林心姿收到了欢欢的消息,说她和哥哥突然被送回了老宅,爸爸让他们今晚在老宅睡。 然后欢欢又偷听到霍云伊和霍母的谈话,小孩子理解力和表达力都有限,林心姿也耐心地哄着她说了半天,才终于理清楚。 是霍云深跟宋景棠闹得厉害,霍云深为此特意让霍云伊去买了个很贵的包,要送给宋景棠,估计今晚是想求和好。 林心姿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和好了! 她特意大半夜提着热粥来,就是不想让宋景棠和霍云深单独相处!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给宋景棠生的两个小兔崽子当了五年的妈!本来只差一步,就能当上霍太太了。 偏偏宋景棠那个该死的贱人命大,居然醒了! 林心姿眼底迸射出阴狠的幽光。 大学的时候,她就对霍云深一见钟情,霍太太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宋景棠又算什么东西? 她那个短命鬼亲妈,不仅败在她妈妈孙雪梅手里,甚至连命都丢了! 林心姿勾了勾唇,她倒是不介意让宋景棠这贱人,走上她妈宋长乐的老路! “欢欢宝贝,心姿妈妈已经到了。但是我现在受伤了,好疼啊,不太方便跟你说话。等明天心姿妈妈再联系你好吗?”林心姿回复完欢欢,就直接她的消息调成免打扰。 作为宋景棠的亲生女儿,欢欢无疑是林心姿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 她只要稍微利用一下欢欢对自己的依赖,不止能得到很多消息,还能让宋景棠痛不欲生!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是霍云深的声音。 “心姿,衣服我放门口,药膏也在里面。你换好了出来,自己擦药。我去客卧冲个澡。” 霍云深说完,把门推开半人宽的缝隙,将装着衣服和药膏的袋子放进去,就准备抽回手离开。 然而里面却传来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 霍云深眉头一紧,担心林心姿出什么意外状况,迅速推门进去。 却看见林心姿摔倒在浴缸旁边,她浑身湿透,纱裙贴着衣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胸前的白皙浑圆更是若隐若现。 霍云深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林心姿害羞地捂住胸口,缩成一团,下一秒又痛呼出声。 “嘶——” 霍云深这才看见她大腿烫伤的那一块红肿不堪,远比他之前以为的更严重! “云深,你出去吧。我自己能处理。” 霍云深微微皱眉,这次,他没有转身离开,只是扯下旁边的浴巾,包住林心姿春光毕露的上半身,把她直接抱到了洗漱台上坐着。 他握住她受伤的那条腿,慢慢解开纱裙,露出烫伤的皮肉,在雪白莹润的大腿上格外醒目。 霍云深微微皱眉,眼底有一抹疼惜。 “桃婶真是太胡来了!”他看了眼林心姿,“我先帮你上药,免得留疤。女孩子身上留疤总是不好的。” 这句话出口,霍云深喉头一滚,忽然想到了宋景棠大腿上那道永久性的疤。 是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才留下的……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专心给林心姿上药。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轻柔地抹在她大腿上。 林心姿眼神一秒都不舍得从霍云深英俊的脸上移开。 “你今晚怎么突然过来了?”霍云深低声问。 “是欢欢说她和辰辰去了霍家老宅住。她不放心爸爸一个人在家,就跟我软磨硬泡地,让我过来看看爸爸…”林心姿轻笑,“哪有人能拒绝欢欢那么可爱的小天使呢?” 想到女儿,霍云深脸色回暖了些。 “你也不要太惯着她了。” “我愿意一辈子都惯着欢欢。” 霍云深涂药的动作顿了顿,都是成年人了,加上上回在病房里,林心姿主动吻上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心姿的心思。 霍云深沉默地将药膏盖上,他直起身,后退半步,靠着洗漱台,垂眼静默地看着林心姿,一丝疲惫在眼底漫开。 “心姿,上次在病房…是因为我喝了被老太太加了料的药汤。”他说,“是我对不起你。但最后我们俩之间也没发生什么,以后……” 林心姿捂住了他的嘴。 她眼里闪着泪花,“哪怕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什么,我也不会逼你负责。就像大学的时候,我为你输血,差点死了,那也是我自愿的!我不要你难做。” 她扑进霍云深怀里,紧紧抱着他。 “云深,别推开我好么?”林心姿带着哭腔软声哀求,“我陪了你五年,让我自私一点,只拥有你五分钟好不好?五分钟以后,我就把你还给景棠姐……” “……”霍云深想推开林心姿的手,到底落了下来。 她无名无分,却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霍云深沉默着,大手缓缓搂住怀里人单薄发抖的后背。 林心姿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和心软,抱得更紧。 五分钟一到,林心姿克制地松开手,她红着双眼,故作坚韧潇洒地冲霍云深笑笑道:“云深,你先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走,这衣服我改天洗干净了,再给景棠姐送来。” 说着,她就要从洗漱台上下来,这次,却是霍云深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景棠不在,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我去客房。”霍云深低声道,“明天一早,坐我的车回公司。” 华西制药那边跟林心姿的合作合同,应该明早就会送到公司了。 “嗯,我都听你的。”林心姿温顺又乖巧。 霍云深恍惚在她身上,看见了宋景棠以前的影子,当年的宋景棠在他面前也是这么温柔,对他言听计从。 他摸了摸林心姿的头,转身出去了。 听见外面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林心姿才不紧不慢地从洗漱台上下来。 腿上的烫伤本来就不严重,她行走自如,顺便踢开了霍云深替她找的那件衣服。 林心姿走进衣帽间,拉开了宋景棠的衣柜,在一堆款式保守的睡衣里,找出一条长吊带换上。 随后,林心姿躺在那张宋景棠和霍云深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床上,拿出手机,故意将吊带拉到肩膀底下,自拍了一张。 她有宋景棠的微信,单独发了一条提醒宋景棠看的朋友圈。 附文:【好舒服的床,睡衣也很合身,身旁都是他的味道。今晚,一定会做个美梦。】 第142章 一家子吃肉吸髓的白眼狼 另一边。 宋景棠收拾完,刚躺在床上。 睡前,她想起来钟千黛给她推了池郁的微信,她拿起手机申请添加好友,发了个自我介绍。 宋景棠:【池郁,我是宋景棠。】 原本宋景棠以为这么晚了,池郁多半是睡了,可没想到对面秒通过。 宋景棠正打算跟池郁道个歉,解释今天发生的事,但她消息还没发出去,池郁的消息先来了。 池郁:【方便语音通话吗?】 宋景棠敲字的手略略一顿,觉得打语音说的确更快。 她删掉刚敲下的一行字,正要回个【好】,结果池郁那边第二条消息先弹出来。 池郁:【不方便也没关系,是我太冒昧了。】 宋景棠忍俊不禁,干脆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 夜幕的另一边,装修古典颇具品位的大平层里。 原本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的池郁,看见宋景棠发来的语音通话申请,激动得立马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 “景棠?” “嗯,你怎么样了?不好意思啊,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都没来得及陪你去医院,也没有跟你道个别。”宋景棠很是抱歉。 “没事,只是点皮外伤也不用去医院。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池郁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今晚那个男人是……” 宋景棠坦坦荡荡:“他叫霍云深,是云天集团的总经理,也是我马上要离婚的前夫。” 云天集团…总经理! 池郁瞳孔一震,所以…宋景棠就是林心姿口中那个关系户霍太太! 他去过云天集团研发部那么多次,原来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跟他不过相隔二十米! 而且他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极尽鄙夷! 池郁一时羞愧难当,恨不能穿回去给自己几巴掌! 宋景棠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开口,有点担心:“池郁,你还好吗?” “没事,我…”池郁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他只能庆幸,宋景棠还什么都不知道。 “景棠,我还能再联系你吗?”池郁声线微微绷紧,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然可以啦。”宋景棠微笑道,“我们是朋友啊,以后常联系。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改天我请你吃饭,再郑重地跟你道个歉吧!” “好!”池郁想也不想,“那等你方便,一定要记得我这顿饭。” 宋景棠笑,“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虽然池郁想跟她再多聊一会儿,但听宋景棠声音里已经有困意了。 “那,。” 通话切断,池郁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掌心都汗湿了。 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居然还因为一通语音电话,紧张得毛头小子一样。 他不免有些好笑,笑的时候却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霍云深…… 池郁眼神有点冷,那种男人,又怎么配得上宋景棠? 不过想到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池郁心里的阴霾褪去了几分。 池郁打了个电话给助理:“替我找一下A市这边最有实力的离婚律师,找不到的话,就去外面请,国内国外都行,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嗯…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正准备离婚。我要让她顺顺利利的!” …… 宋景棠跟池郁聊完,就打算睡觉了。 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她没发朋友圈,却弹出来一个红点。 是有人特意提醒她看。 宋景棠只以为是钟千黛又发了什么美美的物料,她宠溺地勾了勾唇,顺手点进去打算给钟千黛点赞。 结果点进去的下一秒,宋景棠就晦气得想把手机扔了。 点进朋友圈第一眼看见林心姿的自拍,这跟大半夜见鬼有什么区别? 宋景棠忍着恶心仔细一看。 怪不得林心姿迫不及待要跟她炫耀呢。 原来是穿着她不要的睡衣,躺在她不要的床上,大概率还睡了她不要的男人…… 宋景棠内心毫无涟漪,除了恶心甚至有点想笑。 但她发了,自己也不能白看。 于是,宋景棠在下面认真评论了一条。 宋景棠:【这件睡衣五年没洗了,跟你简直绝配。】 她还在后面附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就把林心姿拉黑删除了。 宋景棠定好闹钟,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熟了…… 但今晚,霍云深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了,也接连做梦,梦里都是宋景棠,她身边围满了男人,形形色色地男人,他打倒一个,又来一个! 一整个晚上梦下来,他累得要死。 翌日清早,霍云深是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皱了皱眉,扶着额坐起身,摸到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接起。 “爸…” “霍云深,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居然敢在酒吧跟人斗殴!都上了热搜,我和集团的脸,都被你丢光了!”霍父霍庭岳怒不可遏的吼声,让霍云深瞬间瞌睡全醒。 他顾不上回应霍父,立刻点进热搜,赫然看见一条:【霍氏集团总经理霍云深,在酒吧争风吃醋,面目狰狞暴打他人!完美人设碎了一地!】 点进去,就是昨夜他在酒吧打人的视频,已经被转发几十万次! 可视频里酒吧内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身影轮廓,根本看不见脸! 霍云深第一反应是咬死不认:“爸,这不是我,肯定是有人故意想陷害栽赃我……” 霍父都气笑了。 “你把视频看完再跟我狡辩!” “……”霍云深哪有脸看完整个视频,直接拉到最后,居然是酒吧老板亲自露脸,来接受采访,直接石锤了他的身份! 酒吧老板:“哎呀,霍总前一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喝的烂醉,睡了一天。没想到霍总酒品那么差,喝多了还会动手哦。人家客人都没惹他,想跟美女跳舞而已,结果他冲上去就打人,我想拉架都差点被打!” 记者:“你能确定动手打人的,是云天集团的总经理霍云深吗?” “当然,他可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了……” 霍云深嘴唇微微发白,口干舌燥地想解释。 “爸,我…这绝对是有人想整我!” 要是背后没人撑腰,酒吧老板不可能敢光明正大地跳出来得罪他! 霍父怒斥:“人家想整你,也得你有把柄送到别人手里才行!我说了多少次,在外面搞女人可以,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把事情搞大!你对外形象,现在就代表了云天集团的形象!” 霍云深一阵头疼。 他要怎么解释,他昨晚没有在外面搞女人,就是为了宋景棠的动的手。 “爸,我现在就去公司,安排紧急公关!”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抓紧补救。等风头过去,他一定要把背后搞他的那只黑手挖出来! “我已经找公关团队下场给你洗白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弄个大消息,用正面舆论把这一波压下去!”霍父沉声道。 霍云深倒是立刻就想到了。 他原本焦躁混沌的两眼瞬间有了光。 “爸,心姿已经拿下了和华西制药的合作!裴度签字的合同今天一早就会送来!” “好!我们跟华西制药续约的好消息,足够把你昨晚酒吧打人的负面舆论盖过去了!”霍父语气这才好转了一些,他颇为欣慰,“看来林心姿果然有点本事,那台仪器没白给她用,这段日子,你也没白培养她!” 霍父旋即话锋一转,刻薄冷嘲道:“宋景棠那女人还真是异想天开,之前居然敢提出要以外包的形式,单独跟华西制药签合同!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想自己赚钱!呵,还真把自己当天才了,没有霍家这个平台,她宋景棠算个什么东西!” 霍父语气愈发森冷,下了命令:“既然宋景棠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又签了婚前协议,找时机给她上手段,泼脏水,占据舆论优势,就直接把她踹了!我霍家的儿媳妇,怎么能是个医馆里长大的孤女?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第143章 宋经理她离职了… 霍云深听着霍父的话,一时沉默。 那晚宋景棠提出,她想单独带队,以外包的形式跟华西制药合作时,霍云深表面答应,但心里经年积压的那些不满和阴暗,早就破土而出! 七年前,他的确是靠着宋景棠,才坐稳了总经理的位置,进入董事会,成为集团最年轻的董事。 可为此他也承受了不少的窝囊气! 多的是人在背后嚼舌根,腹诽他能力不行,只能靠女人! 好不容易宋景棠当了五年植物人,时间冲淡了这些往事,现在的云天集团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宋景棠以前的辉煌了,自然也不会提起他是靠女人上位的事。 可这次,要是宋景棠再力挽狂澜,跟华西制药成功续约,那这些前尘往事肯定会被扒出来! 霍云深一想到这些,对宋景棠就有股无明火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妒忌。 他背地里联系霍父,父子俩商量之后,决定一面稳住宋景棠,一面暗中培养林心姿,把资源向林心姿倾斜! 现在他得偿所愿了,可离婚…… 霍云深有些犹豫:“爸,宋景棠她毕竟是我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以后她要是安分守己地在家相夫教子……” 霍父冷冷打断:“不要说了!有这么个亲生母亲,以后也只会成为辰辰的人生污点!” 霍云深:“……” 的确,宋景棠出身太差,即便有天才的光环撑着,在他们那个圈子人眼里,也不过是个出卖脑力的小镇做题家罢了,始终不配上桌。 霍父:“行了,宋景棠那女人这两天也不急着处理。你先公布跟华西制药续约的消息,把昨晚酒吧打人的风波压下去!明晚,你再带宋景棠回门,让她穿得体面些,我会安排记者拍照,宣传你们夫妻情深。” 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就能彻底扭转舆论,维持住霍云深完美好男人的形象了。 “知道了爸。” 霍云深挂了电话,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 离开客卧,走到楼梯口,抬眼就看见对面墙上四分五裂的婚纱玻璃。 霍云深微微皱眉,也记起来,昨晚他气昏了头,砸了桃婶手机。 他顺着楼梯往下,听见厨房传来动静,还闻到了早餐的香味,霍云深下意识以为是桃婶。 桃婶在霍家干了有二十多年了,除了老太太从娘家带进门的花姨,就数桃婶最得老太太信任, 得罪桃婶,确实不划算…… 霍云深踱步走向厨房,打算给桃婶多发两个月的工资补偿一下。 “桃婶,这个月的工资,我额外……” 霍云深话没说完,先看见林心姿系着围裙的身影从厨房出来。 “云深,你醒了?”林心姿体贴地道,“还有五分钟,牛排煎好,就可以吃早餐了。” 霍云深:“…怎么是你在做早餐?桃婶呢?” 林心姿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桃婶就不在。而且……”林心姿无奈道,“昨晚打翻在地上的热粥,桃婶也没有收拾。是我刚刚收拾干净的。可能桃婶她生气了吧。” 霍云深闻言,脸色冷了两度。 一个老佣人,还真敢对他蹬鼻子上脸了! “不用管她。” 霍云深说完,却注意到,林心姿身上正穿着他的衬衣。 她166的个子,在女生里倒也不算矮,他的衬衣套在她身上,能遮到大腿中部,但随着林心姿踮起脚尖拿东西,衬衣下摆立刻缩上去一截,露出白得晃眼的大腿,几乎能看见内裤边…… 霍云深迅速移开眼,“怎么不穿昨晚给你拿的衣服?” “我是怕景棠姐知道了会不高兴,她本来就讨厌我…要是知道我穿了她的衣服,她会更生气的。”林心姿委屈地解释,“云深,你是不是也介意我穿你的衬衣?我现在就去换,我的衣服应该也快干了……” “不用这么麻烦了。”霍云深捏了捏眉心,“反正家里也没其他人,你先穿着吧。等走的时候再换。” “好…” 霍云深先去餐厅坐下,没一会儿,林心姿端着早餐出来。 “谢谢,辛苦你了。”霍云深接过餐盘,里面是火候到位的牛排,摆盘也很漂亮精致。配菜是芦笋和蘑菇、西蓝花。 “尝尝看,我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林心姿就坐在霍云深对面,手托着下巴,温柔又期待地等着他反馈。 看着霍云深吃着自己为他做的早餐,林心姿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幸福感,好像霍云深已经成了她的老公,而她是他贤惠的新婚妻子。 如果没有宋景棠那个贱人插在中间碍事,她早就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好吃。”霍云深给出评价,“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搭配的蔬菜味道也不错。” 林心姿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真羡慕景棠姐,能每天给你做早餐。” 每天给他做早餐? 霍云深想到宋景棠昨晚那些绝情的话,眸光微冷,用力切下一块带血丝的牛排,塞进嘴里。 早餐吃完,林心姿很自然地把餐桌收拾干净。 “心姿。”霍云深开口,“华西制药那边签字的合同,今天早上会直接送来公司是吗?” “是…” 得到林心姿肯定的回答,霍云深就彻底放心了。 “到时候,你直接把合同送到我办公室。我会让宣传部那边发公告,正式公开的。” “好。” 霍云深看时间不早了,“江舟马上就到,你去换衣服吧。” “好的,霍总。” 林心姿回到主卧,关上门,她抓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邮箱,一封来自华西制药的邮件弹出来。 【林经理,很遗憾你提供的企划案没能通过公司内部审核……】 华西制药没有选择她,难道是选了宋景棠那个贱人?! 林心姿死死捏紧手机,眼珠慌乱地转着。 不行,她必须得赶在霍云深知道她没能通过华西制药的合作之前,找到补救的办法! 林心姿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迅速给池郁打去电话,一接通,林心姿即刻哭得梨花带雨,无助极了:“学长,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能找谁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 十分钟后,林心姿收拾好,从楼上下来,跟霍云深一块往外走。 江舟已经开车等在外面。 看见林心姿和霍云深并肩从别墅里出来,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来 只见两人胳膊挨着胳膊,就差挽上了! 这场景要是让太太看见,她不是要伤心死啊! 对了,太太呢? 怕不是被林心姿气走了吧? 江舟在二人走近前,先做好了表情管理。 霍云深颇有绅士风度地替林心姿拉开后座车门,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林心姿微微倾身,手打在江舟的座椅背上:“江特助,辛苦你来接我们了。” 江舟皮笑肉不笑:“不辛苦。” 命苦。 霍云深坐在那儿,支起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微低着头看手机。 微信已经弹出来一连串消息。 因为昨晚酒吧打人那个视频,他算是在朋友圈里火了。 霍云深把未读消息翻了一遍,唯独没有宋景棠的。 他面色沉了沉。 事情闹得这么大,宋景棠不可能不知道舆论会对他造成多大冲击!要知道昨晚,他是为了她才动手的! 换作以前的宋景棠,一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维护他,可现在……霍云深盯着宋景棠毫无动静的头像,咬了咬后槽牙,这女人就跟死了一样! 陆砚时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他开口就直奔主题:“那个视频怎么回事?你怎么在酒吧跟神一科技的池总打起来了?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居然能让你们俩为她打起来?” 在陆砚时印象里,宋景棠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土包子,只会泡在研发室里做实验,就算天再热,都穿一条长裤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他根本不会把宋景棠跟酒吧挂钩。 更别提视频里那个,脸虽然模模糊糊,但红裙卷发,身姿风情万种的美人了。 霍云深原本在陆砚时开口问第一句的时候,就想挂了,可听到后面,他要挂断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皱了皱眉,追问:“你认识那个男的?” “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前两个月,我代我家老爷子去给国防部的吴老贺寿的时候,看见他跟吴老坐一桌。”陆砚时顿了顿,语气讳莫如深,“那张桌子上,可只有他一个小辈!” 这句话,足可见池郁身份的含金量。 连陆砚时都上不了的桌,那男人就那么轻松地坐上去了…… 霍云深眉头越皱越紧。 他倒是没想到,宋景棠那个奸夫来头这么大! 可能跟国防部长坐一桌的,他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怎么会看上宋景棠这种孩子都生了两个的二手货? 霍云深眉目森冷,下意识笃定,池郁肯定是一时兴起! 昨晚的宋景棠,的确美,在酒吧那样的灯光下,她更是美艳惊人。别说池郁,在认出宋景棠之前,他都被吸引了! 而昨晚宋景棠一夜未归,在停电后,池郁也不见了…… 霍云深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先挂了。”他寒声说完,不等陆砚时开口,就切断了通话,旋即,一通电话直接打去了秘书室。 秘书室要比其它部门先到岗半小时。 通话立马就接通了。 “霍总。” 霍云深冷声道:“去研发部看看,宋景棠在不在!” 除了公司,宋景棠那女人根本没地方去。 坐在他身旁的林心姿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而霍云深却听见通话那头,传来了秘书有些支吾的声音。 “霍总,我想不用去看了……宋经理肯定不在。” 霍云深蹙眉:“什么意思?” 此时的秘书已经发现了,被宋景棠提前放在桌上的那份离职通知书。 他仔细看了两遍才敢确定,如实汇报:“宋经理她…她离职了。” 霍云深原本靠着座椅,闻言,猛地坐直了,声音无法遏制地拔高:“你说什么?!” 她居然敢离职! 可一夜不归,又不在公司,宋景棠能去哪儿? 霍云深脑子倏然蹦出个念头,她该不会跟昨晚那个奸夫池郁在一起吧?! 第144章 代表太太,来谈离婚的 宋景棠一早起来就给辰辰和欢欢两个分别发了消息:【早安宝贝,要好好吃早餐哦。】 两个孩子的小手机号她都有了,虽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们身边,但她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有妈妈在。 等宋景棠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接到了辰辰的回复。 只有一个简单的:【好。】 过了几秒,又来一句:【你也是。】 再过几秒,辰辰发来了一张早餐的照片,照片角落拍到了欢欢,她正在玩手机,却没有回复自己。 宋景棠虽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儿子驻步接纳自己的开心。 但这份开心,很快就被打断了。 宋景棠刚走出小区门口,手机突然狂响起来。 她摸出手机,只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神就冷了,直接切断了通话。 她很清楚霍云深是为什么打来的,这个点,他多半是已经通过秘书,看到了她的离职书。 呵…不过是离职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萧铮然还没出场呢。 霍云深再打过来,宋景棠嫌烦,就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反正以后要是有关于离婚需要面谈的,萧铮然作为她的代理律师,会联系她的。 宋景棠走到旁边的早餐铺,“老板我要一笼蒸饺,一个肉包,红豆粥,两个水煮蛋,在这儿吃。” 今天是她作为项目负责人,去华西制药工作的第一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景棠?”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景棠回头,惊讶地望着几步之外的池郁。 “池郁,你怎么会在这儿?” 池郁笑着随手指了指她刚走出来的小区,“我就住这里。” 宋景棠眼睛微微瞪大了,笑道:“那真是太巧了,我也住这里。我就住一栋……” “嘘。”池郁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在外面暴露自己的门牌号。” 宋景棠心领神会,“你说得对,是我见到老朋友太高兴了。” 池郁今天穿得很休闲,挺括的白衬衣,里面是同色的T恤,配牛仔裤和休闲鞋,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男大的清爽干净。 他很英俊,但没有什么攻击性,看着就很舒服好亲近。 就是嘴角挂了点彩,一侧脸上还贴着个创可贴。 宋景棠一看见他的伤,就内疚上了。 “昨天的事,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池郁两手背在身后,迈步走近宋景棠,微笑道:“那就请我吃早餐吧。” “啊?”宋景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池郁望着她的眼睛,提醒她,“昨晚不是说,要请我吃饭郑重道歉么?” “可是一顿早餐也太……” “谁说一顿了?”池郁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我得好好宰你一次,这样,我接下来一周的早餐,都交给你负责了。” 别说一周,就算请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 宋景棠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你吃什么?我去帮你点。” “要一份牛肉面。” 宋景棠:“我再帮你多加个煎蛋。” 池郁望着眼前人灵动的眉眼,心尖如过电般酥麻。 “…好。” 他目送宋景棠的身影走进店里,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池郁取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负责满足他在国内一切需求的孙副官。 “孙副官,我想买套房,今天之内就要搬进去,买不到租也行。就在华西制药对面的小区……” 宋景棠已经点好了他的牛肉面,回头问他:“池郁,你要加辣吗?” 池郁微笑比了个OK的手势。 等宋景棠转过身,他慢悠悠地继续说:“孙副官,最好是一栋的。” 今天跟宋景棠在这里遇见,当然不是意外。 是他从钟千黛那里了解到,宋景棠多半已经开始跟华西制药合作了,于是他才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来这边碰运气,想着能不能偶遇到宋景棠。 没想到,老天待他不薄…… 池郁根本没发觉,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后座,男人漆黑冷锐的眸子,迸射出森森冷光,恨不能把他盯出个窟窿。 坐在副驾的韩影觉得自己快被后座某人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冻死了。 “韩影。”裴度阴阴凉凉地开腔,每个字都在掉冰渣,“这人你不是认识么?去把他处理了。” 韩影:“……” 他太难了。 韩影只能硬着头皮推门下车,直奔池郁而去。 “池总!” 裴氏财团名下的公司诸多,遍布全球,其中金融、地产、传媒、人工智能以及新能源科技是五大支柱。而韩影作为裴家二少的私人助理,自然对每一个支柱产业都有了解。 池郁又是近几年风头最盛的科技新贵,韩影跟池郁在好几个科技论坛上打过交道,也算熟人。 池郁正打算去店里帮着宋景棠一块端早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见走来的反应,眼里明显晃过一丝意外。 “韩先生,你……” 他打招呼的客套话还没说完,韩影直接捂着心口朝他倒了下来。 “哎哟!我的心脏……”韩影一副喘不上气的痛苦模样,抓着池郁,“池总!我…我的心脏病好像发作了,麻烦你立刻送…送我去医院!” 池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人都懵了。 “韩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的心脏病?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正常,毕竟他自己也是刚知道的。 韩影不解释,只是一味地捂着心口喊难受。 “池总,快…快!我喘不上气了!我可能快死了!” 池郁:“……” 他回头看向早餐店,来吃早餐的人越来越多了,宋景棠正忙着端她的蒸饺放桌子上,又回头问老板要肉包…… 池郁又看了眼面前好像快死过去的韩影,最后只能先扛起韩影的胳膊,扶着他上了自己的车。 宋景棠那边刚把两人的早餐放上桌,回头却发现池郁不见了踪影。 她正纳闷,接到了池郁发来的语音。 池郁:“景棠,我这里碰上点急事,人命关天,我先走了。早餐,我明天再吃。” 听语气,确实很着急。 而且人命关天,宋景棠当然也不可能计较。 “好,你先忙。” 宋景棠看着眼前那碗牛肉面,正有点发愁。 她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就在这时候,一通电话钻了进来,是陌生号码。 宋景棠犹豫了几秒,接了。 “喂,哪位?” 然后,那边就传来男人极具辨识度的嗓音。 “我,裴度。” 声音透着丝丝慵懒,入耳莫名性感。 从今天起,裴度就是她的甲方金主爸爸了。 宋景棠语气都恭敬客气了起来:“裴总,有什么事吗?” 裴总…… 裴度舌尖抵了抵腮,淡道:“提醒你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放心,我就住公司对面,绝对不会迟到的。”宋景棠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眼睛一转,忽然问,“裴总,你今天会来华西制药吗?” 她知道华西制药对裴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裴度未必有空亲自过来。 “来。” 宋景棠紧接着问:“那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吧!” 裴度:“…带什么?” “牛肉面好吗?我给你再加个煎蛋。”她语气温温柔柔地,一贯的人畜无害。 就像大学那会儿。 因为平时太乖太正经,她那些小心思,即便偶尔露出一点狡黠腹黑,也不会被人怀疑。 裴度隔着车窗,远远瞧着坐在那儿的宋景棠,不是滋味地眯了下眸子。 ……给别的男人买的早餐,拿来糊弄他! “再加份肉。”他语气不善地吐出一句。 “好咧。”宋景棠笑眯眯地应下。 很好,这碗牛肉面没浪费。 她挂了电话,回头招呼服务员:“你好,这份牛肉面给我打包,再加份牛肉。” 另一边,云天集团。 霍云深一路上脸色都很难看。 下车后,他只压着脾气,对林心姿说了句:“华西制药的合作合同送到后,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也没管走在后面的林心姿,大步流星地走进专属电梯回到办公室。 宋景棠的离职通知书,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霍云深阴沉着脸看了几遍,宋景棠签字盖章一个不落,离职理由那一栏,她居然填的是:胃不好,天天看渣男和小三恶心反胃扛不住。 霍云深气得把离职书撕得粉碎! “宋景棠,你有种就一辈子别回头求我!” “霍总…”江舟战战兢兢地敲门进来,看见满地碎纸,以及暴怒的霍云深,他小心翼翼地道,“有个客人,您得见一下了……” “不管什么人,让他改天再来!”霍云深现在一肚子火,什么人都不想见。 江舟硬着头皮道:“…这个人,您恐怕必须得见了。他是太太委托的离婚律师——萧铮然,今天是代表太太,来跟您谈离婚的。” 第145章 想离婚?等我玩腻了再说 “你说谁?”霍云深皱着眉,咬字重得发冷。 不是没听清,是不肯信。 萧铮然何许人? 云天集团的法务团队在圈子里赫赫有名,业界玩笑称‘北方求败’,里面随便一个律师单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而萧铮然,是曾把云天集团整个法务团队,三十几名律师绑在一起,然后摁地上摩擦的存在。 那场官司,输得不是惨痛,是耻辱。 而且萧铮然是出了名的贵,单是咨询费都到了五万一小时,就宋景棠兜里那点钢镚,怎么可能请得起萧铮然? 但旋即,霍云深就想起来自己给过她一张卡,里面有六千万! 霍云深压在办公桌上的手捏得骨节泛白。 这女人…还真敢花他的钱来跟他离婚! “霍总,是萧然律所的萧铮然,萧大律师。”江舟再次明确了一遍。 霍云深捏紧的手心一寸寸松开。 他克制着情绪,沉声道:“我知道了,请他去隔壁会议室稍等一下。” “是。”江舟转身就要去招待,却被霍云深叫住。 “江特助。”霍云深两手撑在桌面上,沉沉地抬眼看他,一贯平和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警告意味,“太太最近在跟我闹脾气,至于萧铮然,也只是她请来装装样子的。你是公司老人了。宋景棠她有多迷恋,多离不开我……我想不需要我再跟你阐述吧?” 江舟能在特助的位置上干这么久,自然明白霍云深的意思。 “霍总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霍云深勉强点了下头。 等江舟离开,他立刻摸出手机给银行那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冻结掉他给宋景棠的那张卡! “…对,这张卡我不小心弄丢了。”霍云深顿了顿,他单手插进裤袋里,缓缓道,“对了,我太太宋景棠名下的私人银行卡也丢了,一块帮我冻结了吧!” 他知道宋景棠一共只有两张卡,一张是他给她的附属卡,但宋景棠很少用。 她总说她的钱够花。 宋景棠自己那张卡,里面存着她这些年的积蓄。霍云深曾经无意中看过余额,撑死了不过百来万,不过是霍云伊买两个包的零花钱罢了。 霍云深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宋景棠骨子里的穷酸气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 百来万,居然真就成了个她甩开自己的底气! 呵。 霍云深喉间溢出一丝凉薄冷笑。 既然如此,他就断了她所有退路,让她乖乖滚回来认错! “好的霍先生,霍太太的银行卡已经冻结,从现在开始不能使用了。” 霍云深满意地勾了勾唇,“辛苦了。” 冻结掉宋景棠所有的资金,霍云深气定神闲地走进会议室。 萧铮然已经坐在那里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手边摆着杯秘书送来的咖啡,一口没碰。 “霍先生。”萧铮然看着霍云深走过来,只略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起身打招呼,更没有要跟霍云深握手的意思,只将带来的离婚协议书打开,推到霍云深眼前。 “霍先生,这是宋小姐已经过目确认过的离婚协议书,您可以看看。如果有异议可以提,要是需要专业人士把关,可以叫你信得过的律师过来看看。”萧铮然看了眼自己腕表,“我还有两个小时,可以陪您过一遍合同。” 霍云深拿起离婚协议粗略地扫了一遍,嗤笑。 “三套别墅,一套平层,一个商场,以及十间商铺,和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他掀了下眼皮,盯着萧铮然,“这是宋景棠让你跟我要的?” 他以为她宋景棠是什么视钱财如粪土的仙女,到头来,还不是想要钱。 萧铮然两手搭在桌上,十指交握,平静审视着对面的霍云深,纠正道:“不是宋小姐要的,是你应该给的。” 霍云深脸色微变,盯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铮然淡定地道:“我想霍先生你应该很清楚,宋小姐在婚后为云天集团,以及霍先生您贡献的价值,恐怕远超这些东西十倍不止吧?” 作为一名专业律师,这两天萧铮然已经了解清楚宋景棠和霍云深之间大概的婚姻状况。 说实话,他当离婚律师这段时间,见过不少防老婆跟防贼一样的有钱男人,但狗到霍云深这份上的,真是独一份了。 财产一分不给,但要白嫖宋景棠的工作价值、生育价值。 吸血鬼都没这么狠的。 霍云深忽然冷笑了一下。 “萧大律师,我不知道宋景棠承诺给你多少佣金,但我保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说着,霍云深拿起眼前的离婚协议书,当着萧铮然的面,撕得粉碎! 往天一扔,白色纸片簌簌如雪落,却冷不过霍云深看似温和却暗藏阴鸷的眉眼。 “也劳烦你替我转告我亲爱的霍太太,既然想要房子,要钱,以后就别在我面前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至于离婚么…”他冷笑,“呵,就让她慢慢等着,自然有我腻了,踹开她那天!” 说完,霍云深起身就走,人到门口,身形微顿。 “萧律师,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以我太太代理律师的身份出现。”他慢慢侧过脸来,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A市不比盐州那个小地方,人多,意外也多。萧律师注意安全。” 萧铮然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盐州,是他的老家,他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等霍云深离开后,萧铮然不紧不慢的取出口袋里的录音笔。 威胁谁不好,他威胁刑法出身律师…… 萧铮然走到落地窗边,不慌不忙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裴总,我已经见过霍云深了。跟我料想得差不多……” …… 霍云深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他用力扯下了领带,一张俊脸冷得掉冰渣。 霍父的电话又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华西制药那边的合同送来没有?”霍父沉声问,语气不善。 “…快了。”霍云深一边硬着头皮应付父亲,一边发微信催林心姿。 可往日对他消息都是秒回的林心姿,这回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居然迟迟没有回复。 霍父在电话那头沉沉道:“不知道是哪个对家下场了,网上我安排的那些为你说话的专业水军,突然被清理封号了一大半!你那个打人视频的热度,又被炒上了热搜!我现在尽量给你压着,你抓紧时间!要是影响了集团股票,监事会那边我也没法替你交代!” “放心吧爸,我会处理好的。” 霍云深挂断以后,迅速给林心姿打电话,可没想到通话却被挂断了! 林心姿的消息倒是立刻进来了:【云深,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找你。】 而林心姿此时坐在云天集团附近的一间咖啡馆里。 她回完消息,就把手机盖在桌上。 “学长,这里!”林心姿看见池郁的身影推门进来,立刻朝他招手。 池郁锁定位置,迈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在林心姿对面坐下。 “学长,我帮你点了你以前喜欢喝的意式拿铁。”林心姿温柔地道,忽然注意到池郁头发上沾了点白絮,她伸手要替他拿下来,“学长,你这里粘了点东西。” 可池郁却隔着衣服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手推开。 “你在电话里哭着找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他今天一上午跑了三个地方了,把韩影送到医院,结果他突然就好了。 池郁都无语了。 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心脏急性病,要是真的发作起来,是会要命的…… 他是直接开车从医院赶到这里跟林心姿碰面的。 林心姿敏锐觉察到,池郁对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再看池郁嘴角的伤。 林心姿表面不动声色,大脑却飞速转着,立刻想起霍云深昨晚跟人在酒吧打架的那个视频,视频里挨打的男人,身形跟池郁特别像! 难道…… 林心姿心惊了一下。 她顺势猜到了那个让池郁和霍云深争风吃醋的红衣女郎! ——那是宋景棠! 所以,池郁已经知道宋景棠就是霍云深的太太,就是研发一部的经理了! 林心姿此刻恨不得将宋景棠生吞活剥了! 当年池家一夕破产,树倒猢狲散,她母亲孙雪梅倒是慧眼识人,觉得池郁以后说不定会有出息。 所以她才故意安排林心姿,在雨夜跑去池家父母的灵堂,给池郁送钱! 送的,还必须是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存钱罐。 这样才显得林心姿够单纯善良,才能让池郁记忆深刻。 锦上添花算什么,雪中送炭才能成为少年心里不败的白月光! 退一万步说,就算池郁以后没出息,他们林家又没损失半毛钱。 事实证明,孙雪梅的确有先见之明,池郁的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林心姿也顺利成为池郁心里一抹白月光。 可她没想到,还会杀出来个宋景棠! 林心姿满心愤恨。 也不知道宋景棠那个贱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池郁的,居然比自己在池郁心里的分量还要重! 第146章 她在外面究竟有几个野男人! “学长,你是不是在生我气?”林心姿无措又可怜地望向池郁,红着眼问,“我要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她眼泪掉下来。 “在我心里,学长你一直都是最温暖的邻家哥哥,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 池郁的确对林心姿有点怨气,之前他帮着林心姿做研发的那几天,是林心姿的话,让他误以为研发一部的经理,霍云深的太太,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花瓶,处处欺负打压她!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宋景棠! 宋景棠不可能做得出那些事! 他也不想跟林心姿追究什么,终究是有少年那层滤镜。 池郁的打算很简单,今天他赴约,也是最后一次帮林心姿的忙。 也是算是给当年那个冒着大雨,跑进灵堂把存钱罐送给他的少女,最后一次回报。 眼前林心姿哭成了泪人,她今天没化妆,素颜清纯动人,有少女时期的影子。 池郁终究是心软下来。 他递上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找的宋景棠,就是研发一部的经理,也是霍云深的太太?”他抬眼看着面前林心姿,目光压下来都有分量,“那天在华西制药门口,你听见我叫她,是故意急刹车的对吗?” “学长,不是这样的!”林心姿慌忙否认,“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当然有可能。”池郁淡声打断她。 林心姿神色一僵。 池郁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抬眸看她,那清醒的眼神几乎能把她洞穿。 “你想赢得跟华西制药合作的机会,但你的能力,又匹配不上你的野心。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而宋景棠…” 只是提起她的名字而已,池郁神色就明显温柔了下来。 林心姿搭在大腿上的手,死死捏紧了,听见池郁继续说下去。 “只要有宋景棠在的地方,就没有其他赢家。”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欣赏,俨然是小迷弟的口吻。 林心姿简直要疯了! 明明一直对池郁来说,自己才是那个最特殊的人! 她当然不爱池郁,可当这种男人的白月光,成为他的特殊和例外,能极大的满足她的虚荣心。 宋景棠那种货色,又凭什么赢过她?! 盖在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林心姿不用看都知道是霍云深打电话来催合同了。 池郁当然也注意到她的手机在响。 他正打算提醒林心姿接电话,可林心姿突然握住他的手,在池郁皱眉想抽出手之前,林心姿先哭成了泪人。 “学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你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宋景棠。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是我爸爸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我们家很缺钱,我想我要是能跟华西制药续约,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现在,我失败了。” 林心姿擦着眼泪,自嘲地笑了一下。 “之前,我背着爸爸想去拉投资,结果酒局上那些人灌我酒,还对我动手动脚…我忍不住就跑了。算了,我还是应该再回去找他们……” “不行!”池郁一把抓住她,皱眉道,“如果你是缺钱的话,我……” “不!”林心姿激动地断然拒绝,“学长,我不要你可怜我!” 池郁:“……” 他能理解林心姿现在的心情,他当年也是不肯接受别人的可怜和同情,硬生生逼着自己熬过来,熬到今天! 看着林心姿倔强的眉眼,池郁有点动摇了。 他刚才对她的审判,是不是太严重了些…… 那个会冒着雨来给自己送存钱罐的少女,长大了应该也不会如此自私自利。 池郁低声道:“心姿,我手上有个项目可以安排给你,是生物部和国防部联合的国家生态安全系统项目,代号是绿墙计划。属于S级别。” 林心姿要的就是池郁这句话! 她早在之前跟池郁的接触里,偷偷看过他的手机,知道他手里有好几个由总统府策划,军方和国防部保驾护航的大项目! S+是绝密,而S级别的,也是特级项目了! 能参与这种大项目,自然不比跟华西制药合作差! 林心姿故作推辞:“学长,我不想你因为我欠人情……” “不会。我知道你的能力,云天集团也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公司,能吃得下跟国防部的合作。” 池郁说着,就打了个电话给绿墙计划的负责人——车教授,推荐了林心姿和云天集团。 简单说了几句后,池郁对林心姿道:“我待会把车教授的联系方式给你,再给你一个研究基地的地址,你明天上午直接过去就行。” “…学长,我真的可以吗?” “嗯。”池郁鼓励她,“这个项目除了核心技术之外,都不算太复杂,你能应付。” 说完,池郁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再见学长。” 目送池郁离开,林心姿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拿起手机,看着霍云深打来的两个未接电话。 她没有急着回拨,而是人亲自找了过去。 另一边,霍云深迟迟等不来林心姿,就亲自去了一趟研发二部。 林心姿不在,但她的工作电脑是打开的,霍云深在她的邮箱里,看到一封来自华西制药总裁办的拒绝邮件! 他顿时如晴天霹雳! 林心姿根本没拿下跟华西制药的合作! 她居然敢信誓旦旦地骗他! 就在这时候,霍云深接到了林心姿主动打来的电话。 他正要找她,“你在哪儿?” “霍总,我在你的办公室呢。” 霍云深强压着火气,“在那儿等我!” 他赶回办公室,除了林心姿,沙发上还坐着刚到的陆砚时。 见霍云深的脸色不对,陆砚时开口:“怎么了云深?” 霍云深现在没心思搭理他,怒视着林心姿,一张俊脸阴冷骇人。 “华西制药的合作,你不是说拿下了吗?我刚刚在你电脑里看到了他们拒绝的邮件!” 林心姿早在他开口的时候,委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霍总,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华西制药的合作,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成了景棠姐。” 霍云深闻言狠狠一震。 “这怎么可能?宋景棠提供的合作方案,连最核心的数据都拿不出来!” 陆砚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倏然冷笑道:“要是裴度身边的高级特助,他的左膀右臂韩影,跟宋景棠‘交情匪浅’呢?” 霍云深目光猛地刺向他,寒声:“你说什么?” 陆砚时索性把话说开了,“前几天中午,我在华西制药附近,看见宋景棠和裴度的私人助理在街边拉拉扯扯,一看见我,二人就立马心虚地分开了!呵,没想到宋景棠那种土包子,居然符合韩影的胃口。” “够了!”霍云深寒声呵断,脸色极难看,“砚时,你要对你的话负责!” 陆砚时干脆一通电话走了点关系,直接调取了那天中午路边的监控。 还真就拍到了宋景棠和韩影在一起的画面,就在华西制药对面! “……”霍云深死死盯着画面里,面对面站着的俩人,恨不能刺穿屏幕。 虽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但二人有说有笑,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从来都不知道,宋景棠居然认识韩影这种级别的人物! 记忆里那个宋景棠,一直都是围着他转的,根本没有自己的社交圈!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霍云深猛地想起,之前霍云伊跟家里说,宋景棠在外面有奸夫,是她亲眼看见的。也是那天,她被宋景棠当街打了。 可宋景棠只说对方是个好心路人,霍云深细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再加上霍云伊一向讨厌宋景棠,说话喜欢夸张,他也就没真的当回事。 现在看来,霍云伊未必在撒谎! 霍云深强压着怒火,将监控画面截图,发给了霍云伊,然后一通电话直接打过去。 “云伊,你看看照片里那个跟宋景棠站在一起的男人,你认识吗?” 韩影身材气质都很出众。 霍云伊印象深刻,监控拍的也算清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哥,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的,宋景棠在外面的野男人!你们都不信我!”霍云伊委屈死了。 看来是宋景棠早就背叛了他,所以才反咬一口,一直抓着林心姿不放! 霍云深瞳孔蓦地缩紧,他狠狠闭了下眼睛,强压下心口汹涌的情绪,直接挂了电话。 陆砚时一看霍云深这反应,就知道石锤了。 “有韩影暗中帮忙,只要稍微动动手脚,调换宋景棠和心姿的方案都是小菜一碟!” 霍云深太阳穴突突狠跳,青筋暴起。 一个池郁不够,又来一个韩影…他倒是不知道,她宋景棠还有这种勾搭男人的本事! 霍云深眸光阴冷。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浮现宋景棠在酒吧红裙艳丽的模样,戴着面具,依然是最艳最勾人的那朵玫瑰…还有,为他留下的疤痕…… 霍云深喉结极细微的颤动了一下。 她的每一寸,每一面!都本该是属于他! “云深,你别太担心…”林心姿的手,轻柔地落在了他的大腿上。霍云深缓缓抬眼,对上林心姿温柔似水的眼眸。 这画面刺得陆砚时移开了视线 林心姿温柔小意的声音,如解语花般。 “我之前就隐隐预感到,这次可能不会太顺利。所以我暗中也在发展另外一个项目,是跟国防部合作的绿墙计划。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研究基地,能跟车教授签合作协议。” 没等霍云深开口,陆砚时闻言先吃了一惊,“是去年拿下诺奖的车易坤,车教授?他负责的国家S级别的项目绿墙计划,你谈下来了?” 林心姿点了点头,谦虚地表示:“我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车教授非常欣赏我提出的方案。” 第147章 狗改不了吃屎 有了之前华西制药的变故,这次霍云深要谨慎许多。 他看向林心姿,“心姿,你方便现在联系一下车教授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确定车教授现在有没有时间。” 林心姿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手机,她已经提前存好了池郁发来的车教授的号码,之前也给车教授发过消息,介绍了身份。 虽然对面只回了她一个简短的:【嗯】。 林心姿很自然地拨过去。 霍云深:“开公放吧。” 陆砚时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总觉得霍云深最近对心姿越来越不信任了。 林心姿如霍云深所说,将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公放。 等了约莫半分钟,那边接了。 “车教授您好,我是有联系过您的林心姿。”林心姿抢先开口,怕漏了破绽。 然而通话那头传来却是一道年轻的声音。 “林小姐,车教授他现在正在跟几位重要访客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我是他的学生。” “抱歉,是我太冒昧了。那明天上午十点,我跟霍总,会准时去研究基地拜访。” 对方客气的表示:“好,那就静候二位。” 等对面挂断,林心姿望向霍云深,柔声道:“云深,明早我们一起去见车教授吧。我的合作方案车教授那边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的。” 霍云深心里的疑虑这才消散。 “好,这次辛苦你了。” “怎么会呢?我也是公司的人啊,而且…”林心姿低头笑了一下,“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 霍云深看着林心姿善解人意的模样,对自己方才的怀疑,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愧意。 她什么都不求,只是想帮他而已…… “心姿……” 林心姿却起身:“霍总,那我先去忙了。” 陆砚时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还有事,一起走吧。” 陆砚时跟林心姿一同离开,走到电梯口,陆砚时站在林心姿身旁,忍不住低眸看她。 她今天几乎没化妆,一张素白的小脸,刚刚哭过的眼睛红彤彤的,看着都令人怜惜不忍。 自从宋景棠那个女人醒了以后,心姿就被欺负得越来越憔悴! 陆砚时皱紧了眉,对宋景棠的厌恶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心姿…” “怎么了陆师兄?” 望着林心姿温柔干净的眉眼,陆砚时心里堵得慌。 “我之前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的,是我没做到。”陆砚时咬了咬牙,愤然道,“要不是墨家那个纨绔二世祖,跟个神经病一样咬着我不放,惊动了家里老爷子,对我诸多限制!我早就出手收拾宋景棠了!” 墨家的纨绔? 林心姿心中微动。 那不就是她之前在华西制药见过的墨昭野。 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怎么会突然跟陆砚时较劲? 怪不得最近陆砚时联系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陆师兄,你别担心我了。”林心姿体贴地道,“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林心姿说着,伸手摸了摸陆砚时微皱的眉心,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就收回来。 陆砚时却如过电般僵住,他抿了抿唇,更是下定了决心…… 走出云天集团大门,陆砚时立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放消息出去,就说陆家要封杀一个人——正跟华西制药合作的宋景棠,从今天起,谁跟她合作,就是跟我陆家作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陆家虽然不复当年风光,可余威犹在,尤其是陆老爷子在政界提拔了不少后辈,如今都身居高位,谁都会卖陆家三分薄面! 区区一个宋景棠,他要让她跪着跟心姿道歉认错! “陆少,这宋景棠不是霍总的太太吗?这么做,霍总那边……” 陆砚时闻言冷笑:“不用担心。我跟霍云深这么多年兄弟,对他来说,宋景棠连霍家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楼上,林心姿站在落地窗前,垂眼瞧着陆砚时打着电话离开的身影,得意地勾了勾唇…… …… 另一边,绿城计划研发基地。 车教授刚从会议室出来,面色沉肃严峻,眼下最核心的环节还是没有突破…… “车教授。”他的学生徐森走过来,递上他的手机,“那个林心姿明天一早会跟云天集团的霍总,一块过来。” 车教授略略一顿,才想起来林心姿这号人,是池郁推荐的。 “嗯。”他平淡地随口道,“明天你负责接待一下,就走个过场。找个项目无关紧要的部分,跟他们签合同合作吧。” 云天集团的名字他倒是听说过,家族企业,有些实力。但据他所知,在可再生能源这块,云天集团也没做出什么成就。 他答应合作,无非是卖池郁一个面子而已。 “知道了,教授。”徐森应着。 车教授忽然想起来,“对了,老楚是不是回国在清北任教了?” 他口中的老楚,就是大名鼎鼎的楚院士,楚培元。二人是大学同窗,在学术界也是南车北楚,并列的业界泰山北斗。 徐森恭敬地道:“是的,楚院士已经回清北了。” 车教授大喜:“快快快,给我安排车!我现在就去找他!要是老楚能带着他的那几个徒弟加入,绿城计划的核心团队,那我们完工的时间说不定都能缩短!” 徐森一面打电话安排车,一面跟着疾步如飞的车教授,提到清北大学,他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教授,当年那个造成轰动的不世天才——宋景棠,是不是就是楚教授的门生啊?” 当年他虽然不是清北的,但对宋景棠的大名如雷贯耳。 “是倒是,当年老楚对他这个学生可骄傲得很呐,去哪儿都带着,就算不带着,背地里也要拉出来夸一夸,等着她继承衣钵呢。”车教授跟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很了解楚培元这个人有多傲。 足可见他对宋景棠的喜爱了。 “那这个宋景棠,怎么现在销声匿迹了?”徐森更不理解了。 按理说,宋景棠本人是难得的天才,加上有楚院士的栽培,怎么着现在也应该蜚声国际了吧? 车教授步子一顿,转头看着徐森,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警告道:“待会见了老楚,你要是不想被他用棍子打出来,就千万别在他面前提宋景棠这个名字!” 徐森:“哈?” …… 华西制药。 宋景棠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次的合作,她属于聘请来的项目负责人。 华西制药有自己独立的研发中心,完善的实验设备,以及一整个专业团队。 原本研发中心这个部门的自由权就很大,裴度成为华西制药的老板以后,也没做改动。连裁员都只是开了前老板的心腹高层。 其它的一切照旧。 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叫贝琳,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非常干练。 她是斯坦福博士,医药领域的专家,大学期间就发表了多篇SCI论文,是典型的学术型人才。 上午贝琳亲自接待的宋景棠,大概领着她转了一圈,就把她带到了她工作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宋小姐你可以跟我说。”贝琳对宋景棠的态度疏离客气。 “好,麻烦你了贝经理。”宋景棠同样客气地点头致意。 随后就投入工作。 毕竟她是来挣钱,又不是来交朋友的,只要工作上能配合好,私下再冷淡都无所谓。 宋景棠花了一个上午,将之前做好的研发方案做了进一步精细,连每个研发步骤需要的时间,以及人手都细化了出来。 她带着资料去找贝琳,打算让她过目后,就开始落实。 结果还没到贝琳的办公室,路过茶水间,先听见几个同事的八卦声。 “那个宋景棠什么来头啊?我看了她的资料,跟我一样是个本科啊,就算是清北的,在我们这儿也不稀罕吧?” 整个研发中心,哪个不是名校毕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研究生起步的学历。 本科生基本能进来,也只是做最基础的活儿。 吐槽的男的叫周恺,是今年初入职的唯一的本科生。 别人三个月转正,他花了小半年。本来周恺觉得没什么,结果突然空降一个项目负责人,是个女的就算了,还跟他一样是个本科生。 他心里一下子就不平衡了。 这些闲言碎语,宋景棠早在几年前入职云天集团研发部的时候,就听过一轮。 她压根没当回事。 可接下来却是另一个男员工意味深长的声音。 “据说是如今新的大老板钦点的,这懂的都懂嘛!” 接着就是一阵猥琐的低笑。 周恺压低了声音:“别说,那个宋景棠虽然穿得普普通通,脸和身材倒是挺亮眼的。比贝琳那个平板男人婆好多……艹!” 周恺话没说完,先被人泼了一脸水。 他狼狈地抹掉脸上的水珠,正要发火,抬眼却看见宋景棠面无表情地站在跟前。 “嘴这么臭,我用别人喝剩下的茶替你漱漱口。”她端起的是旁边桌上不知道谁喝剩下的半杯茶。 茶叶还黏在周恺脸上。 他气得不轻,脖子涨红了,却不敢真的跟宋景棠翻脸闹起来。 毕竟他嘴嗨归嘴嗨,也知道宋景棠才是这个项目的最高级别负责人。 “宋小姐,别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周恺强压着火气,挤出笑脸。 宋景棠冷漠地盯着他,“是么?那你看我笑了吗?”她冷脸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此时,已经有不少同事闻声围了过来。 周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宋小姐,既然你这么开不起玩笑,那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宋景棠看着他那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显然,他是骨子里已经习惯了对职场上的女性开这种黄腔,造谣,泼脏水了。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正常,而且像这种人,不会改的。 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 旁边的男同事也唯唯诺诺地跟着道歉:“对不起宋小姐,我…我也是开玩笑的。” 宋景棠面无表情:“你们是该道歉…” 周恺以为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准备走。 然而宋景棠旋即话锋一转,冷冷道:“但我不接受!” 第148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 周恺扭脸死死盯住宋景棠,他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了,皮笑肉不笑,“那宋小姐,你还想怎么样?要不你报警吧。” 宋景棠平静地看着他们,撂下话,字字清晰:“从今天起,你们俩从我的项目里除名。” 周恺闻言脸色骤变,这下笑不出来了。 “你凭什么……” 宋景棠厉声:“就凭我是项目的最高负责人!给女同事造黄谣的垃圾,我不需要。” 围过来的同事里,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在无声地鼓掌,只觉得扬眉吐气。 宋景棠转身,走到周恺身旁时,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不服的话,欢迎你们向上投诉,对了,你们刚才的话,我已经录音了。” 说完,宋景棠没再给他个眼神,径自前往贝琳的办公室。 贝琳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端着一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景棠走过来。 “贝经理,这是我细化过的研发方案。” 贝琳伸手接了她的文件。 “宋小姐,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她主动邀约。 宋景棠婉拒:“今天中午我有约了。” 贝琳点了点头:“好,那改天。” “嗯。”宋景棠冲贝琳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她走出华西制药,在路口打了辆车,跟司机报上地址。 “麻烦您送我去十三宴。” 十三宴是A市有名的江南饭馆。 宋景棠在车上,又看了眼萧铮然上午给她发的消息。 ——霍云深不同意离婚,还撕毁了离婚协议。 她就知道霍云深没那么容易答应离婚,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他不会放! 萧铮然:【不过宋小姐你不用担心,我相信再过几天,他会改主意的。】 宋景棠只以为萧铮然是说要走诉讼流程。 打官司,萧铮然的确是没有败绩,可霍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在上法庭之前,筹码要再多一些才行。 ‘嗡嗡——’ 一条信息钻了进来。 霍斯礼:【嫂子,我已经到包间,恭候。】 今天中午,宋景棠要见的人是霍云深的堂弟,也是当年跟霍云深争夺总经理位置,斗得最狠,最后败给自己的霍斯礼。 宋景棠淡淡看了眼车窗外,眸光清醒沉淡。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肯定能当盟友。 半个小时后。 宋景棠走进十三宴,跟门口的接待人员说:“我约了人,霍斯礼霍先生。” “我带您过去。” 宋景棠跟在服务员身后。 十三宴里面做成了园林样式,假山水榭目不暇接,一重接着一重。这也是十三宴的特色,这里的每个包间都是独立的,以宋代词牌名命名,风格装潢也是各不相同。 私密性和观赏性都极佳。 宋景棠被服务员带到了名为西江月的包间。 她推门进去,霍斯礼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他翘着二郎腿,正隔着后窗欣赏着不远处凉亭里,正在唱戏的名伶。 “嫂子,坐啊。”霍斯礼看向进来的宋景棠,笑得人畜无害,“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我真是受宠若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把这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这熟络热情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关系多好的叔嫂呢。 宋景棠只觉得好笑。 当年两家夺权最厉害的时候,她见过霍斯礼最狼狈凶狠的那一面,张牙舞爪的威胁她,早晚要她的命呢。 宋景棠也不是真的来吃饭的。 她直接取出一叠照片递给霍斯礼。 霍斯礼接过来翻了翻,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景棠给他的,是霍云深跟林心姿二人的亲密照,还有聊天记录,她甚至连林心姿的微博小号都扒出来。 “我知道昨晚霍云深在酒吧动手的监控录像,是你放出来的。酒吧老板也是在你的授意下,才敢露脸锤他。我想这些还不太够。”宋景棠望着霍斯礼,语气称得上诚恳,“要锤死霍云深,得用这些。” 霍斯礼:“……” 他这下有点笑不出来了。 “宋景棠,你这次又想搞什么花样?”霍斯礼警惕地盯住她。 一朝被蛇咬。 他在宋景棠手里栽过可不止一回。 他印象里那个宋景棠,平时看着温淡如水,可一旦涉及霍云深,她就跟护崽的母鸡一样,能斗到不死不休。 她知道自己在整霍云深,不掀桌子就不错了,居然还主动送来证据……霍斯礼越想越觉得诡异。 宋景棠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道:“前些年我是鬼迷了眼,现在人醒了,也清醒了。只想跟霍云深离婚,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想跟霍云深离婚,意味着要跟整个霍家为敌,霍家太庞大了。 但内部并不牢固。 霍斯礼,就是那个能撬开的裂缝。 见霍斯礼仍然是半信半疑。 宋景棠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在云天集团的股份,百分之八的技术股。是霍老太太当年给我的,她早就签过字盖过章,只要我签字,合同立马生效。” “……”霍斯礼盯着合同上面,霍老太太的公章,表面看着淡定,但手都激动得隐隐发抖了。 只要有了这百分之八的技术股,那他们家在集团的话语权会大大增加! “股份我可以按照市场价的一半,卖给你。”宋景棠抛下诱饵,慢慢收钩,“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下周的股东大会上,把霍云深,踢出局!” 她手里百分之八的技术股,除了能分钱,其实没多大话语权。算是霍老太太单独给她的保障和聘礼罢了。 但这百分之八的股份,对霍斯礼一家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霍斯礼合上文件,收起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主动朝宋景棠伸出手。 “合作愉快,宋小姐。” 谈妥以后,宋景棠也不跟霍斯礼客气,直接开始吃饭。 她忙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霍斯礼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 宋景棠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有些无语地抬眼,“看我干什么?你吃你的啊,不吃就走。” 霍斯礼笑了,“宋景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呢?” 宋景棠淡定地表示:“可能是因为以前每回你碰见我,只会瞪着眼睛说‘宋景棠,你给我等着’。”她挑了下眉,略带挑衅地望向霍斯礼,“我等挺久了呢。” 霍斯礼:“……” 他悻悻地摸了下鼻子。 但该说不说,这样牙尖嘴利的宋景棠,比以前那个只会跟着霍云深,为他鞍前马后的宋景棠,要有意思多了。 吃完饭,宋景棠和霍斯礼一前一后走出了包间。 霍斯礼背着手,走在宋景棠身后:“宋小姐回哪儿,我送你?” 宋景棠往旁边挪了几步,跟霍斯礼保持距离。 “不用客气,你走你的。” 除了她自己的一双儿女,霍家其他人,她都不想多沾边。 跟霍斯礼合作,只是利益同盟罢了。 霍斯礼也不自讨没趣,他个高腿长,不收敛步子,长腿一迈就领先了几步。刚走到一处阁楼包间的入口,却正好碰见两个人从楼上下来。 迎面碰上,躲都躲不掉。 霍斯礼新奇地挑眉笑道:“哟,堂哥。你跟林秘书来幽会呢?” 霍云深:“……” 他已经查到,在背后推波助澜搞他的是霍斯礼,自然对他没好脸。 正打算直接走,余光却留意到后方一抹熟悉的人影。 霍云深身形猛地顿住。 他大步流星地朝宋景棠冲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跟霍斯礼在一起!”霍云深咄咄逼人。 整得跟什么捉奸现场一样。 宋景棠看着他身后跟着走来的林心姿,只觉得场面讽刺。 他倒是好意思反问起她来了。 不远处,霍斯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宋景棠抛了个飞吻。 “嫂子,你们慢慢聊,我先撤了。” 宋景棠:“……” 霍家这一家子真是贱得各有千秋! “宋景棠!”霍云深寒声叫着她的名字,在等她解释。 宋景棠有些不耐烦:“离婚协议我已经让萧铮然带给你了,无论你同不同意,这婚我离定了!至于,我跟谁吃饭,你管不着。好狗不挡道,让开!” 霍云深强压下情绪。 “我知道你是因为大学那两年,我骗你给心姿熬药的事,一直在跟我斗气,也处处报复心姿!”霍云深沉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现在你已经如愿以偿拿到了华西制药的合作,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心姿她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以前的事,你就不能翻篇吗?” 林心姿跟她计较? 宋景棠笑出声:“她拿什么跟我计较?她自己能力不行,给我使绊子又失败了,说实话,要换个脸皮薄点的,都要羞愧死了。” 霍云深没想到宋景棠如此油盐不进,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宋景棠刚要开口,林心姿先凑了上来,一副解语花的样子。 “景棠姐,大学辛苦你为我熬药两年的事,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霍总。”她内疚地道,“你要是生气的话,就打我好了……” “好啊。”宋景棠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开弓,接连扇了她四巴掌! “啊!” 林心姿痛得惨叫。 “宋景棠!”霍云深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想拦她。 宋景棠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卯足了劲儿,甩手朝着斜上方重重抽过去。 ‘啪——’ 响亮的一声。 手背用力地抽过霍云深的脸。 手疼,但是爽。 第149章 别人碰上霍云深也许会吃亏,可那是裴度 霍云深被宋景棠这干脆果断地反手一巴掌,直接抽得懵了。 右脸明晰火辣的痛感,无疑是在提醒他,这不是宋景棠无意,而是她蓄谋的一耳光! 震惊和愤怒…还有被女人当众打耳光的羞耻感,塞满了他整个心脏。 “宋景棠!你发什么疯?!”霍云深愤怒低吼。 他很少在外面时态,但此刻脖颈上青筋暴起,好像随时会朝她挥拳。 而宋景棠,根本不怵。 她清清冷冷地站在那儿,冷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昔的温柔顺从,有的只是厌恶和戒备。 霍云深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他只要敢动第一下,宋景棠会扑上来跟他拼命! 这个认知,让霍云深从心底钻出股寒意,还有一丝别的什么情绪,他来不及分辨,林心姿已经捂着被扇肿的脸,哭着朝他扑了过来。 “霍总…救我!” “……”霍云深下意识伸手将林心姿捞到身后护住,他寒声警告宋景棠,“你别太过分!” 过分? 宋景棠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比起林心姿母女当年对宋家做的那些腌臜事,这几巴掌太轻太轻了! “景棠姐,我不会报警的。”林心姿抽噎着,柔弱可怜,“只要你打完消气了,不要再怪霍总就好了……” “想让我消气,这几巴掌怎么够呢?”宋景棠揉着用力过猛,有些发疼的手腕,朝林心姿走过去,一双清眸凛若寒霜。 细看,是有几分瘆人的狠劲儿的。 她在林心姿这张脸上,看到了孙雪梅的影子! 蚀骨诛心的恨意,烧得她眼底猩红。 林心姿抽泣着,“景棠姐,你还想我怎么做?我给你跪下可以吗?” 宋景棠冷冷道:“你死了才行!” “够了!”霍云深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了,单手搂住了作势屈膝的林心姿,强势地将她护在怀里,转眸怒视宋景棠。 “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宋景棠,我不会无底线地纵容你伤害她!” 林心姿顺势依偎在霍云深胸口,她眼里闪着泪花,看向宋景棠,嘴角却勾出一丝得意的弧度。 这几巴掌,她不会白挨。 日后,她一定要让宋景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宋景棠被这俩人恶心得够呛。 渣男贱女,在这儿装得跟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她看了眼时间,理智回笼,得回公司了。 下午还有一堆工作。 宋景棠冷漠地转身便走。 “宋景棠,我让你走了吗!”霍云深恼怒地吼道。 宋景棠理都没理,走得更快。 “……” 霍云深皱眉,轻轻推开怀里的林心姿,大步流星朝着宋景棠的背影追过去。 宋景棠刚走到转角,迎面差点撞上来人。 下一秒,她闻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下意识抬头,撞进裴度幽邃黑沉的深眸里。 宋景棠一怔,“裴总?” 身后霍云深已经追了过来,他压着火气,伸手直接去拽宋景棠。 然而还没碰到宋景棠的衣角,男人修长的大手先按住他的手腕,那一瞬收紧的力道,疼得霍云深险些招架不住。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是霍先生的家教么?”裴度不带温度的嗓音压下来。 “……”霍云深抬眼看清面前的男人,几乎瞬间就想起来,之前在华西制药初见的场面。 刚才宋景棠叫他裴总! 他果然就是裴度! 那…… 霍云深突然死死盯住了裴度身后,规规矩矩站着的韩影,怒气冲天! 韩影跟宋景棠熟,眼见火药味重,他直接把宋景棠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刚松开手,韩影隐隐感觉到一束杀气腾腾的目光直奔自己而来。 他略带困惑地循着杀气源头看去,就对上霍云深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韩影:“嗯?” 他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别人啊。 冲他来的? 韩影更加困惑了,他也没正面得罪霍云深吧?他就是个背景板啊! 此时林心姿已经也走了过来。 裴度已经松开手,他淡淡扫了眼林心姿两边脸上充血的五指印,又瞥见霍云深没能幸免的半张脸…… 他垂下眼,长睫挡尽眼底掠过的淡淡笑意。 嗯,的确是宋景棠干得出来的事。 “裴总,我跟我太太有话要说,请你让开!”霍云深冷着脸,语气强硬。 既然已经知道了裴度的身份,若非必要,霍云深并不想得罪他。 裴度没搭理,他取出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碰过霍云深的那只手。 这个无声的动作,却自带一股羞辱意味。 霍云深脸色难看起来。 “疼么?”裴度冷不丁问了一句。 林心姿之前就感觉到裴度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好几秒,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问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轻咬了下嘴唇,柔声道:“有点疼,但是没关系的裴……” 裴度直接无视,转头望向宋景棠,问她:“手疼么?” “……”林心姿死死捏紧手心,那一丝自作多情的羞怯还挂在脸上,滑稽得不行。 宋景棠没想到裴度会突然关心她的手,也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疼,但裴度长臂一伸,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透着微微的凉意,宋景棠刚刚打得发麻的手心,被一阵温凉包裹,其实是舒服的。 可这样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不习惯,尤其对方还是裴度…… 宋景棠只觉得危险。 下一秒,裴度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宋小姐现在是我聘请的项目负责人,她这双手,是做实验的手,价值百亿。要是不小心打伤了…” 裴度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林心姿和霍云深,皮笑肉不笑,“你们哪张脸赔得起?” 一句话,羞辱两个人。 要不是现在场景不合适,宋景棠都有点想给裴度鼓个掌。 她原本有点不安的心也放松下来。 原来只是担心她手疼了,会影响研发进度。 果然,裴度还是那个裴度,吃不了一点亏。 霍云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跟我太太有私事要处理。裴总,你管不了家务事!” 说完,霍云深绕过他就要去抓宋景棠! 然而这次,两个裴家的黑衣保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并排挡死了霍云深。 裴度:“韩影,送宋小姐回公司!” “是,裴总。” 别人碰上霍云深也许会吃亏,可那是裴度。 他这个人…谁碰上他,算谁倒霉。 宋景棠便安心跟着韩影往外走。 身后是霍云深近乎气急败坏的声音:“宋景棠,你敢走,就不要回头求我!” 裴度虽然没有回头,但余光还是注意着身后。 他知道宋景棠当年有多爱霍云深,他怕她回头,怕她真的因为他一句话不走…… 可余光里,宋景棠别说回头,反而越走越快,像是觉得晦气似的。 “……” 裴度嘴角无声地翘了翘,指尖随意地拨了拨迎面的风。 嗯,舒服。 快到门口,宋景棠客气地对韩影道:“韩特助,我开车来的,我自己回公司就好了。” 她知道分寸,裴度好心是帮她解围,她自然不可能真的让裴度的私人助理来送自己。 韩影思考了一下,反正霍云深都被拦住了,他便点头道:“好,那宋小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公司记得跟裴总说一声哈。” 这点小事,还至于跟裴度说一声么? 搞得她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宋景棠只当韩影在说客套话,冲他客气微笑了一下,便转身往外走。 刚踏出大门,前方一行人就吸走了宋景棠的注意力。 被围簇在其中的老者,身板挺直,头发花白,依然穿着他那套古板却考究的中山装…… 宋景棠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老师…”她冲着楚教授的背影小声地喊着。 楚培元今天中午带着几个徒弟跟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车易坤,车教授一块吃了顿饭,重点是聊政府的S级项目,绿城计划。 作为项目第一负责人,车易坤打算说服楚培元带着他的几个学生,参与进来,一块攻克绿城计划这个项目的核心难关。 双方聊得还算融洽,只是有了大致的破局思路,但能不能行,还得投入实验才能知道…… 楚培元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一摸口袋。 “我的钢笔落下了!”他有点着急。 车易坤大方地表示:“我这支送你吧。” 楚培元白了老友一眼,“我要你的干什么?我那支钢笔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他的大徒弟文锦书道:“教授,我回包间找吧。” “不用,我自己去吧。你们先上车。”楚培元说着,转身往回走。 宋景棠就跟在他们身后十米开外,她单纯地想离老师和师兄师姐们近一点,看清楚一些。 可没想到恩师会突然回头,宋景棠一时间想藏都来不及,就那么直直地闯进了楚培元的视线里! 宋景棠明显能看见恩师僵固的脸色。 既然都看见,宋景棠干脆朝着楚培元走过去,她紧张地捏紧手心,离老师越近,心脏都跳得越快。 羞愧和怀念交织,宋景棠停在楚培元面前时,眼圈已经红透了。 “楚老师…”时隔七年,叫出这一声老师,宋景棠声音都透着压不住的哭腔。 她竭力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文锦书他们此时也看了过来,看见宋景棠的身影,师兄妹三人都神色复杂。 南希音冷漠地抱着胳膊,扭开了脸。 二师兄李鹤生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哎呀,你别这样了。小师妹看得见,她本来就够难受了。” 南希音甩开他,没好气:“我可没什么小师妹!你看师父认不认她这个白眼狼吧!” “……” 李鹤生有些于心不忍地朝那边的修罗场看过去。 事实证明,南希音说得没错,楚培元只在猛地看见宋景棠那一瞬,愣住,接下来,他脸色沉冷严肃,目不斜视地直接从宋景棠旁边走过。 完全把她当空气。 对那一声‘楚老师’,他自然也是没有回应。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心口酸涩难当。 她知道这都是自己应得的,她没有脸求老师原谅…… “小师妹。”文锦书有些不忍的声音传来。 宋景棠擦干眼泪,抬头看着走近的文锦书,感激地笑了笑:“大师兄。” 他还愿意叫她一声小师妹。 后方,李鹤生本来也想上前,可被南希音瞪了眼,他犹豫了一下,迈出来的那条腿还是缩了回去。 文锦书看着老师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难过了,老师他就是这个脾气。”他安慰宋景棠,“我想老师他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但我相信他总会放下当年的事,重新接纳你的。毕竟,你恐怕是他这一生最骄傲的徒弟了。” 宋景棠低下头,神色黯淡自责,“可我也是让他最失望,最伤心的那个。” 文锦书拍了拍她的肩,还想说点什么。 “景棠……” “我没事文师兄。”宋景棠冲文锦书笑笑,又看了眼后方的李鹤生跟南希音,“麻烦你代我跟李师兄和南师姐问个好,我先走了。” 她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尴尬。 宋景棠冲文锦书微微欠身,便离开。 一直旁观的车易坤见状,立马偷偷踢了踢旁边的徐森。 “快!”他低声催促,“你赶紧绕路跟过去,问她要个电话号码!” 第150章 新仇旧怨,她要一并清算! “哈?”徐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哈个屁啊!赶紧地!”车易坤急得都爆了粗口。 那可是宋景棠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现在这些人不知道她的厉害,可当年,宋景棠就是各家哄抢的天才!哪个学术界的大拿,不想有个宋景棠这样的学生继承衣钵啊! 要不是那阵子他人在国外,高低也要跟楚培元抢一抢! 更何况… 车易坤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记得,实验部分,一直都是宋景棠最擅长的领域。她做出来的实验数据,比AI都精准! 要是能把她招进来…… 车易坤想想都开心,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车教授,您笑什么?”南希音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车易坤轻咳了一下,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点高兴的事。” 另一边。 宋景棠走到路边等车,突然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 “宋小姐。” 宋景棠警觉地打量着来人,她记忆力过人,一下子认出来,他是刚才跟楚老师他们一起的。 “有事吗?” “我是车易坤车教授的学生,那个…方便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徐森解释道,“是车教授的意思,我们今天来是跟楚院士谈一个政府项目的合作,但核心环节有些问题,始终没办法解决。车教授的意思是,要是你方便的话……” “方便。”宋景棠没等他说完,就一口答应。只要能帮上楚教授的忙,她什么时候都方便。 宋景棠掏出手机,“你加我微信吧。” “好的。”徐森立刻取出手机扫了宋景棠的微信,同时忍不住多看了宋景棠两眼,“宋小姐,我是跟你同期的,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一直都希望在学术上有机会跟你交流。” 宋景棠笑笑道:“那你别抱太大期待。我有五年的断层空白期。” “是休息去了吗?”徐森好奇。 宋景棠低头笑了一下,回想起那五年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淡淡道:“是在地狱里,死了一回,又爬回来了。” 车已经到了,宋景棠跟徐森挥手作别,“我先走了。” 徐森客气地点头,目送宋景棠上车后,就转身离开了。 一侧角落里,林心姿从树后走出来,她手机还维持着拍照模式。 刚才宋景棠和那个男人勾搭的画面,她全拍下来了! 林心姿眼神阴毒,透着一丝鄙夷。 跟宋景棠搭讪那个男人看着就一副穷酸书生样,果然,自己是个廉价货,就什么男人都行! 要不是脑子还算好用,就宋景棠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嫁得进霍家? 现在,霍云深再也不需要她了…… 林心姿得意地勾了勾唇,脸还是疼着的。 这该死的贱人!下手真狠! “心姿。”霍云深的声音传来。 林心姿回头就看见霍云深的身影从后方走来,一张俊脸阴霾密布。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天一样狼狈! “霍总,裴度他没有为难你吧?”林心姿紧张地迎上去,满眼担忧。 刚才霍云深的确做了件让林心姿心动又感动的事。 他担心裴度手下人会对她不利,要求裴度放她先走。 “没事。”霍云深冷冷道,“他接了个电话,我看应该是裴家那边打来的,立刻就走了。” 林心姿立刻说:“他刚刚那么嚣张,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说破天,也就是个看裴家脸色吃饭的私生子!” 霍云深眼底露出浓浓的鄙夷,他不屑道;“听说裴度亲妈就是个高级妓女,耍手段攀附了裴家!这种出身的,裴度在裴家能有什么地位?” 裴家真正的继承人,只有裴知聿!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霍云深冷眯起眸子,眼底泛起森森寒光。 今天受辱,他记下了! 缓了缓,霍云深看向林心姿被打肿的脸,有些心疼和愧疚。 哄骗宋景棠熬药,也是因为林心姿当年豁出命救了他。如今,她还因为这件事挨打…… “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我没想到她下手会这么狠。”霍云深想到宋景棠当时的那副狠劲儿,眉头皱了起来。 他真是越来越不认识宋景棠了! 难道以前在他面前那个温柔顺从的宋景棠都是装的吗?那她演技也太好了! “没事的,我只是没想到景棠姐会对你动手。”林心姿伸手摸了摸霍云深的脸,心疼地直皱眉,轻轻吹气。 霍云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先带你去上药,再送你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开车去接你。” “嗯。”林心姿露出一贯温柔无害的笑容。 她这么懂事,不闹不争,让霍云深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林心姿揽入怀。 “心姿,我保证,会让宋景棠跟你道歉的。”他低声承诺。 林心姿搂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 宋景棠坐在车后座,心绪难平。 楚老师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吧…… 她闭了闭眼睛,回想起楚老师刚才的冷漠,心里堵得难受。 以前,楚教授最是照顾她,因为她年纪小,去试探吃饭的时候,他会偷偷多打个鸡腿,趁着师兄他们不注意,放进她的餐盘里。 让她多吃点长身体。 宋景棠鼻子一酸,差点又要落泪。 她放下车窗吹风。 迎面,一辆红色豪车从反方向驶来。 豪车后座的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两辆经过时,宋景棠无意中瞥见了后座女人的侧脸,当时瞳孔狠狠一颤! 这张脸,还有女人颈侧那标志性的红痣,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孙雪梅! 二十年前,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车子已经开远了,宋景棠死死盯着后视镜里消失的红车,耳边好像又听见了母亲虚弱又包含期待的声音。 ‘棠棠,爸爸回家了是不是?你告诉爸爸,妈妈在医院了吗?他什么时候来?’ 七岁的小宋景棠,刚淋着大雨,追着父亲和小三的车摔了一身泥。 她一手握着听筒,一手狠狠抹掉眼泪,撒了平生第一个蹩脚的谎。 ‘爸爸说他要去出差。等春天,春天来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她偷听过爷爷跟医生在走廊里的对话,医生说妈妈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正如妈妈等不到春天,她也永远等不回来那个负心的男人! 宋景棠总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被留在了七岁那场大雨里。 每每午夜梦回,雨水将她吞没,在濒死的窒息感中,她看见的,是岸上林书翰和孙雪梅…… 记忆太痛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折磨着她。 二十年前,她只有七岁,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宋景棠眸光冷得刺骨,浓烈的恨意包裹其中。 新仇旧怨,她会一并清算! “孙雪梅。”宋景棠在心里轻声道,“你当年没掐死的祸害,来跟你索命了,你可千万要等着我。” …… 宋景棠赶在下午上班前五分钟,回到了公司。 却迎面碰上上午刚被她从项目里开除的周恺,他抱着个纸盒子,一脸阴沉地往外走。纸盒子里都是他的私人物品。 宋景棠看这架势就明白,他是被开除了。 挺好,空出来的岗位给正常人。 “宋景棠!”周恺看见宋景棠,目露凶光的冲上来,自从上次发生了郑春华捅人的事,大门口就多增设了好几个保安岗,二十四小时轮班。 此时一个保安见状拿着电棍就走过来。 电棍头滋滋冒着蓝色电光。 周恺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对她说这句话的人太多了,宋景棠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回了研发中心。 刚走到门口,就接到了贝琳的消息:【宋小姐,午休回来,直接来一趟我办公室。】 宋景棠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见了贝琳。 办公室里,除了贝琳,还有负责采购实验材料的同事。 贝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放在坐上,开着公放,正在通话中。 她看了眼宋景棠,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贝琳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沟通:“何总,我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昨天晚上跟你下的实验耗材订单,你当时说没问题,这周送到。结果你现在说不能跟我们合作了,是什么意思?我们这边的采购员得罪你了吗?” 手机里传出何总为难无奈的声音:“贝经理,看在我们俩合作了这么多次,是熟人的份上,我跟你说实话吧!短时间内,国内任何一家厂商,都不可能卖给你们实验器材了。” 宋景棠闻言皱了皱眉。 贝琳沉下脸,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们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是宋景棠对吧?” 贝琳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宋景棠,不明所以:“是又怎么样?” 何总:“有个我们厂家得罪不起的人物放了话,要封杀她!谁要是接你们这一单,以后怕是都别想接单了!” 第151章 他要把她逼到死路! 何总的声音字字清晰地落进了宋景棠耳朵里。 她眉目不动,但心思已经转起来。 恨到要封杀她,而且有这个能力的…… 宋景棠心底不禁冷笑。 为了给林心姿出气,霍云深能无耻到这份上! 贝琳看了眼宋景棠,沉声开口,提醒对面的何总:“何总,你应该知道华西制药现在的总裁,是裴总。封杀宋景棠,是打算跟裴家作对了?” 裴家两个字的分量不言而喻。 熟料,对面的何总却是低笑了两声。 “贝经理,你也不用搬出裴家来吓唬我。先不说你们裴总在裴家的地位多尴尬,单说华西制药对裴家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更何况她宋景棠只是一个项目负责人而已,又不是裴家继承人。” 原本他担心宋景棠会跟那位裴二少有什么私人关系,但一查,宋景棠又是已婚的身份,而且还是云天集团霍总的太太。 据悉这位霍太太,在霍家的地位连个管家都不如。 这次下场出面封杀她的人,却是霍总十几年的好兄弟,陆砚时,还是陆家唯一的独子! 哪方不能得罪,这还用选么? “何总……”贝琳皱着眉还想再说点什么。 “哎呀贝经理,我要开会了,就这样吧。” 对面说完,就不耐烦地挂断了。 贝琳轻吸了口气,抬头,却没看宋景棠,只是望向采购部的同事,“你先去联系一下,我们之前合作的海外供应商。” 采购同事闻言面露难色,提醒道:“贝经理,要重新从海外下订单的话,送过来起码要等三个星期,会耽误项目进度的。” “贝经理。”宋景棠开口,“这次实验耗材的采购,我来负责吧。我保证这周内送到。” 贝琳没有立刻开口,只让采购的同事先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只有她和宋景棠两个人。 她看向宋景棠,用过来人的口吻提醒她:“宋小姐,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实验耗材,这周内要是送不来,你以后在项目组怕是很难有威信了。” 在职场是立威和失信,往往就在最开始的时候。 宋景棠知道贝琳是好心。 “我明白,既然对方是冲我来的,我会解决好的。而且,这个项目对我很有意义,我不想拖。” 听她这么说,贝琳就没再多劝。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贝经理,这件事,麻烦你暂时不要上报。”宋景棠请求道。 她答应过裴度,绝对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而且大学的时候,裴度就嫌弃她和霍云深谈恋爱,现在要是让裴度知道,因为她和霍云深那些破事,又耽误工作。 按照裴度的脾气,怕是一个不高兴,就直接让她滚蛋了! 贝琳:“只要规定时间内,实验器材能送过来。我不会上报处理。” “多谢。”宋景棠起身,“没别的事,那我先去工作了。” “宋小姐。”宋景棠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贝琳的声音 宋景棠驻步回头。 贝琳:“今天中午,茶水间的事。谢谢。” 宋景棠微微一愣,莞尔道:“我要是早来两天,就早泼他了。” 贝琳失笑。 等宋景棠离开后,贝琳打了个电话给刚才的采购。 “海外的订单先下着吧…实验耗材这个项目用不上,就留到下个项目。” 出于私人的好感,她当然愿意相信宋景棠,可作为研发中心的经理,为了项目考虑,她也要留个后手。 宋景棠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先弹出来一条信息。 是韩影发来的。 韩影:【宋小姐,您到公司了吗?】 时间是十分钟前。 宋景棠有点受宠若惊,韩影还怪贴心的,居然还会特意发消息来问她。 出于礼貌,宋景棠自然是立刻回复:【已经到了,谢谢韩特助关心。】 韩影秒回:【好的。】 后面还跟着个憨厚可亲的笑脸。 宋景棠没有再回,她打开微信,正准备给之前加上的徐森发个消息。 想联系一下车易坤车教授。 哪怕霍云深他手再长,国家层面他总干涉不到。 车教授那边是打算跟她有深度合作的,她不妨厚着脸皮,先欠个人情。 然而宋景棠消息还没发出去,一个好友申请先弹了出来。 头像就是车易坤车教授本人。 宋景棠一愣,自然是立刻通过了好友申请。 宋景棠:【你好,车教授。】 车易坤:【你好。】附带一个微笑,表达友善。 也是很符合他们这个年龄了。 宋景棠:【教授,方便通话吗?】 消息刚发出去,车易坤的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 宋景棠立马接起。 车易坤:“宋小姐,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 宋景棠谦逊道:“车教授您太客气了,是我敬仰您已久才是。” 车易坤朗声笑道:“那我的绿城计划你可一定要来帮帮忙啊!” 宋景棠:“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开口就好。能为国家效力,也是我的荣幸。” 有实力,还谦逊,而且还如此识大体重大局。 车易坤对宋景棠更喜爱了。 啧,怎么就不是他徒弟呢? “景棠啊。”车易坤也不跟她客气了,直接问,“你说要通话,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跟我这个老头子寒暄吧?是不是还有事想跟我说啊?” 车教授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宋景棠也不是个会弯弯绕绕的人。 她开门见山道:“楚教授,我有个冒昧的不情之请,我现在需要一批实验耗材,方便跟您的实验室先借用吗?” 车易坤一口答应:“没问题,你需要多少尽管说,明天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作为国家层面的项目负责人,这些实验耗材自然是管够的。 宋景棠忙道:“不用麻烦了,我去取就好了。” “也好。”车易坤心里也有小算盘,“正好明天你过来,中午跟我一块吃个饭吧!” 反正楚培元也不要这个学生了,他争取一下,也不算挖墙脚吧。 “好的车教授。” 跟车易坤谈好,宋景棠也就放心了。 她正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贝琳,却先接到财务那边打来的电话。 “宋小姐,您名下的银行卡已经被挂失冻结了。给您的三百万定金款,打不进去呀。” “挂失?这怎么会呢,我……”宋景棠刚翻出包里的银行卡,倏然一顿,反应过来,肯定是霍云深! 他们还没有正式解除夫妻关系,他有权限作为配偶,挂失她的卡。 而且霍云深又是银行级别最高的客户,他要是想冻结自己的卡,银行方根本不会质疑他! 宋景棠闭眼深吸口气,握着卡的手都在发抖。 封杀、冻结卡……十五年的旧情,对霍云深来说,一文不值! 他是真的打算逼死她! 宋景棠竭力维持着冷静,跟财务道:“不好意思,是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我会尽快跟银行那边沟通的。” “好的。” 挂了电话,宋景棠打给银行那边想取消挂失,可她跟霍云深的级别差太多,银行那边各种推三阻四,说什么流程复杂,说到底是不愿意为了她,得罪霍云深! 宋景棠只得把霍云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强压着火气,打了过去。 此时,霍云深正在高级会议室内开会。 扔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原本打算直接挂断,可看清来电显示【霍太太】,霍云深立马坐直了,一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微微抬起,示意正在做汇报的主管暂停。 “大家先休息十分钟,我接个重要的电话。” 说完,霍云深迈开长腿,径自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同时,接听了电话。 他冷笑道:“怎么?知道错了?” 果然冻结卡这一招最有效。 不给宋景棠一点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自己那点本事能翻天! 七年前宋景棠的确是人人追捧的天才,可如今,时不待人,一个过气的天才,不值钱了。 耳边是宋景棠深重的呼吸,她绷紧了声线,问他:“…所以,都是你干的了?” 霍云深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不紧不慢地喝口水润嗓。 “霍太太,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今晚回家,跟我好好解释清楚你跟韩影、池郁的关系,还有你这两天的行踪。” “另外再跟林心姿郑重地道个歉。这段时间你闹出来的事,我可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以及这么多年的感情,既往不咎。” 听着霍云深那副大发慈悲的口吻。 宋景棠都被他的无耻和愚蠢气笑了。 她笑声里的寒气和讽刺,听得霍云深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宋景棠!” 宋景棠淡定地告诉他:“霍云深,我那张卡里一共有一百零三万……” 霍云深不屑,“所以呢?想回家以后,让我多给你点零花钱么?” “你觉得你公关掉自己出轨林心姿的绯闻,需要多少钱?”宋景棠故作好奇地问,“应该比处理你昨晚酒吧打人的视频,要贵不少吧?” 霍云深脸色微变,冷声质问:“宋景棠,你什么意思?” 宋景棠微笑道:“霍总,按照我的市场年薪和技术股的分红,我在云天集团工作那两年,应得的工资,我也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六百万。” “希望明天一早,我的卡解冻后,里面就能多出来这笔公账汇款。” “宋……” 宋景棠直接挂了。 霍云深再打过来,她切断,再次把他送进了黑名单。 按照霍斯礼那耐不住的张扬性格,霍云深和林心姿那些照片、聊天记录,最迟今晚就会发出来,席卷全网。 宋景棠几乎都能想到那热闹的场面。 最后她这个现任霍太太下场石锤……啧,到时候霍云深怕是会被霍父家法伺候吧。 宋景棠给贝琳发了个消息,告诉她实验耗材明天送到。 随后便继续投入工作,一直忙到下班的点。 宋景棠收拾好东西离开,顺便带了点工作,打算回家做。 她当然可以在公司加班,但项目负责人加班,其他员工自然就不敢走了。 宋景棠刚抱着资料,刚走出公司大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景棠。” 宋景棠回头看见走来的池郁。 她注意到,他换了套衣服,休闲商务西装,比上午多了几分精英感。 “池郁,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不是住对面吗?就来这个便利店买点东西。”池郁指了指公司旁边的便利店,他手里还拎着些小零食。 宋景棠:“…可是,小区门口不就有便利店吗?”纳闷 第152章 欢欢一个人揍了两个小男孩 池郁:“……” 他刚搬来,确实忽视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解释:“我想吃的,那家店刚好卖完了。” “什么好吃的,值得你穿过马路来买啊?”宋景棠笑着追问。 池郁淡定地从袋子里随便拿了一个面包。 “这个,味道不错。” 宋景棠点点头,“那下次我也试试。” 池郁微笑:“既然碰上了,一块找个地方吃完饭再回去?反正我们也住同一小区同一栋。” 宋景棠有些惊讶:“你也住一栋?这么巧啊!” 池郁面不改色:“嗯,上午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考虑到回家要加班,宋景棠也不想做饭,正要答应跟池郁一块找个地方吃饭。 就在这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却响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宋景棠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欢欢的班主任,邬老师。 她隐隐有了一丝不安,迅速接起:“喂,邬老师。” “欢欢妈妈,我打过欢欢爸爸的电话,但没人接,只能打给你了。”邬老师严肃道,“能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吗?” 宋景棠紧张起来:“是欢欢有什么事吗?” “欢欢倒是挺好的…”邬老师此时人在走廊外面,她隔着窗户,看了眼办公室里,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以及孩子们愤怒的家长。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下去,“但是,另外两个小朋友不太好。” 宋景棠猜到是欢欢跟别的小朋友起冲突了,她紧声道:“我现在就来!” 她放下手机,对池郁解释了一句,“我女儿在学校出了点事,我现在要过去一趟。先走了。” 池郁:“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在路边。现在晚高峰,也不好打车。” 宋景棠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于是,她坐上了池郁车的副驾,报上了学校地址。 池郁见她一脸担忧,暗自提高了车速。 很快,车子开到学校门口。 宋景棠推开车门,快步朝学校里面走去。 池郁则紧跟在她身后。 这个点,学校里的其他孩子都被接走了,校园里空荡荡的。 宋景棠看见了负责接欢欢和辰辰的司机的身影,就在办公楼下。 “太太。”司机喊了一声。 宋景棠也没时间纠正他的称呼,只急切道:“欢欢和辰辰在哪儿?” “小小姐在三楼,邬老师的办公室呢。小少爷他们天才班在另外一头的红楼,今天请来了一个著名学者讲座,还有十分钟才结束。”司机无奈道,“我是个司机,小小姐的事,我也不好出面处理。刚给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一直没接。” “……”如此不负责任,他有什么资格当两个孩子的父亲?! 宋景棠强压下火气,迈步朝楼上走去。 刚走到三楼,就听见女人尖锐的嗓音。 “你这个小女孩怎么回事?你爸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么小就敢在学校里殴打同学,我看你以后大了,是不是要杀人放火啊!” 另一个女人鄙夷刻薄的声音接着响起。 “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小孩子,就是个坏种!我要是你妈妈,我当初怀着你,就把你打掉!” 欢欢气得大叫:“我才不是坏种,你也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就没有把我打掉!哥哥说了,我们的妈妈为了把我们生下来,都变成植物人的!” 女人冷笑:“原来是有娘生没娘养啊,怪不得这么没教养没素质!” “你…!”欢欢毕竟人小,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她死死盯着眼前浓妆艳抹的两个女人,愤怒地钻进小拳头。 “怎么?你还敢打大人啊?”其中一个家长见邬老师也不在,突然冲到欢欢跟前,“我今天就替你妈妈管教管教你!” “你敢碰我女儿一下,今天谁都别想出这个门!”一道清冷愠怒的嗓音赫然响起。 欢欢原本害怕地缩起了脖子,听见这一声,她扭脸看见进来的宋景棠,鼻子一酸,差点要哭出来。 宋景棠朝她伸出手。 欢欢迟疑了半秒,朝她跑过去,躲在了她怀里。 两个家长对视了一眼,打量着宋景棠,眼神不善。 “你就是霍清欢的妈妈?” “是。”宋景棠也看见了坐在旁边两个跟欢欢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明显都挨了打,还被打得不轻。 “你女儿把我们的孩子打成这样,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邬老师这时候从洗手间匆匆赶了回来。 看见护着欢欢的宋景棠,一下子猜到了她的身份。 “欢欢妈妈,你可算来了。” 宋景棠一手护着欢欢,看向邬老师,“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家欢欢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她语气笃定。 欢欢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默默地把宋景棠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不等邬老师开口,两个妈妈就把自己被打的儿子拽了过来喊冤。 “你还敢说这小孽种不会打人?你看我儿子被打成什么样?” “就是!我儿子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跟你们霍家没完!别以为你们霍家家大业大,就能仗势欺人了!我们两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家里都有些背景的。 哪怕比不上霍家,但也不至于忍气吞声。 宋景棠早在那声‘小孽种’出来的时候,就用手捂住了女儿的耳朵。 “都是当妈的人,没必要这么攻击我的孩子。”宋景棠看着眼前两个打扮精致,满面怒容的年轻妈妈,“二位,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聊。如果真的是欢欢的错,那我作为她的妈妈,一定会负责到底。” 邬老师也赶忙劝和道:“是啊,天赐妈妈,耀祖妈妈,咱们好好谈嘛!” 天赐妈不耐烦地道:“还有什么好聊的?监控不是都拍到了,她一个臭丫头,冲上来就把我儿子天赐和他的好朋友耀祖两个按在地上打!真是暴力得很!” 宋景棠看向邬老师,向她求证。 邬老师便调出监控录像,给宋景棠过目。 从监控里看,天赐和耀祖两个学生在后门附近,不知道等谁,突然欢欢就从后面冲出来,一脚踹在天赐的书包上,然后耀祖见状扑上来想打她,又被欢欢灵活躲开,接着就是两拳…… 池郁一直跟着宋景棠进来,但这种场合,他的身份尴尬,加上对面又是两个妈妈,他也不好插手。 此时,池郁也凑上来看见监控里欢欢的一招一式。 虽然稚嫩,但摆明是练过的,而且小丫头还挺有天赋,她脸小小的,但小拳头上肉多,打人也疼。 一挑二,完全不落下风。 宋景棠倒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肯定是辰辰偷偷教欢欢的。 毕竟辰辰接受家族继承人培训,其中格斗是必须自幼开始接触的一项技能。 宋景棠看完监控,蹲下身来,跟欢欢平视。 她严肃地问:“欢欢,为什么要打这两个小朋友?” 欢欢突然气愤地大喊道:“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先欺负人的!” 耀祖妈尖锐地道:“你别恶人先告状,我儿子最乖了!” 宋景棠蹲下来,两手握着欢欢的肩膀,“欢欢,你告诉妈妈。他们欺负谁了?” “……”欢欢抿了抿小嘴巴,不肯说,“我不能说。” 天赐妈见状立马嚷嚷道:“这死丫头不仅打人,还是个撒谎精!她平时在家里肯定也老撒谎吧?” “……” 欢欢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宋景棠,无措的泪水慢慢渗出来。 她之前的确对这个女人,撒过很多谎,还诬陷她偷姑姑的手链…… 她肯定不会信自己了。 在这一刻,欢欢彻底意识到,被人冤枉的滋味有多难受。 豆粒大的泪珠滚出来。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 女儿的泪水仿佛砸在了她心尖上,宋景棠整颗心都被泡得又酸又软。 她知道欢欢在为什么道歉。 她等到了…… 宋景棠用力将女儿抱进怀里,她轻抚着欢欢的后脑,在她耳边道:“欢欢,你告诉妈妈。这次你有没有撒谎?” “我没有!” “好。”宋景棠松开女儿,微笑着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温柔地道,“妈妈相信你。你不想说,肯定有你的理由,妈妈不逼你。” 欢欢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凶,扑上来搂住了宋景棠的胳膊。 天赐妈和耀祖妈两个就不干了。 “你信有什么用?现在我们儿子被打成这样,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宋景棠站起身,将欢欢护在身后,她冲着两个妈妈分别九十度弯腰道歉。 “对不起,无论欢欢出于什么原因,打你们的孩子是她不对,也是我这个当妈的失职。我跟你们道歉。” 身后,欢欢愣住,随后用力拉住了她的手,憋的小脸通红,想把她拉起来。 “妈妈,不道歉!” 她终于喊了第一声妈妈。 宋景棠心口狠狠一颤。 天赐妈冷笑道:“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要是真有诚意,先给我们跪下道歉,我们再谈赔偿的事!” 欢欢急得眼泪飚出来。 她张开双手拦在宋景棠面前。 “不许!我不许你下跪道歉!” 邬老师也皱眉,可这里哪个学生家长她都得罪不起啊! 而且欢欢打人,又有实打实的证据。 一直安静的池郁忍无可忍,终于出声:“你们这就过分了吧?” “你又是什么人?我记得霍总也不长你这样吧?”天赐妈轻眯起眼,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池郁和宋景棠身上徘徊打量,又发出刺耳的讥笑,“哟,欢欢妈妈,你魅力倒是挺大,胆子也大啊,都敢把外面的男人,光明正大地带到女儿学校里来。” “你!”池郁气结,也是头一次,想动手打女人。 “池郁,你出去等我吧。”宋景棠低声道。 眼下,解决好女儿的事最重要。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小小人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怯怯地道:“不关欢欢的事……” 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站在那里,神色怯生生地,说话声音也很小,不敢看人。 因为瘦,她眼睛出奇地大,却如同总处于受惊期间的小兽一般,充满着不安全感。 好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坏她。 宋景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之前送欢欢上学,离开的时候遇见的小女孩。 邬老师惊讶地喊了一声:“弃弃?” 弃弃慢慢走进来。 “老师,欢欢是为了保护我才打他们的。”弃弃垂着小脑袋,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天赐和耀祖,“他们两个,让我帮他们完成家庭作业,还抢我的零花钱。是欢欢保护我,她人很好的,她收了我的保护费,就一直保护我了……” 宋景棠原本还在为女儿骄傲,直到听见了“保护费”三个字,老母亲的骄傲,一下子稀碎。 她难以置信。 “欢欢,你收人家保护费?” 欢欢有点不好意思,“家里都不让我吃小辣条,我就让她每天顺路给我带一小包嘛……” 宋景棠:“……” 第153章 你是在追我妈妈吗? “你胡说什么呢?”反应过来的天赐妈,急赤白脸地朝着弃弃冲过来,“我儿子能抢你的零花钱?把你家长叫过来!” 不等宋景棠他们这些大人反应,欢欢很有责任感地把弃弃护在身后。 收了保护费,她就是她的小保护神了! 欢欢梗着脖子,童言无忌:“弃弃没有家长,你有什么跟我说!” 宋景棠好气又好笑,忙捂了下女儿的嘴。 “不许胡说。” 她余光却注意到两个小男孩正躲在后面偷偷冲弃弃挥了下拳头。 而弃弃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住了欢欢的衣角。 宋景棠:“……” 她已经能确定,弃弃没有撒谎。 天赐妈不耐烦地嚷嚷道:“别以为现在冒出来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胡说八道两句,霍清欢打我们儿子的事就能翻篇了!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交代!” 要是没有弃弃,这事倒是简单明了,就是欢欢打人了。 可现在…… 邬老师推了推眼镜,冷静严肃地道:“天赐妈妈,一码归一码,天赐和耀祖有没有长期欺负弃弃,这件事情也得查清楚!我们学校对这种事一向是零容忍的!一旦核实是要开除的!” “邬老师,你可不能乱说话,没凭没据污蔑我儿子!”耀祖妈护着她那个肥嘟嘟小眼睛的宝贝儿子,斜了眼邬老师,夹枪带棒地警告道,“我老公可是才给你们学校捐了个多功能教学楼,跟你们校长熟得很哦!” “……” 宋景棠注意到弃弃的小书包一侧,挂着玩偶的吊圈,却没有玩偶,而且吊环还很新。 “弃弃,你的娃娃呢?” 弃弃抿着小嘴巴,怯怯地小声说:“中午,被抢走了…” “告诉阿姨,是谁抢的?”宋景棠揽住弃弃的肩膀,手指在天赐和耀祖之间晃悠。 眼看两个小男孩越来越惶恐的脸,宋景棠微眯起眼眸,继续吓唬他们:“我们报警让警察叔叔把抢你东西的小坏蛋抓起来,把他关进黑漆漆的牢房里,跟会咬人吃人的老鼠关在一起!” 这个年纪,正是怕警察的时候,之前欢欢就是如此,宋景棠对付这种小屁孩有经验。 果不其然,没等两个宝妈开口护崽,天赐先出卖队友。 “是他!他抢的,不关我事!”天赐妈忙瞪儿子。 “别…别抓我!” 耀祖就吓得抱着书包往外跑,耀祖妈拉都拉不住。 池郁见状正要去抓他回来。 然而耀祖刚跑到门口,却撞见背着书包的辰辰。 通常欢欢都会在司机伯伯的陪同下,在红楼外面等他下课,可今天,辰辰没看见妹妹,意识到不太对,就直接过来了。 他在楼下听司机伯伯说了大概情况,这才上来,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耀祖要跑,辰辰才现身,堵住这小胖子。 辰辰在学校里是个小名人,校门口外面的校园之星,每期都有他的照片。 几乎全校的学生都认识他。 “霍…霍辰熙。”耀祖看见辰辰,有点害怕。 辰辰虽然年龄小,但气场不弱,有时候跟成年人对阵都不熟。 他冷冷盯着眼前的小胖子,也不说话,一步一步把他逼了回来。 “哥哥!”看见辰辰,欢欢更是底气十足,“哥哥,你快把蒋耀祖的书包抢过来,他书包里有弃弃的娃娃!” 辰辰看了眼欢欢身后的弃弃,又看向面前的小胖子。 “书包。”他伸出手,小小年纪,压迫感已经足够强了。 耀祖被吓住,颤颤巍巍地真要把书包交了过去。 此时耀祖妈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儿子连书包一块捞在怀里紧紧护住。 “你们干什么?合起伙来想欺负我儿子啊!”她嘴上这么说着,可到底是了解自己亲儿子,眼神有点虚。 邬老师上前:“耀祖妈妈,那就让我们检查一下耀祖的书包,看看里面有没有弃弃的娃娃。” 耀祖妈色厉内荏地嘴硬,“我儿子的书包是私人物品,凭什么给你们查?我警告你们,别吓唬我儿子,要是给他弱小的心灵留下阴影,我跟你们没完!” 一旁的天赐妈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监控里虽然拍到欢欢打人,可她们俩的儿子也铆足劲还手了,只是没打过而已。 可俩人合伙勒索欺负另一个小丫头,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学校严查起来,是真的会被开除的。 天赐妈拉起儿子,就想偷偷溜走。 然而还没走两步,先被宋景棠挡住。 “耀祖妈妈,天赐妈妈,我们家长借一步说话吧。”宋景棠脸上挂着微笑,她长得美,有没有什么攻击性,一笑看起来更是人畜无害,加上人瘦,更是瞧着柔柔弱弱。 耀祖妈和天赐妈对视了一眼,也想看看她葫芦到底卖什么药,就跟着宋景棠走到了旁边角落。 耀祖妈还抱走了儿子的书包。 池郁有些好奇的看着,宋景棠背对着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两个宝妈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不少。 池郁不禁笑了一下。 就像以前两人一起研发程序的时候,无论碰到什么难题,最后宋景棠永远有解决之道。 “叔叔,你是谁?”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警觉的声音。 池郁低头就看见个子刚到他腿长的辰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小脸绷得严肃。 这就是跟他外甥小凯组队的小天才,辰辰。 也是宋景棠的儿子。 池郁微笑着弯下身,“你好,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叫我池叔叔就好。” 说着,他朝辰辰递上手。 辰辰却没有伸手,只是问他:“你在追我妈妈吗?” 池郁被呛了一下。 “我……” 辰辰板起小脸,一通输出:“我妈妈和爸爸还没有离婚,你想当小三吗?当小三是可耻的。” “……”池郁一下子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小天才。 幸好这时候宋景棠那边已经聊完了,转身回来,辰辰这才放过他,默默走到宋景棠身边,主动拉住了妈妈的手。 宋景棠意外又欣喜,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耀祖妈和天赐妈脸色都很难看,抓着自家儿子走到弃弃面前,让他们跟弃弃道歉,保证以后会跟她好好相处。 弃弃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望向欢欢。 欢欢撸起袖子,露出肉嘟嘟的胳膊和小拳头。 她的警告也简单粗暴:“再敢欺负人,我还揍你们!” 耀祖妈和天赐妈不敢多说什么,带着儿子赶紧走了。 事情总算解决,邬老师也长舒了口气。 “欢欢妈妈,这次幸亏有你了。你跟她们说什么了?”邬老师有点好奇。 宋景棠微笑道:“有理走遍天下,我也是跟她们讲道理。” 这话邬老师信,但池郁可不信。 离开办公室后,池郁低声问:“你跟她们说什么了?能让她们乖乖道歉,也不追究欢欢的责任了。” 宋景棠一手挡在嘴边,低声道:“我只是告诉她们,我查到了她们老公,一个在竞选台长,一个是政府人员,而我恰好认识不少记者。”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她们儿子长期霸凌同学的丑闻,我想她们老公的对家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都是手心朝上的贵太太,靠着老公养着,最大的任务就是带孩子了,她们自然最怕被老公责怪教育不好孩子。 宋景棠正是拿捏住这点,才把事情解决。 池郁不禁莞尔。 走出校门,天幕已经暗淡下来。 弃弃拉着欢欢的手走着,辰辰则独自走在一边,时不时盯一眼池郁。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一个瞎了只眼男人正叼着烟不耐烦地等着,看见弃弃出来,他扔了眼踩灭,没好气地喊道:“弃弃,你搞什么鬼?怎么现在才出来?赶紧过来!” 宋景棠看向弃弃,“弃弃,你认识他吗?” 弃弃轻轻点头,“是爸爸。” 爸爸? 可父女俩看着一点都不像。 弃弃明显很怕他,急匆匆跟欢欢道别,就朝着男人快步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停住,鼓起勇气转身跑回来,停在宋景棠面前。 “谢谢。” 说完,她才又跑向男人。 被男人并不温柔地抱上了车离开了。 宋景棠看着那辆开远的黑色面包车,想到弃弃那副怯生生可怜模样,微微皱眉,忍不住怀疑,那男人,真是弃弃爸爸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在这时,两束白得刺眼的车灯光,冷冷地打在她和池郁身上。 宋景棠不适地抬手挡在眼前,她勉强逆光看过去,只见一辆白色宾利轿车停在十米之外。 霍云深高大的身影摔门下车,一步一步走过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爸爸!”欢欢迈开小短腿就朝着爸爸飞奔过去。 只是霍云深这次却没有如以往一样抱起她。 霍云深俊脸阴冷。 “辰辰,带妹妹坐司机的车先回家。”他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景棠,和她身旁的男人,寒声道,“爸爸跟妈妈有话要聊!” 第154章 谁他妈让你封杀宋景棠的? 爸爸平时很好,可一旦发火的时候,就格外吓人。 欢欢缩了缩脖子,害怕地搂住了哥哥的胳膊。 “辰辰,你带妹妹先上车吧。”宋景棠在此时也温柔出声。 无论她和霍云深闹得多么难看,但她不愿意在两个孩子面前变得面目狰狞。 等辰辰带着欢欢上车离开,宋景棠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眼见霍云深满面阴鸷地走过来,池郁皱着眉,挡在宋景棠身前。 霍云深盯着池郁的眼神都刀子。 “怎么,上次的打没挨够?还敢缠着我太太不放!” 池郁反唇相讥:“首先,景棠她已经跟你提出离婚了。其次,像你这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男人,跟没进化的大猩猩有什么区别?” “只要我不同意,这婚就离不成!”霍云深上前半步,冷眼盯着池郁怒意凝聚的脸,他又看了眼宋景棠,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宋景棠当年卑微地追着我舔,求我爱她,跟我接吻上床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池郁再也听不下去,被他语气里的轻浮亵渎刺激得理智全无。 他怎么敢?! “你给我闭嘴!”池郁一拳朝霍云深砸过去。 可霍云深反应过快,轻松躲过,倒是让池郁因为失去重心,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去。 霍云深不屑冷笑:“宋景棠,你还真是不挑。跟我在一起过,你居然还能看得上这种男人?我看你是忘了,你躺在我身下意乱情迷的时候,还发誓说这辈子只爱我。” 当年她爱他的种种,如今都被霍云深当成羞辱她的利器! 霍云深心里其实阴暗地期待着宋景棠像之前一样,冲他发火,羞愤暴怒,他享受她因他情绪失控的模样,哪怕是痛苦也好! 可这次,宋景棠只是冷漠厌恶地看着他。 “霍云深,除了提床上那点事,你还有新鲜点的手段吗?那两年,我就当被狗咬了。”她杀人诛心,讽刺冷笑道,“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吧?” “宋景棠!”霍云深被彻底激怒。 宋景棠没有理他,只是看向担心她的池郁,面色稍缓:“池郁,谢谢你今天陪我来,你先走吧。有些话,我跟他单独聊聊。” 池郁皱眉:“景棠……” 一听到池郁这么叫宋景棠,霍云深心里就直冒火。 “我太太的意思是,让你这个外人滚,听不明白么?” 此时的霍云深在宋景棠眼里就是一条随时会失控的疯狗。 她冲池郁轻轻摇头,眼神在恳求他先走。 “景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池郁不放心地叮嘱着,最后只能先上车离开。 现在,只剩下宋景棠和霍云深两个人。 夜风席卷而来,空气里已经染上了夏末秋初的寒意,这股凉意,也让霍云深冷静下来。 “我们去车上聊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才发现宋景棠没有跟上来。 宋景棠站在原地,身后是昏黄的路灯,把她身影拉得很长,如一缕单薄的夜色。 她声音,比夜色更冷。 “霍云深,你记得你接我回家那个晚上吗?这辆车的副驾上,有一支女人的口红。是林心姿的。” 听到这句话,霍云深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皱着眉质问她:“所以,你一直是装瞎在骗我?” 宋景棠笑了,眼里一丝温度也无,“比起你为了林心姿对我撒过的那些谎,我装瞎又算得了什么?” 霍云深皱了皱眉头,眼底有深浓的无奈。 “你醒来后那些反常,果然是因为林心姿。”他眸色凉凉地盯着宋景棠,失望地开口道,“所以,霍斯礼用来那些威胁我的那些照片和资料,真是你给他的?” 今晚霍斯礼给他寄来了复印件,他和林心姿的亲密合照,聊天记录……他拿这些来要挟他,主动退出董事会。 霍云深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才错过了欢欢班主任邬老师的电话。 宋景棠果然还是由爱生恨生妒,在报复他! 这一刻,霍云深没有恼意,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咬在嘴角,低头点上火。 霍云深用力吸了口,吐出白色的烟雾,一双最是多情的桃花眼,隔着烟色,看着宋景棠。 “我跟林心姿,从来没上过床。”他直白地告诉她,“的确,林心姿对我来说挺特别的,我对她是照顾了些,可那是因为她救过我的命,她也对欢欢和辰辰很好,填补了你这个母亲的缺失!从这一点来说,你应该感激她。”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气笑出来。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那副道貌岸然的蠢样,已经不会再失望了。 这种蠢货,活该被林心姿牵着鼻子走。 “我的孩子,需要她照顾吗?你们霍家的人是死光了,才需要一个秘书来照顾霍家的血脉?!” 这话刺耳得紧,霍云深眉目冷了下来。 “宋景棠,你嘴巴干净点,霍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宋景棠笑得浑身发抖,“家人?你全家防贼一样在防着我,把我当佣人使唤,连管家都能对我吆五喝六,这叫家人?难道以后霍云伊出嫁,婆家人这么对她,你会觉得很正常吗?” “……” 霍云深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如果是云伊……他捏了捏拳头。 霍云深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双标,苍白地狡辩:“云伊跟你不一样,云伊她自小被娇惯。” 宋景棠一字一字,冷静清醒地叩问他:“所以霍云深,在你眼里因为我出身不好,无父无母,就活该被你霍家当佣人对待是吗?” 霍云深:“……” 他终于没话说。 既得利益者,比谁都知道自己在获利,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们霍家享尽了宋景棠的好处,却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应当…… “还有你说,林心姿救过你的命。”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提醒他,“霍云深,我救过你三次。” “如果林心姿救你一次,你就对她这么特殊照顾,那我救你三次,麻烦你痛快离婚,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给我。我们就算两清!” 三次? 霍云深微微一怔。 当年登山,加上后来他被绑架…总共两回,哪来的第三次? 他一时间没有理出来,只以为宋景棠是指她生孩子差点死了两次。 “宋景棠,你给我站住!”眼看宋景棠转身要走,霍云深箭步冲过去拉住她。 宋景棠忍无可忍,转身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她冷冷道:“霍斯礼手里那些资料,我也有备份,你再敢缠着我,我不介意亲自出来锤我人尽皆知的‘好老公’是如何跟秘书出轨的!” 她忍到现在,除了因为自己没有经济支撑,而霍家家大业大,真要闹起来,她最坏的结果,怕是会被‘意外死亡’。 除此之外,就是因为顾忌两个孩子。 在两个孩子面前,霍云深一直都装得像个好爸爸。 她不想跟他撕得太难看。 自己经历过的痛苦童年,这些年依然如噩梦般如影随形,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一次! 宋景棠轻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临走前她撂下话。 “六百万,你记得明天打进我卡里。”宋景棠目露鄙夷,“干出冻结我的卡,还在业内封杀我这种事,霍云深,你幼稚得让我恶心!” 说完,宋景棠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云深忌惮着宋景棠的话,不敢再追。 他转身上车,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脑海里盘旋着宋景棠愤怒的控诉声。 ‘干出冻结我的卡,还在业内封杀我这种事,霍云深,你幼稚得让我恶心!’ 霍云深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自己的确冻结了宋景棠的卡,可在业内封杀她,这口锅他不背! 是谁干的,还敢甩锅给他! ‘嗡嗡——’ 一通电话在此时钻了进来。 打来的是周楚暮。 霍云深接起,语气不算好:“什么事?” 周楚暮一下子就听出来,霍云深心情不好。 “哥,出来玩啊,跟兄弟们喝两杯放松一下心情!” “没空。”霍云深正要挂断,忽然想起什么,他紧声问,“陆砚时在你那边吗?” “在啊,陆哥正喝着呢!”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地址给我,我马上到。” 有这能力封杀宋景棠,而且还不用顾忌霍家……是陆砚时! 在收到周楚暮发来的地址后,霍云深几乎是一路飙车赶过去的。 他们一群公子哥,正在某个豪华商务会所的包间里聚会。 霍云深赶到的时候,正好有服务员送完酒退出来。 “霍先生。”服务员认得霍云深,恭敬地打招呼。 霍云深微微点点头,一手挡住了要关上的包间门,他正要进去,里面的说话声清晰传出。 “陆老板,你可真够狠的啊!搬出你家老爷子的余威,来封杀宋景棠。就算华西制药的老板是裴度,估计也不会出面保她了!” 霍云深抵在门上的大手压得泛白。 又有一道声音。 “宋景棠本来就当了五年植物人,找个活儿也不容易。陆老板,你这么一搞,她是彻底翻不了身了。你跟霍云深不是最好的兄弟嘛,你这么对他太太,不太合适吧?” 陆砚时透着微醺的嗓音响起,浓浓的讽刺。 “在霍云深心里,宋景棠不过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而已,最近这条狗不太听话,我替他敲打敲打,他怎么会怪我?说不定还要来感谢我。” 包厢内一阵哄笑。 周楚暮笑不出来,觉得他们说的有点过了。 他正想岔开话题,却看见包间门被猛地推开。 走进来的,正是霍云深。 “霍哥。”周楚暮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霍云深看过去,陆砚时手里还握着酒杯,冲走进来的霍云深举杯示意了一下。 “云深,你想喝什么,再点几……” 他话没说完,霍云深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酒瓶,冷着脸冲过去,揪着陆砚时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 “谁他妈让你封杀宋景棠的?!” 第155章 挨了一晚上骂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 霍云深人前很少流露出负面情绪,至少在他们这群朋友面前,他向来是最沉稳,好打交道的。而陆砚时和霍云深十几年兄弟,二人更是从来没红过脸。 可现在这场面……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霍云深整个人处于暴怒边缘,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揪住陆砚时衣领那双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挥拳。 陆砚时也是头一遭看见霍云深跟自己撕破脸,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酒杯脱手,掉落在沙发上,猩红的液体渗入真发沙发的皮革里,如染血一般。 他盯着眼前霍云深暴怒的面孔,也来了脾气。 他用力挣开霍云深的束缚,面染愠怒。 “云深,你搞清楚,我是好心帮你!你现在是要为了宋景棠那种不入流的货色,跟我翻脸?” 这话问说出来陆砚时都觉得可笑。 宋景棠什么货色,在霍云深心里什么地位,整个包间怕是随便拉一个出来,宋景棠都比不上! 霍云深阴鸷的眼落在陆砚时脸上,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我说过,不要太过分,她毕竟是我太太!” 陆砚时听笑了,“阿深,你今天是怎么没喝先醉了?霍太太这三个字落在宋景棠的脑袋上的分量,比霍家的一条狗都高不了多……” “闭嘴!”霍云深额角清净狠跳,怒火烧光了理智,他猛地一记重拳砸在陆砚时脸上。 陆砚时被打得了个趔趄,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红了眼,抡起拳头朝着霍云深挥了过去。 “你跟我动手?!”他怒不可遏,“为了宋景棠那个贱人,这么多年兄弟,霍云深你跟我动手!” 两人打成一团,场面混乱。 周楚暮和剩下几个人都慌了,赶忙去拉架,一人拽开一个。 “滚开!”霍云深双目猩红,喷着粗气。 陆砚时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怒极冷笑:“霍云深,你他妈今天抽什么风?来这儿装上深情了?” “你问问在座的,大家都知根知底,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宋景棠跟你的那些年,真正对她过分的到底是谁?最看不起她的人,又是谁?要不是知道你他妈对宋景棠一点都不在乎,只有利用,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难道不会尊重嫂子?” 陆砚时越说越气,他甩开死死抱住他的周楚暮,抬手擦掉鼻子里溢出来的血水,又低咒了一声。 霍云深下手是真他妈狠! 陆砚时走到霍云深面前,看着他那张情绪复杂的面孔,陆砚时不禁讽刺冷笑。 “阿深,你现在想起来把宋景棠当回事了,跑来跟我兴师问罪?你真要算账,第一个该清算的是你自己!” 霍云深浑身狠狠一震。 “我再怎么看不起宋景棠,也不过是外人罢了,顶多不给她好脸色。真正趴在她身上吸血吃肉,榨干她价值的,可不是我!” 陆砚时的话字字刺耳,撕开了霍云深伪善的假面,逼得他清醒面对自己真正的黑暗面。 那些年里,伤宋景棠最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仗着她的爱,肆无忌惮享受她的付出。 最荒诞的是,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只是从不面对罢了。 霍云深闭了闭眼睛,他好像忽然被抽干了一样,连愤怒都失去力气。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摔门走了。 周楚暮有点担心:“霍哥!” 他追出去两步,被陆砚时叫住。 “你去干什么?是嫌他没跟你动手?”陆砚时摸了摸被打破的嘴角,轻‘嘶’了一声,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剩下一半的酒瓶,瓶口对嘴灌下去,才浇灭了烧到嗓子眼的怒气。 “换个包间,咱们哥几个继续喝!”陆砚时放了话,“今晚都他妈给我不醉不归!” 他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许会跟霍云深翻脸反目。 可绝对不会是因为宋景棠那个土包子! 陆砚时眼前浮现的,是林心姿温柔的笑颜。 他不是滋味地喝着酒。 他就想不明白,有林心姿那么好的女孩在身边守候着,霍云深倒是对宋景棠那种货色越来越感兴趣。 陆砚时皱了皱眉,他看霍云深是疯了! …… 霍云深一路飙车回到别墅。 一路上,陆砚时的话就跟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 霍云深越想越来气,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刺耳地响。 前车的司机回头骂人。 “艹,你催个屁啊,开个破宾利了不起啊!特么前面是红灯看不见啊!”司机骂骂咧咧的,见后面车里人没什么反应,这才把脑袋缩回去。 霍云深根本没心思听。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封闭的车内全是他压抑的呼吸,一声沉过一声。 他爱宋景棠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没有仔细思考过,陆砚时他们问的时候,他说不爱,心里也没什么涟漪。 说句不好听的,就像人需要空气,离不开它,可空气无处不在,常常会被遗忘忽视。 你会说自己爱空气吗? 何至于谈爱不爱的? 宋景棠当植物人那几年,霍云深的想法也简单,利用对植物人太太的不离不弃,稳住自己的人设,再过几年,时机成熟了,他干脆体面地送她走,让她安乐死。 可宋景棠偏偏醒了。 于是,那些年里宋景棠留在他生活里的那些习惯,也跟着苏醒。 如果宋景棠够听话,霍太太的位置,他其实愿意让她坐到老。 她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霍云深不明白。 她爱他,他也娶了她,不仅给了她霍太太的身份,还准她生下他的孩子……就凭宋景棠那种出身,如果不是他心软,她怕是这辈子都摸不到霍家这种级别的豪门门槛! 就算利用她的能力又怎么了? 她宋景棠难道没有沾到一丁点好处吗? 她的孩子可是能成为霍家继承人的,而且他也没打算另外再生啊! ‘滴滴——’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催。 “你会不会开车,瞎了吗?绿灯看不见啊!” 前方绿灯只剩下最后几秒,霍云深一脚油门冲了过去,后面那辆车赶不及,司机在后面扯着嗓子问候他十八辈祖宗。 霍云深回到家。 他进门的时候,桃婶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 她休息了一天又回来了。 一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又担心换其他人来,不知道林心姿那个狐狸精的真面目!再加上老太太那边给了她足够的补偿,多发了三个月的工资当精神损失费,桃婶这才又重新返岗了。 她保持着打工人的良好态度。 “霍先生,两个孩子都在房间。你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 “不用。”霍云深看都没看她一眼,冷漠地直接上楼了。 桃婶在后面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就不用,她还不稀得伺候呢。 霍云深没像往常一样,回来第一时间去看孩子,而是走进了宋景棠的书房。 除了几本她以前的笔记,她什么都没带走。 霍云深打开了宋景棠的电脑,需要输入密码,然而他像以前一样,输入自己和宋景棠初见那天的日期,却发现打不开了。 他微微皱眉,又输入自己的生日,也不对! 第三次,霍云深输入了和宋景棠结婚的日子,还是不对! 三次错误,电脑自动锁死。 再试,要等到二十四小时后。 “……” 霍云深有些烦躁,人随意往后一趟,椅子被重力压得朝后滑去撞在了旁边一个小书柜上。 霍云深的注意力也被吸过去。 这个小书柜里,被几个手工本塞得满满当当,霍云深起身走过去,随便抽出一本,翻开来,里面都是他的剪报。 霍云深一本一本粗略地方翻过去,里面的剪报,从他读书时期开始,一直到后来,他成为云天集团的总经理……十几年。 宋景棠事无巨细地记录着。 霍云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以前老是看见宋景棠会把他的杂志采访那一页剪下来单独收藏。 他当时不理解。 她只是笑眯眯地说:‘这样等我们老了以后,拿出来翻翻,多有纪念意义呀。’ 霍云深喉头微微发紧。 那些年里,宋景棠是真的很爱很爱过他…胜过爱她自己。 ‘咚咚咚——’ 桃婶刚躺下,舒舒服服地刷了会儿土味短剧,突然房门被敲响。 她只能不情愿地起来。 拉开门,外面站着霍云深。 桃婶露出打工人的假笑:“霍先生,有什么吩咐?” 霍云深道:“桃婶,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桃婶困惑的目光里,有些艰涩小心地出声询问:“我对宋景棠,不好吗?” 桃婶吃了一惊,“霍先生,你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啊!” “……”看桃婶一脸‘你这还要问’的模样,霍云深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今晚实在是挨了太多骂声,总算有人要为他发声了! 就在霍云深打算对桃婶表达下感谢的时候,就听见桃婶用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大声道:“你对太太那何止是不好啊,简直就是非常恶劣啊!” 霍云深:“……” 第156章 我在你小区门口 桃婶正要发表长篇大论,抒发自己替太太抱不平的心情。 结果霍云深没给她机会,黑脸走人了。 桃婶一边关门,一边小声吐槽:“问又要问,别人讲真话又听不进去……” 霍云深今晚是一肚子火,他回到主卧,看见还挂在墙上的婚纱照,越看越刺眼。 照片里的宋景棠笑得跟朵花似的,可这样的笑容,她醒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 霍云深直接把婚纱照又拆了下来,扔到了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他去洗了个澡,缓解好心情,这才照例去两个孩子的房间跟他们说。 霍云深推门进去的时候,辰辰不在床上,里面的电脑间门没关紧,依稀传出敲机械键盘的声音。 而欢欢趴在床上,捧着她的小手机,很认真地在打字,旁边还放着本电子辞典,不会的字,她好查一下。 一看这副认真的模样,霍云深猜到,她是又在跟林心姿发消息了。 她一直很依恋林心姿。 “欢欢。” “爸爸。”看见霍云深进来,欢欢有点紧张地立马把小手机藏到身后。 霍云深只以为她是怕自己不高兴,她玩手机玩太久。 “在跟你心姿阿姨发消息?” 欢欢垂着长长的睫毛,含混道:“喔…” 霍云深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不知想着什么,温声道:“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准再叫林心姿做妈妈,知道么?你有自己的妈妈。” “嗯…知道了。”这次欢欢倒是一反常态的听话。 霍云深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玩一会儿手机,就睡觉了。你心姿阿姨明天要跟爸爸去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别影响她休息。” “嗯嗯。”欢欢乖巧点头。 霍云深看着女儿,在她脸上能找到宋景棠的影子,他眸光变得复杂起来,最后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就起身去书房看儿子。 看着爸爸离开,欢欢这才掏出手机。 她继续给宋景棠发没发完的消息:【哎呀,你好笨哦,她不叫琦琦,她叫弃弃。是抛弃的那个弃。】 “干嘛那么关心她。”欢欢一边打字一边小声嘟囔。 霍云深走进书房。 辰辰已经转过椅子,回头望着他。 “爸爸,妈妈她回来了吗?”虽然还是有点生涩,但他已经可以叫出那一声妈妈了。 霍云深顿了顿,说:“没有。” 辰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霍云深面前,眉头紧紧皱着,很是严肃。 “妈妈以后,是不是都不回来了?”不等霍云深组织好语言,他先去关上门,不想让妹妹听见。 辰辰仰头望着爸爸,“你跟妈妈,是要离婚了对吗?” ‘离婚’两个字,听得霍云深不太舒服。 他低声道:“这些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的智商是192,比很多大人都聪明。”辰辰抿了抿小嘴巴,追问,“如果你们离婚,我和欢欢以后是不是都不能见她了?” 霍家家大业大,而宋景棠…辰辰特意去查过她的过去。 她很厉害,可无权无势。 在霍家这个庞大的家族势力面前,宋景棠简直不堪一击。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霍云深沉声提醒他,“辰辰,你只需要记住,你是霍家未来的接班人,这点,不会改变!” “可是……” “没有可是!”霍云深严厉打断,他顿了顿,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好了,该睡觉了。明天一早我要出门去接心姿阿姨,我们要去谈工作。你照顾好妹妹,上学别迟到了。” 说完霍云深就直接离开了。 辰辰看着爸爸的背影,无奈地叹出口气,攥紧的小拳头也松开了。 他爬上椅子,小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个隐藏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对面是阿K。 辰辰绷着小脸,勉为其难地敲下一行字。 辰辰:【好吧,我勉强同意你小舅舅追我妈妈。你先把他的资料发过来,我要审核一下。】 夜幕笼罩的另一边。 宋景棠洗完脸出来,第一时间看手机,就看见了欢欢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不禁皱眉。 “弃弃?” 哪个当父母的会给自己女儿起这种不吉利的名字? 【欢欢,弃弃的全名叫什么呀?】 这次欢欢发过来的是语音。 宋景棠点开播放,放到耳边听。 欢欢:【哎呀,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那你去问她好了,我要睡觉啦!】 宋景棠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抱怨,都觉得心里发软。 她笑了笑发语音:【宝贝。】 她又给辰辰也发了一条。 宋景棠看了看时间,她提前联系过萧铮然,他说这个点,他会议结束,可以通电话。 宋景棠正打算先礼貌性地给萧铮然发个相信,问问他是不是方便接电话。 萧铮然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 “宋小姐。”萧铮然这类天生高能量精英人士,忙到半夜,都是精神抖擞,他开门见山,“我已经在准备诉讼离婚的资料,按照您之前跟我说的,下周股东大会以后,霍云深就会被提出董事会。我们这边提起诉讼的时间,就定在当天了。” 萧铮然贴心地表示:“这样双重打击,我想可以更好地考验霍先生的承受能力。” 宋景棠:“……” 不愧是律师,损人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宋景棠:“下周的股东大会,霍云深肯定会被踢出去的。离婚这件事,我想最后他衡量利弊之后,也会同意的。” 萧铮然默了默,点破了宋景棠的担忧。 “宋小姐,你是担心拿不到两个孩子抚养权吧。”萧铮然分析,“其实欢欢的抚养权没那么难,最关键是辰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普通孩子在五岁这个年纪,是基本没有自主权的。但辰辰例外,他是出了名的天才,我们可以从这个点下手。” 萧铮然已经找好了切入点。 “好,还要辛苦你一段时间了萧律师。” “哪里哪里,能接你这个案子,我很高兴。”萧铮然微笑道。 他是真心高兴。 裴度出手,那是相当大方,这一单干完,他已经打算好去马尔代夫度假一个月了。 宋景棠:“萧律师,那个律师费,我可以提前支付了。” 她已经另外办了张银行卡。 卖给霍斯礼那些股份的变现已经打进去了,不是笔小数额。 “不用着急。”萧铮然却拒绝了,他一本正经,“宋小姐,请你尊重我的职业道德,在官司胜利之前,都不要跟我谈钱,那是对我的侮辱!” 宋景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对萧铮然是肃然起敬。 “好。”她有点替萧铮然抱不平,“萧律师,我觉得网上那些人对你的评价真是太偏激恶劣了,你根本不像他们说的,只为赚钱,只接高价的官司。” 萧铮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笑:“哈哈,没事,我一向不惧人言。” 爱说说去呗,反正他一不坑穷人,二不做丧良心的事。 喜欢赚钱怎么了? 天经地义。 宋景棠跟萧铮然通完电话,她在日历上圈出下周股东大会的日期,微微一笑,只觉得日子的盼头都多了起来。 ‘嗡嗡——’ 手机里钻出来一条消息。 宋景棠拿起手机一看,是池郁发来的。 池郁:【睡了吗?心情不好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我陪你在小区里散散步?】 今晚是池郁载她回来的。 池郁当时没有走太远,他担心霍云深会伤害到她,一直在转角守着。 宋景棠是感激池郁的贴心的。 但…… 宋景棠看着池郁发来的消息。 她一时有点分不清,池郁是单纯的人好,挂念她以前对他的帮助,才对她事无巨细地照顾;还是…对她有别的什么心思。 宋景棠甩了甩头,提醒自己不要太自作多情。 她自己一身麻烦,又有两个孩子,而如今的池郁,早就是科技新贵,身家百亿,他图她什么? 宋景棠正要婉拒,一通电话霸道地钻了进来。 她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裴度】。 他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 宋景棠心惊了一下,该不会是贝琳或者那个采购部的同事,把自己被封杀的麻烦上报……他知道了吧? 宋景棠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清了下嗓子,接起。 “宋景棠……” 那头的裴度刚懒洋洋地开了个头,她立马竹筒倒豆子地坦白。 “裴总,我知道我保证过,不会因为我的私事给项目带来任何麻烦。这次被行业封杀,是我带来的问题,但我已经解决了。需要采购的实验耗材,明天我就能买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只剩下男人平缓安静的呼吸声。蔓生出骇人的冷意,沿着手机钻过来。 宋景棠后颈莫名冒寒气。 “裴总……” 裴度终于开口,嗓音沉如深潭,“你说,有人封杀你?” “是…不过我已经解决了!”宋景棠赶紧说。 裴度没接话,好像这事翻篇了。 他重新开口,又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散漫。 “宋景棠,衣服。” 宋景棠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她看向阳台晾着的那件男士外套。 “噢,对了,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明天我带去公司给……” 裴度打断她:“现在给我。” “现在?”宋景棠皱眉。 “嗯,带着衣服下来,我在你小区门口。” 第157章 宋景棠,你是白眼狼吗 “……” 宋景棠倒是没想到裴度会这么在乎这件衣服,还愿意大晚上亲自跑一趟来取。 人家都来要了,她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好,你等我一下。” 宋景棠取下裴度的外套,小心折好放进袋子里,出门前又套了件长衫。 她匆匆走出小区,一眼就看见了裴度的身影。 气质隽拔的男人,靠在车前,随意交叠着一双长腿,他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半低着头在看手机。 上半截脸被吞进阴影里,下半张脸晃在路灯下,明暗两分。 一如裴度这个人。 从来都是捉摸不透的。 宋景棠远远地朝他走过去,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七年前,在机场拦住她的少年。 ‘宋景棠,值得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纸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喊了一声:“裴度。” 男人抵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一顿,没有立即抬头。 毫无温度的眼底,倒映着屏幕上那一行消息:【已经打探清楚了,放话封杀宋小姐的,是陆家。】 又特么是他。 裴度回了几个字,在宋景棠靠近之前,先收起了手机。 抬头,看向拎着纸袋,踩着昏黄的路灯光,朝他走来的宋景棠,眸光轻眯了眯。 她穿睡裙,外面套着一件奶白色的开衫,裙摆和衣角随着动作轻轻地荡漾翩跹。 裴度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蝴蝶。 蝴蝶停在了他面前,一米之外的安全社交距离,疏离又客气。 “谢谢你的衣服,裴总,我已经洗干净了。” 得,又成裴总了。 裴度伸手接过来,刚张嘴:“宋……” 对面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我先回去了,裴总你开车注意安全。”宋景棠礼貌性地说完,转身就走。 裴度:“……”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裴度瞧着女人毫无留恋的背影,黑眸里蹿出丝丝凉气。 下一秒,他余光里就闯进来一道碍眼的身影——池郁正从小区里走出来。 裴度轻吸了口气,突然三两步上前,拽住宋景棠的胳膊,把人拉得转了半圈。 宋景棠毫无防备,错愕地抬头,视线全被裴度占据,她不明所以地微微瞪大眼睛,人被裴度欺身逼地后退了几步,后背眼看就要撞在车门上。 裴度一只手护住她单薄的背脊。 他掌心温度异常的烫,隔着开衫上面疏疏密密的缝隙浸入她的皮肤里,宋景棠被烫得一顿。 立即反应过来,裴度可能在发烧。 她微微皱眉,在裴度抽出手的时候,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她本意是想替他把脉,力气用得大了些。 而裴度在被她拉住的那一刻,就顺势向她这边倾了倾身体。 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到暧昧。 他能闻到她的发香,很清新的茉莉花味…裴度眼神顿时暗下来,喉间莫名涌上来一股躁意。 后方,池郁从小区里走出来。 他今天刚搬过来,什么日用品都没准备,想来楼下超市随便买点,对付一晚上,等明天再让助理送过来。 池郁走向超市,余光瞥见路边一辆豪车前,男人高大修长的背影,微低着头,将身前的女人挡了个干干净净。 从池郁的角度,只能看见女人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浮动。 大概是在接吻的情侣。 池郁没有窥伺的癖好,收回视线进了超市。 裴度在宋景棠推开他之前,先后退了半步,但依然是能把她挡得密不透风的距离。 “你……” “宋景棠。”他开口,嗓音沉得发哑,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在帽檐底下沉沉地望着她说,“我不舒服。” 宋景棠:“……” 看着莫名像个可怜小狗是怎么回事? 但她知道裴度没撒谎,从裴度烫得惊人的手心,再到她刚刚顺势给他把脉,他的确在发烧。 宋景棠认真道:“那你别开车了,叫司机来接你去医院吧。” 话一出口,裴度眼冷了下来,眸光都透出丝丝幽怨。 “你是白眼狼吗?” 莫名就挨骂的宋景棠:“?” 裴度冷嗤,语调浸透凉意,“上次在酒吧你扭伤脚,我替你买的药。” “……”宋景棠默了默,想起上回,的确是裴度照顾了她。 她试探性地道:“那…我是现在去给你买退烧药?还是送你去医院吊水?” 这态度还差不多。 裴度转了转脖子,趁机不动声色地朝后看了眼,池郁正在结账。 他拉开车门,利落干脆地就把宋景棠塞进了副驾驶。 然后他自己一个病人,坐进驾驶位,车开得轰轰烈烈,一脚油门冲出去半条街。 宋景棠:“……” 她再次默默抓紧安全带。 忍不住再看一眼裴度,这男人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但车子越开越不对劲。 等车停下的时候,不是药店也不是医院,而是江边。 裴度已经推门下车,宋景棠只好下车跟上。 “裴度…”她张嘴想喊住他,江边风大,险些吃了一嘴头发。 下一秒,裴度的帽子就扣在了她头上,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风沿着他的身体两侧刮过。 她站在了他的影子里。 不被波及的安全区域。 “宋景棠。” “嗯?” 裴度手插在兜里,没打理的头发微微遮住眼,衬得男人眸色愈发深,像另一个无尽夜。 “我是你老板。”他缓缓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跟我告状。明白吗?” 宋景棠微微一怔,以为裴度还是指她之前被封杀的事,担心她影响项目进度,损害利益。 “明白。”她点头认真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个人的私事,项目上遇到其它阻碍,我一定会如实向上汇报。” “……” 她明白了个寂寞。 裴度有点无语。 可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没办法说出口。 他太了解宋景棠了。 这些年,她永远都是只付出,从来没有得到过依靠。 而且,跟霍云深的这场婚姻怕是也伤透了她。 他一旦在不适合的时机靠近,恐怕,会把她吓退更远…… “算了…” 裴度声音太轻,宋景棠没听清。 “什么?” 他抬眼看她,“我说,上车。” 裴度原路把宋景棠送回了小区,中途宋景棠让他停车。 她有样学样,像上次裴度照顾她那样,跑去附近的药店给他买了水和不会导致疲劳的退烧药。 她还贴心地拧开水瓶盖,再递给他。 她想,这样她和裴度就两清了。 裴度余光撇了眼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对她的心思门清。 他神色淡了几分,水瓶盖拧上,往外一抛,精准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把宋景棠送到小区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底,裴度才驱车离开。 回到梧桐苑,从花园到叠墅,一路灯火通明。 裴度径自回了主卧。 他倒在床上,枕边的另一台手机屏幕亮了亮。 裴度取过来看了眼,点开微信,微信名是【自渡】。 而好友列表里唯一的联系人,宋景棠发来消息。 宋景棠:【你好,你的车,我洗干净加满油,停在哪里还给你比较方便?这是这段时间租用你车的费用。】 她还给他转了笔钱。 是市场租车价。 …… 宋景棠卧坐在床上看书,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消息发出去以后,过了二十分钟,对方也没回复。 估摸是要么在忙,要么已经睡了。 宋景棠打了个哈欠,也准备休息。 一通陌生号码来电,在此时打了进来。 她以为是那个神秘的【自渡】,于是接起。 “你好,我是宋景棠。” “……”电话那边默了默,传来霍云深的声音,“是我。” 宋景棠面色一冷,二话不说,就打算直接挂了。 “宋景棠。”霍云深却叫住她,快速地问,“我打来是想问问你,留在家里的这些东西,你还要不要了?” 那么多跟他有关的东西,还有他们当年的见证,她以前都当宝贝,可如今,她一样都没带走……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 宋景棠冷冷打断:“那些垃圾,你是扔了还是烧了,都随意。” 霍云深抢在她挂断之前,先为自己辩解:“封杀你不是我干的!是陆……” “嘟嘟嘟——” 耳边只剩下被挂断的忙音。 “……” 霍云深闭目沉吸了口气,手里的备用机被发了狠地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其实宋景棠听见了他最后那个‘陆’字,可这种解释有什么意义? 陆砚时对她如何,这些年,不从来都是他霍云深默许的么? 如今怕是知道自己有了把柄在她手里,担心影响他在公司的地位,霍云深倒是开始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宋景棠将霍云深这个号码一并拉黑,躺下睡觉。 第158章 不重要的关系户 翌日早晨。 霍云深穿上套考究的正装西服,他对着镜子打上领带,戴上价值百万的腕表。 收拾好以后,霍云深看了眼时间,准备去接林心姿,再跟她一块去绿城计划研发基地中心,跟车易坤车教授签合约。 要跟政府合作的消息,他已经安排好公司那边同步宣传。 丢了华西制药的合作,又得了更大的项目,下周的股东大会上,他自然会受到表彰。 想到这里,霍云深心情稍微好了点。 他迈步下楼,打开门,却看见林心姿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外。 “心姿?”霍云深有点意外,“不是说我去接你吗?” 林心姿今天穿了一条到小腿的蓝色长裙,腰身修饰得绝妙,一头长发精心打理过,发丝都是精致的。 她手里拎着盒点心,还有个保温盒。 “我今天醒得早,睡不着了,就干脆起来做了点欢欢爱吃的小点心,带过来给两个孩子常常。这个是给你的。”林心姿把保温餐盒递给霍云深,眉眼温柔地笑道,“上次给你带的粥被桃婶打翻了,这次你一定要尝尝。” 正说着,两个孩子从楼上下来。 欢欢向来和林心姿很亲,迈开小短腿就朝她跑过来。 “心姿阿姨!” 原本林心姿蹲下身,张开怀抱准备迎接她,可听见这一声‘心姿阿姨’而不是熟悉的那句‘心姿妈妈’,林心姿嘴角笑容微僵了僵。 但只是一瞬,就恢复如常。 她亲热地抱起欢欢,往餐桌前走。 “欢欢宝贝,阿姨给你带了好吃的哦。辰辰也快来吃。” 她笑吟吟地说着,在餐桌旁放下欢欢,便如女主人一样,走向厨房。 “你们先吃,我给你们倒牛奶。” 转过脸,在父子三人看不见的地方,林心姿嘴角的笑容瞬间垮了,眼底掠过一抹恼色。 昨晚,欢欢照例跟她打语音电话说的时候,林心姿就已经觉察到不对了。 以前欢欢总是缠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要听她讲睡前故事,特别粘人,可昨晚,没说几句,这小丫头就说要睡觉了 今天又突然改口喊她心姿阿姨……要知道以前,谁让她改口,她都不愿意的! 林心姿微微皱眉。 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宋景棠那个贱人,开始被两个孩子接纳了吧? 不行! 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自己已经不能生育了,要是不能让两个孩子死心塌地地认她当妈,就算自己以后如愿嫁给霍云深,地位怕是也不会稳固。 尤其宋景棠那贱人,她恐怕也会一直借着两个孩子生母的身份,阴魂不散! “欢欢,点心好吃吗?”林心姿端着两杯牛奶,笑吟吟地走出来。 欢欢一只手拿着一个,吃得正欢,“好吃好吃!心姿阿姨,你好厉害哦,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啊?” 她向来是最会吹彩虹屁的。 可这次,因为‘心姿阿姨’的称呼,林心姿笑容都有点勉强 辰辰就算了,这臭小子主意大,又早熟,跟谁都不算太亲近,可她在欢欢身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反复给她洗脑,自己就是她最亲近最爱的人! 她只能认自己当妈! 霍云深喝着林心姿准备的粥,“辛苦你了,准备这么多。早餐味道很好。” 林心姿摸了摸欢欢的脸,笑道:“这些不都是我经常做的么?” “……” 霍云深一时无言。 的确,这几年林心姿在两个孩子,包括他身上都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而且工作上,她也竭尽全力在帮他,甚至为他带来了这次跟政府合作的机会。 霍云深抽了张纸巾擦嘴,他想,他的确应该对林心姿再好一点…… 霍云深注意到了放在置物架上,那个原本打算送给宋景棠的包。 既然她宋景棠铁了心要离婚,他还把这么贵重的包送她做什么?她估计都不认识这个牌子,只会背点不入流的帆布包。 还美其名曰结实,好装文件。 霍云深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沉默地起身走过去,将还没拆封的包,转手送给了林心姿。 “心姿,这是给你的礼物。你这次帮忙牵线,让我们集团参与绿城计划,辛苦了。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心意。” 林心姿欣喜地接过,打开盖子一看,更是高兴。 “我很喜欢!云深,你太懂我了,我一定会好好背它的,谢谢!”她开心地搂住了霍云深的脖子。 霍云深抬起手,却没有推开林心姿,只是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刚从房间走出来的桃婶看见这一幕,当时就被恶心地又退回房间了。 真是大早上又撞鬼,晦气死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桃婶学聪明了,她明哲保身,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两张照片,发给霍老太太。 “老夫人!你看看这贱人,不收拾不行了!” 她骂完林心姿,又想骂霍先生,可老夫人毕竟是霍先生的亲奶奶,平时再怎么训斥,心里还是当宝贝的。 桃婶把话憋回肚子里。 苍蝇不叮无缝蛋,她看霍先生就是那个臭蛋! 餐厅那边。 “云深,你这条领带好像不太合适。”林心姿体贴地道,“我去帮你换一条吧。” “好。”霍云深点头。 林心姿帮他搭配服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有不少西服领带都是林心姿挑选的,她审美品位不错。 林心姿就上了楼,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去主卧给霍云深找领带,而是先去了两个孩子的卧室。 很快,她就在欢欢的枕头旁边找到了她的那台手机。 林心姿知道密码,解锁,屏保是她和欢欢的合照。 她点开欢欢的联系人,置顶倒仍然是自己,只是备注却从最爱的心姿妈妈,变成了最爱的心姿阿姨。 而紧接着下面的对话框,居然是宋景棠! 欢欢给宋景棠的备注是——妈妈。 林心姿瞳孔狠狠一缩,气得不轻。 她妒火中烧地点进去,看到了宋景棠和欢欢的聊天记录,今天早上宋景棠给欢欢发的那条“早安宝贝”! 欢欢还给她回了个小太阳! 林心姿继续往前翻,发现她们聊天是从昨晚才开始热络的。 林心姿看完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原位。 她眸光阴冷。 还好,只是一天而已,怎么抵得过她和欢欢五年呢。 她有的是办法把欢欢重新拉回来! 林心姿拿着领带下楼,出发之前,她亲自替霍云深换上,而霍云深也低头配合。 辰辰:“……” 他默默起身,又去给自己倒了杯奶。 “欢欢,辰辰,心姿阿姨跟爸爸先走喽。”林心姿笑眯眯地跟他们挥手作别。 欢欢给了她和爸爸一人一个飞吻。 她回头看见哥哥站在窗边看着爸爸和心姿阿姨上车离开,皱着眉,又喝了一大口奶。 “哥哥,你怎么啦?没吃饱吗?”欢欢圆滚滚的小脑袋凑过去。 辰辰:“……” 他有点无语地看了眼妹妹。 还真是个小吃货。 “欢欢,爸爸妈妈很快就会离婚了。” 欢欢一下子愣住。 她本来应该高兴的,她一直希望心姿阿姨能当自己的妈妈。 可是现在…… 欢欢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原本还想吃水果的,可一下子就没食欲了。 她忽然转身跑上楼,扑到床上,拿起了自己的小手机…… 此时,宋景棠正坐在贝琳的车上。 他们一块去绿城计划研发基地。 贝琳罕见地激动,她忍不住又跟宋景棠确认了一次,“你是说,诺奖得主本人,车教授会跟我们见面?” 她声音都有点抖。 宋景棠笑着又肯定了一次,“是的。” “你怎么会认识车教授啊?”贝琳很是好奇,“他是我的偶像!之前来斯坦福办讲座,我都没挤进去!” 宋景棠比自己年纪又小几岁,学历也只是本科,她的个人资料上并没有出国深造的经历,只写着清北毕业后,任职云天集团,随后就是空白了。 怎么看,宋景棠都不大像能认识车教授的人啊。 宋景棠自然读得懂贝琳的眼神。 贝琳虽然比她年长,但早年一直在国外生活工作,回国也前两年的事,不知道她也很正常。 宋景棠不愿意赘述自己的过去,只含混道:“可能是运气好吧。”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有条新消息进来,她一看便露出笑容。 贝琳还没见宋景棠笑得这么开心果,不禁挑眉打趣,“男朋友的消息啊?” “不是,我女儿。” 这句话出来,贝琳差点踩错油门。 “你有女儿?你才多大啊!”她很惊讶,宋景棠一身书卷气,看着很小。 宋景棠一边打字回复女儿,一边回答贝琳:“我有一对龙凤胎,五岁了。现在我在办离婚,应该最迟下周就能结束了。” 又是一个重磅信息,贝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可看宋景棠那么淡定平静的样子,同是女人,贝琳多少猜到了。 “你老公…不前夫,他是伤透了你的心吧?”贝琳柔声道,“离了好,趁早离!不值得的人,就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嗯。”宋景棠轻轻点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朝阳无限。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眸。 离开霍云深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好天气。 女儿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宋景棠低眸看清,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 欢欢:【哥哥说,你和爸爸要离婚,是真的吗?】 宋景棠轻吸了口气,回复。 【是的,爸爸和妈妈已经分开了。】 瞒不住的,她也没有打算瞒下去。 “那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呢?”贝琳也问了这个问题。 宋景棠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会想办法拿过来。” 贝琳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了。 车已经开到了研究中心基地。 门口关卡都是由配枪的士兵把守,外来人员,即便今日受邀过来,进出也要进行全身扫描,没收电子设备,包括手表都要摘下来。 等宋景棠和贝琳刚通过检查,徐森就迎了出来。 “宋小姐!”他目光落在贝琳身上,“这位是?” 宋景棠替他们二人介绍:“这位是我们研发中心的经理,贝琳。这位是车教授的学生,徐森。” 两人礼貌性地握了握手。 徐森:“走吧宋小姐,车教授等你很久了,他本来打算亲自来接你的,但是被一个重要电话拖住了。” 贝琳更惊讶了。 这么一看,倒不是宋景棠认识车教授,而是车教授把宋景棠奉为座上宾啊! 她愈发觉得宋景棠不简单了。 二人跟着徐森一路往里走,徐森给他们介绍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半圆拱形建筑,表面有一层异常坚硬的合成金属。 “那就是整个研究基地的中心,重中之重的一级实验室了。” 而车教授则在另一侧的办公楼里。 徐森刚带着宋景棠他们走到三楼,又接到一通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重要的关系户】。 徐森一拍脑袋:“哎哟,差点把这号人给忘了!” 第159章 敢跟我抢,我就杀了你 林心姿倒是没多重要,可她毕竟是池郁介绍的人,池郁的面子多少还是要顾一下的。 宋景棠见徐森似乎还有人要招待,她温声地道:“徐先生,你要是有事,先去忙你的吧。告诉我车教授的办公室位置就好,我们自己过去吧。” 手里电话催得急,徐森只能歉意地道:“不好意思了二位,车教授的办公室就前面左转。我先去一趟。” 说完他一边转身下楼一边接起电话。 “喂,林……” 宋景棠和贝琳也往前走,没听见后面的称呼。 贝琳见四周没人,往宋景棠那边挪了挪,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徐森去见的是个有后台的关系户。” 宋景棠:“?” 她匪夷所思地看向贝琳:“你怎么知道?” 贝琳淡定地指了指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我四个眼睛都看见了,徐森给那人的备注是‘关系户’。” 宋景棠:“……” 她之前觉得贝琳挺高冷的,没想到熟起来,还挺八卦。 宋景棠对旁人的事不感兴趣,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会四处留意一下,心里怀着几分紧张忐忑。 她其实也暗戳戳期望着,能在这里再次遇见楚教授和师兄师姐他们…… 毕竟上次在十三宴门口遇见车教授和楚教授他们一块出来,这两个行业大拿带着各自的学生碰头,肯定不单单是吃饭那么简单。 二人应该有进一步合作的打算。 可走到车教授办公室门口,宋景棠略带紧张地朝里看去,里面只有车教授一个人。 她心里有丝淡淡的失落,抬手乔磊窍门:“车教授。” “景棠啊!”车教授刚打完电话,一抬头看见门口的宋景棠,本皱着张脸,当即眉开眼笑,热情地大步迎上来。 而贝琳眼睁睁看着偶像走进现实,走到她跟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偷偷揪着宋景棠的衣角。 “妈呀妈呀,我要窒息了!是车教授,活着的车教授!” 宋景棠无奈好笑,“淡定点,贝经理。” 贝琳一面冲着迎面而来的车教授仰起灿烂的笑容,一面挪到宋景棠耳边,低声:“以后叫我琳姐,叫什么贝经理,太见外了!” 宋景棠:“……” 好好好,她也算是蹭上车教授的光了。 “车教授您好,我是贝琳。我对您非常仰慕!”贝琳克制着激动,伸出去握车教授的双手都微微发抖。 车教授见惯了粉丝,客气地冲她点了点头,便转向宋景棠。 “车教授。”宋景棠主动伸手,跟车教授握手的时候,她低头躬身,小辈的姿态放得很低。她微笑道,“上次在饭店门口没机会跟您好好打个招呼。” 车易坤对宋景棠是越看越满意,她今天这一身穿得也干净利落,建材利落的白衬衣,蓝色牛仔裤,头发用一根蓝色丝巾发带绑在脑后,看起来清爽极了。 她脸上也没什么妆,只薄薄一层打底,添上口红来提气色,背着一个低调的白色单肩包,里面装着两份文件。 果然就跟老楚以前夸得没差别,如此天才还能做到踏实不浮躁,确实难得! 怪不得以前老楚把宋景棠当宝呢! “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车教授笑眯眯地带着二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不小,但很空,除了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和饮水机,就是四张黑板,还有堆满墙的书。 宋景棠不禁想到了楚老师的办公室也是这样。 他们踏实做科研的老一辈,是真的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一门心思搞研究,能做出成绩为国为民就是他们的毕生追求。 “车教授,楚老师他们…今天会过来吗?”宋景棠忍不住问。 车易坤如何不知道宋景棠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我昨晚邀请了老楚,让他过来看看研究基地,中午正好一起吃个饭。但他拒绝了。” 宋景棠低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老师他是不想见我。” 车教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你比他年轻怕什么?他总不能气你一辈子,气到自己死不瞑目吧!” 这样损的话,怕也只有车教授敢说了。 宋景棠被逗笑,心思也轻了不少。 “对了,车教授。”宋景棠取出包里的文件递过去,“我提前了解一下绿城计划,这是我根据你们目前公开的那些数据资料,做的一些分析。大概推测出了你们目前遇到的核心难题,我做了几个理论上可行的解决路径方案,教授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 她昨晚有点失眠,没太睡好,干脆起床,一忙就忙到了天亮。 车教授愿意出手帮她,是情分不是本分,她投桃报李,能回报,其实也只有自己这颗还算好用的脑子。 车教授又惊又喜,“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太老实了!我这…哎呀,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然后,他就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接过宋景棠递来的文件,翻看就看,那是越看眼越亮! 挖到宝了!! 车教授把文件收起来,转身又从办公室底下搬出来一摞资料,放在宋景棠面前。 “景棠啊,你先看看这些。我带你这个朋友,去仓库点一下你们要的实验材料!”车教授转向贝琳,一下想不起她的名字,干脆不称呼了,“咱们走吧。” 贝琳激动坏了,立马跟上:“好的车教授!” 能跟偶像独处,她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贝琳回头冲宋景棠抛了个飞吻。 宋景棠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活泼的贝琳,禁不住好笑。 随后她便拿起面前的资料专注翻看起来,反正她也是真的打算车教授这边合作,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另一边。 林心姿和霍云深在徐森的带领下,也进来了。 这是国家S级计划的研发中心基地,林心姿走在后面四处张望,要不是手机被收走了,她能拍几张就好了。 参与国家S级项目的经历,又能为她的人设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徐师兄,那里是什么地方?”林心姿指着不远处半圆拱形的建筑,有些好奇。 徐森听见那声自来熟的徐师兄时,就淡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但来的是客,他不好当面驳人家面子。 他看了眼林心姿手指的方向,平淡地道:“不好意思林小姐,那是机密重地。不方便跟你解释。” 林心姿挑了下眉,很有分寸地道:“不好意思,是我好奇心太重了。” 她态度倒是好,倒是让徐森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口气太差了点,回头看了林心姿一眼,林心姿眉眼弯弯地跟他笑了一下。 徐森:“……” 虽然是个关系户,有点自来熟,但看着脾气性格还挺温柔的。 在徐森的带领下,他们走到二楼某间会议室。 徐森给他们倒了杯水,礼貌地道:“合同应该马上就好了,我去催一下。待会你们二位过一遍合同,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霍云深开口:“请问车教授呢?” 徐森有点莫名其妙:“车教授在楼上办公室啊。” 他们就负责项目的边角料,合同都是跟他签的,难不成还要见车教授? 霍云深还要开口说点什么。 林心姿赶紧接过话:“徐师兄,你先去准备合同吧。今天签约最重要,我们在这里等你。” 等徐森走后,林心姿跟霍云深解释道:“云深,我忘了跟你说,车教授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他今天特别忙,没空跟我们一块吃饭。待会我们签过合同以后,让徐师兄盖个项目公章,转给车教授签字就好。” 霍云深闻言皱眉。 “那今天,是见不到车易坤了?” 他特意精心打扮过来,就是为了跟车易坤见上面,再吃顿便饭,结交一下的。 林心姿安慰道:“以后我们都跟车教授在一个项目工作,多得多打交道的机会,想吃顿饭还不容易啊?” 霍云深虽有点不满白跑一趟,但也只能作罢,“那就等下次吧。” 林心姿看出来霍云深有些不高兴,伸出手去握了握他的手。 “云深,下次我帮你约车教授的私人时间,别不高兴啦,好不好?” 霍云深:“……” 眼前的女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工作能力也很出色。 霍云深不自觉就拿她跟宋景棠作比较。 林心姿,其实并不比宋景棠差,而且家世背景要好太多…… 他脑海里冷不丁又冒出宋景棠薄情的声音。 ‘霍云深,我现在是真的不爱你了’ 他心口渗出丝丝怒气。 宋景棠,是你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就怪不得我了! 霍云深垂眸看了眼林心姿握住搭在手背上的小手,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 “好。心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下周股东大会结束,我再好好补偿你。” 林心姿含羞地笑了笑,故作矜持地抽回手。 “云深,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背上包,走出办公室,没有往洗手间去,而是直奔三楼! 她之前听池郁提到过,车易坤车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 今天既然来了,她就能白来,她需要跟车教授拉近关系! 其实她求过池郁,可池郁对她的态度已经大不如前,不再对她有求必应! 林心姿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恨恨咬牙。 肯定是因为宋景棠那个贱人,跟池郁吹了耳旁风! 一个结过婚,还有过两个孩子的二手货,她真搞不明白,宋景棠凭什么能迷住池郁啊? 难不成靠她在床上的功夫? 林心姿阴恻恻地想着。 眼前出现车教授办公室的牌子,她立马换上最甜美无害的笑容,从包里取出一盒特意准备的昂贵补丹,朝着车教授办公室走进去。 “车教授…” 然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她身后,刚从隔壁打完水回来的宋景棠,靠在门边,冷眼瞧着林心姿探头探脑的背影。 孙雪梅的女儿,二十年前,她被扔下的那个雨天,她是坐在车里的‘公主’,小小年纪,就有那样歹毒的一双眼睛。 ‘你脏死了,谁会要你这种小孩?’ ‘那是我爸爸,你才没有爸爸!我妈妈说了,你跟你妈妈一样,是没人要的大贱人和小贱人…你敢跟我抢爸爸,我就把你杀死!’ ……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摸出兜里的钢笔,朝地上一扔,钢笔无声无息地向着林心姿滚过去。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出声:“林心姿。” 第160章 正面撕! 听见宋景棠的声音,林心姿应激般猛地回头,看见宋景棠真的出现在面前,她瞳孔猛地一缩,愤怒又难以置信。 “宋景棠,你怎么……啊!” 她话没说完,踩到地上的钢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直接跪在了宋景棠面前。 宋景棠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走过去,抬脚,从她手上用力踩了过去。 “啊!宋景棠!你是瞎了吗?!”林心姿疼得尖叫。 宋景棠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故作惊讶,“哎呀不好意思,踩疼你了吧。快起来,怎么刚见面就给我行这么大礼啊!”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今天能碰上林心姿,应该穿高跟鞋的,踩不死她! “宋景棠!”林心姿气疯了,狼狈地爬起来就要朝宋景棠扑过去。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心姿连装不装,狠色毕露。她也知道,车教授的办公室不会有监控,因为没人能带着东西出去! 宋景棠丝毫不慌,看着扑来的林心姿,‘好心’提醒道:“林心姿,车教授可随时会回来。” “……” 只这一句,林心姿僵在原地。 她强压住火气,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双妆容精致的眼睛,死死瞪着宋景棠。 林心姿脑子转得一刻不歇。 宋景棠这个贱人,怎么会出现在车教授办公室?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一定是池郁! 这贱人勾引池郁,让他牵线帮她! 可宋景棠都有了华西制药的合作,又跑来这里掺和什么? 难道… 林心姿眸色愈发阴冷刻薄,眼神恨不能在宋景棠脸上挖个窟窿! 这贱人,一定是奔着霍云深来的! 怪不得,霍云深明明不爱宋景棠,可这段日子却突然一反常态,对宋景棠的态度都变得在乎起来。 原来是宋景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在欲擒故纵! 嘴上说着离婚,却又故意制造机会,出现在霍云深面前,目的,怕是为了让他想起他们以前的情分,舍不得离婚!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林心姿洞穿了宋景棠那点心思,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扭着水蛇腰走到宋景棠跟前,耀武扬威。 “宋景棠,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呵,想制造机会跟云深多接触嘛…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她故意向宋景棠炫耀自己的包。 “你看我这个包漂亮吗?是今早云深突然给我送的惊喜。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一样珠宝首饰、名牌包都没给你送过吧?”林心姿掩唇轻笑,从头到脚打量着宋景棠,“这只能说,你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宋景棠看了眼林心姿那个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真的笑了出来,扭脸瞧着林心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笑道:“别说,你跟霍云深还真的是绝配唉!” 林心姿狐疑:“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啊。”宋景棠格外真诚地眨了眨眼睛,“你是垃圾桶,他是垃圾。你可不就是他最好的归宿嘛!” “你!”林心姿气得一噎。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响的贱人,居然如此伶牙俐齿! 但旋即,林心姿想到什么,她眼底掠过一丝幽光,随手拨了拨头发,故作无奈地叹道,“景棠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了。以后别跟孩子聊那么晚了。欢欢昨晚跑到主卧来,跟我抱怨,她说你好烦,一直跟她说话,还问她那个同学莫弃的事,她都不想理你。可老师教她,就算对陌生人都要懂礼貌。” 这番话,一是在暗示宋景棠,她昨晚就在别墅里睡的。二是告诉她,她的亲生女儿,她宋景棠上赶着舔着哄着的女儿,对自己有多依恋,对她这个亲妈就有多不屑! “……” 宋景棠面上不动声色,可握着杯子的手,却暗自捏紧了。 这的确是她昨晚和欢欢聊天的内容。 林心姿跟霍云深怎么样,完全刺激不到她。 别说林心姿睡主卧,哪怕她脱光了跟霍云深在她面前上床,她也只是撒把糯米。 可两个孩子…的确是她的软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车教授跟贝琳回来了。 车教授跟林心姿没见过,此时看见办公室里多出来一个陌生人,他明显有点迷茫,下意识皱了下发白的眉毛,正要开口。 林心姿先热情地迎上去。 “车教授,我是林心姿啊!” 那副热络的口气,好像两人是什么忘年交一样。 林心姿,那就是池郁推荐的人。 车教授勉强点了下头,握了握林心姿递到跟前的手。 “你好。” 他视线暗中扫了一下林心姿这一身,有点反感。 紧身裙,高跟鞋,还背着名牌包,头发也是披着的……一身香水味。 她知道自己今天来的是什么地方吗? 车教授连带着对池郁的印象都差起来。 这池郁也真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他这里介绍! 霍云深此时也找了上来。 他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林心姿回来,等得无聊,又想起徐森说车教授在楼上办公室。 于是,霍云深就自作主张上楼来了。 他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赶上车教授不忙的时候,跟他搭话脸熟一下也好。 然而刚走过来,就看见车教授和林心姿二人握着手,虽然车教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心姿满面笑容,一看就跟他非常熟络! 霍云深彻底放心了,他扬起笑容,大步走上前。 “心姿,原来你在这里啊!”他口吻亲热,故意想在车教授面前表现出自己跟林心姿关系匪浅的样子。 既然林心姿和车教授熟悉,那只要他表现得跟林心姿足够亲密就行了! 而车教授早年一直在国外,对国内情况不了解,而且听说他一直都用按键手机,更不接触社交网络。 他自然不会知道,自己跟宋景棠的婚姻关系。 霍云深嘴角笑意更浓,他注意力在车易坤身上,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林心姿明显慌乱起来的眼神。 “车教授,你好,我是霍云深。云天集团的总经理,也是林心姿的男……”他正想自称林心姿的‘男朋友’,余光却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女人,正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宋景棠?!”霍云深震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差点失态。 但只是片刻,他立即神色如常,忽略宋景棠,继续跟车教授攀谈,“车教授,很荣幸认识你。” 宋景棠听得很清楚,霍云深刚才是想自称,林心姿的男朋友。 呵,拖着不跟她离婚,却带着小三光明正大的招摇过市。 宋景棠表情玩味,似笑非笑地道:“霍总,你跟林秘书还真是如胶似漆,夫唱妇随,一刻都分不开呀。” 霍云深暗自剜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别乱说话! 车教授再迟钝,也品出来这三人之间,磁场微妙。 车教授:“景棠,你跟霍总认识啊?” 霍云深抢先道:“认识,我们是…认识很多年了。我小时候生病,是宋景棠的爷爷替我看好的。” “噢噢。”车教授听明白了,原来是医患关系啊! 认识很多年…… 宋景棠眼底漫出一丝冰冷讽笑。 她为他掏心掏肺付出的那些情谊,都喂狗了! “既然车教授这里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霍云深已经恢复冷静,他一面跟车教授告辞,一面走向宋景棠。 他俯身,凑到宋景棠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森森地威胁道:“不要在车教授面前乱说话。否则,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两个孩子!” 这个畜生,他拿孩子威胁她!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心底的恨意怒火,烧得她手都在微微发抖。 恨不能想把手里的杯子砸在霍云深脑门上! 霍云深知道宋景棠最在乎孩子,他知道这样有点狠,可宋景棠最近实在太疯了,他一时拿不准车教授和她之间的关系。 如果她在车教授面前乱说话,那这次跟绿城计划合作的事就泡汤了! 要是接连丢了华西制药和绿城计划两个大合作,下周的股东大会,他就彻底没法交代了! 为了自己的前途,用孩子威胁一下宋景棠,也无伤大雅。 大不了,他发发慈悲,日后让宋景棠跟两个孩子能多点时间聚聚。 霍云深警告完宋景棠,转身又冲车教授微微鞠躬,“车教授,我们就先走了。”说完便给林心姿递了个眼色,二人往外走。 贝琳作为女人的直觉雷达狂响,她绝对不信霍云深和宋景棠之间关系只是熟人! “景棠,他们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低声问。 宋景棠冷眼睨着林心姿和霍云深还没走远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声,拔高了声音,讽刺地大声道:“霍云深,就是我下周要离婚的前夫,林心姿,自然就是他的宝贝小三啊!” 二人的名字,她都咬得极重。 她决不能让霍云深以为,用孩子就能随意拿捏她,这样,霍云深更不会放两个孩子。而且…他这种渣男,就算她妥协,他也不会把孩子抚养权给她! 宋景棠一双清眸异常的冷静,甚至有种平静的疯感。 她早就忍够了! 既然一味地妥协隐忍,没有好结果。 那就来啊,正面撕! 第161章 她果然是还放不下他 贝琳和车教授,以及拿着刚出炉的新鲜合同找过来的徐森,三人同款震惊脸:“???” 贝琳理清楚了。 所以,霍云深是带着小三出来办事,跟正牌夫人碰上,然后装不认识自己老婆?! 呸,死渣男! 霍云深和林心姿才刚走出办公室没两步,自然也把宋景棠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霍云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都绿了。 他万万没想到,宋景棠现在胆子居然这么大! 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心姿,她扭过脸来。 宋景棠也是真佩服林心姿的心理素质,这时候她居然还能硬挤出一抹笑容。 “景棠姐,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宋景棠丝毫不给面子,冷眼看她:“你看在场的除你之外,有人在笑吗?” 林心姿嘴角的弧度僵硬地挂住,手死死捏紧了。 “还有——”宋景棠清眸微眯,寒光刺骨,“别叫我姐,免得让外人误会,还以为我宋家的基因,生出来个蠢东西。” 林心姿十足的演技派,眼圈说红就红,那副样子好像忍了天大的委屈。 “霍太太。”她改口,姿态卑微柔弱,“你不要生气,我今天真的是因为工作,才跟霍总一块来的。”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忽然摸了摸刚才被宋景棠踩过的那只手背,眼神恐惧又忌惮,怯懦地望了宋景棠一眼。 “你刚刚打过我了,我以为你已经消气了,不会故意为难霍总了……” 宋景棠好悬没吐出来。 一直背对着的霍云深,此刻猛地转过身。 “刚才,宋景棠又打你了?”他眉头紧锁,注意到林心姿的手。 “没有,我胡说的。”林心姿故作慌乱把手往后藏,冲霍云深露出扯开一抹含泪的笑容,“真的不关景棠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 霍云深眉头拧得更紧。 宋景棠就站在原地,看着霍云深朝自己走过来,明晃晃的心疼和愤怒挂在脸上。 心疼是对林心姿的,愤怒,当然是冲着她来的。 “宋景棠,你——” 霍云深手一抬起来,宋景棠突然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她整个人惊恐害怕地往后退,两只手下意识地护住头。 她明明一个字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霍云深反应过来,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宋景棠!” 贝琳箭步挡在宋景棠跟前,怒道:“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就想打老婆?霍总,你看着也算人模狗样,这么不干人事吗?” “你知道什么?”霍云深莫名就被扣了一顶家暴的帽子,他有些恼羞成怒,转头却看见车教授阴沉的脸色。 霍云深有点慌了,他口干舌燥地想解释:“车教授,我……” “霍总,不必多说了!”车教授却没心思听,他打断霍云深,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跟贵司合作的事,看来我要再考虑考虑了!” 两个女人扯头花就算了,而且宋景棠看着这么瘦,真跟林心姿动起手来说不上谁吃亏。 但霍云深一个大男人,胳膊都快比宋景棠小腿粗了,他这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别说宋景棠,换个普通男人看了未必不怵! 而他这辈子,最看不起打老婆的男人! 徐森走上前,毫不客气地道:“霍总,请吧!别让我通知警卫队!” “……”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走人之前,冷冷刺了宋景棠一眼,“宋景棠,算你厉害!” 等霍云深和林心姿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宋景棠眼底的惧色也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沉冷色。 今日,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身罢了! 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车教授重新看向宋景棠,见她瘦瘦小小的一只,又联想到霍云深那样的块头,不由得皱紧眉头,沉声道:“景棠,你放心,接下来我谁的面子都不会卖,绿城计划这个项目,我绝对不会让霍云深和他那个秘书参与进来!” 宋景棠知道车教授为什么会如此气愤。 她来之前了解绿城计划的时候,也背调了一下车教授。 车教授的妻子,是二婚的太太,早年女方的头一任丈夫就是酒后家暴成性……车教授最看不得这些。 但宋景棠要的,却不是这个结果。 宋景棠看向徐森,拜托道:“徐先生,你能先带琳姐去取实验材料吗?” 贝琳和徐森两个都是聪明人,知道宋景棠和车教授有话要单独说,便一块走了。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景棠和车教授两个人。 宋景棠道出了自己的诉求。 “车教授,桌上的资料我翻了一下。目前项目碰到的问题,我想给我点时间,我应该可以解决。” 车教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问她:“那你的条件呢?”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节省时间。 宋景棠也不绕关子,“我希望您能签下跟云天集团的合作,并且点名,让林心姿来核心项目组,由我负责的那部分!” 车教授一愣,困惑皱眉,“你要带着林心姿?” “是,但您放心,我不会让她接触到核心内容。也不会影响到项目。” 其实就算接触了,林心姿的水平也未必看得懂。 而她的最终目标,也远远不止林心姿。 还有孙雪梅和她那个薄情寡义的亲生父亲——林书翰! 他们一家三口欠她宋家的,她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车教授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 “好,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车教授语重心长,“男人多的是,你看徐森也不错嘛!” 宋景棠:“……” 他以为她把林心姿留在自己的项目组,是为了跟她抢回霍云深? “车教授,我……” 宋景棠实在忍不住想多解释一嘴,一个穿着制服的士官匆匆出现。 “车教授,副总统阁下突然亲自来了,还带了客人!请您现在下去一趟吧。” 宋景棠自然知道自己留下不合适。 “车教授,那我先走了。” “好,我就不送你了。项目我们改天约时间细聊。”车教授说完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宋景棠也往外走。 她的手机被收在保卫科,宋景棠先去保卫科那边拿自己的东西,贝琳的私人物品已经被提前取走了。 但她留下了车钥匙。 宋景棠打开手机,就看到贝琳发来的微信。 贝琳:【景棠,我跟着运材料的车先回公司了。我的车留给你开回来。】 宋景棠:【谢谢琳姐】 她拿上贝琳的车钥匙就往设置在外面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刚走到入口,就看见两道碍眼的身影。 霍云深和林心姿此时就站在车前说话,要命的是,他们俩的车,刚好停在贝琳的车对面。 宋景棠只是烦这对狗男女,也不是怕了他们,便走了过去。 “这是宋景棠踩的?”地下车库此时也没其他人,霍云深愠怒又心疼的声音,宋景棠不需要走近都听得清清楚楚,“再用点力,她怕是能把你骨头都踩断!” 霍云深恼怒道:“看来以前,一直都是我看错她宋景棠了!我真没想到,她是如此狠毒的妒妇!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我跟你这些年,从来没有越轨!” “是我不好。”林心姿哽咽道,“我不应该贸然找去车教授的办公室的。我是不想你白跑一趟,想去求求车教授抽出时间,能今天就跟你正式见一面…对不起云深,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霍云深虽然也担心项目会吹,但看见林心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而且她也是为了自己,才去找车教授,还被宋景棠打…… 霍云深沉吸口气,到底心软下来,伸手去替她擦眼泪。 林心姿在他手伸过来的那一刻,主动扑上去,紧紧搂住了霍云深的腰。 霍云深怔了一下,倒不是排斥林心姿,只是担心会被这里的监控拍到。 让车易坤对他印象更糟。 “心姿…”霍云深正要推开林心姿。 林心姿却先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柔软的唇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廓,霍云深身体过电般战栗了一下。 “云深。”林心姿柔柔地道,“你别担心,跟绿城计划的合作,我一定会为你拿下!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大学的时候我可以为你豁出命,现在,我依然可以。” “……”霍云深一想到林心姿当年为救自己,被硬生生抽掉了那么多血,虚弱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便对她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霍云深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这么傻啊?” ‘咔嚓——’清脆快门声响起。 霍云深立刻放开怀里的林心姿,转头看清举着手机拍照的女人,刚消停的怒火,再度烧了起来。 “宋景棠!”他冷脸,“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话说得,这地下停车场你家开的啊?”宋景棠回了个敷衍的假笑,然后欣赏起自己刚刚拍的照片。 嗯,构图不错,像素清晰,脸也拍到了。 她顺手就发给了萧铮然。 霍云深当然不信宋景棠的否认。 这里根本没有她的车。 看来她就是故意跟着他过来的! 霍云深脸色相当不好看,他大步走向宋景棠,讽刺地戳穿她。 “口口声声要跟我离婚的是你,现在又追着我不放!宋景棠,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刚才在车易坤的办公室,气氛太僵,他怒气上头,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 今天的宋景棠,跟以往都不一样,她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 头发用发带绑在脑后,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她甚至化了淡妆,眉目细细描过,不知用的什么口红,嘴唇像将枯未枯的玫瑰。 不艳,却有种别样的魅力。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日,在酒吧的宋景棠,摇曳的灯光里,她往那儿一站,甚至不肖做什么肢体动作,便是勾男人魂的妖精! 她今天,还穿了白衬衣。 大学的时候,他说过,她穿白衬衣的样子很迷人。 有段时间,她便常穿,直到有一日,他说看腻了…… 大学那会儿,他的确腻了,可现在,事隔经年,重新穿上白衬衣的宋景棠,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更有几分熟女的味道。 在他眼里,又不太一样了。 越走越近,霍云深的视线被宋景棠清丽的脸彻底占据。 他渐渐明白过来。 ——她今天,怕是特意为他打扮的! 云天集团要跟绿城计划合作的事,宋景棠恐怕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她为他而来,想挽回他! 所以,在看见林心姿后,她才嫉妒得发疯。 霍云深压在心口的阴霾,消散了大半。 果然,她狠话说得再多,爱他这件事,她始终是放不下…… 第162章 那就看看,裴度会不会接你电话 霍云深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宋景棠,你要是真想挽回我,就让我看到你的诚意,而不是在这里嫉妒地乱发疯。” 宋景棠:“……” 当霍云深走近的时候,她右腿已经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只等着这男人要是敢有什么举动,她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膝盖顶裆,断子绝孙的痛苦! 但他没什么举动,他很明显就是纯粹来恶心一下她的。 “霍云深,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吧。” 霍云深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弧度,“你说。” 宋景棠认真建议:“你没事的话去挂个脑科,仔细检查一下。” 他特么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有一丁点挽回他的意思? 她巴不得这辈子他都别来沾边! 宋景棠现在严重怀疑,欢欢没能成为跟辰辰一样的天才,是霍云深的基因拖了她的后腿! 她不想再跟这狗男人废话,转身要走。 车就在前面。 霍云深一只手撑住她眼前的墙柱,挡住她的路。 “去跟车教授好好解释清楚!”他图穷匕见,不悦道,“家暴的帽子你都敢给我乱扣!” 宋景棠笑了,她抬眸,目如寒冰刺向霍云深那张虚伪的脸。 “你难道没对我动过手吗?是不是在你看来,非要把我打得鼻青脸肿,才算家暴?!” …… 基地总监控中心。 车教授和基地的其他几位部门负责人,正陪同着突然来访的副总统参观基地,来到了监控中心。 所有人余光都不自觉地打量着副总统身侧的年轻男人。 除了好奇他的身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男人长得,太特么超标了! 帅得就跟天生自带聚光灯一样。 好看到这种程度,什么都不用做,就自带存在感和杀伤力了。 副总统亲自介绍:“这位是代表裴家,基地后续不是申请了一千亿的项目资金么?裴氏财团有为国捐助的心,今日,我其实是陪同裴先生来看看的。” 原来是金主啊! 所有人就更没办法把眼神从裴度身上挪开了。 而裴度本人,对周围几十双眼睛毫不在乎,他盯上了角落那台监控屏,黑漆漆的眸子,危险地半眯起来。 基地的监控,都带着收音设备。 “副总统阁下,你们继续。”裴度说完,就迈着长腿走过去,朝负责这块区域的工作人员伸手。 “耳机,麻烦。” 他嗓音偏低,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入耳自带三分磁性。 工作人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当时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将耳机递过去。 裴度接过,塞进耳朵里,与眼前画面同步的声音跟着传过来。 裴度听了十几秒,摘下耳机,一张俊美近妖的面孔,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但整个人气场明显不似刚才进门的随意懒散,凌厉许多。 “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说着,人已经出门了。 工作人员好心在后面提醒:“裴先生,洗手间在另一边。” 根本不听,个高腿长的背影自带一股能吃人的冷气压,阴森森地飘向了停车场。 …… 霍云深听着宋景棠冷眉冷眼的反问,都气笑了。 “宋景棠,你有没有良心?为了你,我把陆砚时都揍了!”他满眼失望,“现在看来,你真是不值!” 霍云深为了宋景棠,跟陆砚时动手? 走过来的林心姿听见这个消息,心惊了一下,她对宋景棠的厌恶更深了。 看来她是低估了宋景棠在霍云深心里的地位。 十几年的感情,加上两个孩子……怕是有一天,霍云深又会被宋景棠这贱人勾走了魂! 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这么多年! 不行! 她必须得快刀斩乱麻,抓紧除掉宋景棠这贱人! 林心姿摸出手机,暗自给孙雪梅发信息催促:【妈,我让你帮我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林心姿收起手机,接近宋景棠。 “景棠姐,这次跟车教授合作的机会,对云天集团,对霍总都很重要。”林心姿哀求道,“求你了,你去跟车教授解释一下好不好?你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 林心姿两只手搂住宋景棠的胳膊。 宋景棠被恶心得不行,“滚开!” 她用力甩开手,林心姿顺势摔在地上。 又是这一套。 可霍云深可太吃这套了! “心姿!”他愤怒地一把抓住宋景棠的胳膊,“你不欺负林心姿你会死是吧?她好心帮我,你就看她这么不爽是么?” “是,我何止是看她不爽,我看你也不爽!”宋景棠一边怒斥,一边摸出包里的小剪刀,用力扎向霍云深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霍云深反应快,立刻松开了。 他瞳孔狠狠一缩,难以置信地死盯着宋景棠,她手里的剪刀已经照着他小臂刚才停留的地方扎下去了! 刚才要不是他动作快,宋景棠是真的会扎穿她的胳膊! “你疯了?!” 宋景棠对霍云深的耐心已经耗尽,她不耐烦道,“知道我发疯,就给我滚开!好狗不挡道!” 霍云深被她这副尖锐带刺的模样,彻底激怒。 他爆了粗口:“宋景棠,你装什么?你能来这里见车易坤,不就是仗着有池郁那个接盘侠帮忙么?要么就是低三下四地去求你以前的老师,出面给你卖人情!横竖都是靠男人,你有什么可横的?” 宋景棠被气笑了。 “我靠男人?呵,你是不是舒服日子过多了,忘了你自己当年是靠我才爬进董事会,爬到总经理的位置!” 霍云深最讨厌被人提起这一段,更遑论是宋景棠本人!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切齿道:“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没有云天集团的知名度和财力,你宋景棠短短两年怎么可能做出那些成就?” “现在离开了云天集团,我倒要看看,你是能混出什么样来!” 天才? 呵,停滞了五年的天才,早就是废物了! 就连她和华西制药的合作方案,都是她靠着裴度的那个助理——韩影才得到的! 宋景棠看着霍云深那张自负的脸,越看越觉得丑陋。 那个曾经让她无数次怦然心动,清风明月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她在这张脸上,居然再找不到一丝那少年存在过的痕迹! “你霍云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你云天集团那一亩三分地坐井观天。”宋景棠凉声讥讽。 她知道霍云深最骄傲的,就是云天集团未来继承人的身份。 整个霍家,唯一对他有威胁的是霍斯礼,可那两年,在她的帮助下,霍斯礼一家被他们压得根本没有翻身之力。 霍云深已经是业内外公认的,云天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他最大的底气,也正是来自于此。 霍云深冷冷觑着宋景棠,满是鄙夷不屑。 “怎么?看不起云天集团,你是有靠山了?”霍云深笑得讽刺,冷冷挑眉道,“你该不会以为像池郁那种男人,真的会接你的盘吧?一个二手货,他不过是图新鲜,跟你玩玩而已!” “你自己是蛆,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粪坑!”宋景棠冷冷道,“我如今的老板,是裴家的二少爷裴度!你见过,也在他手里吃过亏吧?” “……” 听到‘裴度’的名字,霍云深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但很快,他便不屑冷嗤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上次碰面,裴度的确护了宋景棠,但理由也很明显,不过是看在跟了他几年的韩影的面子上,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霍云深抬了抬下巴,极尽刻薄道:“来,你现在打电话,我看看那位裴二少,会不会从天而降…啊不对,这个要求太高了。” 他慢悠悠地讽笑,“还是看看他会不会接你的电话吧!” 他就等着看宋景棠丢人! 第163章 疯起来的裴度 宋景棠知道霍云深等着看她笑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发僵,指尖隐隐作麻。 她刚刚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想到的是裴度。 倒也不奇怪,就算是搜肠刮肚一圈,能处处压霍云深一头的人,除了裴度,她暂时也想不到第二个。 “打啊。怎么,不敢了?”霍云深仿佛洞穿了她,满眼讥诮。 他手插着兜朝宋景棠逼近,有些阴森冷然,“宋景棠,你还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 从十二岁起,宋景棠就围着他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包括第一次上床!宋景棠情窦初开的所有第一次,都是他的! 那些年里,她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多关注的男人。 或者说,有什么男人会关注她呢? 宋景棠的确漂亮,可她是安静到无聊的壁花。有时候心血来潮,霍云深也带她出去,跟他那群朋友的饭桌上,她也总是坐在安静角落,时刻关注着他的需求。 他碗里总是有爱吃的菜,她剥好的虾。 没人会把话题聊到她身上。 说她是点缀都不如说是空气。 趁着宋景棠去洗手间的空挡,有个喝大了的哥们,还凑到霍云深面前,笑得贱兮兮地问他:‘霍哥,这宋景棠在床上也这么安静无聊吗?你腻不腻啊?我给你介绍几个带劲的,钱人两清嘛!’ ‘滚。’霍云深当时笑骂着给他一脚。 可事后,那孙子还真把几个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那天晚上回去,跟宋景棠缠绵以后,霍云深走到阳台抽烟,摸出手机,挑了个顺眼的加上,聊了几回。 对面太过主动,深夜里几张大尺度的照片发过来。 ‘哥哥,见面吗?’ 他看了眼身旁睡着的宋景棠,呼吸均匀,恬静淡雅的面孔,一缕月光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很久,凑过去亲了亲宋景棠的脸。 然后把人删干净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哪怕结了婚也多的是莺莺燕燕扑上来。 他自问这些年,也算是对得起宋景棠了! 反而是宋景棠…… 霍云深居高临下地盯着宋景棠,他最看不得她在他面前这副冷淡的样子! 他冷笑:“宋景棠,真离了我,谁会要你?裴度么?呵呵。” “……” 宋景棠呼吸沉下去,是真想一剪刀戳他脸上。 手机铃声,忽然在这时候响起来。 宋景棠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愣住。 【裴度】两个字,赫然入眼。 霍云深就站在她面前,眼眸一眯,也是没想到裴度居然会打给宋景棠! 是同名同姓,还是这女人故意的? 他冷嗤:“宋景棠,你挺会装的。” 宋景棠心一横,当着霍云深的面接起来。 “裴总…” 对面,是男人沉得发哑的嗓音,“宋景棠,我教过你什么?” 宋景棠微微一怔。 接着,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她好像听见脚步声,不是在手机里,而是在身后。 宋景棠没来得及回头,先看见面前的霍云深死死盯着她背后,那表情,跟见了白日见鬼一样! 耳边,是裴度低幽凉薄的嗓音,混杂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我不是告诉过你,以后有人欺负你,要会告状……” 宋景棠猛地回过头,看见裴度黑衣黑发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来,地下室明明是不透天光的冷黯。 可他气场太过强势浓烈,好像莫名周遭的一切都暗淡,只剩下这抹浓郁到极致的黑。 宋景棠万万没想到,裴度居然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一时愣住,直到人近到跟前,她才回过神,挂断通话。 “裴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度掀起眼皮,扫了眼她对面脸色阴沉难看的霍云深,他撩了撩漂亮却锋利的薄唇,开口,慵懒又华丽的声线。 “自然是,给我的人撑腰来了。” 说着,裴度极有存在感的长腿往前半步,他要笑不笑地瞧着霍云深,冷冽的视线跟刀片一样能刮掉人一层皮肉。 “霍总不是要见我么?现在我人在这儿,你想说什么?” 霍云深脸色愈发难看:“……” 他是真没想到,裴度会出现。 他跟裴度这个疯子能说什么? 上回在十三宴,林心姿走了以后没过多久,裴度也的确被一通电话叫走,可他离开之前…… “霍总。”林心姿拉了拉霍云深,及时道,“咱们该走了,中午还有事呢。” 林心姿递了台阶,她小声提醒霍云深:“霍总,走吧。要是车教授从监控里看到这边闹起来了,怕是更不高兴了。” 再跟裴度僵下去也讨不到好。 霍云深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来,他挤出一丝冷笑:“裴总果然是,体恤下属。怪不得宋景棠用尽手段,也要攀上您这棵大树呢。” 他语气里极尽讽刺,阴阳怪气。 宋景棠不想在裴度面前闹得太难看,只当他狗叫。 熟料,裴度漫不经心地笑道:“从来都是凤栖梧桐,野麻雀就不挑,什么歪脖子树都愿意站。” 他话锋一转,“林秘书,你说是吧?” 这是骂她是野麻雀,却捧宋景棠那贱人当凤凰! 林心姿牙都快压碎,又不敢真的跟裴度翻脸。 “裴总说笑了。霍总中午还有事,我们先告辞了。” “我说让你们走了吗?” 裴度语调冷了三分,几乎是他话音落地的同时,几个黑衣保镖不动声色地从暗处走出来,袖口处都有金线纹绣的裴氏徽章。 出于对国家的尊重,裴家的保镖不会进研发基地中心。 但这个地下停车场,恰好在基地外面…… 霍云深愤怒地扭过脸:“裴度,你想干什么?你真敢动我,考虑过后果吗?” 林心姿更是害怕得躲到了霍云深身后。 裴度根本没搭理他,他只是侧身看向宋景棠。 男人漆黑的眸子,似深海,能藏尽一切暗涌。 宋景棠莫名心惊了一下,就听见裴度哑声问她。 “…他打过你?” 刚才在监控室,他无比清晰地听见了宋景棠愤怒的控诉。 ‘你难道没对我动过手吗?’ 他甚至没敢听完。 再听下去,裴度想他今天大概真的会疯…疯到收不住。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体内血液烧灼沸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叫嚣着暴戾。 “他打你哪儿了?”裴度阴阴凉凉地问。 见宋景棠不开口,他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笑意,伤人三分,七分朝己。 就这样还护着,还舍不得?! “宋景棠,你还能再作践自己一点吗?” 裴度眼神跌到冰点,重新转过身,霍云深已经被他手底下人团团围住。 行,她不说,他就自己来算! 既然是打过她,那手自然是动了的…… 裴度眼底浸出一抹嗜血的猩红。 “废了他两条胳膊!” 宋景棠:“!” 她没想到裴度是来真的! 可为什么? 他以前明明那么讨厌自己…… ‘嗡嗡——’留在掌心的手机此刻震了震,宋景棠低头一看,是韩影发来的消息。 韩影:【宋小姐,快拦住裴总!他在这里动手就完了!!!】 这里四面都有监控,而且霍家就算再怎么不比裴家,可毕竟是豪门大户。而且裴度在裴家的身份不是不尴尬的,他上面还有个裴知聿…… “裴度!住手!”宋景棠叫不住他,情急之下,冲上去搂住了男人窄瘦的腰。 原本杀气腾腾的身影僵滞在原地。 宋景棠软声哀求:“你别这样,我真的没事。求你了,冷静点…别在这里动手……” 第164章 更不爽了 基地总监控室里,看见宋景棠冲上去抱住裴度这一幕,韩影紧张到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膛。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了口气。 这把稳了! 还好有宋小姐在,他才晚来半小时,一下子没看住这位爷,他倒好,差点直接在国家项目基地,副总统的跟前动手! “韩特助。”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韩影立马站起来:“明议员。” 来的正式内阁议员,明仲辛。也是副总统身边的亲信,他出现,便是代表副总统。 “副总统阁下让我来问问,裴先生身体可安好?这一趟卫生间,他去的时间未免有点长了。”议员神色客气,挑不出一丝毛病,却听得韩影紧张起来。 摆明是副总统对裴度消失太久不高兴了。 韩影面不改色地道:“我们裴总他有点便秘。我去催催,马上就来。” …… 地下停车场。 裴度低眸看了眼紧紧搂住他腰的那双手,细白的一截胳膊,压在黑色的布料上,像泼上来的一截牛奶。 干渴的躁意蓦地窜到喉咙。 体内叫嚣着见血的暴戾因子,反倒神奇地安分了。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宋景棠有这种本事。 他要是疯子,她就是拴他的绳子。 那边霍云深自然也看见这一幕,看见宋景棠死死抱住裴度的样子,他眼底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刺挠着他心口。 “霍总!”林心姿赶忙道,“我们快走吧!” 裴度停下的同时,那群保镖也没有再靠近,现在不跑,待会就跑不了了! 林心姿拉着霍云深飞快地坐上车,直接开走了。 霍云深透过后视镜看出去,裴度高大的身影把宋景棠挡得干干净净,只露出她紧紧搂在他腰上的手。 白得刺眼。 霍云深沉吸了口气,车冲出地下停车场,他突然一拳用力砸在方向盘上,车笛声尖锐刺耳,把旁边的林心姿吓了一大跳。 “云深…” 霍云深根本没理她,他死死盯着前方路面。 脑海里却是宋景棠扑上去抱住裴度的画面。 当时裴度是真打算废了他,而宋景棠…那女人嘴巴再狠,到底还是心软心疼他……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裴度会如此重视宋景棠? 难道仅仅是看在韩影的面子上吗? 不…绝不可能! 裴度跟宋景棠,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怕是没那么简单! 而且裴度这个名字,他貌似还在什么地方听过…… ‘叱——’ 霍云深突然靠边停车。 “心姿,你先下车,另外打个车回去吧。我要去个地方。” 林心姿不情愿:“可是这里打车不方便……” “那你在路边等等,我安排司机过来接你。”霍云深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今天跟车易坤的合作可能已经黄了,林心姿也不敢再惹霍云深生气,只能乖乖下车。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 霍云深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车门关上,他就一脚油门开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林心姿恨恨跺了下脚。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妈……” 另一边的地下车库。 宋景棠在霍云深他们离开后,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胆大妄为,居然强抱裴度! 她火速松开手,退到一米之外。 “对不起裴总,刚刚我是事出紧急,不是故意想占你便宜的。” 裴度:“……” 抱完不认人,认怂倒是比谁都快。 他看着宋景棠那副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眸光深了深,情绪藏得更浓。 “宋景棠。”他叫她。 她便抬头。 一双清清亮亮的眸子,他见过它盛满爱意的样子,只要不对着霍云深,她就永远清醒永远冷静。 裴度低眸深深地锁住她,突然长腿往前迈了一步。 他阴恻恻地想,宋景棠要是敢后退一步,他就在这里,把她刚刚抱过他的,讨回来! 可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这次,宋景棠没跑。 裴度舌尖抵了抵腮,更不爽了。 “不是说要离婚吗?你刚才又是在干什么?” 宋景棠愣了愣,明白过来,裴度是以为她刚才拦着他,是为了保护霍云深…… 别的她可以不解释! 但这件事,她必须要说清楚! “裴总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铁了心要跟霍云深离婚的。我刚刚拦着你,更不是因为怕霍云深受伤,只是因为担心你!” 最后那半句完美入了裴度的耳… 他眼底的冷意如冰雪消融,薄唇几不可察地翘了翘,挑眉:“噢?” 言外之意,展开说说。 宋景棠就掏出手机里韩影发来的消息,递到裴度眼前。 她认真道:“韩助理特意给我的短信!” 裴度:“……” 就因为这条破短信? 所以她不是真的担心他,而是受了韩影的请求才扑上来的…… 刚消停的烦躁情绪,卷土重来。 裴度挤出一起冷笑:“好,真是好得很!” 宋景棠:“?” 她怎么觉得解释完,裴度看起来更生气了? “裴总!”韩影风风火火地赶来,“咱们得赶紧过去了!” 裴度扫了宋景棠一眼,转身走了。 韩影看着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老板,露出打工人苦命的笑容:“裴总,你……哎哟!” 裴度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一只脚从他皮鞋上踩了过去。 韩影:“?” 这不是才被抱了吗? 怎么又生气了? 他也顾不得细想,冲后方的宋景棠双手合十表达感谢,随后快步去追上了裴度。 在他们离开后,宋景棠也开着贝琳的车回公司。 她把车停好后,拿着车钥匙就直接找贝琳,打算还给她。 结果一进贝琳的办公室,就看见负责采购的几个同事正在里面。 她一进去,所有人齐刷刷望着她。 宋景棠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贝琳走过来,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语气相当严肃:“景棠,你老实说,除了车教授,你还认识什么人?” 宋景棠:“嗯?” 采购部的同事激动道:“宋小姐,你不知道,一上午我们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之前拒绝跟我们合作的器材供应商,现在排着队来道歉,打七折呢!” “昨天还全行业封杀,今天就开始排队来讨好了!这也太刺激了!” “……”宋景棠默了默,想到是谁了,“他们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怕裴总。” 贝琳愣了一下:“你说,我们老板裴度裴总?” 宋景棠看贝琳这反应,也有点奇怪,“不是你告诉裴总的吗?” “我没说啊。”她看向采购部的同事。 采购部的人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贝经理,我们哪有越级上报的资格啊?连你都不能直接跟裴总汇报。” 不是贝琳,也不是采购部的人,那裴度怎么会知道,她被封杀的事? 他人又不在公司,而且也没那么闲吧…… 宋景棠困惑地皱了皱眉。 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是她那天晚上,不打自招了?! 贝琳道:“算了,不管是因为谁,反正现在事情解决了。继续干活吧!早点完成项目,早日拿奖金!” 出来打工嘛,当然是为了搞钱。 等采购部的同事出去以后,宋景棠也打算回办公室。 “景棠。”贝琳叫住她,眼神流露出担忧,“你还好吧?今天在车教授办公室里,碰见了……你要是心里难受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 毕竟还没有离婚,她怕提起霍云深和林心姿的名字,宋景棠都会难受,刻意省略了。 宋景棠笑笑道:“谢谢琳姐,不过我真的不在乎了。我去忙了。” 宋景棠回到办公室,她忙了会儿工作,闲下来喝水的时候,分了下神。 想到裴度替她出头,护她的样子……还有,她被陆砚时封杀的事。 她以为裴度知道了会嫌她惹麻烦,可没想到,却是他出手解决了…… 宋景棠想不明白裴度为什么突然转性了,明明大学那会儿,最喜欢欺负她的,不,唯一一个欺负她的,就是裴度了。 宋景棠轻轻甩了甩头。 可能人都是会长大会改变的吧。 宋景棠也反省了一下,决定不能带着过去的眼光,来看今天的裴度。 她给裴度发了条消息:【裴总,今天谢谢你。】 对方秒回。 【来,跟我念一遍:谁骂我就打烂他的嘴,谁打我就剁了他的手。】 宋景棠:“……” 她都能想到裴度敲这行字时,那副冷淡又拽得要死的姿态。 这也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宋景棠:【那我要是打不过呢?】 裴度:【跟、我、告、状。】 相当嚣张。 宋景棠:“……” 另一边。 某饭店包间内。 车教授自掏腰包请客吃饭,副总统已经离开,留下了两名议员当代表。 裴度也没走,这顿饭主要就是请他的。 他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着,手机倒是没摆在桌面上玩儿,在桌子底下敲字。 他看见宋景棠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个卑微小人,双手捧茶【给大哥敬茶】。 裴度嘴角微翘了翘。 心情不错。 车教授现在看裴度,那就是镀金的菩萨,金主笑了,他亲自起身倒酒。 “裴先生,我陪你喝一杯吧。感谢裴家为国家做出贡献!” 裴度也知礼数,端杯起身,杯口压得低。 “车教授客气了,您这一代学者,才是真正国之脊梁。” 车教授笑眯眯地,“裴先生不止长得帅,说话也好听。” 韩影:“……” 他在心里默默道:也就好听这么偶尔一回吧。 裴度跟车教授又聊了几句。 他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车教授,我今天来的时候碰见宋景棠了。您跟她很熟?”裴度一边小酌着,一边不经意地问起。 车教授酒量一般,先跟议员和两杯又跟裴度喝,现在已经醉了七分了。 他举着酒杯道:“宋景棠啊,老楚还生她气呢,我就想把她招入麾下,让她加入我的项目!反正我又不生她气嘿嘿。” 车教授喝多了,八卦劲儿就来了。 “对了,景棠她还要离婚了……她那个前夫,啧,一言难尽呐!我都看不下去,想给她介绍个新的!我看就在这桌找一个单身的,都比她那前夫好得多!” 这桌,还单身。 裴度微微一笑,看向车教授,难得的恭敬:“您说的是。” 车教授眯眼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徐森身上! “徐森,我看徐森就不错嘛!都是搞学术的老实孩子,跟景棠也般配!” 裴度刚刚上扬的嘴角,直接垮掉。 而刚坐下来的徐森,挠头笑了两声。 车教授一看就是喝多了,随便他说吧,反正都是醉话,又没人当真。 徐森拿起筷子正要去夹一块醉鸡。 桌子突然转了起来,到手边的醉鸡飞走了。 他抬眼看去,只见裴度骨节修长的手指压在转盘上,一边随意拨着,一边跟身旁的议员说话。 看来是没注意到他要夹菜。 徐森决定换一个菜夹,他又看准茄子,筷子刚举起来,茄子又转走了! 徐森:“?” 算了,他就喝点水吧。 徐森刚想拿一旁的紫砂茶壶。 “你好。”裴度突然出声,勾了勾手,叫来站在门边的服务员,“把茶壶撤了吧,没人喝。” 一只胳膊刚伸向茶壶的徐森:“???” 不是,真的看不见他吗? 第165章 替宋家讨债来了 金水湾别墅。 霍云深安排的司机将林心姿送到家门口。 “辛苦您了。”林心姿礼貌微笑着,下车后,目送司机离开。 她转身,一秒变了脸。 满面怒容地进了家门。 偌大的客厅,堪称富丽堂皇,一脚玻璃展柜里摆满价值不菲的古董。 孙雪梅从旁边的礼佛间走出来,手里握着串小叶紫檀木佛珠,看见林心姿这副模样,吩咐佣人去厨房端了碗燕窝来。 林心姿没心思喝,“你们都出去吧。”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孙雪梅两个人,林心姿这才沉着脸道:“妈,我怀疑那个宋景棠已经知道,我就是你女儿了!” 孙雪梅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拨着佛珠。 “知道又如何?难不成就凭她这种废物,还想报仇?”孙雪梅不屑冷笑,丝毫没把宋景棠放在眼里。 “宋家的一切,二十年前就改姓林了!她宋景棠现在一无所有,还敢跟我的女儿争,就只有一个下场!”孙雪梅眼神阴狠歹毒,“——下去见她那早死的妈!” 林心姿却依然皱着眉,有些担心。 “妈,今天宋景棠那个贱人也去基地了,她跟车教授很熟,怕是会搅黄我跟车教授的合作!云深他已经不高兴了,这次合作要是不成功,他肯定会对我的失望的!” “慌什么?”孙雪梅道,“你对霍云深可是有救命之恩!只要他一直以为当年冒死给他输血的人是你,他就永远对你有愧!再说了,这个项目可是池郁出面替你求的人情,车易坤不可能不给池郁这个面子。” 不提还好,一想到池郁,林心姿火更大。 宋景棠那个贱人,居然连池郁都勾搭上了! “妈…” 林心姿正要开口,却先接到一通电话,竟然是徐森打来的。 林心姿皱了皱眉,还立马接起来。 “徐师兄。”她声音甜美。 对面的徐森淡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有点嫌弃。 他一板一眼地道:“你好林小姐,我是来通知你,云天集团和绿城计划的合作照旧推进。已经签约盖章的合同,我明天会亲自送去贵公司。另外,你还被特别点名邀请,加入绿城计划的核心项目A组。” “真的?!”林心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欣喜若狂,“我能进核心项目A组!” 绿城计划的核心部分一共分为三组,是整个绿城计划机密中的机密,而其中又以A组最为关键! 林心姿原本以为宋景棠那个贱人那么一闹,她会被车易坤拒之门外,没想到,她反而进入了核心项目组! 她强压下激动,努力维持着平静。 “徐师兄,我能问一下,是谁点名邀请我的吗?” “是A组即将上任的负责人亲口指定的,具体身份我不方便透露。” 即将上任的项目负责人…还对她如此偏爱照顾! 林心姿脑海中闪过池郁的身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的,麻烦你了徐师兄,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徐森不想接这个话茬,“对了,林小姐因为这个项目是国家机密,需要你提交一份详细的家庭成员资料,还有家庭资产,以及资产来源,我们要提前考察。” “好的。”林心姿自然是配合。、 挂断电话,林心姿兴奋极了。 她中途开了外放,孙雪梅在旁边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满眼赞许,骄傲道:“不愧是我孙雪梅的女儿!这次应该是池郁在里面帮忙,你果然还是他心里最在乎的白月光。” 林心姿搂着孙雪梅的胳膊撒娇:“都是妈当年有远见,让我在池郁最落魄的时候出现,才能让他这么多年都对我念念不忘!” 孙雪梅道:“池郁这边,你得继续吊着,他还有利用价值。” “放心吧妈,我知道该怎么做。”林心姿想到宋景棠,皱紧眉,暗生妒恨,“妈,宋景棠那个祸害不能留着!她最近费劲心思地在霍云深跟前晃!还有两个孩子,对她的态度都在变好。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孙雪梅微微一笑,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压过去。她意味深长地道,“能替我们除掉宋景棠的人,正往A市来呢,宋景棠那贱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永远消失了!” …… 夜幕初上,清北大学校史陈列馆。 管理员正一排一排检查过去,突然看见一个人影。 “你怎么还在这儿?都要闭馆,还不出去?” “……” 霍云深死死盯着眼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七年前宋景棠作为毕业生代表拍下的。 她一身毕业服,站在绿茵茵的操场上,笑容恬静。而她身后角落里,黑衣黑发的少年路过,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来,在看她。 哪怕只有一个侧脸,霍云深也认得出来,是裴度! 他终于想起来,多年前他就从宋景棠口中听过裴度这个名字! ‘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好烦啊,总是为难我…’ ‘云深,我今天要迟一点到了。’她抱怨,‘还在收小组作业,落了一本裴度的。他交不上,我作为组长要连带扣学分,今年的特等奖学金会泡汤。’ ‘裴度这个人真是讨厌死了……’ 宋景棠那些无奈的碎碎念,伴随着裴度照片的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死灰复燃! 原来裴度和宋景棠,大学的时候就认识! “喂,跟你说话呢?”管理员已经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霍云深肩膀上。 “你是哪个专业的老师还是辅导员?” 霍云深转过脸来,俊脸阴沉,挤出一句:“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说完,他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管理员在后面吐槽:“不是我们学校的你在这儿研究一下午我们的校史,你间谍啊?” 霍云深走出校史陈列馆,一路往外,经过操场时,他停了一下。 很多学生在操场散步、夜跑。 其中不乏小情侣,手拉着手一圈一圈地走着,说些悄悄话。 离他最近的一对小情侣在闹别扭。 女生气呼呼地:“你已经一个礼拜都没来找我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男生冤枉,“长华距离你们清北坐公车要一个半小时啊姑奶奶,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啊?而且我不是一有空就来了吗?你别生气了哈……” “走开!你要是爱我就不会嫌距离远!”女生甩开男生的手,气冲冲地往前,男生追了上去。 霍云深看着二人的背影,远处的天幕,大片火烧云渲染出落日最后的华丽。 原来长华距离清北,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么? 他跟宋景棠在一起那两年,他没有来清北大学找过她,哪怕一次。 每次,都是她主动去长华找他。 哪怕约好了,他也不是每回都会见她。 要么临时有事,要么突然有朋友约……宋景棠在他这里的优先级,永远排在最后。 他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他清楚,宋景棠不会生他的气。 她永远都不会像那对小情侣里的女生一样,气呼呼地走在他前面,由着他在后面追。 宋景棠只会跟在他身后,无论什么时候他回头,她都在。她会笑吟吟地,满眼爱意地望着他。 只望着他…… 霍云深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开走。 他掏出烟点上,一连抽了小半包。 脑海里,净是宋景棠为他扑上去拦住裴度的画面。 无论裴度怀的什么心思,宋景棠终究是向着自己的…… 霍云深拧了拧眉。 最后一根烟抽完了,他正准备开车回家,先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萧铮然。 霍云深更烦了,直接挂断,萧铮然倒是耐心好,又打过来第二通。 霍云深:“……”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萧大律师,有何贵干?” 萧铮然:“霍总可真幽默,我是您前妻的离婚代理律师,找您当然是谈离婚的。修改过的离婚合同,我已经发您邮箱里,您过目。” 霍云深冷笑:“萧铮然,你为了挣点代理费还真是不择手段。我告诉你,宋景棠压根就不是真心想跟我离婚的!她心里始终还有我!” 萧铮然:“……” 自恋的男人他见多了,但自恋到前妻这边都在起诉离婚走流程,他还活在梦里的,那是真不多见。 萧铮然淡定地表示:“你这么想是你的自由,毕竟幻想也不犯法。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明天是你最后一次跟宋小姐和平离婚的机会了。” 过了明天,他的起诉书就递上法院了,开庭时间,正好是霍云深被踢出董事会的当天下午。 霍云深直接挂了电话。 他开车回家。 刚到别墅门口,霍云深就接到了林心姿的电话,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云深,车教授那边答应跟我们合作,明天他们就会派代表来公司跟我们签合同!而且车教授还指名要我去核心项目A组!”林心姿难掩激动。 霍云深阴沉了一天的脸色,也终于好看起来。 “那太好了。辛苦你了心姿!” 果然,宋景棠躺了五年,已经跟不上时代,也不是当年那个被各家哄抢的天才了! 车易坤当时虽然表现得生气,但后面估计是看清楚了宋景棠如今的实力,知道她没用。 考虑现实,他还是选择继续跟云天集团合作! 林心姿还被特招进了A组! 看来是他一直低估了林心姿的实力,恐怕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她早就在宋景棠之上了! “云深,你不是说拿下这个项目还要给我奖励吗”林心姿撒娇道。 她的确替他解决了一桩心事,霍云深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明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一块吃顿晚餐庆祝,就像以前那样,在我最喜欢的那间餐厅里,好不好?” 在宋景棠醒来前,因为欢欢格外依赖林心姿,每周他都会带着辰辰和欢欢跟林心姿在一家餐厅聚餐,像一家四口一样。 “好。”霍云深答应了,“我再给你准备件礼物,想要什么?珠宝首饰还是名牌包?” 她温柔含笑:“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 夜幕的另一边。 宋景棠站在打印机前,将邮箱里,林心姿发来家庭成员及背景资料,一张一张打印出来。 一共三十页。 其中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抽出林书翰的照片,指尖却遏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他也是老了,脸上都多了岁月留下的皱纹。 而她的母亲宋长乐,却永远留在了二十年前!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胸口涌上来的浓烈恨意,将三人的照片用吸铁石把他们三个照片定在背景板上。 她将剩下的资料过了一遍。 如她所料,林心姿很珍惜这个失而复得的合作机会,把林家现有的资产,交代得非常详尽。 这一样样,全部都是本属于宋家的!如今都改姓了林! 二十年前,林书翰欺辱她年幼,趁着爷爷因为母亲的死,悲恸晕厥,住院抢救。这个鲜廉寡耻的负心汉,夺走了宋家的一切! 宋景棠死死盯着三人的照片,眼底蔓生出蚀骨的恨意。 “林书翰,二十年了。我替宋家讨债来了!” 第166章 霍云深同意离婚 翌日。 霍云深到公司没多久,就等来了徐森。 他带着车易坤那边已经签字盖章的合同来的。 霍云深安排公司法务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立刻签字盖章。 林心姿此时端来咖啡,她满面笑容,口吻熟稔:“徐师兄,要不留下来一块吃个午饭吧?” 徐森腿一蹬,椅子滑向旁边,跟林心姿保持距离。 “不用了,基地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那我送徐师兄。” 徐森推脱不掉,只能跟着林心姿一块往外走。 等电梯的时候,林心姿主动搭话:“徐师兄,以后大家都是一个项目的,不用跟我见外。” 徐森干笑:“…呵呵。” 林心姿见多了这种看见美女就不会说话的理工男,也不在乎,只以为是自己魅力大。 她故意撩了撩靠近徐森那侧的头发,状似无意地露出一侧的脖颈和锁骨。 “徐师兄,我想问一下,景棠姐她跟绿城计划签合作合同了吗?” 徐森有点莫名其妙:“她签什么合作合同?” 宋景棠哪里需要签什么合作合同。 她直接是入职,当A组的一把手!是聘用合同! 什么时候宋景棠完成手里的项目,就什么时候入职,A组完全配合她的时间。 林心姿听完却是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宋景棠是根本没入车教授的眼啊! 呵,昨天那么装,结果狗屁不是! 云天集团跟绿城计划合作的消息,立刻被放了出来,云天集团的股份都跟着涨了一波。 霍父霍庭岳更是心情大好,亲自打电话给霍云深。 “这次做得不错,虽然丢了一个华西制药,但能加入车教授的绿城计划,对我们更有益!下周的股东大会,我会提名你做执行董事!总经理的位置,你安排一个心腹。云天集团,很快就是我们父子说了算了!” 能继续往上爬,霍云深自然是高兴的。 “谢谢爸。” “听说这次是多亏了林心姿,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霍父别有深意地道,“我查过林家,金水湾别墅区的开发商就是她父亲林书翰!除此之外,林家居然还拥有整个北国最大的中草药园,整整十个山头!这林书翰还是个低调的收藏家,据说,他收藏的古董奇珍数量,仅次于最大的博物馆!” 就这还是明面上能查的,背地里,林家不知道还有多少资产。 霍父不禁感慨道:“你身边,这是藏了个宝贝啊!” 霍云深听完也有些惊讶。 他只知道林心姿家境不错,她母亲孙雪梅是有名的催眠师,而林书翰很少露面,也不常在家,经常出差。 霍云深原本以为林书翰只是个普通商人罢了。 霍父已经盘算起来。 “林心姿跟了你这么多年,对你也是一往情深。我看她不错!配当我霍家的儿媳妇!”他是过来人,在商场沉浮这么多年,林心姿那点心思,霍父当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只当林心姿是霍云深用来排遣寂寞的女人,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她家世能力都是一等一的,配进他们霍家! 霍云深微微皱眉:“爸,我跟景棠……” “宋景棠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已经背叛集团,私自和华西制药合作了!你跟她的离婚协议,我让律师准备好了,你只需要签个字,剩下的我来处理!我非但让她宋景棠一毛钱都带不走!还要倒欠我们霍家一笔!” “爸,你想干什么?”霍云深知道父亲的手段,这些年他能从家族的明争暗斗,一路爬上来,又在商场厮杀出一番天地,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 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不用管。”霍父冷冷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哄一下林心姿,三天内,我就让宋景棠臭名远扬,被舆论千夫所指!到时候你跟她离婚,大家只会拍手叫好!绝对不会损坏你的形象!” 霍云深皱紧眉,低声:“爸,你别做得太过分。宋景棠毕竟是我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 霍父冷笑:“你少拿孩子当借口,两个孩子姓霍!不过是借了一下宋景棠的肚子而已。” “你要是真舍不得宋景棠,她那么爱你,在你面前比狗还听话,离了婚以后,你想包了她暖床,我也不管你。毕竟,她也就这点价值了。” 这话实在难听。 霍云深难得在霍父面前强势了一回。 “离婚的事,我会跟宋景棠谈,请您别插手!” 霍父怒:“霍云深!” “爸,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霍云深也不等霍父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他扔下手机,倒在老板椅上,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你要是真舍不得宋景棠,她那么爱你,在你面前比狗还听话,离了婚以后,你想包了她暖床,我也不管你……’ 霍父最后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萦绕不散。 说实在的,他最近的确是有点舍不得宋景棠了…… 可权衡利弊一番,理智更在提醒他,如今的宋景棠已经不配当霍太太了,她没用了。 但他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只要她够听话,他不是不愿意当养金丝雀一样养着她。 而且他们还有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没办法斩断关系。 霍云深思考半晌,点开邮箱,把萧铮然昨天发来的离婚协议拉出来又过了一遍,越看,脸越黑。 ‘啪——’他用力合上电脑。 真是狮子大开口,提出这些要求,几乎分走他一半的资产,穷疯吧宋景棠! …… 宋景棠在公司忙活了一整天。 下班的时候,两条胳膊都酸得不行。她想快点做完这个项目最复杂的部分,剩下的,就由贝琳他们全权负责,她只需要分阶段检查成果。 那样她就能尽快去车教授那边报道了。 ‘嗡嗡——’ 手机震了震,钟千黛的消息弹出来。 钟千黛:【棠棠宝贝,下班了吗?】 宋景棠笑了笑,回复:【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刚忙完。】 钟千黛:【那你点下楼,公司后门有你的快递。】 宋景棠:【??】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匆匆下楼,刚走出后门,迎面一大捧黄玫瑰塞了过来。 钟千黛那张精致漂亮得跟AI建模似的小脸,从花后面冒出来。 “surprise!!” 宋景棠开心地扑上去抱住好友。 “你回来了?” “嗯呐,我的戏份杀青了。现在就准备休息两天,然后就去为李导的电影做准备了!”钟千黛捏了捏宋景棠的脸,“对你好吧,我刚杀青,立马就来看你!杀青宴我都推了!” 宋景棠笑:“你最好啦,走,请你吃大餐!” 镜头对女明星苛刻,钟千黛为了保持上镜,一米六七的身高,体重不过九十出头,拍戏这段日子更是瘦得没一点肉了。 宋景棠看着都心疼。 吃这方面,钟千黛是美食专家,她嘴巴挑,不好吃的不碰一下,选店自然是也她负责。宋景棠只负责陪吃,以及买单。 很快,钟千黛就看好了店,定了包厢,让司机开过去。 宋景棠在半路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迟疑了一下,接听后,按了录音。 “你好,哪位?” “霍太太你好,我是霍先生的离婚代理律师,我姓陶,陶思远。” 这个名字,宋景棠不陌生,跟云天集团常年合作的那个律师事务所,陶思远就是合伙人律师之一。 他专打离婚官司,虽然不参与公司业务,但据说个人能力很不错。 宋景棠挑了下眉:“如果是离婚事宜,你跟我的代理律师萧铮然萧律师谈就行了。” 陶律师:“霍太太……” 宋景棠纠正:“叫我宋小姐。” “好的宋小姐,霍先生很体谅您的财务状况,他表示,只要你本人同意在我们提供的离婚协议上签字。就不需要再通过萧铮然,今天签字,明天你们就能去领证离婚。能帮你节省一大笔律师费。” “方便加您微信,给您发一下霍先生这边起草的离婚协议吗?” 宋景棠:“…行。” 她倒是想看看,霍云深的离婚协议能写出什么花来。 宋景棠刚通过陶律师的好友申请,霍云深的离婚协议书就发过来了。 只有短短一页,宋景棠很快就扫完了。 她无语冷笑。 凑过来看的钟千黛,破口大骂:“卧槽,这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吗?让你同意离婚,他给你两千万,当你生了两个孩子的辛苦费,但是按月分期支付,然后准你一个月回霍家看一次小孩?要是他心情好,你还能多看两次??” 钟千黛气得想揍人。 “霍云深这个狗渣男,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此时,陶律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陶律师:【宋小姐,霍先生让我提醒您,这是对您最有利的方案。否则一旦霍家出面,您就得不偿失了。】 宋景棠眯了眯眸子。 这是在威胁她? 第167章 给欢欢洗脑 钟千黛气了个半死。 “不去吃饭了!现在掉头去云天集团,老娘要砍霍云深那个王八蛋!”说着钟千黛顺手就从她那个Dior托特包里,拎出来一个双节棍。 宋景棠都看呆了:“你包里为什么有这个?” 钟千黛:“我上部戏演个侠女,这是我的道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去削霍云深那个王八蛋!” “消消气宝贝。”宋景棠劫走她的凶器,比钟千黛,她这个当事人倒是淡定很多,“不值得为这种人浪费我们闺蜜相聚的宝贵时间。” 钟千黛一张漂亮的小脸垮下来:“可这种条件,你怎么离啊?” 宋景棠微笑道:“放心,下周就让你看见我的离婚证。” 她原本最担心的,是霍庭岳能沉得住气,不出手。 她反倒被动。 可这条信息已经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她就等着霍庭岳把把柄送过来。 钟千黛知道宋景棠脑子好使,她也跟不上她的节奏。 但她就一句话:“反正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我可以解决的。”宋景棠冲钟千黛笑笑,眼里流露出一抹心疼。 钟千黛自己也是一堆烂摊子,却时时想着她…… 霍云深一直不待见钟千黛,一来嫌她性格泼辣;二来,是看不起她是娱乐圈的戏子。 她成了植物人那五年里,霍云深故意安排了保镖,不准钟千黛去探视。 宋景棠在醒来之前,也一度担心,五年的时光,她和钟千黛会不会渐行渐远。 可事实证明,真正的感情是在时光里越酿越醇厚的老酒,不是岁月一吹就散的沙。 到了饭店,钟千黛下车前先戴上了鸭舌帽,真丝披肩挡住下半张脸,她低着头走在宋景棠后面。 宋景棠去前台询问包厢,却被告知刚才接听电话的服务员弄错了,给他们留的包间其实已经订出去了。 宋景棠微微皱眉:“那怎么办?我们已经开车过来了,是让我们现在走吗?” 前厅经理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了二位小姐,你们要是能接受大厅用餐,我给你们安排一个私密性好的位置行吗?我私人再送二位两道招牌甜品。” 现在这个点另外找好吃的饭店,怕是也已经排不上了。 宋景棠回头看一眼钟千黛,见她点头,便道:“好吧。那麻烦您带我们过去。” 在前厅经理的领路下,他们走到角落一个隐秘安静的位置,一边靠着景观墙,一边又有Z字型的屏风格挡,只留下前后两条过道。 的确够私密。 宋景棠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隔着一扇屏风的另一桌上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还挺浪漫。 她好奇多问了一句:“这张桌子,是有人提前预定了吗?” 经理表情变得暧昧起来,“这张桌子是被一位先生常年包下来的,他的女伴很喜欢这个位置。不能预订。” “女伴?”宋景棠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经理笑笑。 钟千黛凑到宋景棠耳边小声总结,“就是那男的的小三。” 宋景棠:“……” 一到位置,钟千黛赶紧摘了帽子和丝巾点菜,这里的服务员都是专业的,只多看了钟千黛一眼,并没有别的反应。 在等上菜的间隙,屏风另一侧那桌的客人来落座了。 因为屏风足有两米,宋景棠没看见人,只听见脚步声,男人的皮鞋,女人的高跟鞋,还有…小孩子的? “心姿阿姨,我们好久没来这里吃饭啦!” 这声音—— 宋景棠握着水杯的手僵住,杯中水晃出来两滴,溅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她却毫无知觉。 “是呀,今天我们四个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林心姿带笑的嗓音隔着一道屏风传过来。 宋景棠听见椅子被拖动的声响,透过屏风一线缝隙,她看见男人西服的衣角贴着女人的荷叶袖口晃过。 是霍云深在替林心姿拉椅子。 “谢谢你云深。” “……” 钟千黛拳头都快捏碎了。 “艹!” 她真不该来这儿吃饭! 宋景棠垂眼喝了口茶,轻拍了拍钟千黛的手背,示意她淡定。 为了他们影响胃口不值得。 但隔壁的对话不断传过来。 “心姿,这是给你的礼物。”霍云深将一个古朴精美的首饰盒递给林心姿,“看看喜不喜欢。” “哇,好漂亮啊!我好喜欢,谢谢你云深。” 钟千黛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宋景棠倒是毫无波澜,霍云深已经在她这里掀不起涟漪了。 她唯一在乎的,是两个孩子。 隔壁桌的菜应该也是提前订好的,比她们这桌上得要快。 宋景棠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点开她和欢欢还有辰辰的聊天。 这两天她跟两个孩子联系得多了起来,辰辰一般会分享他学的东西,还会问她计算机方面的问题,而欢欢,则全是拍的好吃的。 她一日三餐,包括小零食,都有跟自己分享。 宋景棠暗暗期待着,欢欢今晚也会发来分享。 她知道欢欢依恋林心姿。 五年的习惯,她不奢求欢欢能一下斩断,可她要一点点夺回母亲的位置!她能看到欢欢的改变! 而且欢欢已经改口,不再叫心姿妈妈了,这是好的开始! 宋景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盯着屏幕。 她在等,等欢欢的分享…… “爸爸,我想去那边看鱼~”欢欢指着不远处的景观鱼缸。 霍云深有点奇怪:“不先吃饭吗?” 以往饭菜上桌,欢欢是吃得最欢的。 但今天,欢欢却一反常态,她撒娇道:“我去看三分钟,三分钟就回来嘛!那里有一条超漂亮的鱼哦~” “去吧。”霍云深拿她没办法。 辰辰正在解最后一道数独,也没空陪欢欢。 欢欢就跳下椅子,自己蹦蹦跳跳地跑去看鱼了。 林心姿抿了口红酒,余光撇了眼欢欢的背影,她身上的小包没有取下来…… 欢欢的心思其实并不在鱼上,她偷偷躲到鱼缸另一边,摸出包里的小手机。 刚刚菜一上桌,她就拍照了。 她要发给妈妈看看。 欢欢都已经猜到宋景棠会说什么了。 她肯定会说:哇,好多好吃的,宝贝你要吃饱,但是不可以吃撑哦…… 欢欢抿唇偷笑,正选着照片,突然,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欢欢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清出现在眼前的林心姿,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心…心姿阿姨。”她心虚地把手机往背后藏。 “欢欢,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呢?”林心姿明明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欢欢莫名就是有点害怕。 “我…我没有做什么呀……”她不敢说。 心姿阿姨不喜欢她跟妈妈联系。 林心姿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握住欢欢肉乎乎的胳膊,指甲微微陷进去。 “欢欢,你背着心姿妈妈有小秘密了吗?” 林心姿满眼失望,好像被她伤透了心。 她故意自称心姿妈妈,强化欢欢对她的情感记忆。 “你不是说你最爱心姿妈妈了吗?我照顾你这么久,对你这么好,可你却撒谎骗我,欢欢你是坏孩子……” “我不是!”欢欢毕竟只有五岁,手足无措地否认,急得都快哭了,“心姿阿姨,我不是坏孩子!我没有撒谎,欢欢一直都最爱你!” 林心姿余光留意着霍云深的方向,缓缓朝欢欢靠近。 “那证明给心姿妈妈看。”林心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命令的味道,“欢欢,我要你现在给宋景棠发消息,说你最讨厌她了!” “……”欢欢一张小脸憋得发红,两只小手在身后紧紧捏着手机,却不肯拿出来。 林心姿原本微笑的嘴角一点点落下来,眼神变得冰冷吓人。 欢欢缩了下脖子,眼前的心姿阿姨突然变得好陌生,她以前也见过心姿阿姨发过一两次火,她最害怕了。 “心姿阿姨不要生气…”欢欢讨好地,小心翼翼地朝林心姿伸出一只小手,却被林心姿的眼神吓得又缩了回去。 林心姿见吓唬得差不多了,又露出一贯温柔的笑脸。 “欢欢,你爸爸和宋景棠马上就要离婚了。一旦离婚,宋景棠她就不是你妈妈了,她不要你了,也不会再见你。” 林心姿抚摸着欢欢微微发抖的小脸,将她眼角滚出来的泪珠擦干净。 她如同吐着芯子的毒蛇,在欢欢耳边发出恶魔的低语。 “很快,宋景棠就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她会跟其他人结婚,有她自己的孩子。你又会被宋景棠抛弃。”林心姿柔声低哄着,“只有心姿妈妈,会永远爱你,留在你身边,明白吗?” “现在,删掉宋景棠,证明给心姿妈妈看,你是爱我的好不好?”林心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欢欢无助的小脸,冷酷地道,“你要是不愿意,那以后心姿妈妈也会抛弃你。” “不要…”欢欢带着哭腔,她拉住了林心姿的手,另一只手交出了小手机。 林心姿得意地勾了勾唇,她照顾欢欢五年,太清楚怎么拿捏这个小丫头片子了! “这才是心姿妈妈最爱的宝贝嘛。”她抱着欢欢,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低语道,“乖,欢欢你要记住,这是你和心姿妈妈的秘密。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爸爸和哥哥,知道吗?” “你要是说出去的话,心姿妈妈也会跟宋景棠一样,不要你了……” 第168章 将计就计 一整顿饭,宋景棠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等来欢欢的分享。 隔壁桌也没怎么传来欢欢的声音,应该是忙着吃东西吧。小吃货一碰到好吃的就停不下来,大概是忘了给她发照片了。 宋景棠是有些失望的。 但只要女儿吃得开心就好。 而且辰辰中途给她发了他自己解出来的数独。 宋景棠笑了笑,给辰辰回复了一串点赞。 “辰辰,你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给心姿阿姨看看好吗?”林心姿故作好奇地问着,手已经朝辰辰伸过去了。 辰辰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反问:“心姿阿姨,那你的手机聊天记录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心姿嘴角笑容僵了一下。 霍云深轻斥:“辰辰,没礼貌。” 辰辰不吭声,收起手机埋头吃饭,他用叉子把碗里的肉丸戳得稀碎,心里腹诽:明明先想看他手机的人没礼貌! 爸爸也太双标了。 “怪不得妈妈不要你。”辰辰小声嘟囔。 霍云深没听清,“辰辰,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事,我说这里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有么?”霍云深倒是没吃出来什么不对,不过…他看了眼旁边的女儿欢欢。 她一向最爱吃的,今天倒是兴致不高,吃的也不多。 霍云深微微蹙眉,看来这里的菜品是真的退步了。 担心欢欢吃不好,霍云深招来服务生,点了个平时不太让欢欢吃,但她很喜欢的奶昔冰激凌, 屏风另一边,宋景棠擦了擦嘴,跟钟千黛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钟千黛也正在回一个工作消息,点点头,就没有陪她一起去。 霍云深余光透过屏风上面一条小缝隙,窥见隔壁桌的女人起身离开。整顿用餐,隔壁都很安静,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哥!”霍云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欣喜道,“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啊!早说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们拼桌了!奥,这样也不行……” 霍云伊挤眉弄眼的,暧昧的眼神在霍云深和林心姿两人身上飘。 “我跟你们拼桌,那我不就成电灯泡了!” 她偷听到了霍父和霍云深的电话,意外得知林心姿家境如此优越,人也聪明能干! 原本之前霍云伊还有点瞧不上林心姿一个小秘书,可现在,林心姿就是她认定的嫂子,比宋景棠那个穷酸的土包子不知道好几百倍! “云伊,你别开我和你哥的玩笑了。”林心姿面露羞赧。 霍云深倒是没什么反应,没有接话,也没反驳。 这态度落在霍云伊眼里,无疑是默认了! 她热情地挽起林心姿的胳膊。 “陪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呗。”霍云伊凑到林心姿耳边,亲昵地喊她,“未来嫂子。” 林心姿抿唇无奈笑着,看了眼对面的霍云深,自然是起身陪霍云伊去了。 一扇屏风之隔,钟千黛火速给宋景棠通风报信。 【棠棠宝贝!一级警报,林心姿那贱人跟霍云伊那个蠢货结伴去洗手间了!】 宋景棠看到钟千黛这条消息,刚打算从格子间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推门,外面就传来霍云伊夸张的声音。 “心姿姐,你这条项链是我哥送你的吧?” 林心姿略带羞涩地笑笑道:“嗯,他今天吃饭的时候给我的,还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这可是我们家传家宝之一呢!这条项链上面颗颗都是南非真钻,要三千多万,我妈平时锁在保险柜里,我之前求了她好久,她都没给我!原来是要留着给儿媳妇呀!”霍云伊咯咯直笑。 宋景棠在格子间里听着也想笑。 霍云深给她的离婚补偿是两千万,还特么分期给…… “原来这条项链这么贵重啊。”林心姿语气里的欣喜都要溢出来了。 “名贵珠宝,当然要配心姿姐你这样的顶级白富美咯!”霍云伊好奇地问,“心姿姐,听说林家有很多珍藏,成千上万件!样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格子间内,宋景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头汹涌的恨意。 ‘糖糖,你看这地下室里所有的宝贝,都是宋家祖先四处收藏来的。这些代表了我们国家源远流长的历史,你可以捐赠也可以借给博物馆展出,但绝不能贩卖!记住了吗?’ ‘记住了爷爷!’ 林心姿故作谦逊道:“下次你来家里选几样喜欢的,我送给你便是了。” “嫂子你真好~” “云伊,你哥他还没离婚呢…” “也就这两天的事,我爸都发话了。”霍云伊忽然冷笑道,“不,应该说,就是明晚的事了!我哥这么多年也真是辛苦了,要忍受宋景棠那个穷酸的土包子,现在他总算是要解脱了!” 明晚啊…… 宋景棠心道,霍庭岳还挺着急。 说曹操曹操到,宋景棠手机屏幕亮了亮,一通电话钻了进来,打来的正是霍父霍庭岳! 宋景棠的手机开的静音模式,她没接。 等外面林心姿和霍云伊离开后,她才走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霍庭岳回拨过去。 “霍伯父。” 如今已经不用继续演戏了,她自然也喊不出那一声恶心自己的‘爸’。 霍庭岳也默认了这一声‘伯父’。 “景棠啊,我知道你和云深之间是回不去了。但你嫁到霍家这些年,伯父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你啊。”霍庭岳语气颇为感慨,甚至还能听出几分哀伤。 宋景棠无声冷笑。 看来霍云深的自私虚伪,都是遗传了霍父! 的确,在霍家除了霍老太太,可以说霍父对她是最好的,当然是表面上! 看起来好像一直为难她的,是霍母和霍云伊还有家里的老管家。 可宋景棠现在已经清醒了。 整个霍家说一不二的家主,从来都是霍庭岳! 如果他真的对她这个儿媳,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霍母和霍云伊是绝对不敢那么欺辱她的! 这父子俩,还真是一脉相承的伪君子! “伯父,我也很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宋景棠顺着他的话说。 霍庭岳等得就是她这句话。 “景棠啊,你和云深既然决定要离婚,那我也尊重你们年轻人的决定。但我一直是把你当女儿的,真是舍不得你啊,明晚我们吃顿便饭吧。就当做我对你这些年,为霍家付出的感谢!” 宋景棠勾了勾唇,眼里一丝笑意也无:“好,我也很想跟伯父‘好好’道个别。” “饭店我已经订好了,我安排司机,去华西制药接你下班后过来。” “好的。”宋景棠乖巧应着,眼神冷得掉冰渣, 她挂断以后,正要往回走去前厅。 迎面却看见钟千黛戴着帽子,蒙着脸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拉起她就往后门跑。 “快走快走!我刚刚给林心姿那一桌,特别点了个‘小三拌豆腐’!我给了服务员一千小费,让他送餐的时候,拿喇叭喊着送!” 宋景棠:“……” 钟千黛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到后门了。 上了车,她报了宋景棠住的小区地址。 “宝贝,今晚我来陪你睡!” 宋景棠自然是乐意的。 她还有件事要麻烦钟千黛。 “千黛,你混娱乐圈,应该对记者狗仔这些比较了解吧?” “嗯呐,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宋景棠正色道:“你先告诉我,目前圈子里最敢播的娱记公司是哪家?” 她这么认真,钟千黛也跟着正经起来。 “要数最敢播的,肯定是墨家那个纨绔墨昭野开的‘先锋娱乐’。” 虽然是玩票性质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因为墨昭野一不差钱,二顶着墨家两个字,基本就横着走了,基本上娱乐圈和A市这些豪门八卦密辛,就没有他不敢播的。 钟千黛摸了摸下巴,“不过墨昭野那人脾气大,也不是什么料都愿意播,纯粹看心情的。你要找他那家公司的话,得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我也认识一批熟悉的狗仔娱记,你要是有需要,我帮你联系联系。” 宋景棠略一思索:“我先试着看联系墨昭野。” 普通的娱记,未必敢播霍家的料,而且霍母褚文慧的娘家,就是传媒起家的,同行多多少少都会给面子。 而宋景棠打算既然要搞事情,就搞把大的! “行。”钟千黛从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找到了墨昭野的号码,“你打他肯定当陌生号码,不会接的。我替你打一个试试。” 钟千黛一边说着,一边拨过去:“我好歹是影后来着,他应该会给我点面……” ‘嘟嘟嘟——’ 她话没说完,那边先传来一阵被秒挂的忙音。 钟千黛:“…艹!” 宋景棠刚刚一眼扫过去,已经记下来墨昭野的号码,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打算再试一下,万一打通了呢。 宋景棠刚拨过去,一声铃没响完,对面秒接。 紧接着,墨昭野略显油腻的超绝气泡音传来。 “你好,是宋景棠宋小姐吗?有何贵干呢?卧槽!” 电话那头,别墅地下室的台球厅内。 裴度正撑杆打球,听见宋景棠的名字,略分了下神,紧接着又听到墨昭野那糊了嗓子眼的声音。 裴度随手调整了一下球杆的角度,一挑,白球直接飞出桌面,直冲墨昭野脑门! 墨昭野一个闪避,躲过一劫,人也正常了。 他规规矩矩地把手机推到裴度面前,开了外放。 是宋景棠恬淡到近乎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困惑,传了出来。 “墨先生,你认识我?” 第169章 池郁的心思 这怎么答? 墨昭野下意识地去看他裴哥的脸色。 其实裴度从没刻意提起过宋景棠这个人。 可在他身边待久了,只要不是瞎子,都会知道那个又疯又狠,阴晴不定,上一秒眉眼含笑,下一秒手起刀落的裴二少,心里住了个人。 在国外,墨昭野跟着裴度醉生梦死疯得无所顾忌那几年,他就知道,裴度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他会定期回国,无论目的地是哪里,他总要绕一趟A市。 去见一个人。 回国后,墨昭野听到了宋景棠的名字,见到了宋景棠本人,然后,逐渐反应过来,裴度的步步筹谋。 所有人,包括裴家那几个各怀心思的人精,都在猜,为什么裴度大张旗鼓回国的第一步,是收购华西制药。 他们猜测这背后是裴度要下的一盘大棋。 墨昭野一度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如今他才明白,裴度是直钩钓鱼,千金做套,钓的就是宋景棠。 他对宋景棠用心到可怕的地步…… “当然,你不是华西制药新聘的项目专家嘛!”墨昭野觑着裴度的脸色,随意扯了个理由,“我也是华西制药的股东,我持股百分之二呢!而且这百分之二的股份,是我花自己赚的钱买的!” 墨昭野越说越骄傲,还有点小得意。 宋景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于人情世故,干笑了两声:“墨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 裴度听着,禁不住挑眉。 他几乎能脑补宋景棠在那边绞尽脑汁尬夸的模样。 一丝笑痕淌过眼底。 他手里的台球杆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墨昭野。 墨昭野心领神会,问正事:“宋小姐,你找我有何贵干啊?” 宋景棠:“墨先生,先锋娱乐是你名下的公司吧?我明晚有个猛料,想提供给你,关于霍家的,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播了。” 霍家? 裴度随手拿起旁边的酒杯,猩红如血的液体在玻璃壁上微微晃荡,他眸色极深。 片刻,他抬眼给墨昭野递了个默许的眼神。 墨昭野:“当然敢啊!整个A市,就没有小爷我不敢播的!” 宋景棠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笑道:“好,具体的时间地点我明天提供给你。” “成。” 墨昭野等着宋景棠那边挂断,他挠头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裴度。 “裴哥,宋景棠要爆霍家的料…她跟霍云深不是在走离婚程序吗?这个时候爆料,看来是离婚条件没谈妥啊,估计得撕起来。” 墨昭野凑到裴度跟前,贱兮兮地,“哥,你的好机会啊!趁虚而入!” 裴度眼神凉凉地刺过去,透着丝杀气。 墨昭野立马改口:“我是说,你去英雄救美!” “……”裴度懒得跟他废话,起身,顺手捞起外套,只撂下一句,“无论宋景棠给你发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好的哥!” 裴度走进电梯,取出手机,点开宋景棠的头像。 对话框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她上次给他发的那个表情包。 裴度眸色淡了淡。 她宁愿找墨昭野,都不愿意找他帮忙…… 她对他的信任,依然有限。 裴度闭了闭眼睛,压下那股躁意。 他知道急不得,宋景棠才经历了霍云深这一遭,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 他已经放过一次手了。 这一次,他要的,是她宋景棠往后余生一辈子。 回到房间,裴度拿起床头另一部手机,他打开微信。 因为长时间没收,宋景棠给他的那笔租车费转账已经过期了…… 另一边。 黑色商务车在路上平稳行驶。 钟千黛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好半天。 “还是绝美啊!魅力无限嘛!”钟千黛想不明白,“墨昭野那二世祖,居然秒挂我的电话?!” 宋景棠安慰他:“可能是他那边没有存你的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 钟千黛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果然,墨家这两兄弟,都讨人厌!” 话说到这份上,宋景棠倒是想起来。 墨昭野的亲哥,是墨景舟…… “千黛,你是不是只剩下墨景舟的钱还没还完了?” “对,等接完李导的电影,拿到片酬,再加上我跟好几个大品牌续约了五年,他们一次性支付的代言费……林林总总算下来,刚好够还了!”钟千黛伸了个懒腰,倒在椅子上感慨,“终于,老娘要脱离苦海,为自己挣钱了!” 宋景棠也为钟千黛高兴,她要强,从神坛跌落,也自己爬起来,一个人咬牙坚持,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以后可以为自己活了。 大洋彼岸。 因为时差,正是晨光初上的早晨。 典型中世纪风格的古典城堡,在晨曦中里美如画卷。 富丽堂皇的餐厅,墨景舟正一边用餐,一边听着时事新闻。 ‘町——’ 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眼,他名下闲置的私人账户又收到了一笔定期转账。 墨景舟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顺手往上划了划,一连串的转账信息,能追溯到十年前。 金额最小的时候,只有三千。 后来,是三万,再后来,是三百万……转来的钱越来越多。 而且人还挺有礼貌,逢年过节都会给他这个债主发来各种近乎谄媚的问候邮件。 虽然墨景舟从来不回复,但她依然发得乐此不疲。 新闻播完了,墨景舟原本是打算挂断的,却不小心按错键,换了个频道。 娱乐频道。 主持人正在播报:“新晋国际影后钟千黛小姐确认将出席本次塞纳电影节……” 屏幕里同步出现盛装华服的钟千黛,笑容灿烂地跟各个媒体镜头打招呼,大大方方地向四方送飞吻。 墨景舟看了两秒,关掉了电视。 …… 钟千黛跟着宋景棠回到她住的地方,才发现自己的洗漱包落在车上了。 宋景棠给她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让钟千黛先去洗澡,她就趁着这个时间,下楼去小区附近的便利店,给钟千黛买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一路上,宋景棠看了好几回手机,欢欢始终没有给她发消息。 宋景棠忍不住主动发了一条过去。 【宝贝,在做什么呀?准备睡觉了么?今晚有没有吃什么好吃的?】 宋景棠点了发送,却看见弹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小心!” 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紧张的声音,宋景棠还没反应过来,先被池郁一把拽进怀里,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从她刚刚站着的地方飞速压过去。 “没事吧?”池郁紧张地打量她。 “没事,真是谢谢你了。”宋景棠感激地望向池郁,也是心有余悸。 池郁微微皱眉,忍不住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连车喇叭都没听见。” 见宋景棠神色黯了黯,似乎不太想说。 池郁有点无措,只以为自己说错话,忙着急地解释:“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宋景棠勉强扯了扯嘴角,苦涩道,“我刚刚发现我又被我女儿拉黑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她以为她们母女关系在缓和了…… 可只要欢欢跟林心姿见一面,她这个亲生母亲便又会被打入冷宫。 宋景棠忽然觉得好累,一股浓烈的疲倦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轻声自嘲道:“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跟欢欢的关系永远没办法往前进一步……” 池郁望着宋景棠黯然落寞的脸,也有些心疼。 “景棠……” “我没事。”宋景棠冲池郁笑笑,“不好意思啊,你一天上班够累了,我还跟你说这些负能量的东西。” 池郁却认真道:“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倾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 宋景棠微微一怔,眼前是池郁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眸光深得发烫,好像有某种强烈的情绪,下一秒就会汹涌出来。 宋景棠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了。 男人这样炽热直白的眼神…… 她隐隐预感到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移开了视线。 “你太客气了池郁,我要去买东西了。千黛还在家呢。”说完,宋景棠逃似地埋头冲进了便利店。 池郁想跟上去,可看着宋景棠慌乱的背影,他迈出去的步子一滞,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池郁苦笑。 他好像太心急了些,吓到她了…… 经历过一段那么糟糕的婚姻,又在不顺利的离婚期,现在的宋景棠怕是正处于对男人退避三舍的时候。 他应该慢慢来的。 池郁懊悔地捏了捏眉心。 便利店里,宋景棠转了两圈,才敢往外看出去。 原地已经没有池郁的身影了,还好,他也没跟进来。 宋景棠想到池郁刚才的眼神和表情,搓了搓脸,拼命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许人家只是好心而已…… 忽然,她眼尾余光瞥见了架子上一个包装熟悉的小面包。 这不就是之前好吃到因为缺货,让池郁特意跑到对面去买的那一款么? “小姐,这款面包卖得很好的。”便利店员注意到宋景棠,热情地上来介绍,“很好吃的,你买两个回去尝尝。” 宋景棠问:“请问,这款面包你们前两天是不是断货了?” “没有呀。”店员道,“这款面包我们月初进的货,还有两箱库存呢!” “……” 宋景棠看着手里的面包,想起那天在公司楼下‘偶遇’买面包的池郁,忽然觉得手里的面包有点烫手。 回到家,钟千黛已经洗完澡出来,正在阳台跟经纪人打电话聊工作上的事。 宋景棠没打扰她,她把洗漱用品放在茶几上,自己进了书房。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样青花瓷瓶。 每一个瓶子里,都是一样危险的药粉。 中医药理博大精深,是治病的药,也可以是要命的毒。关键看怎么搭配,怎么使用。 宋景棠从里面挑出一个药瓶,仔细包好,放进了自己日常背的包里。 明晚那场鸿门宴,它会派上大用场…… 第170章 欢欢突发病 宋景棠随后打开电脑,打算看看车教授发给她的绿城计划的一部分核心资料,为后续她入职能尽快展开工作打基础。 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景棠拿起来看了眼,是池郁发来的消息。 池郁:【到家了吗?】 现在,她已经猜到了池郁大概多多少少对自己有点心思,她要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池郁人好,那未免有点茶里茶气了。 只是池郁自己没有明说,她更不可能直接问。 现在宋景棠也实在没有什么情情爱爱的心思。 她简单回了个:【嗯。】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可好一会儿,似乎是打了什么又删除了,最后池郁只发来一句:【那早点休息,好梦。】 宋景棠:【好。】 另一边,忐忑等着回复的池郁看见一个简单的【好】字,无奈苦笑。 她之前还会回一句【】。 现在怕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已经开始保持距离了。 宋景棠看了一会儿资料,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她心静不下来。 脑子里,始终留着欢欢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宋景棠心头闷得厉害。 怕是在女儿心里,她始终抵不过林心姿十分之一吧…… 此时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了。 宋景棠正打算去冲个澡,先睡觉,却在这个档口,接到了辰辰打来的电话。 宋景棠立马接起,语气温柔:“辰辰,怎么啦?” 向来沉稳的辰辰这一回,语气罕见的慌乱无助:“欢欢,是欢欢。她好像很不舒服,一直做噩梦,在喊‘妈妈救命’还说‘不要抛弃她’。我把她叫醒,她就开始吐了……” 宋景棠心头一紧。 这种症状,怕是受到了极度惊吓,以至于心神混乱,神志不清了。身体也会出现同步反应,呕吐就是其中之一! 宋景棠先安抚儿子:“辰辰,爸爸呢?家里有大人在吗?” “吃完晚饭,司机送我们回来。爸爸跟心姿阿姨去别的地方了,还没有回来,我给爸爸打电话,他没接。家里有桃婶在,桃婶已经通知孙医生过来了。” 宋景棠气得发抖。 霍云深那个王八蛋,为了跟林心姿约会,居然能不接孩子电话!! 她这边赶回别墅要近两个小时,而且欢欢要是不愿意见她,她此时去了怕也是火上浇油。 宋景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安慰着儿子:“辰辰别慌,妹妹没事的哈,待会孙医生就来了。你把手机给妹妹,愿不愿意跟妈妈说话。” “好…” 辰辰照办,把手机递给欢欢,“欢欢,是妈妈的电话……” 可欢欢一听到‘妈妈’两个字,又哭喊起来,“不可以,不可以接电话!我不要接…我不是坏孩子!” 宋景棠听着女儿对自己抵触排斥的哭喊声,心都要碎了。 她竭力维持着平静,颤颤出声:“没事的欢欢,你不想接妈妈的电话,那就不接。妈妈先挂了,宝贝你乖,孙医生马上就到了。” 宋景棠挂断电话以后,逐渐冷静下来。 欢欢一开始喊的不是不要接,而是‘不可以接’……难道是有人不准她接么? 宋景棠眉头紧锁,明明今天中午她和欢欢之间还是好好的,一切的变故发生在欢欢跟林心姿吃完那顿晚饭之后! 难道是林心姿威胁了女儿?!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宋景棠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得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眼下,确认欢欢的身体没事最重要,她打了个电话给孙言一,对方刚接起,宋景棠等不及他说话,先急切地道:“孙医生,欢欢的情况请你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好,我还有五分钟就到,宋小姐你别太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宋景棠咬着手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着孙言一的反馈。 钟千黛也聊完了工作,走进来,看见宋景棠这副模样,一问是欢欢生病了,而霍云深那个狗渣男在跟林心姿约会,居然不接孩子的电话! “艹,怎么会有这种畜生?他也配跟你抢抚养权?!”钟千黛气得大骂。 这倒是提醒了宋景棠,她把这件事发给了萧铮然,而且孙言一到时候可以当证人。 没一会儿,孙言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小姐,不用担心,欢欢身体没有大碍,就是晚上吃得太多,加上可能看了什么恐怖片之类的,受到了点惊吓,导致睡前忧思过重。 欢欢人小,虽然看着胖乎乎的,但体虚,所以一下子受不住,反应才这么大。” 孙言一又把欢欢的脉象和症状跟宋景棠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宋景棠当场给女儿开了个安神益血的药方,里面多加了两味甘甜的药材,方便欢欢喝。 “孙医生,麻烦你按方子把药抓好,送到别墅,交给桃婶。让她给欢欢熬好了,连续五天,每天早餐和睡前都喝一小碗。” “好。宋小姐您也别太担心了。”孙言一宽慰道。 “嗯,辛苦你了。” “分内的事,那我去安排人抓药。”孙言一挂断电话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药房那边值班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抓药。 刚走到门口,大门开了。 霍云深回来了,身后夜风伴随着敞开的大门一并刮进来,孙言一闻到霍云深身上那股女人的香水味。 孙言一:“……” 看来霍云深是跟林心姿约会到这个点。 “孙医生?”霍云深看见孙言一出现在这里,微微一怔,旋即担忧皱眉,“是欢欢又生病了么?” 家里最容易生病的,便是欢欢了。 小家伙平时又贪吃,管不住嘴,最是容易闹毛病。 孙言一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保持着打工人对老板的基本客气。 “霍先生,欢欢她很不舒服,我已经给她看过了。另外宋小姐给欢欢也开了个药方,药我让同事抓好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就会送过来,麻烦您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在家。” 说到最后,孙言一到底还是没绷住,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霍云深倒是没在意她他后面的话,只听见了前半句。 “宋景棠回来了?”他抬头看向楼上,莫名喉头一紧,迈开长腿就要上楼。 孙言一:“宋小姐没回来,只是通过电话关注的孩子。” “……”霍云深眼底刚燃起的一分期待坍塌下去,他对孙言一微微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便大步上楼,来到两个孩子的卧室。 “欢欢!” 辰辰正担心地守在妹妹床边,握着她的小手,跟她额头贴额头地说着悄悄话。转头看见霍云深进来,他没有立刻迎上去,只是闷闷地皱了下眉,起身,给爸爸腾位置。 “欢欢,你怎么样了?”霍云深将女儿抱进怀里,看着女儿痛苦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他微微皱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告诉爸爸,还有哪里不舒服?” 欢欢轻轻摇头,趴在霍云深怀里,忽然闻到了什么味道,整个人又抗拒地钻了出来,重新钻回被子里。 “怎么了欢欢?”霍云深不明所以。 桃婶这时候端着热粥走进来,她闻到了霍云深身上的香水味,一猜就是林心姿那个贱人的。 今晚霍先生整晚都跟林心姿待在一起! 她不阴不阳地吐槽道:“霍先生,你身上沾的香水味太难闻了,熏到欢欢了。” 霍云深知道桃婶一向不喜欢林心姿,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确认欢欢没有大碍了,他略略放心了一些。 “欢欢,爸爸去换身衣服就来陪你。” 霍云深刚走出房间,一直沉默的辰辰却跟了出来,叫住他。 “爸爸!” “怎么了?” 辰辰眼圈有点红。 “就算你要跟心姿阿姨约会,也不可以不接家里的电话!”他压着声音,不想妹妹听见,“妹妹找不到你,她会很害怕的。” 其实他也害怕。 辰辰再聪明再稳重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发生了解决不了的时候,他会找爸爸妈妈。 可现在,他只找得到妈妈…… 霍云深想起来,自己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今晚,林心姿让他陪她去长华大学散步,走过他们以前一起走过的校园角落…… “对不起辰辰,今晚的事,是爸爸不好。”霍云深蹲下身,跟儿子道歉,“爸爸以后不会让你们再找不到了。” 哄好了辰辰,霍云深回到房间。 他走到衣帽间,拉开柜子取睡衣的时候,余光落在属于宋景棠的那排衣柜上。 她连之前他给她买的那些睡衣都没带走…… 跟林心姿在学校里散步的时候,霍云深其实一直在走神,那些林心姿视为他们回忆的地方,以前他跟宋景棠也走过。 她会乖乖地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抱着他的外套和水,满眼冒着小星星地看他打球。 那条一到秋天就被梧桐叶铺满的林荫路,是宋景棠经常等他的地方。 她会挑选最漂亮的梧桐叶,收集起来。 这是宋景棠的习惯。 每次等他的时候,会捡一片落叶。 霍云深记得她收集了满满一罐子。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了,这个点,应该是林心姿打来的,关心他到家没有,他便没看来电,直接接了,开口便是:“心姿。” 电话那头,传来忍耐的呼吸声。 紧接着,响起宋景棠的声音:“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是我。” 霍云深一怔,喉头莫名发干,声线都无意识地绷紧了。 他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声棠棠,提醒自己,他们是正在离婚的关系。 “…什么事?”霍云深竭力让自己口吻听起来冷淡一些。 离婚,是她宋景棠非要坚持的!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了替她留住霍太太的位置,还曾经跟霍父争执过! 宋景棠寒声道:“我打来是想跟你问清楚,今天晚上…林心姿那个贱人,究竟对我女儿做过什么?!” 第171章 明晚,你打算怎么对付宋景棠? 霍云深原以为宋景棠主动打电话来,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对,这段时间闹得太任性了,想主动破冰,向他求和的。 可她开口就是‘贱人’地骂着林心姿,来兴师问罪。 霍云深皱了皱眉,今天一整晚林心姿都跟他在一起,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林心姿这几年对两个孩子有多好,霍云深都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欢欢,她更是视如己出! 反观宋景棠,她对林心姿下手有多狠,他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霍云深沉吸口气,“我姑且体谅你是担心欢欢,才口不择言。林心姿对欢欢的用心程度,不比你少,她怎么可能伤害欢欢?” 他始终是站在林心姿那边,哪怕涉及到两个孩子,他也依然信林心姿! 宋景棠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厉声道:“霍云深,你怎么犯蠢我无所谓,但林心姿要是干出什么伤害我两个孩子的事,我会亲手撕了她,还有你,你怎么配当我孩子的亲生父亲!” 霍云深只觉得宋景棠越来越不可理喻。 她是非要揪着林心姿不放了! “心姿没你想的那么恶毒!”霍云深顿了顿,寒声道,“反倒是你,宋景棠,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简直是个恶毒的泼妇!我当年要是知道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我又怎么会娶你!” 以前的宋景棠根本不是这样! 霍云深还不解气。 “陶律师说,你对离婚协议很不满,是嫌两千万不够吧?你今晚打电话来闹,也是想多拿钱是吧?” 他语气凉薄,透着浓浓的讥讽,恨不能言语化刀,一刀一刀往她心尖上扎。 “我可以再给你加一点。两千万不够,五千万呢?还是一个亿?宋景棠再多你就不配了,不就是帮过我几次,陪我睡了几年,你真以为你镶金边?” “对了。”霍云深突然话锋一转,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池郁和裴度给你多少?他们应该跟我聊聊,作为过来人,我可以给他们点建议,免得给多了…毕竟,你不值那个价!” 这些恶毒刻薄的话说出来,霍云深心底滋生一股阴暗的快感。 他就是要让她宋景棠痛! 明明她不舍得裴度动他,心里多少是有他的。 她敢咬死要离婚,不就是以为离开他能攀高枝吗? 呵,他就是要骂醒宋景棠,让她知道,她一个被他玩腻的二手货,究竟几斤几两!除了他霍云深,谁会真的娶她这种毫无家世背景的女人? “呵。”宋景棠忽然笑了。 那笑声太轻,顺着手机钻进霍云深耳朵里,却如凉风刮过他每一寸血液。 激起一阵没由来的战栗。 “霍云深。”宋景棠平静地叫他名字,她静静地说,“我好后悔。” 霍云深喉头一紧,穿衣镜里倒映出他得意上扬的嘴角。 现在知道后悔跟他提出离婚,倒是也不晚。 巴掌扇完了,该给她甜枣了。 霍云深微笑着,语气温柔下来,“棠棠,你要是后悔离……” 宋景棠冷冷打断他,“我好后悔,怎么会把青春,浪费在你这种人渣身上!拿去喂狗都好过跟你在一起!” 听见宋景棠的声音,一字一字,透着心死的麻木冰冷。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爱得起就输得起。可我现在好后悔……我怎么会把青春,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霍云深那丝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怒气飙升,“宋景棠!” ‘嘟嘟嘟——’ 通话被切断了。 霍云深死死捏紧手机,最后气得一脚踹在柜子上。 两个孩子的房间内。 辰辰守在欢欢床头,小手握着妹妹的手,他很困了,还是强打精神陪着妹妹。 “哥哥…”欢欢从被子里抽出一只小手,摸了摸哥哥的脸,有些内疚,“对不起…我害得你没有好好休息,你明天在课堂上打瞌睡怎么办?” 她听说,小红楼那边的老师都很严格,很凶的。 “没事,哥哥打瞌睡也能考第一。”辰辰轻声问,“欢欢,你告诉哥哥,为什么今天晚上这么害怕?” 他们是双胞胎,有些方面有心灵感应,辰辰能感受到妹妹的恐惧。 可欢欢不肯说,只是轻轻摇着头。 辰辰想了个主意。 “你不想的说,那哥哥来猜,要是猜对了,你就点一下头好不好?” “是不是偷偷看吓人的恐怖片了?” 欢欢摇头。 “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之前被你打的那两个小男生的家长?” 还是摇头。 辰辰小心翼翼地问:“是跟妈妈有关系吗?” 他记得欢欢对接妈妈的电话特别抗拒。 可明明中午还是好好的…… 欢欢迟疑了一下,小幅度点了下头。 辰辰又问:“那你害怕妈妈吗?” 欢欢立刻摇头。 辰辰脑子里闪过林心姿的身影,他微微皱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中途欢欢去看鱼了,他忙着解数独,而且浴缸就在十米外,餐厅里四处都有服务员,他就没有陪着妹妹。 爸爸则是在回工作消息。 后来,是心姿阿姨把妹妹带回来的…… 难道! 辰辰一下子抓紧了妹妹的手。 “欢欢,是不是心……” 他话没问出口,卧室的门先被推开,霍云深换上了居家睡衣,他拿着手机走进来,已经打开了视频通话。 “欢欢,你看是谁打视频来了?”霍云深微笑着将手机转向女儿。 视频另一头,正是满眼担忧的林心姿。 霍云深想着女儿最依赖林心姿,现在身体虚弱,怕也是最想见到她。 正好林心姿也给霍云深打来电话,他就提了一下欢欢不舒服的事,林心姿立马就打来了视频要见欢欢。 林心姿忧心不已:“欢欢宝贝,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了呢?” 欢欢看着视频里的林心姿,挤出个笑容,乖乖地喊了声:“心姿妈妈…” 辰辰:“……” 之前不是都已经改过来了么? 怎么欢欢又开始叫上她妈妈了? 霍云深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次,他倒是没有纠正女儿,欢欢既然这么认林心姿,现在孩子身体又不舒服,那就让她这样叫着吧。 “欢欢宝贝,心姿妈妈现在就过来陪你好不好?”林心姿柔声道。 “不用不用。”欢欢立刻摇头,“我好困了心姿妈妈,我想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那你要是害怕,随时给心姿妈妈打电话,心姿妈妈也会一直关注你,一直在你身边的。” 一直在么…… 欢欢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小嘴巴,轻声说:“好。”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躺下,把被子拉得高高的,整张脸都快盖住了。 霍云深宠溺地笑笑,替女儿掖了掖被子。 他看向辰辰:“好了辰辰,你也快去睡觉吧。妹妹没事的。” 辰辰不放心地看了妹妹两眼,这才爬回自己的床上。 霍云深看着两个孩子睡下,他才带上房门离开。 视频通话还没挂断。 林心姿忧心地道:“云深,欢欢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吧。我去陪陪她。” “不用,你别太担心了。欢欢她没什么事,孙言一已经过来看过了。宋景棠还给欢欢另外开了两副药。” 宋景棠… 听到这个名字,林心姿就心生妒恨。 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心姿眼底幽光流转,她忽然叹了口气,紧紧蹙着眉头。 霍云深果然觉察到异样,追问:“怎么了?” “云深,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林心姿神色纠结。 “到底什么事?”霍云深隐隐有预感,“是关于宋景棠的?” 林心姿默认了,“欢欢私下跟我说的,说景棠姐告诉她,她要和你离婚,而且欢欢要是选择跟爸爸,她以后就没有妈妈了…她就不要欢欢了。” “……” 霍云深停在原地,月色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泄进来笼罩着他冷郁的眉眼。 欢欢自小粘人,很没有安全感,她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 想到宋景棠之前那通兴师问罪的电话,霍云深心口的怒气愈演愈烈。 她威胁完亲生女儿,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霍云深说完,就匆匆结束了视频。 他走下楼,找到桃婶求证。 “桃婶,我回来之前,欢欢她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桃婶想了想,如实道:“欢欢当时做了噩梦,喊了些胡话……” 霍云深面孔沉肃,追问:“具体说的是什么?你听清楚没有?” “就说着什么,不要抛弃她,救命之类的……估计是在梦里,被什么怪物追了吧。”桃婶分析。 霍云深越听脸色越冷。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卧室。 为了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宋景棠这女人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干完了,还要恶人先告状! 霍云深给自己倒了杯烈酒,灌入喉,大手握紧空杯,手背上青筋浮络,一条一条绷紧了。 ‘砰——’ 杯底用力砸回大理石台面上。 ‘嗡嗡——’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是霍父的电话。 霍云深仰头闭目,沉吸了口气,才接起。 “爸。” “我听陶律师说了,宋景棠拒绝了你提供的那份离婚协议。”霍庭岳很不满,“要给她两千万,你疯了吗?她现在连两万都不配!” 霍庭岳顿了顿,下了命令:“我已经安排江舟给你定了明早的航班,你去沪市,参加一个慈善基金开幕式。到时候你的行程和照片,公司会公布出来。 后天一早,你再回来。届时在机场,会有一批记者等着你,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扮演一个完美丈夫和婚姻里受害者的形象就可以了!” “……”霍云深捏紧酒杯的手,缓慢地松开,他哑声问,“爸,明晚,你打算怎么对付宋景棠?” “这个你不用管,知道得太多,你演得就不够像了。”霍庭岳笑道,“当年宋景棠跟你结婚的时候,成为你的垫脚石,现在离婚了,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就是再当一次你的踏板,送你往上再走一步!” 霍云深闭了闭眼睛。 回想起这些日子宋景棠做的点点滴滴,还有她绝情的眉眼。 霍云深纠结半晌,狠下心,终究是答应了。 “……好,明天我会去沪市。” “嗯。”霍庭岳正要挂断。 “爸!”霍云深叫住他,低声央求,“棠棠她毕竟是我两个孩子的生母,您下手注意分寸,不要真的伤了她。” 霍庭岳冷笑,怒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 “爸…” “闭嘴!”霍庭岳呵斥道,“你好好为下周股东大会做准备吧!” 说完,霍庭岳直接挂断了。 他此时人在书房里,霍母就站在他身后,替他捶肩膀。 “老公,明晚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霍庭岳握住妻子的手,低声道,“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了。” “放心吧老公,宋景棠那个小贱人,自从进了我们霍家门,不一直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明晚,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霍母俯身凑到霍父耳边,信誓旦旦,“而且这A市百家媒体,哪个不给我褚家面子?老公你放心,到时候绝对没有一家媒体,敢站宋景棠那边!” 第172章 她的初吻对象…… 翌日上午,钟千黛陪着宋景棠去本地的片场,招聘了二十来个有经验的群演,而且要求要有点武术功底。 这样的人在别的地方不好找,但在片场,报名得不要太多。 宋景棠亲自挑选出来,随后一人给他们租了一套看上去很显贵气的西服。 “记住了,你们今晚就扮演富豪,去我指定的饭店吃饭。消费我来报销,此外你们就听我安排。” 能穿好衣服,能去高档饭店吃饭,还报销,又有工资拿,群演们自然是乐呵呵地应下来。 钟千黛有点不理解:“棠棠,你怎么知道霍庭岳那老东西,会请你去哪家饭店吃饭呢?” 宋景棠伸出一根食指,在钟千黛眼前晃了晃,“霍庭岳今晚不会出现的,今晚出面的,应该是褚文慧。” 她太了解霍庭岳那个伪君子了, 他要维持自己的形象,随时准备全身而退,脏活自然是假借人手。 而没人比自己老婆更好用了。 霍母褚文慧这些年明里暗里,也没少利用娘家的势力,替霍庭岳给竞争对手泼脏水。 至于饭店么…… “做坏事,当然要挑自己的地盘最保险了。” 霍家实际全权掌控的高档餐厅,在A市,一共有三家。 从中挑出位置最隐秘,私密性最强的,最不好逃跑的便是了。 钟千黛听着就心惊肉跳的。 “霍家那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想离婚,他们还要扒掉你一层皮!”钟千黛愤愤道,旋即又不免担心宋景棠孤身一人,“棠棠,要不今晚你别去了?” 宋景棠看着远处辽阔的白云远山,淡淡道:“今晚我可以躲过去,那下一次呢?他们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我宋景棠可以是他们登天梯,也能是他们的噩梦!” …… 回公司的路上,宋景棠刷着网上的消息,无意间看到了一条关于霍云深的新闻。 他今早就离开了A市,飞往沪市去参加活动,要等到后天早上才会回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 宋景棠不禁冷笑。 她心里早就已经对这个男人没有期待了。 窗外天际,一架飞机划破云层,宋景棠静静地看着,忽然想起裴度大学时曾对她说的话。 ——‘宋景棠,你的智商是拿眼神换的么?’ 那是她开开心心地宣布自己和霍云深正式在一起那天,所有人都祝贺她得偿所愿。 唯有趴在最后一排睡觉的裴度,大概是被吵醒了,有起床气。 他冷脸起身,踹开挡路的椅子,直接从后门走了。 宋景棠也没当回事,反正裴度这人,阴晴不定的,而且似乎特别讨厌她。 只要她开心,他就不爽。 当天晚上,她在操场夜跑,忽然一个空的易拉罐瓶从旁边飞过来,砸在她面前。 她扭头就看见裴度坐在角落的长椅上,身边是喝空的啤酒罐。 大学时候的宋景棠最不喜欢惹麻烦,她皱了下眉,捡起地上的易拉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但另一个,又扔到了她面前。 裴度干脆拎着一袋子空啤酒罐,一个接一个往她脚边砸,幼稚得要死。 宋景棠这么好脾气的人,也被他折腾得黑了脸。 ‘裴度同学,请问我是哪里招惹你了?’ 裴度当时踩在石阶上,本就高出她大半个头,此刻站得高,更要弯腰来看她。 那张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被酒气烘出几分妖气来。 他眯眼看她。 ‘宋景棠,你的智商是拿眼神换的么?’ 宋景棠:‘……’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酒气,她不跟醉鬼讲话,于是本能地想往后退,抽身走人,结果却被裴度揪住卫衣帽子上的绳,一把拽了过去。 鼻尖差点撞到的距离。 她捏紧了拳头,忍无可忍:‘裴度,你……’ 下一秒,她倏地僵住瞪大了眼睛,眼前,是少年放大的俊脸,而她唇上,贴上来一片温热柔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趁她呆住,裴度迅速抽身。 而且他居然先擦嘴! 宋景棠羞愤交加,想都没想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裴度,你真是疯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宋景棠回想起那个荒唐的吻,至今都觉得裴度那晚是真的疯了,喝太多了,在发神经!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严格来说,那才算她的初吻…… “棠棠,你怎么突然脸红了?是不是车里太热了?”钟千黛刚打完一把游戏,注意到宋景棠的异样,贴心地给她开窗户。 “是有点热。”宋景棠顺坡下驴,两只手在脸侧扇了扇风,眼神有点虚。 不过裴度应该不记得了,毕竟他那天晚上是真的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裴度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教室,丝毫没有半点偷袭吻了她的心虚,照样不交她的小组作业…… 钟千黛把宋景棠送到公司楼下,就急匆匆赶去见她的经纪人了。 她跟宋景棠约好了保持联络,到点接不到她报平安的电话,她就报警杀过去! 宋景棠自然是不愿意让钟千黛卷到她和霍家的恩怨里来的,钟千黛花了十年的时间,一笔一笔眼看就要还完当年钟父欠下的债。 她不可能让钟千黛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 今晚,她更不会让自己有事。 宋景棠转身走进公司大门,她掏出手机,顺便给墨昭野发了条消息…… 临近下班时间,宋景棠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一辆黑色商务车滑到她面前停下。 开车的不是外人,正是霍家的李管家。 “太太,请上车吧。”李管家一反常态地对她露出笑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恭敬呢。 宋景棠故作警觉地问了一句:“怎么是你来接我?霍伯父呢?” “就是老爷让我来接您的。” 宋景棠不信:“我要给他打个电话。” 宋景棠当着李管家的面给霍庭岳打电话,装出一副,在整个霍家,她只信任霍庭岳的样子。 霍庭岳立刻接了。 “景棠啊。” “伯父,是你安排李管家来接我的吗?” “是的,我本来想安排个司机去接你,但他临时家里有事,我就让李管家跑一趟了。我现在就在去饭店的路上,你来吧。” “好。” 宋景棠确认完后,收起手机坐上车。 李管家从后视镜里冷冷扫了她一眼,当宋景棠抬眼看过去的时候,他立刻换上笑脸。 “太太,车里的空调温度还合适吧?您坐好了,我现在就送您去饭店!” 另一边,霍家名下华云仙居饭店。 霍母和霍云伊已经到了包间。 没一会儿,几个身形高大肌肉健硕的男人走进来。 这几个就是霍母特意雇来的人。 霍母问道:“怎么样?你们进来的时候,确保这里的客人还有服务员他们都看见你们了吧?” “我们办事你就放心吧霍夫人。”为首的男人露出一丝淫笑,搓着手道,“有钱拿,还能睡个富太太,以后再有这种美差事,霍夫人多想着我们哥几个!” 霍母冷冷警告道:“我告诉你们,今晚事办完了,你们就拿钱就从A市消失!要是敢弄出别的妖蛾子……” “霍夫人放心。”男人也不想找麻烦,他们几个都是之前蹲过大牢,才放出来的。 有前科不好找工作的,在黑市上面混着日子。 现在有人愿意出一百万,让他们睡个女人,睡完就跑,那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霍母从包里取出宋景棠的照片,扔在桌上。 “看仔细了,今晚你们要睡的,就是这个女人!” 第173章 手感如何? 四个男人把照片一寸寸看过去,那眼神恨不能添干净了,发出一阵猥琐低笑。 “嘿嘿,霍夫人真是大方,自己的儿媳妇都能送出来便宜我们哥几个。” 霍母瞧不上这些脏兮兮的男人,眉眼压着一层嫌恶,赶他们去里间。 “里面有饭菜酒肉,你们先吃着。” 这个包间是霍母特意挑选的。 这种级别的包间,就是个小套房,外面吃饭,里间有休息室,棋牌室,足够宽敞,也够办事。 等四人走进里间,霍云伊忍不住道:“妈,你干嘛还给他们这些人准备吃的?” 霍母冷笑:“这几个人保不齐待会谁又不忍心对宋景棠下手了,只要有一个没参与,那就是隐患!他们饭菜里,我都加了一定剂量的催情药……” 霍云伊冲母亲竖起大拇指。 “妈,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霍母推门出去,这条走廊总共就这一个包间,还在走廊尽头,逃都没处逃。 而且这附近的监控她也都提前关掉了。 霍母独自下楼,楼下包间里,是她安排的娱乐记者,正严阵以待。 七八个记者,都是霍母褚文慧从娘家那边弄来的心腹,钱到位,他们什么都能写。 “夫人,通稿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照片一拍下来,秒同步到网上!安排了几万条通稿!” 霍母露出满意的微笑:“好,事成之后,大家都有大红包。” 后续的通稿,她也都安排好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蛛丝马迹,突出霍云深在这段婚姻里的疲惫,再加上宋景棠穷女出身,当年对霍云深死缠烂打,心机上位……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吃瓜网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宋景棠! 圣女上天堂,荡妇下地狱。 亘古不变。 到时候霍云深就是完美受害者,绝世好男人,到时候再放出他和宋景棠离婚的消息,一定多的是白富美扑上来! 霍母露出得意的微笑。 霍云伊也没闲着,她偷偷给林心姿这个未来嫂子通风报信。 “嫂子,你今晚等着看八卦头条吧。” 她另一只手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那是某顶奢大牌出的最新款项链。 是林心姿今天中午约她吃饭,给她带的小礼物! 这一款国内很难买到的! 她下午戴着去公司就被人羡慕了。 有林心姿当嫂子,简直太有面子了,比宋景棠那个只会按摩施针抓药的土包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霍母交代完那群狗仔,就收到了李管家发来的消息。 【夫人,人进去了。】 宋景棠从车上下来,刚进门就有个服务员热情的迎上来。 “宋小姐是吧,我带您去包间。” 宋景棠不动声色道:“麻烦了。” 她跟着服务员穿过大堂,一路朝里走,宋景棠看了眼四周的监控。 能全方位拍清楚她的脸。 宋景棠心底不禁冷笑,为了栽赃她,霍家人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包间在最里面那一栋,宋景棠跟着服务员走进去。 有意思的是,这里面倒是没有监控了。 靠近楼梯口的两个包间门没关严实,里面闹哄哄的。 服务员下意识朝里面看了眼,都是一群男人,穿得人五人六的,但嗓门大,粗俗得很。 服务员暗自嫌弃地皱了下眉。 估计又是一群没素质的暴发户,头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吃饭。 服务员把宋景棠带到包间门口,“宋小姐,就是这里了。” 她的任务完成,转身就走了。 宋景棠余光看了眼对面紧闭的包间门,刚收回视线,眼前的房门应声开了。 “景棠啊。”霍母笑吟吟地拉她进去落座。 宋景棠故作茫然:“霍伯伯呢?今天不是他约我吃饭么?” “你霍伯伯公司临时有事,要晚点到。”霍母一改之前的冷淡,主动给宋景棠倒茶,“我已经知道,你和云深要离婚的事了。我呢,也不是什么封建的婆婆,我不反对。毕竟婚姻是你们的事!你们觉得开心就好了!只是你们离得这么突然,伯母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霍母也是个演技派,眼圈说红就红。 不知情的旁人看了,大概真以为她是什么好婆婆了。 宋景棠就安静地看她演戏。 霍母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感慨道:“景棠,我知道,我当你婆婆这两年,可能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让你受过委屈。我今天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霍云伊也跟着道:“嫂子,啊不对,以后要改口叫景棠姐了。景棠姐,你跟我哥在一起这些年,也没少照顾我,辅导我的毕业论文,还帮我调理身体,一分钱不收替我做项目……我比较任性,我也要跟你道个歉。” 宋景棠安静听着,心里一片漠然。 原来她们都知道那些年,她对霍家的付出,她的委屈,他们只是不在乎而已。 换句话说,他们压根就没把她当霍家人看,只是当一个免费的苦力罢了。 宋景棠有些想笑。 她那么渴望有一个家,她以为嫁给霍云深,自然就成了霍家人。 她以为只要她付出得足够多,有一天,就会被霍家接纳。 不在乎你的人,无论你付出多少,他们都不会珍惜,只会觉得你蠢又廉价,方便他们占便宜! 宋景棠看着眼前那杯茶,伸手,端了起来,她看向霍家母女二人,回以微笑,“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过了今天,一笔勾销吧。” 霍云伊心急地道:“说得没错,景棠姐,咱们干杯,一笔勾销吧!我敬你!” 宋景棠张嘴要喝茶,忽然想到什么,又把茶杯放下了。 “对了,既然伯母和云伊你们今天在,那这两样礼物,我就不用托伯父替我给你们带回去了。” 霍家母女二人原本心都钓到了嗓子眼,殷切地等着她喝茶呢,没想到宋景棠在最后一秒,却把杯子放下来了。 母女二人都有些恼火,霍云伊肉眼可见地挂脸不耐烦起来,倒是霍母沉得住气。 “景棠,你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宋景棠从包里取出两个香囊,分别递给霍母和霍云伊。 “霍家园林那边虽然日常打理得干净,但这个季节少不了有蚊虫,我特意做了驱蚊的香囊。你们闻闻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霍母和霍云伊二人倒是没有起疑。 宋景棠以前也经常给她们做些香囊香薰,要么是防虫要么就是安神的。 二人现在的心思都等着宋景棠喝茶,为了让她赶紧喝,母女俩抓起香囊胡乱猛嗅了嗅。 “真好闻,景棠啊你太有心了。”霍母催促道,“快喝茶吧,这杯茶你要是不喝,就是不原谅我们了。” 宋景棠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而后,在霍母和霍云伊殷切的目光下,反手往地下一倒。 “宋景棠!”霍母再也装不下去,怒拍桌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反正今天包间里外都是她的人,宋景棠横竖是跑不掉了! 软的不行,大不了他们就来硬的! 可眼前,宋景棠的身影却忽然变成了两个,霍母用力甩了甩头。 霍云伊同样面色不对,整个人在晃。 “妈,妈我好晕啊!” 说着,她一头栽在桌上,人已经晕了过去。 霍母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抓起桌上的香囊。 “宋景棠,你这个小贱蹄子,你敢下迷药……” 她刚才没有用力闻,怕是霍云伊吸得太猛! 宋景棠微微一笑:“这里面有曼陀罗花粉,好闻吗?” “你这个贱人!”霍母咬牙切齿地朝着宋景棠扑过去,却被她灵巧躲过,霍母狠狠摔在地上。 “宋景棠,你以为你今天跑得掉?”霍母咬牙切齿,她哆嗦着摸出包里的手机,但头晕目眩得厉害,手机脱手掉在地上。 她伸长了手想去够,却被宋景棠一脚踢开。 “想打给李管家是么?我帮你啊。” 宋景棠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地上的霍母,当着她的面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包间的门从外面打开,李管家被两个五大三粗地男人架着胳膊,像拎着小鸡崽一样拖了进来。 “夫人,我带人刚到楼梯口,就被这伙人给拦住了……”李管家欲哭无泪。 宋景棠只挥了挥手,李管家就被拖了出去。 霍母原本就发白脸色,此时已经彻底白透! “褚文慧,我自问,在霍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做尽了儿媳本分。”宋景棠难掩愤怒,寒声质问,“现在我要离婚,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毁了我?” “儿媳哈哈哈哈……”霍母讽刺地大笑起来,到这一步,她依然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你也配当我的儿媳?宋景棠,你要是难产死在五年前,只留下一双儿女,我还勉强可以让你入霍家的墓园!可你偏偏醒过来,净身出户就算了,可你离婚还想分走我儿子的资产,还要两个孩子……宋景棠,是你贪得无厌!”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 她没有再浪费口舌,只指着霍云伊,吩咐了一句:“把她送到里间去。” 里间… 霍母想到里面那四个被下了药的男人,当时彻底慌了,终于开始害怕。 “不…宋景棠,你别动我女儿!”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宋景棠脚边。 “你敢动云伊,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霍母放狠话威胁,可看着宋景棠无动于衷的冷漠面孔,还有已经被拖向里间的霍云伊,霍母心慌极了。 “景棠,景棠我就云伊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报复就让我进去!我替她进去!所有的事都是我安排的,不关我女儿的事……” 她涕泪肆流,给宋景棠磕头,撞得头都破了。 刀子插在自己身上,终于知道痛了。 宋景棠缓缓蹲下来,嗓音寒凉刺骨。 她说:“褚文慧,你想用这种方式毁了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别人当宝贝的女儿?” 霍母脸色白透。 “啊——救命!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霍云伊惊恐的惨叫声从门后传出来。 她哭喊着:“妈,妈救我!!” “云伊!”霍母手脚并用地朝里间爬去。 但宋景棠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取出包里的手帕,往上面倒了剩下的曼陀罗花粉,随后,用力捂住了霍母的口鼻。 包间里面,霍云伊的惨叫声越来越撕心裂肺。 宋景棠又等了一会儿,给身后的群演头儿递了个眼神,他会议,带着人冲进去。 宋景棠走在后面进去。 入眼,是被撕扯得衣不蔽体的霍云伊,她底裤都快被扒下来,人蜷缩在角落已经被吓傻了。 而四个被下了药的男人几乎全裸,还死死盯着霍云伊,眼冒绿光,跟饿狼扑肉一样。 要不是宋景棠带的人多,怕是摁不住这四个。 旁边拍照录像的群演人都快看傻了。 他把相机交给宋景棠,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悄声道:“宋小姐,您这写实风格的纪录片,拍得也太写实了……” 宋景棠跟他们说,是来拍纪录片风格的电影,隐藏摄像头,一镜到底。 没说话,粗略地翻了一遍,照片和录像都有。 她收起相机,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是墨昭野发来的,只有一个字。 【撤。】 “辛苦大家了,回包间继续吃饭吧。” 宋景棠最后看了眼霍云伊,冷漠地转身离开。 她刚下楼,走出几步,一群警察就来了,目标明确地冲上楼。 宋景棠独自从后门走出饭店,她没有立即离开,饶了路,站在马路对面安静等了一会儿,很快,警察就抓着四个男人出来了,还有衣不蔽体,被吓傻的霍云伊,以及狼狈地死死护住她的霍母。 一群记者却在这时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架着摄像机冲上去,怼着褚文慧和霍云伊母女拍,再加上围过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场面一度混乱,警察拦都拦不住。 期间,霍云伊的外套在混乱中被扯下来,闪光灯更是疯狂闪烁。霍母则跪下来,用身体死死挡住女儿。 宋景棠漠然地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眼包里的相机,最猛的料,还在她这里…… 宋景棠转身离开,迎面,有辆摩托车开过来。 宋景棠敏锐地觉察到不对,车子突然变道朝她这边风驰电掣地冲过来,而车后座的另一个人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截钢棍,照着宋景棠砸了过来! 宋景棠瞳孔猛地瞪大。 ‘砰——’ 后方,一辆黑色豪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后冲上来,直接撞翻了那辆摩托。 车上两人滚出去十几米,他们忍着剧痛迅速爬起来,角落里等待接应的两辆摩托车立刻冲出,载上他们跑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宋景棠浑身血液还没恢复温度,停在身旁那辆黑色迈巴赫后座车门打开,她听见了男人熟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余悸。 “宋景棠!” 宋景棠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车里的裴度,朝她伸出手。 他人在车内暗处,唯有伸向她的这只手,落在溶溶月色里…… 宋景棠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眼眶一热,抓住了裴度的手,他收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宋景棠整个人扑进了裴度怀里。 车门在身后关上,车子随即启动。 外面的喧嚣都被隔绝。 宋景棠脸几乎埋进裴度怀里,她周遭都是他的气息,耳边隔着挺括的布料,她甚至能听见男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太近了。 裴度的呼吸吹拂过她头顶。 宋景棠不敢抬头,想从他怀里起来。 此时车子偏偏一个转弯,她刚抬起的上半身,被惯性更用力地甩回去,这下,她不是差点埋进裴度怀里,是真的埋进去了。 她就枕着他的心跳,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两只手还好死不死地压在他腹肌上。 这姿势太暧昧了。 宋景棠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着急脱身。 但车内太暗,她手在慌乱中寻找支撑点,往下撑去,但……怎么感觉手感不像是真皮的座椅…… 她迟疑着,摸了一下。 下一秒,就被裴度强势地扣住了手腕。 他嗓音微微发哑,透着丝危险忍耐的气息,“宋景棠,摸出问题来,你负责?” 正好车开到亮出,路灯光晃进来,她这才看见,自己手都快摸到裴度大腿根了。 “!” 宋景棠整个人是从裴度怀来弹出来的,她竭力拉开距离,半边身子都快贴到车门上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度倒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他垂眼看她,慢条斯理地嗓音,透着戏谑。 “宋景棠,看不出来你还挺色。” 宋景棠:“……”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辩解,就听见裴度很不要脸地来了句,“手感如何?” 第174章 又笑上了 宋景棠:“……” 她怎么忘了,在不要脸这个领域,裴度一直是无敌的。 宋景棠不接他的话茬,兀自转移话题。 “刚刚…谢谢你了。” 要不是裴度出现得及时,那一棍子她未必都得过去。 对方显然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你什么时候招惹的仇家?”裴度也正经起来,只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不知道。”宋景棠顿了顿,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还以为今晚只有霍家一家跟我寻仇。” “……” 裴度看着她线条温柔的侧脸,微微蹙眉,“有伤到哪里吗?” 她摇头:“没有。” “害怕吗?” 宋景棠下意识地否认,“没关系的……” 再害怕,她也只会说没关系。 她不肯与人交心,不肯袒露脆弱……换而言之,现在的宋景棠,依然不信他裴度。 “宋景棠。”裴度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宋景棠不明所以地抬眸。 路灯光晃过男人幽邃的眉眼,明暗交替里,他眸光专注得令人心悸。 宋景棠极细微地往后缩了一下。 只这一个动作,唤醒了裴度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靠近的欲望,往后一仰,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恣意,连语气都透出股混不吝的味道。 “好好想想,除了霍家谁跟你有仇,大到恨不得杀了你。”裴度看一眼身旁最大程度跟他保持距离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把人抓出来,得赔我车。” 裴度这辆车的确是不便宜,刚刚那一撞,怕是要修补一下,得废不少钱了。 “我补给你。”宋景棠认真道。 裴度也不跟她客气,“行。” 接下去一路无话,裴度闭眼休息,宋景棠就认真回想着那辆摩托车撞过来的细节。 车上的人都戴着头盔和手套,就算有监控也找不出人。 宋景棠脑海中电光火石一瞬,她记起了车牌! 于是宋景棠赶紧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车牌写下来。 突然,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 “假的。”裴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凑过来,“他都敢当街杀人,车牌还能用真的吗?” ……倒也是。 宋景棠盘算着明天去警察局报个案,至少安全感能强一些。 裴度也坐回去,半低着头玩起了手机。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宋景棠给钟千黛报了个平安,钟千黛秒回了个表情包,每次钟千黛发这个表情包就说明她现在很忙,是冒着被导演和经纪人骂死的风险给她回的。 宋景棠无声的笑了笑。 恰在这时候,墨昭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裴度听见手机铃声的同时,抬眼朝宋景棠这边看过来,正好看见她对着墨昭野的电话,露出笑容。 裴度:“……” 他舌尖抵了抵腮,调整了一下原本懒散的坐姿,不着痕迹地往宋景棠那边靠了一下。 车内很安静,墨昭野嗓门又大,于是声音便模模糊糊地泄出来。 “宋小姐,我准备全网发通稿了,你有没有什么内部资料要给我补充一下的?” 宋景棠看了眼自己包里的相机。 “暂时没有。” 这里面的东西,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行,那我就先发了!太刺激了今晚这个消息,霍云伊跟四个裸男,在饭店happy!她亲妈还在现场,啧啧,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啊! 我就说我的先锋娱乐能做大做强!景棠姐,你要不要考虑入股啊?以后有种猛料还找我啊!” 墨昭野已经自来熟地喊上姐了。 宋景棠向来招架不住这种e人,“我想不用了吧。” “别介啊,你考虑考虑!要不改天我带你来我公司逛逛吧,可好玩儿了!” 在墨昭野的世界里,好玩,恐怕是最有吸引力的词。 宋景棠笑了笑,“有机会的话。” 裴度透过后视镜,能看见宋景棠下半张脸,温温柔柔上扬的嘴角。 ……又笑上了。 “当然了,最好玩的地方是我裴哥的梧桐苑!” “梧桐苑?” 第175章 茶里茶气的裴度 宋景棠一抬头,正好撞进裴度眼底,他显然是听见了,挑了挑薄唇。 “梧桐苑是我家。”他慢悠悠地解释,幽幽一眼散漫地落下来,是存了逗她的心思,“怎么,想去我家里坐坐?” 宋景棠:“……” 她发现什么话从裴度嘴里说出来,都容易不正经。 “不用客气了,麻烦裴总你送我回小区就行。” 听到她刻意拉开距离的那一声‘裴总’,裴度嘴角的弧度落下去,他眼神淡了淡,吐出一句:“太麻烦了,不想送。” 宋景棠:“?” 她不过是客气客气,正常人的反应,这时候不都应该说‘不麻烦么’? 手机那头的墨昭野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一下子来精神了。 宋景棠就在他裴哥车上! 好好好,这个助攻他拿定了! “景棠姐,你就去梧桐苑玩嘛!可好玩了,里面网速贼快,打游戏贼溜!还有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可以开百人party!” 他绞尽脑汁地给裴度做宣传,说得眉飞色舞。 “对了,我裴哥的地下室,有搏击场,有些玩得大,上去打还签生死状!那个血啊,能喷到观众席,巨刺激!还有棋牌室,不是简单的棋牌室哦,我们都说裴哥家是小拉斯维加斯!酷吧!” “……” 宋景棠越听,表情越复杂。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地方…… 裴度长臂一伸,在墨昭野这个猪队友还要继续给他挖坑的时候,拿走了宋景棠的手机,直接挂断,顺手将墨昭野的号码拉黑了。 下一秒,他自己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墨昭野:【裴哥,我这波给你宣传到位吧?】还附赠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包。 裴度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顺手拉黑。 他顺便提醒宋景棠:“以后少跟墨昭野玩,影响智商。” “…好的。”她也不反驳,反正无论是裴度还是墨昭野,跟她的生活其实只是交叉线,偶然交汇后,就会越来越远。 裴度垂眼看着她乖顺的模样,知道她那点心思。 宋景棠从来没有把他划分到自己的世界里。 他得自己挖出条路,走进去。 “裴总,你找个好打车的地方停一下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不麻烦你了。”宋景棠好脾气地道。 既然裴度嫌麻烦不想送她,那她就自己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裴度没搭腔。 宋景棠就自作主张地跟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在前面那个公交站停一下。” 然而车子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丝滑地路过宋景棠指的公交站。 看来是只听裴度的。 宋景棠有点无奈,她今晚已经很累了,而且也没吃东西折腾到现在。 “裴总……” 裴度仰头闭目,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疲态。 他说:“送你回去。” 有裴度这句话,宋景棠就安心坐着了。 她一路上都低着头刷手机。 墨昭野的效率很快,从警察入场,再到抓着霍家母女和四个男人出来的一段视频,中间过程加速,缩短成两分半的短视频,直接传到了先锋娱乐的官网上。 中间霍云伊死死抓着外套捂住胸口,而霍母则伸手替她挡镜头的画面,更是被单独截出来,做了封面。 ——【惊!疑似知名豪门母女衣不蔽体,与四名精壮裸男共度良夜?】 这篇独家报道热度疯涨,宋景棠随意刷新一下,浏览量就以万数暴增。 宋景棠漠然地看着手机里钻进来的一通电话,她早早调成了静音,只有来电显示:【霍庭岳】。 霍庭岳那边大概是接到了警方的电话,知道发生了什么,打来兴师问罪的。 宋景棠当然不会接,她把手机扔进包里。 等明早,整个霍家最鸡犬不宁的时候,才是她该下场的时候…… 宋景棠轻轻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天边那轮月色上。 她想起褚文慧拼死也要护着霍云伊的样子。 多讽刺啊,她视自己的女儿如珠如宝,却如此作践别人的女儿。 宋景棠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母亲宋长乐的身影。 小时候她摔了一跤,只是破了点皮,母亲都会心疼得眼圈发红,爷爷会立刻给她处理伤口。 那时候宋家还树大遮阴,家里热闹,在宋家干了许多年,算是半个宋家人的老管家也疼她,怪路不平。 ‘哎哟,这花园的石子路还是填平得好!明儿我就找人来!’ 宋景棠无声地扬起嘴角,那些镜花水月的幸福,却已经过去小二十年了。 她没由来地鼻酸,眼泪落得猝不及防,宋景棠想到车里还有外人,立马侧过身去,面朝着车门抹干泪。 擦干净了,她才回头看一眼,裴度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宋景棠这才放心。 殊不知,就在她看向窗外的时候,裴度无声地掀了下眼皮,黑眸缓缓看向她…… 夜幕的另一边。 两辆摩托车停在了一条脏污幽暗的巷子口。 四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两个受了伤,被搀扶着进了一间平房。 伤得最重的男人是轮棍子砸宋景棠那个。 他进了房间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粗狂的面孔,留着络腮胡,浓眉压眼,眼神又阴又狠。 他脸上最恐怖的是一只眼只剩下个肉窟窿。 有道经年已久的疤,从眉头滑到鼻梁,就是这一刀,戳瞎了他的眼睛! 今晚只差一点,一点他就能砸丢宋景棠那贱人脑袋开花,报被她挖眼的仇了。 偏偏在这时候冲出来一辆车! “艹他妈的!”金老九越想越不甘心,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风扇,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阴恻恻地回忆着,当时那辆车撞上来是真狠呐,完全是奔着撞死他们来的! “九哥,你没事吧?”小弟有些担心。 金老九没搭理他,他摸出手机走到阴暗的厨房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 “是我。”金老九低声道,“今晚出了点岔子。得再找机会……我既然回来了,当年瞎眼的仇,我就一定要报!” …… 宋景棠原以为裴度会像之前一样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但没想到他做了个登记,直接开进了小区。 “住哪栋?”裴度随口问。 宋景棠只能给司机指方向,来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 等车停稳,宋景棠正打算推门下车,先听见身后男人‘嘶’了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裴度手按在胃上,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模样瞧着莫名有点可怜。 宋景棠:“…你还好吗?” “不好,胃难受,想吃点热的。”裴度恹恹地说完,又道,“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宋景棠其实真不太想管他,反正司机也在。 就凭裴度现在的身份,一通电话能叫来最顶尖的专家会诊,顶级大厨就在隔壁给他做饭都行。 她操他的心,有点多余。 宋景棠这么想着,就从善如流地道:“好的裴总,那我先走了。” 然而她一条腿刚从车里迈出去,就听见身后男人幽怨的嗓音飘过来。 “走吧,虽然我刚救了你一命,又不嫌麻烦地把你送到家门口。” 宋景棠:“……” 她硬起心肠下车走人。 车里,裴度透过后视镜睨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薄唇微翘,默数:“3,2,1。” 宋景棠停住,转身走回来,敲了敲他那边的车窗。 “我家里应该有吃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来坐一会儿,随便吃点。” 裴度微笑道:“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随后他推门下车,迈着长腿跟在宋景棠身后进了楼。 宋景棠按下电梯,走进去,裴度跟在她后面进来,他个高腿长,存在感极强,原本宽敞的电梯莫名逼仄起来。 宋景棠小幅度地往旁边挪了挪,跟裴度刻意保持着距离。 裴度自然是看出来了,也懒得戳穿,手伸过去,骨节清透的长指拨了拨她包包上的小挂件。 电梯到了地方,宋景棠开门,裴度跟着她走进去,四处看了看,鞋架子上,除了两双女士拖鞋,就只有两双小孩穿的拖鞋了。 没有男人的。 “不好意思啊,我这里一般也没有客人来。就只给我闺蜜准备了一双拖鞋,你别换鞋了,直接进来吧。”宋景棠解释。 “嗯。” 裴度也不跟她客气,迈着长腿就进来了。 宋景棠就去了厨房,考虑到裴度空着肚子,直接吃药更伤胃,她打开冰箱,查看了一下不多的食材。 “裴总。” 宋景棠从厨房探出头来,“家里只有面条,我做个打卤面你能将就吗?” “都行。” 那一声‘裴总’听着刺耳,裴度走过去,两手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边。 “宋景棠,跟你商量个事。” “嗯?”宋景棠正烧着水准备煮面,闻言回头看他一眼。 裴度懒懒道:“以后私下,叫我名字。” 宋景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裴度扯了扯漂亮的唇,没什么情绪地道:“现在叫我裴总的人太多了,我怕有一天,我自己都忘了我本来叫什么。” 裴度。 度。 是荒唐度日的度,度日如年的度。 这便是他亲生母亲,在自杀前,给他最后的‘祝福’了。 “……” 宋景棠在裴度脸上,读到了某种近乎落寞的情绪。 她没问什么,轻声应说:“好。” 便转过头去洗青菜。 裴度靠在门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厨房的灯光是暖色调,她就在眼前,一身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这样的画面,他其实梦到过。 裴度费了些力气,才克制住自己靠近的冲动。 他转身往客厅走,宋景棠的包就放在进门的柜子上,包口是打开的,手机在里面亮了亮,有一通电话。 裴度原只是不经意瞥了眼,可看清来电显示【池郁】两个字,刚打算去客厅的步子顿住,他又看了眼厨房那边,宋景棠正忙着切配菜。 裴度走过去,取出手机,指尖一滑,接听了。 “景棠。”池郁的声音。 景棠…裴度无声冷笑,叫得还怪亲近的。 “我想问问你在家吗?我晚餐做多了……” “她在忙。”裴度语调慵懒地出声打断。 电话那头的池郁一下子没了声音,再开口,是难以置信的口吻:“你是谁?” 裴度哂笑,“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棠棠她在给我煮晚餐。” 就在这时候宋景棠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裴度,你能吃辣吗?” 裴度特意拿着手机走到厨房边才回话:“少放点。”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听着通话那头,池郁压沉变调的呼吸。 嗯,悦耳。 裴度慢条斯理道:“池先生是吧?你要是做多了吃不完,送点来也……” “嘟嘟嘟——” 池郁直接挂了。 裴度挑了挑眉,将宋景棠的手机放回原位。 第176章 你比霍家任何一个人都更让我恶心 等宋景棠端着打卤面出来的时候,裴度人在阳台上接电话,她的阳台不大,晾着衣服,宋景棠注意到自己的内衣就在距离裴度不到两米的地方挂着,一时有点脸热。 她悄咪咪走过去,趁着裴度不注意,一把抓起内衣藏在身后。 裴度刚挂了电话,正好回头,四目相对,宋景棠有点窘。 “那个…面条好了,在桌上。你吃完,再喝包药,就可以走了。” 说完,宋景棠飞快地转身回了卧室,把内衣扔床上。 裴度已经自觉地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裴度随意地挽起袖口,倒是吃得自在,就跟在他自己家一样。 拘谨的是宋景棠。 她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会跟裴度在她家里一块吃面,这场面横看竖看都很诡异。 裴度的手机中途响了好几次,似乎有急事找他,裴度都是只看一眼就掐断了。 吃完面,宋景棠正要起身收拾,裴度看她一眼:“坐着。” 他将碗筷收进厨房,顺手就洗了。 动作相当熟练。 宋景棠也只在这个瞬间想起来,裴度当年是为了交学费,得自己去打工的贫困生。 他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看着很贵。 以至于刚入学的时候,好多人都猜测他是哪家集团的少爷……再后来,发现他一穷二白,那些窥视的目光,转为幸灾乐祸。 这样好的皮囊,注定了无论他本人意愿如何,他都将永远被关注。 “宋景棠。” “嗯?”宋景棠回神。 裴度一边擦着手,一边嗓音温淡地开口:“让你做饭,还让你收拾的男人,以后碰到了离远点。” “好。”她从善如流地应着。 其实现在她想离所有男人都远一点。 但这话,她不会跟裴度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近到她可以坦白心思的地步。 吃完了,也收拾干净了。 宋景棠送裴度到电梯口。 “再见,今晚还是谢谢你救我,路上注意安全。”宋景棠礼貌得挑不出毛病。 裴度静默地看着她,他低声说:“,宋景棠。” 她微笑:“。” 电梯门在眼前合上,连同宋景棠那张脸,一并挡在外面。 耳边好像还留着她那一声温柔,却不擦杂一丝偏爱的‘’。 裴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走出大楼,司机在外面等候多时,殷勤地替裴度拉开车门。 刚坐上车裴度就接到了手下的电话。 他没什么温度地开口:“人找到了吗?” 对面硬着头皮道:“裴先生,那伙人开着摩托直接冲到了城中村那一片,里面地形太杂,人也多,我们跟丢了……” “继续找。”裴度人坐进车里,异常俊美的面孔隐在暗处,一双深如寒潭的黑眸,透出骇人的狠戾。“就算把整座城中村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是!” …… 翌日,如宋景棠所料,霍云伊母女在自家饭店夜会男人的八卦新闻在网上闹得沸反盈天。 网上热搜一个接着一个,因为是先锋娱乐爆出来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其它媒体有可能拿钱办事,可先锋娱乐的老板,众所周知是墨昭野,他穷得就只剩钱了。 宋景棠照常上班。 中间霍庭岳电话打个不停,她没有拉黑,但也一个不接。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临近中午,宋景棠忙完接到钟千黛的电话。 钟千黛兴奋道:“棠棠宝贝,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景棠点开钟千黛发来的链接视频。 时间应该是今天在早上,在A市国际机场,霍云深刚从沪市回来,一下飞机就被早就蹲点的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他之前去得太高调,行程都放了出来,现在自食恶果。 “霍总,你妹妹霍云伊在网上一直经营着自己白富美千金的形象,清纯可人,她私下这么放荡成性,你这个当哥哥的,有什么想说的吗?” “霍总,大家都知道你是宠妹狂魔,现在出了这种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霍先生,你妈昨晚也在,你们霍家的女性,私下都是这么开放吗?你父母是开放式婚姻吗?” 一个先锋娱乐记者的话筒直接戳到了霍云深面前。 “霍先生,那你能确定你爸就是霍庭岳吗?” 霍云深原本全程戴着墨镜,一言不发,听到这里是忍无可忍,怒打掉了话筒。 那记者也不愧是墨昭野的兵,当时倒地上碰瓷,大喊:“霍云深打人啦!哎哟,有钱人暴打记者啦!” 钟千黛在电话那头快笑死了。 “先锋娱乐从上到下,各个都是人才啊!活该!霍云深这死渣男,我就不信他挑昨天去沪市是意外!” 自然不是意外。 霍云深从来都是这样,霍家人为难她的时候,他不掺和,可也从不阻止。好像这样,他就永远清白。 昨晚,如果不是她将计就计,那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万人唾骂的荡妇,就是她宋景棠了。 “棠棠,霍家那边现在为了联系上你,都托人找到我这边来了。”钟千黛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宋景棠淡道:“再等等,现在还不到时候。” 霍家那边天翻地覆,宋景棠如常工作,中途贝琳还过来看过她,倒是也没直接问霍家的事,但见宋景棠状态不错,她就放心回去工作了。 宋景棠加班到快十点才离开公司。 她正考虑是去旁边的店里买份宵夜,还是回家自己煮点吃更健康。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高大的身影,从花坛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直直地走向她。 “宋景棠…” 宋景棠微眯了眯眸子,看着走来的霍云深。 他人前向来都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 可今天霍云深整个人却异常的狼狈,他戴了顶帽子,身上的衬衣都压出褶皱,一半在裤腰带里。 公司门口的保安留意到情况,警觉地往这边走了两步,一只手已经摸电棍了。 见宋景棠没有异常的反应,保安才没有从上来,只在后面观察。 “有事吗?”宋景棠语气和眼神如出一辙的冰冷。 霍云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想来看看你,你没事吧?”他口干舌燥地解释,“我昨排了江舟去饭店接你,可他赶到的时候,外面全是警察……” ‘啪——’宋景棠面无表情地抬手便是一耳光,用力扇在了霍云深脸上。 霍云深没有躲,帽子被打飞,他挨了这一巴掌。 宋景棠手遏制不住地在微微发颤,是气,是恨,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所以,你知道霍家人昨晚要对我做什么,而你霍云深…默许了!” “霍云深,你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我…我曾经,是你的妻子!我们宣誓的时候,你说会爱我护我一辈子!就算你不爱我,可我至少还是辰辰和欢欢的亲生母亲!” 宋景棠说不下去,她浑身一阵阵发抖。 “我把十五年的人生耗在你身上,爱到连命都给你,而你……”宋景棠讽刺地低笑起来,满眼麻木的悲凉,“你霍云深却要送我下地狱!” “棠棠,不是这样的!”霍云深急切地想解释,“我也是飞机落地以后才想清楚他们的计划,所以我……” “霍云深。”宋景棠打断他,一双清眸冷冷刺进他眼底,“从沪市飞到A市的航班,一天有五趟。如果你真的想救我,你会自己飞回来。” “……” 霍云深哑口无言。 他没有赶回来救她,只是安排江舟去接她出来。 宋景棠戳破了他那点自欺欺人的伪善。 “霍云深,如果昨晚我真的出事,你也只会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做出无辜的样子,把锅甩给霍家其他人。” 宋景棠满眼厌恶,“霍云深,你比霍家任何一个人,都更让我恶心!” 说完,宋景棠转身就走。 霍云深追上来拉住她,软声道:“棠棠,云伊说你手里还有……”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实目的! 宋景棠愤怒地甩开他,手里的包照着霍云深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我什么都有,但你没资格跟我谈!” 宋景棠被霍云深的无耻气得头脑发热,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朝她靠近,手里拿着瓶不明液体。 男人不动声色地拧开盖子,高浓度硫酸的气味窜出来,他整瓶朝着宋景棠泼了过去! “贱人,敢开除我!我要你好看!” “棠棠小心!” 霍云深冲了上来护住宋景棠,可关键时刻,另一个人影却冲出来护住了他。 “云深!” 这声音是…… 霍云深猛地回头,接住了倒下来的林心姿,她后背的衣服被浓硫酸腐蚀了一大块。 “云深,你没事吧?”林心姿倒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关心着他。 第177章 等我十五分钟 霍云深看着怀里的林心姿,震惊又心疼。 “……你傻不傻?” 林心姿却摇头:“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好疼啊云深…” 她皱紧眉头喊痛。 行凶的男人见泼错了人,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宋景棠眸光一凛,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瞄准了男人的头,将手里的包用力扔过,精准砸中他后脑勺! 此时保安也追上来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你他妈老实点!” 宋景棠箭步冲上去,一把扯下男人的帽子和口罩,果然是被她开除的周恺! 宋景棠把帽子摔回周恺脸上,交代保安:“报警吧。” 周恺煞白着脸,死死瞪着宋景棠,还在嘴硬:“宋景棠,你他妈拽什么拽?不就是靠陪老板睡觉上位的臭三八,老子就算进去也关不了多久,等我出来,我还弄你!” 保安都听不下去,一电棍电在他腰子上。 周恺疼得吱哇乱叫,很快就老实了。 宋景棠朝霍云深那边看了眼,霍云深已经抱着受伤的林心姿上了车,直接一脚油门赶往医院了。 宋景棠视线注意到地上的硫酸瓶,微微一顿。 她迈步走上前。 身后保安紧张地提醒:“宋小姐,那里面可是强硫酸啊!别碰!” 强硫酸么? 宋景棠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公司附近三公里外就有警察局,出警很快,周恺被抓了起来,宋景棠也同警车一块去了警局做笔录。 那个用来装硫酸的空瓶子也被当做证物带回了警局。 案子很简单,公司门口都有监控,将整个过程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再加上保安的陈述,人证物证俱全,而周恺的作案动机都不用问,他自己骂骂咧咧一路都交代清楚了。 不过周恺虽然直接行凶对象是宋景棠,却误伤了无辜,警方那边还需要再联系直接受害人做个笔录。 “当时在现场那一男一女,宋小姐你认识吗?”给宋景棠做笔录的是个女警,她见宋景棠看着文文弱弱,担心她被吓到,还给她倒了杯水。 “认识。”宋景棠平静地道,“一个是我正在离婚期的丈夫霍云深,另外一个,是他的秘书兼小三,林心姿。” “咳咳咳…”女警自己被水呛了一下,她缓了缓,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道,“那宋小姐你这边有他们的号码吗?我们来联系也可以。” 宋景棠从黑名单里翻出霍云深的号码,报给警方。 但没等警方这边联系,外面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宋景棠跟在女警身后走出来,就看见霍云深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宋景棠认得其中一个,是霍云深长期合作的事务所里,专门负责刑事案子的律师赵启明,那另外几个,应该也都是刑事律师了。 这阵仗…… 他是特意来给林心姿出气了。 霍家如今乱成这样,他居然还能为了林心姿,特意过来。 可昨晚,在明知道霍家打算对自己下死手的时候,霍云深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安排一个江舟来接她走…… 两相比较,太讽刺了些。 身旁的女警都朝宋景棠投来了一抹同情的目光。 霍云深余光瞥见了站在角落的宋景棠,微微一顿,就收回了视线。 霍家豪门的地位不是白来的,在各界都有人脉。 所长估计也是接到上面大人物的电话,从二楼办公室匆匆忙忙下来,亲自接待霍云深。 “霍先生,林小姐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您怎么还亲自带人跑一趟呢?” 霍云深坐在那儿,没说话,半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烟,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点上。 豪门带来的特权,在这一刻具象化。 霍云深这趟是来施压的。 所长脸色有点尴尬,律师赵启明出声道:“黄所长,这个案子,我全权代表霍先生以及……” 赵启明看了眼角落里的宋景棠,有点尴尬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才继续说下去。 “以及霍太太,和林小姐三人,对周恺追究到底。以故意杀人未遂罪提起诉讼。” 宋景棠:“……” 还代表起她来了。 宋景棠冷冷出声:“不用代表我。” 霍云深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抿唇,似乎有话要说。 但宋景棠没有听的心思,更不想看见他。 她回头问身旁的女警。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女警给她指了个方向,宋景棠便转身直接走了。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去洗手间,只是不想看见霍云深。 而且宋景棠总觉得今晚的事,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正想着,突然手机忽然狂震起来。 宋景棠摸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裴度? 这个点,他怎么会突然联系她? 她转念一想,裴度是华西制药的老板,在他的公司除了这么大的事,怕是保安那边层层上报,传到他耳朵里了。 “裴总。”宋景棠接起。 裴度呼吸压得重,张嘴就问:“伤到没有?” 宋景棠立即道:“我没事,裴总你不用担心。明天我还是可以照常上班,不会耽误项目进度的。” 他打过来关心她有没有手上,应该也只是在乎项目能否按期完成吧。 “……”裴度在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你在哪儿?” “还在公司附近的派出所,待会做完笔录应该就可以走了。” “十五分钟。” “哈?” “我十五分钟内到。” 宋景棠有些惊讶,裴度虽然是华西制药的老板,可他名下的公司那么多,华西制药怕是连前十都排不进。 裴度还亲自过来…… 宋景棠有点意外。 没想到裴度居然是这么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宋景棠去了趟洗手间,等她出来,一抬头就看见霍云深的身影,守在外面。 这狗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可出去只有一条路。 宋景棠无视了他,大步往前走。 “棠棠。”霍云深低声唤她,人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他皱眉盯着她,有些失望,“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心姿她为了救我,可是被泼了浓硫酸,要是泼在脸上,她这辈子就……” “没泼到脸上不是吗?”宋景棠打断他。 她那样平静冷淡,让霍云深难以置信地皱起眉。 他寒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余悸:“如果没有林心姿,今晚那瓶硫酸就会泼到我身上!我当时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是为了保护你!” 他以为,至少能在宋景棠脸上看到一丝感动,可这张脸,对着他的时候还是只有冷漠。 宋景棠:“……” 霍云深永远有这种本事,堂而皇之的把自己当成最无辜的那一个,好像只要付出一点,他之前对她造下的所有孽,都该一笔勾销。 不原谅他,就是她没良心不懂事。 宋景棠只觉得可笑。 “霍云深,你今晚是不是把你自己感动坏了?”她满眼嘲弄,“可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来,同样的事,我为你做过多少?” 别说挡硫酸,她连刀,连子弹都替他挡过! 最凶险的那次,是霍云深被绑架,她一个人带着赎金冲进绑匪窝,差点被强暴。 最后是她硬生生一刀挖掉那绑匪头目的眼睛,才惊险逃脱! 后来一段时间,宋景棠时常做噩梦,梦见那人的血溅到自己脸上,梦见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孔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床上…… 宋景棠心口遏制不住的颤抖。 她说:“霍云深,我为你算是小死过三回。别说今天那瓶硫酸没有泼到你,就算真的泼到你脸上,也是你该还我的!” 霍云深眉头紧皱,满眼失望:“宋景棠,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冷血?!” 他以为经过今晚的事,好歹能换来宋景棠一点心软,至少她会给他好脸色。 他们能好声好气地坐下来谈谈,关于离婚的事,尤其是云伊的那些录像…… 可没想到,宋景棠简直油盐不进! 霍云深寒声道:“我来的时候,心姿她自己伤成那样,还特意托我关心你的情况,担心你也被硫酸溅到!” 两相比较,宋景棠简直是铁石心肠! “还有,别老是口口声声说为我小死过三回。”霍云深冷冷道,“冒死也要生下辰辰和欢欢,当年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宋景棠:“?” 她说的为他死三回,什么时候包括两个孩子了? “霍云深……” 宋景棠刚张嘴要问,一通电话先钻进了霍云深的手机里。 她余光一扫霍云深随之亮起的手机屏幕。 【心姿】两个字,赫然入眼。 霍云深当即接起:“心姿,怎么样了?”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孙雪梅的声音。 “霍先生,你赶快过来吧。心姿她现在疼得厉害,还有些发热,怕有什么并发症。只有你在身边陪着,她才会有安全感,不至于那么害怕。” 霍云深最后看了宋景棠一眼,那一眼透着失望还有丝厌恶。 随后,他转身大步往外,嘴里应着:“好,我现在就回来。” 宋景棠平静地注视着霍云深离开的背影,目色寒凉如水。 她摸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给霍庭岳发了一张霍云伊的照片。 倒是没漏什么,只是霍云伊衣衫不整地躺在桌上,周围是四个男人…… 霍庭岳的电话果然打进来,宋景棠再度挂断。 紧接着,她就收到了霍庭岳的信息。 第一条是歇斯底里的咒骂。 第二条,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第三条,霍庭岳冷静下来,求她不要毁了霍家,不要毁了他女儿。 宋景棠讽刺冷笑。 她不过是把他们打算对她做的事,转移到霍云伊身上罢了,而且,她没他们那么恶心下作,没有真的让四个男人糟蹋了霍云伊。 她只需要营造一种假象,流言就已经足够杀人了。 而现在,依然不是那个最佳谈判时机。 宋景棠收起手机,往外走。 这条走廊出口正对着大厅入口,宋景棠毫无准备,迎面一抬眼,就看见裴度修长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来得风尘仆仆,身上那件挺括的黑色风衣下摆衣袂翻飞,连弧度都凌厉。 直到抬眸,看见走来的宋景棠。 随着风衣衣角一并落下的,是心头那股叫嚣的躁怒…… 第178章 疯的怕不要命的(修) 裴度漆黑的眸子落在宋景棠身上那一刻,忽然心就定了。 “裴总。”宋景棠朝他走过来,模样看着乖。 裴度没应声,走近,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全须全尾。 他掠过宋景棠,只扔下一句:“去车上等我。” 宋景棠还有点懵。 裴度已经抬腿上了楼,而他身后跟着的,居然是萧铮然! 还有一个男人,宋景棠不认识。 但这里的警察似乎都认识。 对男人态度很客气,裴度畅通无阻的上楼,根本没人敢拦。 “宋小姐。”韩影挡住了宋景棠的视线,他客气和善地道,“我们去车上吧。这边裴总会亲自处理的。” 裴度要怎么做,她自然是管不着。 但宋景棠心里还有件事放不下。 “韩律师,麻烦你稍等下。”她说完,就去找了之前给自己做笔录的女警官。 “警官,我想问一下那个装硫酸的瓶子送去鉴定了吗?” 女警委婉地道:“那个瓶子里面基本能确定是浓硫酸,整个犯罪过程很完整。其实也没必要再仔细鉴定了吧。” “我申请去专业机构鉴定,检测一下瓶子里液体的具体成分。”宋景棠语气坚定。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女警见她坚持,便点头道:“我会送去进一步鉴定,出结果我再通知你。” 宋景棠留下号码,这才跟着韩影离开派出所。 韩影走在前面,解锁车门,从里面拎出来一个打包好的餐盒递给宋景棠。 “宋小姐,你应该还没吃什么东西吧?不嫌弃的话,吃点垫垫肚子。” 宋景棠下意识想拒绝,韩影接着道:“我买多了,你要不吃就浪费了。” 听他这么说,宋景棠才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也的确是饿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底下是糯米排骨和青菜,还是热腾腾的。 宋景棠吃了两口,感觉胃都暖起来了。 韩影问:“宋小姐,还合你口味吗?” “嗯,是我喜欢吃的。谢谢你了韩助理。”宋景棠是真心感谢韩影。 他好像从初次见面起,就对她很友善。 韩影干笑,“哈哈,举手之劳。” 反正都是裴总准备的,他就负责递一下。 韩影试探性地问:“宋小姐,你觉得我们裴总这个人,怎么样啊?” “……” 宋景棠一下子警惕了。 职场小测试来了吗? 背地里跟老板亲信聊老板,傻子才会说实话。 她咽下嘴里的虾饺,抬头对上韩影殷切的小眼神,露出个标准打工人的笑容:“我觉得裴总挺好的,对手底下员工都很好。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是难得的好老板,我在工作上也会加倍努力,回报老板!” 韩影:“……” 怎么画风在宋小姐这里有点歪啊? 他都有点心疼自家裴总了,媚眼抛给瞎子看啊…… 另一边,羁押室。 周恺吊儿郎当的坐在那儿,丝毫不怵。 他懂法。 家里也有点人脉。 今天这事没闹大,也判不了他多久,顶多是故意伤害未遂。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精神疾病的诊断书。 buff叠满。 铁门再度打开,周恺懒洋洋地抬了下眼,这次进来的却不是警察。 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黑衣黑发,一身气场凌冽肃杀,却看着莫名不太正,有种说不出来的邪性,尤其是搭配上那张脸…… 周恺莫名瘆得慌,原本懒散的坐姿也调整了一下。 眼看男人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无波无澜地压下来,周恺只觉得像是有把冒着寒气的利刃,在他脖子上滚了一圈。 他吞了下口水,人往后缩了缩。 手脚上的镣铐晃得当啷作响。 “你…你是什么人?我要见警察!” 这男人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可身上那股要命的压迫感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周恺忽然觉得男人这张脸有些眼熟,下一刻,他猛地想起来。 “你是裴度!” 可裴度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真是为了宋景棠? 想到这里,周恺阴阳怪气地怪笑起来:“果然呐,我就说宋景棠那种贱人,凭什么能一进来就当项目的头儿!原来真是裴总的小情人啊!” 跟着裴度一块进来的萧铮然:“……”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下,跟周恺这蠢货保持距离。 裴度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解着手表。 他开口,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对宋景棠意见很大?” “呵,说两句就开除我。这贱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跟我年纪也差不多大,对我吆五喝六,她凭什么?”周恺目露凶光,阴狠冷笑道,“这次算她运气好,但总有运气不……你干什么?” 周恺话没说完,却看见裴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小刀片,他用手巾包着一角,照着自己的脖子,便划了一道。 血一下子流出来! 而裴度忽然阴阴凉凉地笑了,因为这一抹血色,他整个人妖气四溢。 周恺有点慌了。 他自诩是神经病,可眼前裴度摆明比他还疯! 眼看裴度朝自己走过来,周恺又被拷在了椅子上,他根本逃不了,慌得大喊:“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 下一秒,刀片忽然被塞进了自己手里。 周恺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裴度先前用来拿刀片的手巾就盖在了他脸上。 一记接着一记重拳蒙头砸下来,血水浸透了手巾,染红了他的拳头。 裴度嘴角笑容更甚,眼底嗜血的狠戾疯涨。 底色,却是冷的。 萧铮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往后挪了挪。 眼看裴度越来越疯,下手越来越重,刚刚还挣扎的周恺都已经开始一抽一抽了。 萧铮然赶紧出声,“裴总,宋小姐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是韩影交给他的。 说情况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提宋小姐。 萧铮然原本半信半疑,可在看见裴度再度抡起的拳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他表面淡定,内心是止不住的一片卧槽! 提宋景棠这么管用的吗?? 好好好,未来的终生摇钱树已经找到了。 萧铮然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里,透出一丝笑意。 他跟在裴度身后往外走,同时摸出手机,悄咪咪地将宋景棠的备注从:【宋小姐(裴度付钱)】直接改成了【宋金主】。 外面,黄所长正等着,看见裴度出来,立刻上前。 他注意到裴度脖子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吓了一跳。 “裴先生,这……” 裴度摸着脖子上的伤口,不紧不慢地道:“黄所长不用担心,周恺用刀片行凶,蓄意杀我。而我出于正当防卫还手了。后续的起诉和赔偿,我的律师会全程跟进。” 黄所长:“……” 他走到羁押室朝里看了眼,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裴度离开派出所之前,去了一趟洗手间,手背上沾了不少血,他仔仔细细地洗干净。 等他走出来,就看见宋景棠的身影,靠在车门边,微微仰起头,在欣赏一片捡来的落叶。 “……” 裴度步子微微一顿,深眸轻眯。 这画面,他其实见过很多次。 宋景棠有收集落叶的小癖好,是在每次去找霍云深的时候。 他不是故意要跟踪她。 只是那阵子,裴度做兼职的地方,在长华大学后门附近。 他忙完,透过窗户望出去,就看见了宋景棠。 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浅色衬衣百褶裙,入秋的天,她不怕冷的露着一双修长漂亮的腿,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金色的阳光在她发尾晃着。 她在耐心地挑选落叶,而裴度,在她不曾回头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陪她。 终于等到霍云深出现,她便欢天喜地地拿落叶给他看。 阳光下,她笑得那样灿烂,好像越过了冬天。 他便收回目光,戴上冒着转身往外。 裴度想,当年和现在,好像没什么区别…… 眼前的宋景棠却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正好捕捉到裴度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宋景棠将握着落叶的手背到身后,冲他笑笑:“裴总。” “……” 裴度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砸出久远的回响。 其实还是有不同的。 至少如今的宋景棠,能看见他了…… 第179章 把人给我抓回来! 宋景棠注意到裴度脖子上有一道粗糙处理过的伤口。 刚进门的时候,好像还没有…… 但没等她开口问一句,裴度忽然盯住她身后,眸光冷了几分。 宋景棠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来人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看着很斯文。 宋景棠却总觉得这男人瞧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男人的目光落在宋景棠身上,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宋小姐,又见面了。” 没等宋景棠回应,裴度的身影横亘在二人中间。 来人面对裴度倒也不怵,微笑着叫了一声:“二少。” 裴度黑眸冷冽,吐出一句:“萧铮然,送你的当事人回家。” 宋景棠暗猜对方恐怕是裴家的人,她留在这里更不合适,就跟着萧铮然一块上车离开。 等她车里回头看出去,裴度已经跟着那人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是裴知聿身边的左膀右臂,叶施。”萧铮然边开车,边跟宋景棠随口说了一句。 “裴知聿?”宋景棠微微一怔,“那不就是裴家的……” “裴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萧铮然语气变得讳莫如深。 宋景棠也在此刻,猛地记起来她在哪里见过叶施了。 那天她从‘荒腔’出来,拦住她的人,就是叶施! 他当时说有人想见她,难道是裴知聿? “宋小姐。”萧铮然手握着方向盘,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裴知聿那个人,你要是碰到了,说话做事都小心一些,别漏破绽。” 他跟裴知聿打过交道,如果说裴度是疯狠到极致,那裴知聿,斯斯文文的,谈笑间就能把人算计死。 宋景棠道;“萧律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应该没机会跟裴家的继承人接触。” 裴家,跟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莫说是如今的她,就算当年宋家最好的时候,对裴家,怕也是难望其项背。 萧铮然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萧律师,你们刚刚在派出所里,没出什么事吧?”宋景棠想到裴度脖子上多出来的伤口。 “小问题。”萧铮然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就是裴总作为老板,想跟周恺这个前员工,心平气和地谈谈,结果周恺突然攻击裴总,划伤了他的脖子。” 宋景棠震惊,她万万没想到,周恺居然胆子这么大。 但她转念一想,“可是他怎么会有凶器?” “犯人嘛,都比较狡猾。谁知道藏哪儿了。”萧铮然一本正经地道,“然后裴总出于自卫,稍微还了一下手。” 他话音刚落,只见迎面开来一辆救护车,就奔着派出所的方向去。 应该是去拉周恺的。 他心虚地蹭了蹭鼻尖,余光瞄了眼旁边的宋景棠,总结:“所以现在这案子性质就变了,裴总告他蓄意谋杀未遂,还要追究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医药费。” 萧铮然算了算,“大概一亿七千多万吧。” 宋景棠二度震惊:“多少?” 萧铮然淡定地扶了下眼镜,“这是我的保守估计。” 反正周恺家的情况,他在来的路上都摸清楚了,一亿七千万,他们家砸锅卖铁,刚好能凑齐。 宋景棠想到自己要给萧铮然的律师费,已经开始肉疼了。 “宋小姐,你跟霍云深的离婚起诉我已经向法院那边提交申请了。”萧铮然自然也看到了网上沸沸扬扬的霍家轶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来这种丑闻,背后的门道,萧铮然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看向宋景棠的眼神里添了一抹同情。 “霍云伊的丑闻来得正是时候,最近霍云深的公众形象也是一路下跌。”萧铮然客观分析,“这对争取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是很有利的。” 宋景棠想到两个孩子,尤其是欢欢,眼神黯了黯。 萧铮然把宋景棠送到了小区门口,宋景棠跟他道别后,径自往家走。 刚进门,她就接到了辰辰打来的电话。 这个点,辰辰居然还没睡。 宋景棠担心儿子有什么急事,立刻接起,“宝贝,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听到宋景棠的声音,辰辰放心了不少。 他语气里带着没睡醒的困顿,小声说:“妈妈,你没事吧?听说有坏人去泼你硫酸了,爸爸说他替你挡住了,但是心姿阿姨去保护爸爸,她受伤了。” 宋景棠没想到消息会这么快传到两个孩子耳朵里。 “妈妈没事,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爸爸告诉你们的吗?” 辰辰:“不是,是心姿阿姨,她不小心打错电话给了欢欢,把她吵醒了。欢欢听说她在医院,就急得一直问,都快哭了。爸爸也在那边,就接过电话说了一下。” 宋景棠心口发冷。 不小心打错? 林心姿肯定是故意的!她惯用计俩了! 在欢欢心里,她这个亲生母亲再好,好像都比不过林心姿。 宋景棠怀着一丝侥幸问:“辰辰,妹妹还在家吗?” “……” 辰辰此时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欢欢背着她的小包,爬上车。 他不擅长撒谎,“欢欢她闹着要去医院,司机伯伯过来接她去了。” 宋景棠人停在玄关,心口绵密地刺痛着。 辰辰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安慰她:“欢欢这几年生病,心姿阿姨每次都来陪着。所以她就习惯了……” 好像越解释越奇怪。 辰辰还太小,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大人之间的事情。 最后,他挠了挠头,下意识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对不起…我,我应该拦着欢欢。” 宋景棠心疼极了。 儿子是老天赐给她的一束光,治愈了她太多太多。 “辰辰,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不需要因为欢欢的决定,跟妈妈道歉。你跟妹妹是双胞胎,不是因为你早出生几分钟,你就一定要事事都照顾她。你也不用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越懂事的孩子,越容易委屈自己。 她不敢想辰辰这么小,到底在心里背了多少事。 辰辰似懂非懂,回头看着玻璃展柜里的各式奖牌,全部都是第一。 他不用满足大家的期待吗? 可爸爸他们不是这样教他的…… “妈妈…”辰辰小手抵在玻璃窗上,轻声说,“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宋景棠一怔,眼眶发热。听见辰辰继续说:“我也会快点长大,我很厉害的。可以保护你。好啦好啦,我好困哦,。” 他不擅长煽情,说了这一段,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宋景棠眼泪掉下来,哽咽着柔声说:“宝贝,妈妈爱你。” 这一晚,宋景棠也折腾得精疲力尽。 她匆匆洗漱完,冲了澡就睡下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欢欢朝她跑来,可就在她张开怀抱的时候,女儿原本笑吟吟的小脸垮下来,失望地问她:“你不是心姿妈妈,我不要你!” ‘叮铃铃——’ 宋景棠伴随着闹铃声睁开眼睛,梦里的心碎感蔓延到现实。 她揉了揉脸,起床洗漱。 她给自己简单做了个早餐,一边吃一边刷着网上霍家的新闻。 如她所料,霍家那边花了不少钱做公关买水军洗地,还把这些年霍家的全部公益行径都放出来,试图扭转形象。 但根本没用,别的娱乐八卦他们能撤,可墨昭野的先锋娱乐几乎是按着他们打。毕竟一个是墨昭野实在不缺钱,二来,谁也不愿意为了霍家得罪墨家。 云天集团的股票今日自然是开盘就跌。 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宋景棠照常去公司上班,期间她接到了钟千黛发来的消息。 一张狗仔偷拍的图片。 霍云深亲自在医院取药的窗口排队,他罕见地不修边幅,甚至胡子拉碴。即便如此,他外形气质优于普通人,在人群里还是扎眼的。 钟千黛:【这死渣男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医院啊?难道老天保佑,他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吗?】 宋景棠:【林心姿昨晚被泼了硫酸,他在医院照顾她。】 宋景棠没说那硫酸本来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想钟千黛担心。 钟千黛:【!!这么刺激,是哪位大哥做的好人好事啊,求你告诉我泼她脸上了!】 宋景棠失笑。 这个恐怕要让钟千黛失望了…… 她正要回复,贝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景棠,外面有个老太太找你。说她是什么花姨。我让她在会客室等着了。” 宋景棠眸光微凛,却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她等的,就是霍老太太。 宋景棠走进会客室,果然看见了许久不见的花姨。 “花姨。” “太太!”一看见宋景棠,花姨立刻站了起来。 宋景棠道:“您坐,以后,叫我景棠就好了。” 言外之意,她很快就再也不会是霍太太了。 花姨瞧着宋景棠神色淡漠的脸,叹了口气,“您跟霍先生真的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了吗?” “花姨,您是聪明人。您今天既然能代表老太太找过来,那霍家人原本打算对我做的事,老太太那边应该也知晓了吧?”宋景棠平静反问。 “……”花姨一时哑然。 网上这两天闹得轰轰烈烈,就算霍庭岳他们想瞒,可影响到集团的利益,董事会那边也会如实告知老太太的。 虽然老太太已经退居幕后,可在董事会的分量依然很重。 宋景棠这两天等的,也是老太太。 “宋小姐。”花姨改了口,低声道,“老太太觉得打电话没有诚意,特意让我来请你回一趟霍家,好好聊聊。” 宋景棠自然是一口答应:“好,我下班就过去。” 花姨道:“那我便在这里等你。” “您随意。” 宋景棠起身离开前,亲自给花姨又倒了杯水。 花姨看着宋景棠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出口气,她摸出口袋里正保持通话的手机。 “老夫人,您都听见了吧?太太她这次…怕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另一头,人在院子里站着的老太太,听完电话,闭了闭眼睛。 她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几岁,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就等着棠棠下班吧。” 等霍老太太挂了电话,等在后面的霍母迫不及待地道:“妈,今晚你一定不能放过宋景棠,等她来了非要逼她把云伊的视频和照片底片都交出来!那要流传出去,云伊这辈子可就都……啊!” 她话没说完,霍太太忍无可忍,回首抡起拐杖砸过去,狠狠打在霍母身上。 “我看你真是疯了!我当年怎么会同意让你这种蠢货,进我霍家的门!” 霍母挨了打,大气都不敢出。 霍老太太厉声逼问:“霍云深那个臭小子呢?他死哪儿去了!” 桃婶早上送走辰辰以后,也赶了回来。 听到这话,她立刻打小报告:“老夫人,霍先生他去医院照顾林心姿了!还把欢欢也带去了!” 桃婶对这对狗男女已经不爽很久了! 一开始,她是替宋景棠抱不平,可后来,她自己又是被摔手机,又是被那个死绿茶整。 现在逮着时机她就要告状! 为太太,不,宋小姐,也为自己发声! “混账东西!”霍太太气得直发抖,她怒道,“赶紧派人去医院,把他给我抓回来!” 第180章 霍老太太有请 医院。 林心姿后背刚刚换过药,此时趴在床上。 而欢欢就睡在旁边的小床上。 霍云深进来便看见林心姿忍着不适,在给欢欢盖被子。 这温馨的一幕,让他这两天因为宋景棠搞得乱七八糟的心情都好转了一些。 “感觉好点了么?” “嗯。”林心姿冲霍云深温柔地笑笑,一张小脸苍白得我见犹怜,“你快去休息一下吧。你都守了我一晚上了,我真的没事了。” “医生说还好你衣服的材质正好是耐腐蚀的。否则你整个后背都要烂了!”霍云深想到这种后果就心有余悸,他抿了抿发白的唇,哑声道,“心姿,我亏欠你太多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舍身救他了…… “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林心姿眼圈红了红,扯出一抹隐忍的笑容,“我说了,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你就当我是傻子吧,爱一个人,本来就不问值不值得。” 霍云深心疼地皱眉,“心姿……” 林心姿柔声打断他,“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景棠姐的,没关系,你保护她,我愿意保护你。”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告白。 尤其是在宋景棠接连的冷漠对比下,林心姿更显得可怜。 霍云深终究是心软下来,在林心姿吃力地想要起身时,他上前扶住了她。 “别乱动。” “我躺太久了,想去窗边透透气……”林心姿语调软得像撒娇,抬眼望着他。、 “等一下。”霍云深先小心翼翼地抱起睡熟的欢欢。 这个病房是个套房,里面还有个小房间。 随后霍云深才走出来,将林心姿抱了起来,仔细避开了她的伤口,走向窗边。 林心姿眼底淌过一抹娇羞,她顺势就搂住了霍云深的脖颈,下巴抵在霍云深的颈窝处,得意地勾了勾唇。 “云深,景棠姐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林心姿觑着霍云深的脸色,叹气道,“虽然这次伯母和云伊确实是做得有些过分,可要不是景棠姐提出离婚,既要又要的,我想伯母他们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 “景棠姐也真是的,云伊毕竟叫了她那么多年嫂子,她就这么对她,心也太狠了!” 霍云深想起宋景棠昨晚那副冷血无情的模样,心里的愧疚早就被冲散了大半。 林心姿搂着霍云深的脖子,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道:“我真是没想到,景棠姐以前看着那么温柔安静,居然能这么冷血,怪不得才去华西制药没几天,就树敌了。” “对方能干出泼硫酸这种事,恐怕是景棠姐她做得太过分,把人逼急了鱼死网破。”林心姿说着,后怕似的搂紧了霍云深,“还好我去得及时,要是那硫酸泼到你身上怎么办啊?” 霍云深垂眼看着怀里柔弱可人的林心姿,对比宋景棠,他愈发失望。 他寒声道:“既然宋景棠那么想离,我就成全她。” 林心姿强压住心口的狂喜,将脸贴进霍云深怀里。 陆砚时和周楚暮赶过来看望,推开病房门就瞧见这一幕。 周楚暮故意咳嗽了两声,吸引二人注意。 “咳咳,不好意思啊。看来我们来得有点不是时候了。” 林心姿害羞地红了脸,低头埋进霍云深怀里。 “周师兄,你别打趣了。” 陆砚时看见这一幕,眼神微黯,他移开视线,径自上前将带来的花插进了床尾的花瓶里。 霍云深将林心姿抱回床上,调整了个合适的姿势,让她卧坐着。 陆砚时靠在一边,看向林心姿,微微蹙眉:“伤口怎么样?我联系了一个非常厉害的皮肤科专家,他人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过两天回来,第一时间就过来。” 林心姿替霍云深挡硫酸的消息,昨晚已经在他们圈子里不胫而走了。 倒是也不知道源头是从哪里出来的。 陆砚时因为上次封杀宋景棠的事,又牵扯到裴家,他挨了老爷子一顿家法,愣是卧床三天才能下地。 知道林心姿受伤的消息,他比自己还疼,立马就赶过来了。 “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应该不会留疤。”林心姿望向陆砚时,“不好意思啊陆师兄,又让你费心了。” 陆砚时脸色淡了淡,“跟我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他重新看向霍云深,朝外面侧了下头。 周楚暮赶紧道:“你俩有话出去聊,别影响病人。” 多年的兄弟,这点默契是有的,霍云深看了眼陆砚时,便前后脚出去了。 林心姿品出来一点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问:“周师兄,陆师兄和云深他们俩怎么了?” “嗐,就是上次他们俩在包间里因为宋景棠打了一架。”周楚暮随手拿了个橘子,一边剥着,一边说道,“就一直别别扭扭,有话都是我在中间传的。” 林心姿眼底精光一转,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被子,压住了那丝妒恨。 “他们…因为景棠姐打架?” 霍云深居然会为了宋景棠打架?! 还是跟他最好的兄弟陆砚时! “是啊,不过砚时也是,他有时候针对宋景棠针对得太过了些,说话也不好听。刚好就被霍哥听见,他封杀宋景棠。然后霍哥那天估计也是心情不好,冲上来就动了手。” 周楚暮说着,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小半,丢进自己嘴里。 他嘟囔道:“我们都吓一跳,没想到霍哥其实还挺在意宋景棠的。” 说完,周楚暮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见林心姿脸色不太好看。 他忙补救道:“当然啦,在霍哥心里,心姿你肯定更重要。不然现在霍家乱成一锅粥,他还在这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俩双向奔赴,在我这里锁死!” 林心姿这才脸色好看了些,冲周楚暮勉强笑笑道:“周师兄你别开玩笑了,云深他还没离婚呢。” 周楚暮倒是看得透,“那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他和宋景棠闹成这样,回不了头了。” 林心姿嘴角微微上扬。 她要的,就是他们回不了头! 另一边,霍云深和陆砚时走到了没人的天台。 陆砚时摸出烟盒,熟练地咬了一根在嘴角。 没等他自己点火,霍云深已经擦燃火机,替他点上了。 多年兄弟,两人之间先前的龃龉也就这么散了。 “我查到件事,跟你提个醒。”陆砚时开门见山,“宋景棠那女人心思比你想得还要深,她之前手里有你们集团百分之八的技术股,这股份,她卖给霍斯礼了。” 霍云深闻言怔住,他眉头紧锁。 熬了一晚没睡的眼里,血丝猩红,显得整个人戾气极重。 “宋景棠她…” 他话没说完,先想起来上次在十三宴遇到宋景棠和霍斯礼的场景。 当时他根本没往股份上想。 霍云深狠狠闭了下眼睛,心口震怒。 “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后天股东大会,你小心点吧。”陆砚时也只能提醒到这里。 霍云深忽然想起宋景棠之前对他放过的狠话。 她能替他搭登天梯,也能让他摔下来,粉身碎骨! 他太信任她了…信任那些年她对自己的感情,以为无论如何,她总归会对他心软。 所以,一点防备都没有! 霍云深越想,心头火越大。 陆砚时拍了拍霍云深的肩膀,正要安慰。 就在这时候,天台的门被推开,几个霍家的保镖涌入。 他们是老太太养着的,只听老太太的吩咐。 为首的保镖走到霍云深面前,硬邦邦地道:“霍先生,老太太吩咐,请您现在跟我们回一趟老宅!” 霍云深扔掉烟,一脚踩灭了,跟着他们往外走。 但走到林心姿那一层病房,却看见林心姿被两个保镖粗暴地拖了出来,周楚暮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林心姿疼得大叫。 桃婶在旁边叉着腰道:“林小姐,你不是最喜欢往霍家跑了吗?这回啊,老太太亲自请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