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种田:开局官府强塞五个美娇娘》 第1章 官府送来五位小娘子 破漏的茅草屋。 赖青衫坐在铺着草席的木床,沉默了良久,他才渐渐接受一个现实。 他穿越了! 原主跟他同名同姓,却是个好吃懒做的破落户。 年十八,依旧光棍一条,现在的家境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啪啪啪! 报丧似的拍门声打断了赖青衫的沉思。 “赖青衫在家吗?” 开门之后,看到十几个带刀的差役,还有乌蛮村的一些村民。 村正苟东锡也在。 “东叔,怎么了这是?” 苟东锡介绍了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这是县里户房的吴房头,给你发并户文书来了。” 由于连年的战乱和灾荒,天下人口失半,大量农田荒废。 新朝建立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生产。 乌蛮村这些村民,都是从北方迁徙过来的屯民,原先的村民在战争中,死走逃亡,一个都没留下。 这些屯民来到乌蛮村,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只有三十来户人家,人数远远不够,朝廷便又想出了并户的方法,将一些俘虏、罪眷编入原本的屯民之籍。 赖青衫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旁边几个村早就推行了政策,今天才轮到他们村。 吴房头掏出一张藤黄的纸,照本宣科地念道:“……自兵燹以来,田畴荒秽,黎庶流离……而今圣主授天命继大统,特颁新令,以罪籍充屯民,并户助耕……把人带上来!” 去年岁末,官府重新分配土地,赖青衫刚刚分了二十亩私田,八十亩公田,总共百亩,他一个人根本种不过来。 但税收是按百亩收的。 如今并户政策下来,倒是能够让他松一口气。 不过,差役把人带了上来。 赖青衫瞬间就傻眼了! “怎么都是女的?” “你是最后一家,男的都被挑走了!”吴房头不以为然地说,“就剩五个女的了。” 赖青衫不禁看了村正苟东锡一眼。 想必是这老东西搞的鬼吧? 乌蛮村一半以上的屯民,都是苟东锡的同乡,苟东锡身为村正,是有一定话语权的,肯定将青壮力先紧着同乡。 赖青衫独门独户,父母死于迁徙途中,分到他手里的劳动力,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吴房头也不管赖青衫愿不愿意,直接宣布:“楼心月、宁烟、贺兰墨、钟璃、洛紫璎,你们五人以后就跟赖青衫并户,若是连续三年,每亩能够种出二石粮,你们便可改籍为良。” “谢谢,谢谢官爷!”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点头哈腰地道谢。 赖青衫见她身穿朴素而单薄的褐衣,手肘处还打了补丁,不过身上衣裳却很干净,眉眼间透着一股清丽之色,就是看着面黄肌瘦,有些营养不良。 “按规定,不足五口之家,官府才会将人口补齐,你本来只能补四个劳力,老夫念你独门独户不容易,平日在村里也没个帮衬的,才跟吴房头说,给你多补了一个人。”苟东锡皮笑肉不笑地说。 赖青衫客气地拱了下手:“谢谢东叔。”心里却腹诽,麻蛋,你这老东西有什么好心? 目光扫过五女,最大的一个不过十八九,肌肤如水,十指如玉,一看就没干过活的,最小的一个萝莉,纤柔清瘦,也就赖青衫胸口那么高,估计连锄头都扛不起来。 还有一个身穿石青色宽袖襦衫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虽不言语,但偶尔会伴随着几声咳嗽。 一看身体就有问题。 但官府指派的劳力,赖青衫又不能拒绝。 很快,吴房头拿了文书过来,赖青衫签名按了指模,吴房头又嘱咐道:“赖青衫,她们以后就是你的劳役了,她们现在都是戴罪之身,能不能从良,就看你的了!” “还有,看好她们,要是走失了一个,唯你是问!” 五女只是暂时并入赖青衫户中,并不算赖青衫的家人,她们只是官府派来协助生产的劳力。 她们的自由是被官府绑定的。 当然,在赖青衫家中,她们帮忙的劳动成果,全部属于赖青衫,但赖青衫要管她们吃喝住行,更不能让她们逃跑了,否则就要进行相应的赔偿。 围观的村民都在嬉笑着,他们挑的劳役大多都是男的,男的挑完了才会考虑女的。 即便挑女的,也都会挑体格健壮的,这样才能出力,才能增产。 又不是挑媳妇,漂亮不顶事。 何况农村人挑媳妇,漂亮也不是第一选择,重要的是能生,能干! 再看与赖青衫并户的五个女的,不是病恹恹的,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哪是给他送劳力,分明是给他送去五张嘴啊!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苟东锡冲着村民挥了挥手,转身又对吴房头觍着脸笑道:“吴房头,拙荆已经备了酒菜,咱们……小酌几杯?” 吴房头嘿嘿一笑,带着几个手下,跟着苟东锡就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赖青衫的门口又恢复了乡村的宁静,他回头看着五女,姿容倒是个顶个的清秀柔媚,不是乌蛮村那些粗蠢的村妇可比。 但美色不能当饭吃哇! 而且还得给她们饭吃,赖青衫心下一片惆怅,说道:“既然来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褐衣少女微微欠身:“多谢郎君收留。” “你叫什么?是楼心月还是贺兰墨?” “回郎君,妾叫宁烟。”说着,她又指了另外两个,“楼心月是她,她是贺兰墨。” 在场年纪最大那个叫楼心月,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莫名的贵气,衣裳也比其他四女更加华丽,只是有些脏旧。 她肩头挎着一只包袱,眼神中有些茫然之色,似乎没从眼下的处境反应过来似的。 那个叫贺兰墨的,穿着左衽团衫,皂色裤裙,五官端正而深邃,乌黑的秀发编成一绺一绺的小辫,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眉宇间英气勃勃。 “你是胡人?”赖青衫见她穿着打扮,都不像是汉家女,而且复姓贺兰,应该来自关外。 贺兰墨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怎么被抓的?” “我是俘虏。”贺兰墨说话极其简洁,可能也是由于她说汉语有些生硬的缘故。 中原王朝与关外的胡虏时有摩擦,抓几个俘虏也不稀奇,但乌蛮村是在南方的蛮荒之地。 从北到南,被发配这么远,想必一路没少吃苦。 “外面风冷,都进来吧。”赖青衫见宁烟穿着单薄,便招呼大家进屋。 第2章 挖芋头 赖青衫只有一间茅草屋。 分为外屋和里屋。 外屋算是厅堂和厨房的结合,陈设也很简陋,左边靠窗的地方是一台土灶,旁边放着两只水桶,墙边堆放着些农具和生活器具,右边就是一张黑糊糊的八仙桌,但搭配的长凳就只剩下两条。 “坐吧!” 赖青衫招呼她们坐下,又拿了陶壶,给她们倒了水。 宁烟见他没地方坐,又慌忙起身:“赖郎君,你也坐吧。” “你坐。” 赖青衫摆了摆手,让她不用起身,宁烟那边的长凳已经挤了三个人了。 他就在另外一条长凳坐在,挨着的是粉雕玉琢般的小萝莉,估计都没及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煞是可爱,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眨了眨如星子般的眸子:“洛紫璎。” 乌蛮村的屯民一般都是贱名,都是狗娃、二妞啥的,赖青衫猜想,洛紫璎出身估计不俗。 只是,当此改朝换代之际,前朝很多官员被杀,家眷不是被发配,就是被充作官奴、营妓。 洛紫璎估计也是前朝某位官宦之家的女儿。 赖青衫怕触动了她的伤心事,便没有多问什么,把目光投向了洛紫璎身边一直微微咳嗽的少女。 吴房头来时,念过五女的姓名,剩下这最后一位应该就叫钟璃了。 “你是不是得了风寒?要不要紧?” 钟璃轻轻摇头:“不打紧,老毛病了。” 赖青衫现在一穷二白,没钱给她找大夫,也就不敢多说。 过了一会儿,洛紫璎这边传来咕咕的声音,她摸了摸肚子,很不好意思地看了赖青衫一眼。 宁烟也注意到了,主动招揽了做饭的活,说道:“赖郎君,米在哪儿?我来煮饭吧。” 赖青衫起身走到灶台,解开一只瓦盆的木盖,顿时就傻了眼了。 瓦盆是装米的,所剩的米粒,连盆底都铺不好。 若他一个人,熬点粥,还能对付一顿,但现在多了五张嘴啊! 原主怎么混的这是? 宁烟也看到了瓦盆里的米,一时脸色僵了僵,她虽是巧妇,但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没事,现在是春天,田地应该长了不少野菜,饿不死人的。” 赖家的情况,刚才进屋的时候,她就大概了解了。 她们身为罪籍之人,无法自行选择户主,而且村里那些农户也不会挑选她们,觉得她们是累赘! 只有赖青衫并不嫌弃她们。 因此宁烟心里对赖青衫还是抱着一丝感激的。 “我去挖点野菜。”眼下只能如此了,赖青衫找了工具出来。 宁烟提着一只竹篮:“赖郎君,我跟你一起去吧。” 赖青衫点了点头,看到钟璃一边咳嗽,一边准备起身,忙道:“你身子骨不好,待着吧,外面风大。” 说着就带宁烟一人出门。 其时,已经开春,万物复苏,田间地头的野菜也都长了出来。 村里挖野菜的农妇也不少。 毕竟农村的生活水平低下,可以吃糠咽菜,人们就很满足了。 宁烟找了一块地方,准备蹲下,就听身边一个村妇喊道:“欸,这是我家的地头,你上你们家去!” 宁烟见她虎背熊腰,有点凶悍,欠了欠身:“对不住。” 赖青衫看了那个村妇一眼:“马大嫂,宁娘子是新来的,她不认识田地是谁家的,你那么凶做什么?” “她不认识谁家田地,你还不认识吗?上你自己家的田地挖去!” “谁稀罕你那点野菜?” 赖青衫上一世也是农村长大的,农村人惜物,他是可以理解,但如此不近人情,他倒是的植物中,寻找能吃的野菜。 “这……”宁烟扭头看向赖青衫,“赖郎君,你之前来挖过野菜吗?” “没有呀!” 赖青衫弯腰查看,确实,很多地方都有被挖过的痕迹,不由望向马大嫂的方向。 马大嫂跟着一起的几个村妇,有说有笑,看到赖青衫投来的目光,她们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挑衅地嗤笑着。 原主好吃懒做,都不怎么来自家田地,她们时不时地过来一趟,该挖的野菜早就被她们挖光了。 宁烟生怕赖青衫跟马大嫂起冲突似的,伸出素手,轻轻拉了他一下:“赖郎君,算了,现在无凭无据,她们不会承认的。” 赖青衫稍微缓和了一口气,只好蹲下,寻找她们挖漏掉的野菜。 一亩地下来,就只找到几根荠菜和马齿苋。 这下就连乐观的宁烟,也锁紧了一双蛾眉。 赖青衫直了直腰,继续往前走去,看到自家田埂旁边,一丛葱葱郁郁的植物,极其熟悉。 “这不是香芋吗?” 赖青衫瞬间兴奋起来:“宁娘子,咱们有吃的了。” “你是说……”宁烟盯着那丛香芋,眸间露出几许茫然,“赖郎君这好像有毒吧?” “这种没毒的。” 前世赖青衫老家就种过香芋,他能不懂吗? 只不过香芋尚未普及,尤其很多北方人根本没见过,附近几个村庄都是北边来的屯民,刚来的时候没东西吃,有几个人误食了有毒的野芋头,上吐下泻,咽喉肿痛。 因此便将其称之为毒薯。 香芋与所谓的毒薯都是天南星科植物,形态十分相似,他们不懂怎么分辨,于是这些村妇也只挖赖青衫地里的野菜,而放过了价值更高的香芋。 不由分说,赖青衫挥动镰刀,先把香芋上面的叶杆砍断。 接着又拿短柄锄开始刨土,很快,茎块便露了出来。 宁烟疑惑地看着赖青衫,不过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也撸起了袖管帮忙。 很快,便刨出了一个芋头,由于这些不是赖青衫自己种的,属于自然生长,个头稍微小了一些,只有拳头大小。 但胜在数量不少。 两人很快挖了满满一篮。 第3章 过敏了,有点痒 “呵呵,赖青衫,你挖毒薯做什么?”马大嫂她们几个已经挖完了野菜,正从田埂旁边的山路经过。 “吃呀,还能干嘛?”赖青衫不以为然地回答。 几个村妇七嘴八舌地嘲笑起来:“吃毒薯,什么事这么想不开?”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怨我们没提醒你,这玩意儿有毒的!” 马大嫂笑道:“你要想吃毒薯,我田里也有一些,你去挖好了,只是被毒死了做了鬼,可别找我索命,呵呵。” “你说真的马大嫂?”赖青衫直起身来,“那我就到你田里挖了?” “你尽管去挖,这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就怕你挖不过来!” 几个村妇一边笑着,一边挎着一篮一篮,满满当当的野菜,走远了。 “赖郎君,这些毒薯……真的能吃吗?”宁烟听到村妇都这么说,也不禁担心起来。 赖青衫笑了笑,说道:“有些有毒,有些没毒,她们不懂分辨而已,你先把这些芋头带回家,再把长柄锄头和箩筐拿来,待会儿我教你怎么分辨。” 宁烟先把那一篮香芋挎回家中。 赖青衫则是跑进马大嫂的田里去找香芋。 田埂旁边的淤泥沟里,长了不少天南星科的植物,大部分都是有毒的野芋头,赖青衫只找那些没毒的香芋给挖出来。 过了一会儿,宁烟就带了长柄锄头和箩筐过来,楼心月和洛紫璎则是跟在身后。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来帮忙呀。”洛紫璎露出乖巧的笑容,撸起袖管,跃跃欲试地说,“你说吧赖郎君,我能干什么?” 赖青衫看她露出的两截嫩藕似的小胳膊,这哪里是干活的人呀,笑了笑:“这些芋头沾了皮肤会很痒的,你们都在帮忙看着就好。” “赖郎君,你说的,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活捏?”这几个女的来自不同的地方,洛紫璎的口音有点怪怪的,但又带了一股萌态。 “行了,有这个心就好。”赖青衫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接过宁烟的长柄锄头,蹚进了沟壑的淤泥里。 洛紫璎跟着脱了鞋袜,将裙裾往上卷了卷,扎在了腰带里,又把裤腿往上提了提,扎好,跟着踩进了淤泥里。 “哇~~,冰冰娘娘,好舒服呀,心月姐姐,你快下来。” 楼心月看着黑糊糊的淤泥,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卷起了裤腿,踏进了淤泥地里,接着她纤柔的墨眉微微地舒展开来:“确实很舒服呢,软软的,冰冰的。” “我说的没错吧?” 洛紫璎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有些得意,脚丫子在淤泥里踩来踩去。 跟楼心月一样,本来洁白如玉的小腿,现在都黑糊糊的。 赖青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俩……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宁娘子,把筐拿过来。”赖青衫将挖出来的香芋,丢进了箩筐里。 洛紫璎拿着一柄短锄,对着一棵野芋头挖了起来。 赖青衫忙道:“那个有毒,不能吃的。” “有毒?”洛紫璎愣了一下。 “我跟你们说,茎秆紫色的,和叶片尖尖的都不要挖,这些都是有毒的,尤其叶片皱巴巴的那种,那是狼毒海芋头,碰都不要碰,没毒的叶片是圆的,茎秆是绿的……”赖青衫赶忙对她们科普了一番。 宁烟用心记了下来,跟着开始寻找香芋,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丛,也脱鞋卷裤腿下了淤泥。 从马大嫂的田亩转到其他人家的地里,搜搜寻寻,很快,两只箩筐就装满了。 …… 日轮当午。 赖青衫带着三女先去山溪里把手脚的淤泥洗尽。 接着挑了一担芋头回家。 茅草屋前围起的篱笆小院,贺兰墨挥动斧头正在劈柴,他们挖芋头的这一会儿工夫,她已经劈了小山似的一堆柴火。 南方春日的中午,显是热了一些,她脱去了外衫,里面一层白色中衣,被汗水浸润,黏糊糊地沾在身上,勾勒出了她傲人的胸怀。 穿着外衫还真是有点看不出来呢。 规模竟然不小。 也就是胡人,礼教不严,要是汉家女子,绝不可能脱了外衫,只穿一件中衣在露天下干活。 “贺兰娘子,你歇一会儿吧,这些柴够了。” “就剩一点了,我劈劈完。” 贺兰墨在木桩上摆好了一根圆木,抡起斧头劈了下去,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中衣里也在不安分地跳跃着。 虽然沉默寡言,但眼里有活。 而且力气不小。 看来未来会是个好帮手。 赖青衫将芋头挑了进去,钟璃轻咳地起身,给他们倒了水。 “嘶~~” 楼心月忽然撸起袖管。 赖青衫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有点痒。” “别抓。” 楼心月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起了一些红疹,赖青衫知道她这是过敏了,越抓越痒。 他和宁烟虽然也觉得有点痒,但总体没什么大碍。 “我也有点痒。”洛紫璎卷起裤腿,在小腿处抓了几道红痕出来。 料想是个人的体质不同,楼、洛二人出身想必高贵,肌肤娇嫩,天南星科的植物,哪怕是能吃的香芋,汁液也带有生物碱,沾在人体上面,瘙痒难耐。 钟璃拉过楼心月的手,看了一眼,问道:“家里有醋吗?” 这是前世老家的土办法,赖青衫讶异地看她一眼:“你也知道用醋?” “我略懂一些医术。”钟璃语音轻柔。 这倒是挺意外的。 见她病恹恹的,竟然会懂医术。 赖青衫从灶台上找了醋罐出来,倒了一点在小碗里,招呼楼心月和洛紫璎过来,拿着手指蘸了蘸醋,拉过她们的胳膊,轻轻地抹在被她们抓出一片的红疹上。 “坐着,我给你们脚上也抹一点。” 二女并排坐在长凳上。 赖青衫蹲在她们前面,抱着醋罐过来。 先是托过楼心月一只白皙的玉足,从小碗里蘸了醋,轻轻地抹在上面。 古代女子的脚,是很私密的地方,来自现代的赖青衫完全没有这种意识,并未发现少女双颊已然飘起了霞光。 她抿了抿唇,眼眸热热地看了赖青衫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好了,到你了。” 赖青衫又把洛紫璎的小脚丫拉了过来,这丫头却忽然把脚抽了回去,咯咯一笑:“赖郎君,我脚怕痒。” “那你自己抹吧。”赖青衫无奈一笑,把装醋的小碗递过去。 第4章 倒须鱼笼 宁烟烧着火,赖青衫炖了一锅的芋头。 古代没有科技与狠活,调味品自然也少得可怜,赖青衫夹了一块芋头,自己先尝一口。 少了味精提鲜,总是差了点意思,不过芋头本身的软糯香甜,掩盖了技术上的不足。 “赖郎君,可以吃吗?”宁烟紧张地盯着,毕竟马大嫂她们都说这是毒薯。 “当然可以。” 赖青衫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出来,吹了吹,递到宁烟面前:“你尝一口,小心烫。” 宁烟秀脸微微泛红,如桃花色般,但她似乎并不抗拒,檀口轻启,接住赖青衫夹过来的芋头块。 由于太烫,她冷不丁倒抽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美眸微微焕光:“好吃的呢,这要是有毒,我才不相信呢。” 站在灶边的小萝莉洛紫璎,已经咽了很多次口水了,赖青衫看了她一眼,笑道:“快去拿碗筷,吃饭啦!” 很快,洛紫璎拿了碗筷出来,摆上灶台。 赖青衫拿着锅铲,一人打了一碗,说道:“不够锅里还有很多。” “嘶,嘶,嘶~~” 芋头容易吸热,散热又慢,尤其刚刚出锅,烫心。 除了钟璃,其他四女都未吃过芋头,猝不及防就被烫着了,赖青衫急忙拿了凉水给她们。 不过很快,她们就被香芋独特的口感征服。 “这也太好吃了叭?”洛紫璎吃得小脸红扑扑的。 楼心月吃得就比较斯文了,一口芋头她轻轻呼了呼,等凉了些才送进嘴里,慢慢品尝之后,点头道:“确实美味,想不到蛮荒之地也有此等美食。” 这个村落叫乌蛮村,原先应该是乌蛮族聚居之地,当地又湿又热的环境,很是适合芋头生长。 经过千百年的摸索,他们从有毒的野芋头中,培育出了能吃的家芋头,代代相传。 但在新旧两朝的战争中,他们错误地选择了队伍,依附前朝守边的将领,不服新朝,新朝剿灭那个守边将领之后,他们狼奔豕突般的逃窜,也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把一个偌大的村庄留了下来。 那些无毒可食的芋种,无人打理,四处分散,混入有毒的野芋头之中。 从北方迁徙过来的这些屯民,对芋种不熟悉,无法分辨,出了几次事故之后,干脆敬而远之。 “赖郎君,我可以再吃一碗吗?”洛紫璎人小,食量却不小,最先就把一碗芋头干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赖青衫。 赖青衫笑了笑,把她的碗拿了过来,又给她重新满上。 这时,门外响起了马大嫂的大嗓门:“哟,吃什么呢这么香?” 她也不管别人欢不欢迎,推开了篱笆门就进来了。 刚刚吃了午饭,她粗壮的胳膊上挎着一只竹篮,里头放着镰刀和短柄锄,估计又要往别处挖野菜去了。 “你们真把毒薯煮了吃了?”马大嫂瞪大了一双吊铃似的大眼珠子,盯着他们碗里的东西。 赖青衫笑着邀请:“你要不要来点?” “我可不想给你们陪葬!” 马大嫂冷哼了一声,又凑近赖青衫的碗里,抽了抽鼻头,疑惑地问:“你们……没有不舒服吗?” 赖青衫耸了耸肩:“你都看到了,我们好好的。” “真是见了鬼了!” 马大嫂将信将疑,挎着竹篮离开。 心里很不得劲,如果毒薯真的能吃,自己田里那些不是白白给赖青衫这小子了? …… 饭后,宁烟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 又把赖青衫原主囤积下来的脏衣服,拿到茅草屋旁边的溪边去洗。 一看就是能干的女人。 想必从前在家,也是经常操劳。 “赖郎君,下午还要去挖芋头吗?”洛紫璎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赖青衫感觉这丫头已经迷上了挖芋头,笑了笑:“你不怕过敏呀?” “过敏?” “就是你之前身上长的红疹,痒痒的。” 被赖青衫一说,洛紫璎身上好像又痒了起来,伸手要去抓胳膊,被赖青衫制止了:“不能抓,过一晚上就好了,否则越抓越多。” “那……还要去挖芋头吗?” 赖青衫看了一眼墙边堆积的芋头,说道:“咱们挖的芋头够吃几天了,再说,也不能一直吃芋头,人还是要吃五谷的。” “可是又没有米。” “不怕,总会有办法的。” 虽说乌蛮村的水稻一年两熟,但现在才开春,连播种的时间都没到。 想要吃上自家的稻谷,且等着呢。 这段时间,也不能带着洛紫璎她们吃空气。 赖青衫想了一会儿,拿了一把柴刀出来:“我去砍几根竹子。” “我跟你一起去吧。”贺兰墨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用蹩脚的汉语解释道,“我有力气,能帮你。” 后山生长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毛竹林,赖青衫挥动柴刀,砍了两根下来。 又把多余的枝叶削去。 贺兰墨:“你砍竹子做什么?” 赖青衫:“做个鱼笼,捕点鱼虾啥的。” 说着,赖青衫把柴刀往腰间的腰带插了插,扛起了一根毛竹。 贺兰墨也随手将一根毛竹扛到了肩头。 赖青衫本想让她别动,但见她平平稳稳地扛着毛竹下山,而且走在赖青衫的前面,才知道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不愧是关外的胡虏! 感觉力气比他还大! 一会儿,到家,赖青衫就把毛竹锯断,再片开,拉出一条一条的竹篾。 凭借前世的记忆,坐在门槛上开始编织倒须鱼笼,楼心月和洛紫璎也都凑了过来,这俩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事一样,睁大了明亮的大眼睛。 贺兰墨盯着赖青衫手里的动作,也试着学习,拉了几根篾条过来,不过她编来编去,总编不出样子。 想来她常年在草原上生活,没做过这种精细的活。 这时屋里的钟璃轻咳着缓缓走了出来,她一言不发,蹲在赖青衫脚边,有样学样,也帮忙编了起来。 赖青衫有些意外,见她一双手白得能够看到血管,却出奇得巧。 “钟娘子以前编过鱼笼。” “鱼笼没编过,但别的竹笼编过。”钟璃声音低低地回答。 “心月姐姐,咱们也来帮忙吧。”洛紫璎跃跃欲试,把楼心月一起拉了过来。 不过这俩大小姐动手的能力不行,赖青衫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去挖点蚯蚓、捉点昆虫,待会儿拿来当鱼饵。” “挖蚯蚓!好耶!!”小紫璎又兴奋了,“心月姐姐,挖蚯蚓去吧!” “啊?” 楼心月面露难色,似乎对这些昆虫有着天生的惧怕。 养尊处优的女儿家,确实是这样的。 不过洛紫璎可不管这些,从屋里拿了一只短锄和一只竹筒过来,强行就把楼心月给拽走了。 楼心月蹙了蹙眉,但又不好拒绝。 第5章 家门口闹事 宁烟洗了衣服回来,抱着一只木盆。 贺兰墨编不好鱼笼,索性起身过去帮宁烟晾衣服。 “赖郎君,你这是在做什么?”宁烟疑惑地投来目光。 “鱼笼,倒须鱼笼,你没见过吗?” 宁烟摇了摇头,问道:“你要捕鱼吗?” “捕点鱼虾,换换口味。” “鱼虾这些东西可费油盐了,都是有钱人吃的。” 确实,油盐在古代的农村,那可都是宝贝,烹鱼煮虾不放油盐,鱼腥味太重,根本无法入口。 何况水产海鲜都是高蛋白食物,需要消耗大量的糖分和脂肪,村里这些屯民大多肚子里没啥油水,因此那么大一条蟒江从村里经过,也没人去捕鱼。 要在饥荒年,人们宁愿去啃草根,也不愿意去吃鱼,啃草根你可能活七天,吃完鱼你就只能活三天了。 “那咱们就把鱼拿到城里卖给有钱人!”赖青衫笑呵呵地说着,“到时换点油盐回来!” 被官府的差役带到乌蛮村的时候,宁烟曾听苟东锡几人议论,说赖青衫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 现在见他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 和钟璃一起,编了两只半人高的倒须鱼笼,洛紫璎和楼心月也回来了。 “赖郎君,贺兰姐姐,宁姐姐,钟姐姐,你们看!”洛紫璎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一只凤尾蝶,“好漂酿的蝴蝶呀!” 让你们去挖蚯蚓,你们去抓蝴蝶? 赖青衫很是惆怅,问道:“让你们挖的蚯蚓呢?” “挖了呢。”洛紫璎扭头看向楼心月,“心月姐姐,蚯蚓呢?” 楼心月把竹筒拿过来,但她不敢打开,只是放在赖青衫面前的地上,又警惕地退开了小半步。 赖青衫拿起竹筒,把竹盖揭开,一只青蛙猛地蹿了出来,倒也把他吓了一跳。 青蛙要跑,洛紫璎眼疾手快,一掌拍了下去,又把青蛙拎了过来。 她倒是一点都不怕。 赖青衫再往竹筒里看了看,除了一团一团纠缠蠕动的蚯蚓,还有椿象、蚂蚱、瓢虫,甚至还有一条蜈蚣。 养蛊呢你们? “都是你们抓的呀?” 楼心月嗫嚅道:“蚂蚱是我抓的,蚯蚓都是璎璎挖的。” “干得不错!” 赖青衫笑了笑,不论抓的是什么,都是可以当鱼饵的。 包括那只青蛙! “宁娘子,你把中午的芋头热一热,等拿鱼到城里换了钱,咱们就有米了。”赖青衫将原生态的饵料都挂在了鱼笼内部,回头对宁烟说。 宁烟点了点头。 提着两只鱼笼,就往江边走去,路上砍了几根藤条。 楼心月和洛紫璎跟在身后。 一会儿到了蟒江,水流湍急,惊涛拍岸,最宽的地方将近百丈。 赖青衫找了一处水流比较平缓的地带,拿着藤条系在鱼笼上,抛进了水里,另外一边系在岸边的树上。 “这样就能捕到鱼了吗?”洛紫璎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疑惑。 赖青衫笑了笑:“明天过来看看吧。” 扭头,看到楼心月纤柔的身躯伫立在江边一块岩石上,眸光冷静地注视着面前滚滚江水。 江上的风很大,吹开了她发髻的青丝,衣物也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完美的曲线。 这一刻,风也有了形状。 “看什么呢楼娘子?” 楼心月回过头来,对赖青衫说:“此处的水流可以做个翻车。” “翻车?” “你没见过吗?”楼心月从岩石上下来,“灌溉田地的水车,借助水流可以自行翻动。” 赖青衫恍然大悟:“你是说……借助江水的水流捕鱼?” 楼心月轻轻点头。 上一世赖青衫偶然刷过一个短视频,就是利用水流做的翻车,翻车转动,会把水里的鱼一起翻起来,抛进鱼箱里。 这样捕鱼,可比倒须鱼笼收获更丰。 不过,他得先去考察一下城里的市场,否则没人买鱼,捕再多鱼也没用。 “楼娘子,你怎么会懂这些呀?” “先父……前朝都水少监,我看过他的图纸。”说着,楼心月黯然低了下头。 都水少监……是水利部的二把手。 不过是前朝的。 楼心月口称先父……估计是被嘎了吧! 赖青衫不忍触痛她的伤心事,也就没再问什么,柔声道:“先回去吧!” 日暮西斜。 晚霞织满了天,一片血色。 楼心月心情低落,一路不曾言语。 倒是洛紫璎,无忧无虑,蹦蹦跳跳,一会儿去追蝴蝶,一会儿去摘路边的野花。 她像个开心果,似乎永远不会有难过的事。 转过一条山路,远远地便看到苟东锡带着十几个村民,正堵在他们家茅草屋前面。 就连篱笆墙都被推翻了一面。 “快!家里出事了!” 赖青衫带着二女急忙赶了过去。 院中,苟东锡气势汹汹,大声叫嚷:“让赖青衫滚出来!” 贺兰墨手持一根扁担,挡在门口,把宁烟和钟璃护在身后。 “我在这儿!”赖青衫从后面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苟东锡身边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瞪着一双红眼,像发疯似的扑向了赖青衫。 贺兰墨眼疾手快,一扁担就将对方摔了个狗吃屎。 男人是马大嫂的丈夫,名叫马德,跟苟东锡也是同乡。 “贼婆娘,你想死?!”马德从地上爬起来,暴怒地冲向贺兰墨。 赖青衫慌忙上前,从身后将马德拦腰一抱,再次将他摔在了地上:“你特么吃错药了?你对一个女人动什么手?” “好好好,赖青衫,你回来得好,老子正好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我欠你钱了?还是刨你祖坟了?” “我婆娘现在躺在家里,上吐下泻,这事你是不是得负责?” 赖青衫眼珠微微一转,大概明白什么事了,好笑地道:“你婆娘上吐下泻,跟我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是你骗她说毒薯能吃的,她才失了心去吃毒薯的!” 苟东锡立即就给赖青衫扣了一顶帽子:“赖青衫,你怂恿别人吃毒薯,跟投毒没什么两样,你要识相的话,现在就去县里请个大夫过来!否则马大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拿你抵命!” 第6章 毒舌郎君 赖青衫没想到,马大嫂那个蠢货,看到他们吃芋头没事,回家竟然也尝试了。 只可惜,她分不清家芋和野芋。 “东叔,饭可以乱吃,屎可以乱拉,但话不能乱说啊。”赖青衫施施然地道,“谁怂恿她吃毒薯了?你看到了还是听到了?” 马德道:“我婆娘说,她亲眼看到你们吃了毒薯,你还敢否认吗?” “我们是吃了,但我没叫她也吃呀!”赖青衫耸了耸肩,“我在自己家吃毒薯,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马德道:“毒薯有毒,你们不可能吃毒薯,你就是骗她的!” “不承认是吧?好好好,你不是说你吃了毒薯吗?”苟东锡目光灼灼地盯着赖青衫,“你再吃一次毒薯我看看,你要不敢吃,马大嫂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蓄意谋杀!” 苟东锡一开口,十几个村民都围了上来。 这些人之前与苟东锡、马德都是同乡,来自楮州东武郡。 他们很团结,气势汹汹。 贺兰墨担心赖青衫吃亏,连忙来到他身边,持着扁担挡在赖青衫身前。 “不就是毒薯吗?” 赖青衫眸光淡然扫视众人,回头问宁烟:“宁娘子,毒薯热好了吗?” “热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好,把毒薯盛出来,我吃给他们看。” 宁烟转身入内,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芋头出来。 村民凑近一看,果然就是毒薯。 “你吃啊!”马德愤恨地指着碗里的芋头,“你要吃不下去,这事跟你没完!” 赖青衫慢悠悠地接过宁烟递来的筷子,坐到门槛,捧着一碗芋头,大快朵颐起来。 众人眼睛直直地盯着。 芋头冒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他真吃了呀!而且吃得很香。” “会不会真的没毒呀?” “怎么可能,去年吴老二吃了毒薯,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村民小声议论。 很快,赖青衫一碗芋头就见底了。 “东叔,他……怎么没事呢?”一个村民茫然地望向苟东锡。 苟东锡也很疑惑,但他比较冷静:“不急,吃了毒薯,哪有不中毒的?再等等,等这小子毒发了再说。” 赖青衫把空碗递给了宁烟:“你们也饿了吧?一起吃吧!” “好,吃芋头,香香的芋头。”洛紫璎是个小吃货,看到赖青衫吃得那么香,她都咽了好几次口水了。 宁烟张罗起来,给洛紫璎先打了一碗芋头。 接着就是楼心月和钟璃。 又给贺兰墨端了一碗,贺兰墨摇了摇头,她怕这些村民会对赖青衫不利,依旧持着扁担守在身边。 赖青衫坐在门槛,一只脚翘了起来,老神在在地望着众人。 宁烟暂时也没吃,站在赖青衫的身后。 村民从门口望进去,看到洛紫璎她们真的在吃毒薯,一时面面相觑。 再看赖青衫,也没有任何毒发的迹象。 眼神就更加迷惑了起来。 “你们都看到了,毒薯我们吃了,一点事都没有。” “那我婆娘怎么中毒了?”马德难以置信,急撩撩地质问。 赖青衫淡然道:“那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她命不好吧。” “你!”马德为之气结。 “你们要是不服气,尽管报官,看看官府的人怎么说。”赖青衫一点都不带怕的。 这件事马德本身就不占理,因为马大嫂是自己挖的毒薯,自己煮了吃的,较真说,是怨不了任何人的。 只不过他看赖青衫平素里好欺负,便请了苟东锡做主,要讹赖青衫一笔。 好歹把马大嫂的医药费给出了。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赖青衫他们吃了毒薯,他们一点事都没有,便又无话可说了。 “东哥,现在咋办?”马德征询地看向苟东锡。 苟东锡皱起眉头,眼下是不可能讹到赖青衫了,摇了摇头,不语。 马德又把目光望向赖青衫:“我不管!你,你必须到县里给我婆娘请个大夫!” “凭啥?凭你脸大啊?”赖青衫冷笑了一声,“在我面前耍无赖,也不想想我姓啥!” 马德六神无主:“我婆娘要是中毒死了,那我……我咋办啊?” “咋办?你再娶一个呗!”赖青衫不以为然地说。 站在身后的宁烟,有些忍俊不禁,赖郎君的嘴可真毒啊! 但这种场合,她也不能笑出来,拿手稍微遮了遮。 “几位,看在同乡的份上,给我凑点钱……”现在讹不到赖青衫,马德只好央求其他村民,“凑点钱让我进城去请大夫,不然我婆娘她……她会活活疼死的……” 刚才跟着马德来讨公道的村民,此刻都很有默契地退开了几步:“老马,现在谁家还有闲钱?到城里请大夫可不少钱呢。” “东叔,你……你帮我请个大夫吧。”马德拉着苟东锡衣袖,苦苦哀求,“我好不容易娶的婆娘,她就给我生了两个闺女,还没……还没给我生个儿子呢,我们老马家不能绝后啊!” 苟东锡替马德出头,只是想在同乡中涨一涨威望,他可没想把这麻烦揽到自己身上,他甩开马德,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现在赶去县城,至少一个时辰,天都黑了,城门早就关了,根本来不及呀!” “老天爷……”马德忽然跪了下来,抬头仰望天空,“你救救我婆娘吧!” 求人求不到,他只能选择祷告上苍。 吃完芋头的钟璃,忽然轻步来到赖青衫身边,咳了两声,又低声道:“要救她吗?” 赖青衫侧目:“你能救?” “应该不难,不过得看具体情况。” 这时赖青衫站了起来,淡然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德:“算你走运,钟娘子略懂一些医术,或许能给你婆娘解毒。” “啊?!!” 包括马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钟璃身上。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病恹恹的小娘子,竟然会懂医术。 钟璃被这么多人看着,显得有些腼腆,她怯生生地站到赖青衫身边,默不作声。 “你……你真的能救我婆娘?”马德眼中泛起一抹希冀的光。 钟璃没有直接打包票,轻声道:“我得先去看看她的情况。” 第7章 钟璃展示医术 赖青衫便让贺兰墨和宁烟先去吃饭,自己带着钟璃去了马德家中。 马大嫂躺在床上,面色一片惨白,床下一只木盆,都是她的呕吐物,显然已经吐了好几次了。 两个女儿,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尚不经事,只是一味地哭。 由于她们年纪太小,只能算人丁,因此官府还是给他们家配了三个劳役,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 不过,此刻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马德搬了一只板凳过来,请钟璃给马大嫂把脉。 “怎么样?”赖青衫看了钟璃一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不治就不治。” 东武郡来的这一伙屯民,什么尿性赖青衫再清楚不过了。 他现在对钟璃的医术并不了解,万一治出什么问题,又得发生扯皮。 把脉之后,钟璃素手捂嘴,咳了咳,对赖青衫点了点头:“能治。” 马德欣喜异常:“那……那快救我婆娘啊。” “救是能救,但。” 赖青衫说话故意停了一下,目光乜斜地看了马德一眼:“但也不能白救啊。” 钟璃从巴掌宽的淡蓝腰带中,取出了一只针包,听到赖青衫这么说,动作稍微顿了顿。 虽然急于救人,但现在她跟赖青衫并户,赖青衫是户主,就是当家的,自然什么话都该听他的。 “咱们无亲无故,而且平日……”赖青衫语气淡然,“咱们可没什么交情,是吧马德?” 马德一时无言以对。 岂止没有交情。 他们东武郡来的屯民,仗着人多势众,平日没少占赖青衫的便宜。 早知有朝一日会求到赖青衫,就对他好一点了。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马德弱弱地问:“要……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 马德从床底下抱出一只瓦罐,从里头搜搜索索,从里头掏出了七八十文:“就这么多了。” “你婆娘一条命,就值这么多?” “可我没有了。”马德哭丧着脸。 “家里有米吗?” “有,还有些陈年米。” 赖青衫接过马德手里的铜钱,说道:“再给我拿一斗米!” 马德点头哈腰去拿。 陈年米就陈年米吧,家里没米了,不能总吃芋头。 养着五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赖青衫也不管是不是趁人之危了,他不是白莲花,没那么伟大,总要先顾好自己小家的。 何况,真要把马大嫂送去县里治病,那可不是七八十文钱和一斗米就能解决的了。 趁着马德拿米的空档,他又起身转了转,看到墙脚放着一只箩筐。 半筐都是野菜。 “这些野菜我也要了!” 马德没有反对,笑道:“你要,就全拿走,不够我还可以给你挖,只求……你们能救我婆娘。” 躺在床上的马大嫂,生无可恋,早知如此,她就不跑到赖青衫田地里挖野菜了。 挖了也是白挖。 马德将一斗米,拿着一只打了补丁的布袋装好,递给赖青衫。 赖青衫掂了掂,才对钟璃点点头。 钟璃这才从针包里取出银针,在给马大嫂施针。 门口围了一群村民,几个跟马德交情比较好的村民,已经踏足入屋,盯着钟璃怎么给马大嫂治病。 现在大多数人对钟璃的医术,都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钟璃先在马大嫂的颈部扎了针,又轻轻撩起她的衣摆,露出她小腹部分,在肚脐两侧各落了一针。 赖青衫看不懂扎的什么穴位,但见钟璃沉着自信的样子,心里倒也不担心她会误诊。 接着,又见钟璃从板凳上起来,走到那筐野菜面前,从中挑了一些蒲公英出来,交给马德:“家里有姜吗?” “有半块。” “多找几块,加入蒲公英的根,捣烂,跟醋一起熬煮,喂她喝下。” 马德又跟村民借姜。 倒有几个村民拿了姜过来,家里虽然有醋,但明显不够,马德又借了些。 按照钟璃的吩咐去熬姜醋,家中一个劳役过来帮忙生火。 很快,姜醋熬好,喂了马大嫂服下。 钟璃这才取了马大嫂身上的银针,拿出一方素白的丝帕,轻轻擦拭,又重新插回针包。 “走吧。”她轻轻对赖青衫说。 赖青衫将一袋米放进箩筐,跟野菜放在一起,对马德说:“筐明天你自己来拿。”说着,抱起箩筐要走。 苟东锡这时又从人群中出来:“等一下。” “怎么了东叔?你身体也不舒服,要让钟娘子扎几针?”赖青衫揶揄道。 苟东锡来到马德身边,说道:“先别让他们走,现在你婆娘的情况还不清楚呢,万一被她治坏了呢?” 几个村民纷纷点头,觉得苟东锡说得有理,谨慎一点总没坏事。 钟璃年纪太小,而且她自己病恹恹的,让人怎么相信,她真的会治病? “就知道你们这种尿性,好,我就坐在这里等。”赖青衫搬了一张长凳过来,招呼钟璃,“阿璃,坐一会儿吧。” 钟璃轻轻点头,注意到赖青衫已经不喊她钟娘子了,而是叫她阿璃。 这样的称呼,似乎更亲昵了些。 从前她的家人也是这么叫她的。 少女轻轻瞄了一眼赖青衫清俊的侧颜,又轻轻把头低了下来,嘴角却若有若无地翘起一抹弧度。 又过了一会儿,马德来到床前,问马大嫂:“你觉得怎么样?” 马大嫂摸了摸腹部,说道:“肚子已经不疼了,现在也没有想吐的感觉。” “按我说的方法,明天再吃两次姜醋,就能彻底恢复了。”钟璃语音柔柔地传来。 马德感激不尽,拉着两个女儿,就要给赖青衫和钟璃磕头:“谢谢,谢谢你们!” “行了,都起来吧。” 赖青衫先把马德两个女儿扶了起来,回头看了苟东锡一眼:“东叔,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苟东锡冷冷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大得劲。 身边的几个村民却议论开来。 “真的给治好了,看来这位钟娘子真有一点本事在身呀!” “他们吃了毒薯都没事,或许这位钟娘子有解毒的办法,毒薯也就能吃了。” “她这么厉害,怎么病恹恹的?” “这叫医者不自医,你不懂。” “赖青衫走了狗屎运了,谁能想到别人挑剩了不要的劳役,竟是个女大夫呢?” “唉,当时我怎么就没选她呢?” 之前大家看到钟璃一副病态,个个避之不及,这要选她当了劳役,非但不能指望她出力,而且还得管她药钱。 谁能想到竟然是个女大夫呢? 十里八乡缺医少药,看病都要跑县里去,如果赖青衫以后让钟璃在村里开个医馆,那钱可不少挣哇! 众人都懊悔了,有几个眼睛都红了。 第8章 没把他当外人是吧? 天色渐暗,晚风微凉。 赖青衫和钟璃各自提着箩筐的一角,走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 “咳咳。” 偶尔,钟璃伴随着两声低低的咳嗽。 赖青衫侧目看着她那张清秀却有些苍白的脸蛋,关切地问:“阿璃,你会医术,为什么不治治自己的咳嗽?” “我是伤了气脉,眼下是治不好的,有一味药很难得。” 钟璃黯然低了低头,又偷偷睃了赖青衫一眼:“赖郎君是嫌弃我了吗?” “不会,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赖青衫忙道。 “好多人都以为是肺痨,会传染,村民挑劳役的时候,人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幸亏他们没有选你,否则你又怎么会来我家呢?”赖青衫笑了笑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少女嘴角微微噙着一抹笑意,甜甜的,纯纯的。 总共也没多少路程,很快就到家了。 门是关着的,赖青衫随手推了下门,门有些紧,他本能地用了下力。 门被推开了一半,里头有一条长凳顶着。 “呀!” 一声惊呼传来。 正在屋内擦拭身体的宁烟,手忙脚乱,拿着一块满是破洞的面巾,上下失守,顾上不顾下,顾下不顾上,一张秀脸急得嫣红一片。 宛若桃花。 “我勒个去,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性,赖青衫目光瞬间就直了,直的也不仅仅是目光。 关键的是,慌乱之际,宁烟手里的面巾还掉了。 她来不及去捡面巾,双手捂着羞红的脸,转过身去,留给赖青衫一道酥白的美背,凹陷的背端竟有两枚浅浅的圣涡。 钟璃反应过来,慌忙伸手把门关了起来。 赖青衫愣了愣神,有些意犹未尽。 宁烟这丫头看着挺朴素的,但没想到也是玉体玲珑,果然人不能只看衣装。 “赖郎君,钟姐姐,你们回来了!” 茅屋旁边流淌着一条蜿蜒的山溪,洛紫璎拉着楼心月小跑过来。 贺兰墨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你们带什么回来了?”洛紫璎好奇宝宝似的,盯着箩筐里的东西。 楼心月伸手打开米袋,抬头看了赖青衫一眼:“有米了?” 赖青衫笑道:“这次全靠阿璃了,她治好了马大嫂,这些都算是诊金。” “钟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叭?”洛紫璎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小嘴甜滋滋的,“不仅人美,而且还会医术。” 钟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撩了撩鬓边的发丝:“多亏了赖郎君才是,如果不是他提醒,我都忘了有诊金这回事了。” 说着,门又打开了。 宁烟已经换好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她们来时都带了包袱的,估计都是些衣物和私人用品。 自然也不怎么值钱,否则她们服刑期间,早就被搜刮走了。 “宁烟姐姐,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骚了?”洛紫璎疑惑地看了过去。 “那是发烧,不是发……”宁烟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洛紫璎哪里的口音,话都说不清楚,缓了口气说,“我也没发烧,你别瞎说。” 为了避免宁烟尴尬,赖青衫装作若无其事,把箩筐先抱进屋里。 把布袋的陈年米,交给宁烟,倒进了米盆。 赖青衫看了一眼灶膛,里面生着火,问道:“烧什么呢?” “烧水呢。” 宁烟上前揭开锅盖,说道:“水已经开了,璎璎,贺兰妹子,你们谁先洗?” “一起吧。”贺兰墨来自关外,比较豪迈,“你们身上有的,我也有,怕什么?” 洛紫璎拉着钟璃的手:“钟璃姐姐也一起吧。” 宁烟本想趁着赖青衫和钟璃出去,就把水给烧了,大家忙了一天,先洗个澡。 没想到赖青衫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还撞见了她……她眼神略带羞涩地看了赖青衫一眼,又对钟璃说:“一起洗吧,赖郎君回来了,一个一个洗太麻烦了。” 说着,她把自己刚才的洗澡水,端到门口通向山溪的沟渠倒了。 又重新把木盆端了回来,利索地从锅里舀水,倒在一只木盆里,掺了些冷水。 同时又往锅里倒了些冷水,让锅继续烧着,因为待会儿赖青衫也得洗澡。 钟璃是南方人,也没尝试过跟别人一起洗澡,略显得羞涩,但她没有拒绝,毕竟都是女儿身。 就一间屋,没有单独的浴室。 确实有些不便。 赖青衫只好暂时先退出来,楼心月在宁烟之前就洗了澡,此刻跟着宁烟出来,宁烟把门轻轻地关上。 屋内点了油灯,韧皮纸糊的窗棂,映出三女曼妙的身影。 韧皮纸虽然浸了桐油,但终究是纸,质量不是很好,隔几个月就得换。 原主是个烂人,根本就不管这事,打从迁徙到乌蛮村,糊过一次窗户纸,就再也没换过。 因此窗户纸都有些破洞了,一点私密性都没有。 好在赖青衫不至于饥渴到趴窗户。 他坐在白天贺兰墨劈柴的木墩上,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出来了。 院中的地面像是被撒了一层细盐。 “你在想什么赖郎君?”楼心月蹲在她身边,双手支颐,歪着脑袋看他。 赖青衫笑了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楼心月有些意外,杏目微微泛光:“赖郎君,你会作诗?” 看来这个世界连李白都没有,赖青衫笑了笑,说:“我之前听别人吟过这两句诗。” 楼心月点了点头:“你是想家了吧?” 白天的时候太忙,没工夫想,现在安静下来,确实有点想家。 想他前世的家。 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千年。 说话之间,身后的屋内传来了三女的嬉笑,经过一天的相处,现在又一起洗澡,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陌生感。 “阿璃,你转过来,我帮你擦背。” “贺兰姐姐,我也帮你擦……咦,你肿么长毛了?” “过两年你也会长的。” “阿璃姐姐,我康康你的。” “我,我不,璎璎,不要!咳咳!” “……” 赖青衫嘴角微微抽搐,什么虎狼之词这是? 没把他当外人是吧? 宁烟也听不下去了,洛紫璎天真烂漫,贺兰墨娇憨直率,这俩真是口无遮拦。 不禁上前咳了两声,以作提醒。 屋内的声音这才渐渐小了下去。 第9章 轮流挤一挤 贺兰墨、钟璃、洛紫璎洗完之后,就轮到赖青衫了。 男人一般都很快。 尤其洗澡,赖青衫五分钟就解决了。 当然,没洗头。 古代没有电吹风啥的,又留的是长发,大晚上的洗头,干都干不了。 宁烟把地上洛紫璎她们洗澡溅落的积水,稍微扫了扫,很快,众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现在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 晚上该怎么睡! 里屋很狭窄,并且只有一张床。 根本睡不下这么多人。 赖青衫也很无力,原主太特么穷了,又穷又懒。 当然,原主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没必要多弄一张床。 “要不……”赖青衫犹豫了一下,“我在外屋打地铺?” 钟璃轻声道:“这个地方湿气很重,何况……刚才洗澡的时候,地都弄湿了,你睡在外面会得病的。” 宁烟走进里屋看了看,又把两条长凳并在床边,说道:“咱们可以打横着睡,这样兴许就能睡得下了。” 楼心月:“被子好像……也盖不住这么多人。” 宁烟:“赖郎君,还有别的被子吗?” 赖青衫打开旁边一只矮柜,只有几件破衣烂衫,有一部分是原主父兄的,父兄死在途中,他们的衣物原主都给收着。 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这些东西也能换点钱。 搜搜拣拣,找了一张狗皮褥子出来。 褥子暖和是暖和,但有点短,只能盖半个人。 宁烟笑了笑,她似乎从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她把橱柜里一件打了补丁的长衫拿了出来,摸了摸说:“里面纳了芦絮,权当被子盖吧,狗皮褥子盖在外面,这边天气没那么冷,晚上也冻不着了。” 赖青衫主动把长衫和狗皮褥子揽了过来,把被子让给了几个女的。 贺兰墨很是爽快地就将外衫脱掉,穿着白色的中衣,先坐到了床沿上。 楼心月、宁烟、钟璃相互望了望,神色都有一些羞赧,汉家女子大抵不像贺兰墨那么豪放,中衣虽不暴露,但当着赖青衫的面,依旧会给她们一些心理负担。 赖青衫明白过来,特意背过身去,去挑放在矮柜上的油灯。 几人窸窸窣窣,脱掉外衫,钻进被窝之中。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赖青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条被子也不能完全盖住五个女的。 “宁烟姐,现在怎么办?”钟璃把希望寄托在宁烟身上。 刚刚相处一天,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宁烟是个很有办法的人。 但,现在宁烟也惆怅了! 最后贺兰墨开口道:“要不……咱们这边派个人过去跟赖郎君挤一挤?” 这话也就贺兰墨说得出来。 赖青衫剑眉轻轻挑了挑,目光扫过贺兰墨中衣有些包裹不住的傲人身材,又想到她白天劈柴跳跃的情景。 要说他心中毫无期待,那也不现实,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但这种时候他不能发表意见,会显得他很龌龊。 “赖郎君的长衫和狗皮褥子,确实盖得住两个人。”宁烟犹犹豫豫地看了贺兰墨一眼,“贺兰妹子,要不……你跟赖郎君挤一挤?” 楼心月促狭地笑了笑:“对呀,是你提的意见嘛,你就跟赖郎君挤一挤呗,赖郎君哦?” 宁烟也跟着笑了起来。 贺兰墨看到她们笑得诡异,又接触到赖青衫投来的目光,耳根也是微微烫了烫:“现在大家都是罪籍之人,讲究什么礼法?如果不是赖郎君收留,咱们说不准都要被送去当营妓!” 一句话,就把众人给干沉默了。 的确,现在她们都是罪女,连自由都没有,再谈什么礼法,那就太可笑了。 何况,事急从权,礼法也得结合现实。 现实就是,她们必须跟赖青衫睡一张床,而且被子盖不住五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人分到赖青衫那边。 “好了妹子,你也别生气,楼娘子跟你开玩笑呢。”宁烟过来劝了劝贺兰墨。 “我知道你们笑我什么,但谁也别笑。”贺兰墨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咱们轮着来,每个晚上换人跟赖郎君挤一挤,谁也逃不掉。你们觉得可行吗?” 赖青衫:“……”刑,那可太刑了! 要是换到现代,帽子叔叔来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宁烟和楼心月对望一眼,又看了看钟璃和洛紫璎,洛紫璎没心没肺,倒也不必考虑她。 三女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 最终,都点头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贺兰墨甩了甩一头的细辫,走到赖青衫面前:“赖郎君,刚才你也听到了,晚上我就先跟你挤一挤。” 赖青衫装模作样地作揖:“委屈娘子了!” “委屈什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贺兰墨露出一抹羞赧的神色,“我是草原女子,没有你们大梁这么多规矩。” 宁烟她们几个都打横着睡,一条被子刚好遮住四具娇嫩的身躯,但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洛紫璎年纪小,钟璃身体不好,楼心月和宁烟都很自觉地把里面的位置让给她们。 贺兰墨铺好了长衫和狗皮褥子,她挨着另外一边的宁烟躺了下去,赖青衫吹灭了油灯,也脱鞋爬到床上去。 床上唯一的枕头,让给了赖青衫。 身边的贺兰墨,轻轻挨着他,洗完澡的她,身上带着一股青草的气味,都说胡人身上有狐骚味,但贺兰墨完全没有。 赖青衫猜想,她该不会是草原上的什么贵族吧?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响起隔壁的四个少女的鼻息。 由于赖青衫比较高,长衫的长度盖不住他的脚,双脚搭在床边的长凳上,本来觉得南方的春天没那么冷,但夜里降温太厉害了,一会儿工夫,双脚就觉得有些冻了。 他又不禁把脚往里缩了缩。 这时,贺兰墨却把脚伸了过来,她的脚热乎乎,焐着他的双脚。 “你没睡呀?”赖青衫低声问。 “没枕头,不习惯。” “我把枕头给你。” 贺兰墨低声道:“不用。” “那我把手臂借给你。” “嗯。” 少女似乎有些羞涩,但当赖青衫把手臂伸过去的时候,她还是轻轻枕了上来。 两人的身躯也渐渐挨得更近了些。 彼此交换着体温,在这春日的寒夜里,倒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第10章 钓鱼佬绝不空军! 宁烟起得最早,天蒙蒙亮,她就穿好了衣裳,到外屋去做早饭。 春日带着点玫瑰色的曙光,从残破的纸窗透了进来。 贺兰墨微微睁开双眸,看着身边挨着的俊朗少年,让这位来自草原的豪迈少女,也不禁微微红了脸颊。 “醒了?”赖青衫打了声招呼。 “嗯。” 贺兰墨轻轻点头,赶忙从赖青衫的臂弯中起来。 赖青衫的手臂似乎有些抬不起来了。 该抬的抬不起来,不该抬的抬了一个晚上,真是要命。 另外一边,洛紫璎的小脑袋探出了被窝,对着赖青衫和贺兰墨促狭地笑着。 睡在最里面的楼心月打趣道:“赖郎君,昨晚睡得好吗?” 赖青衫苦笑。 睡得好不好,只有他心里清楚,他可是硬挺了一个晚上,这才挺到天亮。 贺兰墨似乎怕楼心月她们调侃似的,快速地起床,拿了自己的衣裳穿上。 “昨天放的鱼笼,今天应该会有收获吧?”楼心月侧着头,问赖青衫。 鱼笼采用倒须设计,只要有鱼进笼咬饵,它就很难再游出来,这一点赖青衫还是很自信的,笑了笑说:“当然,钓鱼佬绝不空军!” “空军?”楼心月有些听不懂,不过也没太在意,因为他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有些方言不一样,也无可厚非。 “今天谁要跟我去江边?” 洛紫璎总是很积极,举起白嫩的小手:“我!”小丫头利索地就从被窝钻了出来,开始找衣服穿。 接着楼心月和钟璃也跟着起床,同床一晚,她们已经褪去了昨夜的拘谨,可能也是做了心理建设,不在乎在赖青衫面前只穿着中衣了。 都是罪女,礼法对于她们而言,太遥远了。 赖青衫的手臂渐渐缓和过来,也开始拿了衣裳穿上。 走到门外,折了根柳枝下来,咬出絮状,当作牙刷,蘸了一些粗盐,开始刷牙。 宁烟已经打好了洗脸水,水温刚好,将一条破烂似的面巾递给了他。 洗漱完毕。 接着轮到楼心月她们。 宁烟炖了芋头,香气已经从锅里飘出来了,但仍旧要焖一会儿。 赖青衫决定先去江边,挑着两只空桶出去。 依旧是楼心月和洛紫璎跟着他。 …… 江边。 赖青衫拽着藤条,将投入江水的两只鱼笼拽了上来。 “哇!” 洛紫璎人没上前,就先哇了起来:“真的耶,钓鱼佬绝不空虚!” “咳咳,是空军。”赖青衫纠正了一下。 洛紫璎可爱地吐了吐雀舌,又回头招呼楼心月:“心月姐姐,你快过来看,好多鱼。” 楼心月凑近一看,惊得向后一退:“怎么……怎么有蛇?” “不是蛇,这是白鳝!”赖青衫也很意外,蟒江竟然能够捕到白鳝,估计是从江下面的海洄游上来的。 白鳝一共七条。 鲫鱼更多,有十几条,大小不一,这玩意儿比较常见,刺太多,估计卖不上什么高价。 还有两条翘嘴,一条鳜鱼,但都比较小。 满打满算,一共二十三条。 也算不错了,毕竟除了两只鱼笼,没有投入什么本钱。 赖青衫拿着水桶,打了江水,把鱼倒入桶中,再拿扁担挑了起来。 二女各自拿着一只鱼笼,跟在身后。 走了一程,乡间小路,遇到苟二皮。 苟东锡的独子,仗着他爹是村正,在乌蛮村素来横着走。 “哟呵,赖青衫,干嘛去呀?” 苟二皮朝着赖青衫问话,眼神却盯着楼心月滴溜溜地转,身材实在是太顶了,这是村里从未有过的姿色。 真不知道他爹那个煞笔,当初挑劳役的时候,怎么不挑楼心月呢? 留给他当媳妇也好哇! 楼心月察觉到苟二皮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不由得就往赖青衫身后缩了缩。 “苟二皮,让一让。” “这是蟒江里捞上来的鱼?”苟二皮这才把目光从楼心月身上收了回来,盯着赖青衫挑的两只桶,“你会打鱼?你没船也没网,怎么打鱼?” “龙王爷送的。” 这个时代捕鱼的技术尚不成熟,像小山溪的鱼,还能下水去摸,或者采用拦坝等一些方式,能够捕一些鱼。 但蟒江浩浩荡荡,根本无法拦坝。 人们能够想到的方法,就是渔网,但现在没有尼龙,编制渔网靠的是麻绳,一张普通的渔网,需要麻绳五六十丈,要浸油,加坠子,否则就会打结。 渔网浸水之后,很容易坏,所以才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说法。 而且,你还得有一条船。 所以普通人根本不具备打鱼的条件。 当然,苟二皮也不相信龙王爷送鱼这种鬼话,他把目光盯向楼心月和洛紫璎手里的鱼笼。 洛紫璎警觉地将鱼笼往身后一藏。 苟二皮见状,越发觉得鱼笼有些猫腻,伸手要抢。 赖青衫迅速拦住了他:“苟二皮,别逼我抽你!” “呵呵!” 苟二皮笑了,赖青衫在村子里一贯的熊样,他可太清楚了。 现在估计是想当着两个女人的面逞威风呢。 “来,你抽劳资一下试试?”苟二皮有恃无恐,当即把脸凑了上去。 赖青衫笑了笑,表示这种要求,这辈子都没听过。 他先把水桶放下,抽出了竹扁担。 猛地就往他脸上抽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痛叫,苟二皮摔进路边的杂草丛里。 “赖青衫,你反了你,我爹是村正,你敢打我?” “是你让我打的,你爹是村正,你的话我怎么敢不听?” 赖青衫的话很俏皮,把一旁的楼心月差点都逗笑了,一双妙目偷偷瞄了一眼,初升旭日的光辉,洒在少年的身上,让他整个人似乎都发光了似的。 “好,你给劳资等着!”苟二皮灰头土脸,气得半死。 赖青衫没有搭理,重新挑起两只水桶,招呼楼心月和洛紫璎前面走着,自己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洛紫璎蹦蹦跳跳走在最前。 走在最后的赖青衫,看着前面楼心月婀娜的背影,笔直的纤背,到后腰处微微凹陷,接着又勾勒出一道优美而饱满的曲线,不禁令人遐想联翩。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轮到她跟自己挤一挤。 一会儿,就到家了。 赖青衫将水桶挑进屋内,放到靠窗的位置。 宁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一看。 忽的,桶里一条白鳝猛地蹿了出来。 “呀!有蛇!!” 宁烟被吓了一个激灵,本能地钻入赖青衫怀里。 第11章 送鱼到醉仙居 赖青衫感受到怀中小兔乱撞,笑着安慰道:“这不是蛇,不用怕。” “不用怕,宁姐姐,赖郎君说了,这是白鳝。”洛紫璎一面说着,一面弯腰去抓跳出桶外的白鳝。 这丫头倒是一点不怕。 宁烟微微缓过神来,又瞬间羞红了脸,从赖青衫怀里钻了出来,弱弱地说:“我只听过黄鳝,白鳝是什么?” “准确来说,它应该叫鳗鲡。” “这……能吃吗?”宁烟看着桶里依旧生猛的白鳝,有些怀疑。 “很好吃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卖出价钱。” 要是换到前世,这种野生的白鳝,一斤都要五六百。 就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人吃。 宁烟有些崇拜地看着赖青衫:“赖青衫,你懂得真多,以前你老家也有白鳝吗?” 赖青衫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洛紫璎好不容易,把逃走的白鳝抓了起来。 但刚刚捞上来的白鳝还很生猛,一出溜,又从她手心里蹿了出去。 又把楼心月和宁烟吓了一回。 二人都很有默契地躲到赖青衫身后。 赖青衫笑了笑,从灶脚拿了火钳过来,夹住白鳝的脑袋,又重新将它放回桶里。 洛紫璎满手都是白鳝体表的粘液,赖青衫赶紧让她把手洗一洗。 宁烟把芋头盛出来,招呼众人吃饭。 “不是从马德家拿了些米吗?”赖青衫道,“下次做芋头饭吧。” 米有些难得,宁烟本来想省一点,但听赖青衫这么说,她也就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日头渐升。 赖青衫挑中一条肥大的白鳝,另外装在木盆里,说道:“这条咱们自己吃,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其他的我挑到县城里问问价格。” 乌蛮村到苍云县,十几里路,至少一个时辰才能到。 要保证这些鱼到县城还能活,桶里必须有水,重量无疑就增加了。 “赖郎君,你一个人挑两桶鱼去县城,会不会太辛苦?要不……我跟你一起吧?”宁烟提议道。 贺兰墨站了出来:“我去吧。” 宁烟想想,贺兰墨的力气比她大,于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贺兰妹子陪着赖郎君进城。” “璎璎,今天你再去挖点蚯蚓,作为鱼饵。”出门之前,赖青衫给洛紫璎安排了工作。 洛紫璎满怀激情地答应。 挖蚯蚓对她来说,显然已经成为一种乐趣。 …… 一个时辰以后,进入苍云县的县城。 由于战乱的关系,苍云县的本地人口,十不存一,很多都是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 赖青衫挑着鱼桶,找人问了问,问到了一家酒楼。 醉仙居! 伙计正在门口招揽客人,赖青衫上前问话:“你们这儿收不收鱼?” “鱼呀?”伙计给他指了方向,“从后门进,直接拿到厨房。” 赖青衫挑着鱼桶,贺兰墨跟在身后,绕到酒楼后面。 看到一个小门没关,便伸手推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小的院子,院子烟火气很重,一个黑黝黝的汉子,提起一只水桶,正往一个鱼池子里倒鱼。 也是送鱼来的。 “黑汉,下次有什么好货想着我点,都是些鲫鱼、鲤鱼的,土腥味太重,客人不爱吃。”旁边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男人抱怨地说,“你们这儿的鲤鱼不行,不如我们北方。” 黑汉赔笑道:“大头哥,我们都是看龙王爷吃饭的,龙王爷给我们什么鱼,我就捞什么鱼,我倒是想捞鲟龙鱼,但捞不着啊!” 说话之间,李大头把目光投向了赖青衫和贺兰墨:“干什么的?” “你们这儿收鱼吗?”赖青衫问。 李大头道:“收是收的,看你是什么鱼。” 黑汉放下鱼桶,走到赖青衫面前,有些警觉地打量起来:“小兄弟,有些面生呀,哪儿的?” “乌蛮村。” “你来这儿卖鱼,鱼庄知道吗?” 赖青衫微蹙眉头:“什么鱼庄?” “到城里来卖鱼,你不知道拜码头的?”黑汉愤愤地道,“白老爹是我们这儿的渔牙主人,你想到城里来卖鱼,得他老人家点头才行!” 渔牙主人? 你当是浪里白条张顺呢? 一分钱没赚着,先交保护费,这事赖青衫不会干,淡淡地说:“什么渔牙主人,我可没听说过。” “嘿,你小子,找抽呢?”黑汉不禁撸起袖管,伸手就往赖青衫胸口推来。 身边的贺兰墨一把就抓住了黑汉的手腕。 贺兰墨一介女流,黑汉本来没将她放在眼里,但贺兰墨手上轻轻一拧,黑汉的手臂像是弯了过来似的。 “疼,放手!”黑汉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贺兰墨扭头看向赖青衫,眼神征询他的意思。 赖青衫觉得贺兰墨越来越有意思了,像是有些功夫在身,留在身边当个保镖确实不错。 轻轻点了下头,让她先把黑汉放了。 贺兰墨一甩,黑汉跌了三四米出去。 李大头也惊呆了,愣了一会儿,缓过神来:“你们送的是什么鱼?” 赖青衫过去揭开盖在木桶上的斗笠,李大头先往一只桶里看去:“嚯,这么多啊!唉,又是鲫鱼啊?鲫鱼不要了。” 又伸手捞了捞:“哦,这儿还有鳜鱼,就是太小了。” 他摇了摇头,又走到了另外一只桶,皱眉道:“这是……这是白鳝?” “你看这白鳝又大又肥,做出来很鲜美的。”赖青衫极力推销产品。 黑汉从地上爬起来,冷笑道:“你对鲜美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玩意儿狗都不吃,腥得要命,哪个酒楼要是拿白鳝来卖,生意早晚得黄!” “你这是上哪儿打这么多白鳝上来的?”李大头问。 赖青衫:“蟒江。” “能在蟒江里捕到鱼,是挺不容易的,但这是白鳝……”李大头有些惋惜地说,“虽说白鳝不多见,但太腥了,比你们这儿的鲤鱼还要腥,吃不了。” “行了,回去吧。”黑汉挥了挥手,满脸不屑地道,“我道是什么好货呢,结果就是些臭鱼烂虾,就这,还敢跟鱼庄抢生意?” 看到对方都这么说,贺兰墨有些担忧地看着赖青衫。 她从小生活在草原,也没见过白鳝,跟着赖青衫轮流挑了一个时辰,才到县城。 不会白跑一趟吧? 赖青衫倒是老神在在,扫视李大头和黑汉,说道:“白鳝处理得好,也不会腥的。” 第12章 你怕我砸了你的招牌? 听了赖青衫的话,黑汉都笑了:“大头哥可是醉仙居的大厨,他都处理不好白鳝的腥味,你能处理?” “小兄弟,你要卖呢,我就只收这一条鳜鱼,看着也就半斤多吧,算你三十文。”李大头从桶里捞到了那条鳜鱼,掂了掂,抬头询问赖青衫。 鱼池子里鲫鱼已经很多了,李大头不想要,赖青衫带来的鳜鱼,小是小了一点,但价值比鲫鱼高,吃的人也比较多,不怕卖不出去。 至于白鳝。 李大头只能摇头了。 他也是迁徙过来的移民,原先在老家是没见过白鳝的,来到苍云县之后,也做过尝试。 不过,对这玩意儿不熟悉,他怎么处理都不好吃。 而且白鳝像蛇,一些内陆过来的客人,见了之后也不敢吃。 当地人倒是什么都敢吃,但他们宁愿吃蛇,也不吃白鳝。 大老远地跑进城,赖青衫不可能只为了赚三十文钱,便对李大头拱手道:“能不能借你们厨房一用?我拿白鳝当食材,亲自给你做一道菜。” “你以为你是谁呀?凭啥把厨房借给你?”黑汉道。 李大头也对赖青衫的提议不满,随手将鳜鱼又给丢进桶里:“小兄弟,我忙着呢,没空跟你在这儿瞎白话,你回吧!” 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机会展示,那么白鳝就永远卖不出去。 当即,赖青衫冷笑道:“你该不会不敢吧?你做不出来的白鳝,被我做出来了,怕砸了你的招牌?” “你说什么?” 李大头也有些动怒了,冷眼打量起了赖青衫:“小兄弟是来砸场子的?是隔壁街的松鹤楼派你来的?” “大头,吵什么呢?” 赖青衫闻声望去,一个二十开外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袭红装裹着丰腴的身段,化的妆比较淡,但却给人一种妖娆的感觉,尤其她眼角那一枚朱砂痣,透着一股莫名的媚惑。 “薛掌柜,这人是来闹事的,松鹤楼派过来砸场子的。”黑汉趁机告状。 赖青衫:“我不知道什么松鹤楼。” 薛红烛淡然扫视一眼,问李大头:“干什么的?” 李大头:“来卖鱼的。” 薛红烛朝着赖青衫桶里看了一眼:“这不白鳝吗?” 黑汉道:“就是白鳝,本地人都不吃,更何况外地人了,他非得说他能把白鳝做得好吃,呵呵,大头哥处理不好白鳝,他凭什么?” “我要是做出来不好吃,这些鱼白送你们。”赖青衫道。 薛红烛看了一眼另外的桶,虽然大部分是鲫鱼,但白送的鲫鱼,不要白不要,她乜斜地看向了赖青衫:“小郎君,你说真的吗?鲫鱼虽然不值钱,但一斤也能卖五六文呢。” 赖青衫轻轻点头。 薛红烛便对李大头说:“厨房不是有两个灶台吗?给他一个。你去做客人要的菜,一个春韭炒香干,一个炒熏肉。” 李大头对着赖青衫冷哼了一声,扭头先去忙了。 赖青衫从桶里捞了一条白鳝出来,抓进厨房,借了菜刀,先往头部一砍,没有将它砍断。 接着扔进一只盆里,先放血。 “贺兰,拿点盐过来。” “哦。” 贺兰墨从放调料的台几上,找了一只盐罐出来。 赖青衫随手抓了一把,就往白鳝身上撒去,接着就是揉搓,把白鳝体表的粘液给搓出来。 粘液才是白鳝腥味的主要来源。 “不是,你……”一旁的薛红烛不由声音大了些,“你当盐不用钱呢?腌一条鱼,用这么多盐,那得多咸?” 用盐去除粘液,是赖青衫前世老爸做白鳝时,常用的手法。 还有一种是用热水烫,但温度很关键,温度太低,粘液烫不下来,温度太高,又会让白鳝的皮下脂肪流失,而且鱼皮也会失去弹性。 不过盐在古代,确实金贵,尤其战乱之后,物价飞涨,一斗盐五百文。 薛红烛本来以为这些盐是拿来腌制的,结果赖青衫搓完鱼之后,又拿水冲掉了,让她眉头紧锁。 “你最好能把白鳝做得好吃,否则我还要你赔盐钱!” “放心,如果你不满意,我连待会儿要用的调料钱,也一并赔给你。”赖青衫满不在乎地说。 “哼!” 薛红烛冷哼了一声,扭着纤腰,先出去招呼客人了。 赖青衫依旧在忙活着,又拿热水稍微过了一下,热水温度不宜过高,也不能烫太久,怕鱼皮老了,又用菜刀再刮了刮。 争取把粘液都给去除干净。 接着就是去内脏、改花刀,把龙骨给切断,但不切到白鳝的肚皮,确保整条白鳝是连起来的。 先放葱姜腌制一会儿。 赖青衫到调味台上,找了找,发现好像调味料跟前世都不一样。 而且缺了很多东西。 “有没有胡椒粉?”赖青衫问一边开始炒熏肉的李大头。 李大头愕然盯着赖青衫:“拿胡椒来做白鳝,真想得出来。” “你是疯了吧?你知道胡椒有多贵吗?”一边的黑汉插嘴,鱼钱还没给他算,因此他就一直待着,“咱们这边是南境,胡椒到了咱们这边,价格都飙了十几倍了,有几个人吃得起的?你还拿它来做白鳝?真会糟践东西!” 赖青衫耸耸肩,没有胡椒,那也没有办法。 不过调料台上,倒有一罐豆豉,赖青衫拿手蘸了蘸,尝了一口,跟他前世的豆豉还是有些分别。 毕竟前世都是科技与狠活。 有豆豉,那就做个豆豉盘龙鳝吧。 不过按照他老家的做法,还差一味东西,又问李大头:“有没有陈皮?” “啥?陈皮?!”那特么不是药吗?李大头都被赖青衫搞懵了,“你要不会做菜,别在这儿瞎捣乱!” 赖青衫挑了挑眉,拿出几个铜钱,交给贺兰墨:“你去跑一趟,看看附近有没有药铺,买点陈皮,一点点就够了。” “什么是陈皮?”贺兰墨黑宝石般的眸子,透着一股茫然。 赖青衫料想她是草原来的,大概也不知道陈皮是啥,说道:“就是一味药材,你去药铺问问。” 贺兰墨点了点头。 拿钱出去。 李大头已经炒好了一盘熏肉,走到院子,喊了一个伙计过来端菜。 回到厨房,李大头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第13章 盘龙鳝 临近中午,醉仙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薛红烛过来,给黑汉结了鱼钱。 但黑汉没走,存心待着准备看赖青衫待会儿如何翻车。 “你这白鳝还没做完呢?”薛红烛看了赖青衫一眼。 赖青衫慢条斯理地剁着姜蒜末,说道:“没呢,还差一味料。” 薛红烛没空去理会他,对李大头说:“一个鲫鱼炖豆腐,一个清蒸鲈鱼,两个炒熏肉,两个腌笃笋,一个春盘。” 李大头记下客人点的菜品,开始忙活起来,也就没空去管赖青衫。 一会儿,贺兰墨就把陈皮买了回来,赖青衫切碎了,跟姜蒜末混在一起,加上豆豉,炒了一个料头。 没找到大的盘子,赖青衫拿了一口砂锅,用料头来铺底,再把腌制过的白鳝放了进去,盘在砂锅里面。 上面再撒一层豆豉。 古老的土灶,使用起来并不方便,赖青衫先在铁锅加水,再把砂锅放进去。 “贺兰,帮忙烧火。” “哦。” 贺兰墨蹲在灶脚,开始生火。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赖青衫闻到砂锅之后冒出的热气,又找来了一些黄酒,沿着砂锅盖边沿淋了一点。 去腥增香。 再拿湿布垫着,把砂锅端出来,倒了铁锅的水,放入姜蒜末,倒了猪油煸香。 “你放这么多油?!!”李大头瞪大了一双眼。 虽说这个时代已经有炒菜了,但炒菜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因为炒菜要放油。 现在主要用的是动物油。 很珍贵! 李大头炒菜能少放就尽量少放。 而赖青衫这道菜根本不是炒的,煸个料头的油都够他炒三个菜了,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但对于来自现代的赖青衫而言,这些都是正常操作。 最后一道工序,揭盖砂锅,将煸香的姜蒜油泼了上去,滋啦,食物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呻吟。 贺兰墨凑近闻了闻,歪头看了赖青衫一眼:“好香!” 赖青衫拿了筷子出来,先夹了一块鱼肉,送到贺兰墨嘴边:“你先尝尝。” 平常并不怎么吃鱼的贺兰墨,尝了一口白鳝鱼肉之后,眼眸微微泛起了光。 “李大厨,你要不要尝一口?很香的。” “哼,你那些香都是姜蒜被热油激发出来的香,鱼肉还是腥的,有什么用?”李大头冷哼一声,继续做自己的菜。 黑汉倚着门边,对着赖青衫揶揄道:“白鳝要是能够做出美味,本地人为什么不吃?你也不想想?” 赖青衫懒得多费唇舌,招呼贺兰墨,端着砂锅走出厨房。 黑汉卖完了鱼,闲着没事,也就跟了上去。 醉仙居的生意不错,厅堂坐满了人,赖青衫端着砂锅一进来,几个客人抽了抽鼻头,就被一种食物的香气吸引过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 “白鳝。” “啊?白鳝?不可能吧?”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赖青衫今日就要为白鳝正名,笑道:“大家可以尝一尝,免费试吃。” 人都是有占便宜的心理。 就算之前觉得白鳝难吃,但不要钱,尝一口又有何妨呢? 何况,砂锅之中散发出来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因此就有一个老者夹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整个表情都生动了:“这……这真的是白鳝?老朽在苍云县活了七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白鳝!” “白鳝不是腥的吗?” “不腥,一点都不腥,而且很香!” “雾草,尊嘟假嘟?”另外一桌的客人,也把筷子伸了过来。 “好嫩的肉,鱼皮还很筋道。” “这什么白鳝……什么鱼呀?我第一次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赖青衫笑着跟众人解释道:“这一道菜叫盘龙鳝,不仅味美,而且还有滋补的功效。” “啊,还能滋补?滋补啥呀?” “嘿嘿,大哥,你懂的。” 一旁的黑汉都看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认识的白鳝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以前也捕过一条白鳝,由于没人买,他就自己炖了吃,能把他吃吐了! 楼上,薛红烛陪了几个贵客喝了点酒,正从楼梯走了下来,陡然看到一群客人围着赖青衫,一时疑惑不已。 “怎么了?”她以为出什么事,快步走了过来。 黑汉解释道:“这小子把白鳝端出来了。” 薛红烛从不觉得白鳝能够做出美味,醉仙居的招牌可别被这小子给砸了,忙对众人解释:“诸位,这白鳝不是我们酒楼的菜品,这人也不是我们这儿的厨师。” 又扭头对赖青衫苛责道:“谁让你把菜端出来的?你该不会真的是松鹤楼派过来捣乱的吧?” “啊,你是松鹤楼的呀?”刚才尝过白鳝的老者,双目炯炯地盯着赖青衫,“哎呀,那老朽下次只能去松鹤楼吃饭了。” 薛红烛都懵了:“不是,江老,您啥意思呀?” “你不是说,这道盘龙鳝不是你们这儿的菜品吗?那就只能到松鹤楼吃了。”老者惋惜地说。 其他客人纷纷赞同:“就这一盘鱼肉,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咱们下次去松鹤楼吃个过瘾!” 薛红烛渐渐反应过来,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了一双筷子出来,从砂锅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姜蒜香、豆豉香包裹着鱼肉香,瞬间充斥着她整个口腔,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赖青衫:“这……真的是白鳝吗?” “刚才在后厨,你不是亲眼看到我做的吗?”赖青衫笑了笑,说。 薛红烛扯了赖青衫一下,说道:“借一步说话。” 赖青衫将砂锅放在一张桌上,引起大堂的客人哄抢。 薛红烛带着他们来到后院。 李大头闻声从厨房探出头,不由分说地奚落道:“小兄弟,你还敢把白鳝端到大堂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李大头的手笔呢!” “放心,没说是你做的。”赖青衫轻轻一笑。 李大头刚才看到赖青衫端菜出去,故意不去阻止,就是为了等赖青衫出丑,这时冷笑道:“你那道白鳝没人吃吧?糟践了我一堆调料,这钱你得赔!” 第14章 传授做法 “大头,你说什么呢?”薛红烛给了李大头一个眼色,又对赖青衫赔笑道,“赖郎君刚才做的盘龙鳝,获得了客人交口称赞,怎么还能让他赔调料钱呢?” “交,交口称赞?”李大头愣了愣神,看向薛红烛,“他那个白鳝……真的有人吃?” 赖青衫笑了笑,说道:“有没有人吃,主要看你会不会做。” 李大头又看向了黑汉,眼神征询。 黑汉轻轻点头。 只是刚才他没抢到盘龙鳝吃,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滋味。 能够引得一众客人哄抢。 不过赖青衫也是来卖鱼的,就是他的竞争对手,他也不愿赖青衫这么痛快,揶揄道:“他那道盘龙鳝,放了那么多佐料,客人是吃鱼还是吃佐料啊?咱们苍云县的饮食,从来讲究的就是个原汁原味。” “原汁原味?你怎么不抱着生鱼啃呢?”赖青衫轻描淡写地回怼。 “这……你……”黑汉一时反驳不了。 赖青衫淡淡地说:“再者说了,苍云县有多少本地人?你们的饮食习惯,跟所有人都相同吗?我这一道盘龙鳝,只是把白鳝的腥味去掉,鱼肉的口感和香气可还是保留着的。” “刚才我也尝过盘龙鳝,确实风味绝佳。” 薛红烛回味着盘龙鳝的美味,扭头对李大头说:“以后咱们酒楼多增一道菜,就是赖郎君刚才做的盘龙鳝!” 李大头神色有些僵硬,对自己的职业有了些危机感,说道:“掌柜的,他又放陈皮又放黄酒,一条白鳝,得多少佐料来搭配呀,酒楼要是做什么盘龙鳝,成本无疑就增加了。” 赖青衫:“你们是开酒楼的,成本不会算进价格里吗?再说,那点佐料能有多少成本?” 李大头:“你当佐料都不用钱的?成本算进价格,价格不就高了吗?白鳝本来就不值钱,卖那么高的价格有人吃吗?你不开酒楼你懂个球!” 赖青衫轻轻耸了耸肩:“也罢,你们不收我的白鳝,自有人收。县城也不止你们醉仙居一家酒楼吧?” 说着,招呼贺兰墨,挑起鱼桶。 作势就要离开。 “赖郎君,留步!” 薛红烛赶紧阻止,盘龙鳝刚才可是获得客人一致称赞,而她自己也尝过了,她第一次吃白鳝,也是第一次见过这种烹饪的方式。 那种口感绝对能将食客的味蕾打开。 如果赖青衫去了别的酒楼,无疑就是给醉仙居带来一个庞大的竞争对手。 “这些鱼,我都要了!” 李大头弱弱地问:“掌柜的,这些白鳝也要吗?” “不要怎么做盘龙鳝?”薛红烛道,“刚才赖郎君做的时候,你都看到了吧?手法都学会了吗?” “这个……”李大头尴尬了,刚才他自顾忙自己的,根本没把赖青衫当一回事,谁管他怎么做菜呢? 薛红烛一看李大头的表情,就知道技术没学过来,又笑眯眯地拉着赖青衫:“赖郎君,你受累,再把做法跟我们大厨说一说,只有我们酒楼会做盘龙鳝了,你送来的白鳝才有用武之地,你说对不?” 不愧是做生意的,薛红烛倒也能言善道,赖青衫笑了笑:“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教,我不妨大发慈悲地再跟你们说一遍。” 白鳝之所以在当地不受欢迎,主要因其腥味,而白鳝又只生活在淡水和咸水交汇的一片水域。 这就导致白鳝极其稀少,赖青衫能够一次性捕获七条白鳝,那是因为水域正确,经过乌蛮村的蟒江,下游就通向了大海。 别的水域很少能够见到白鳝。 没有足够的样本,也就没那么多人研究它的吃法。 想当然地以为,白鳝身上没有鳞片,拿着清水洗一洗,就能下锅。 殊不知,白鳝身上的粘液,才是腥味最重的地方。 而且当地人的饮食又讲究原汁原味,说白了,就是没那么多调味品。 有些人连油都舍不得多放,根本掩盖不了白鳝的腥味。 一两次尝试之后,所有人都觉得白鳝不好吃,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传开了,白鳝也就沦为跟黄州猪肉一样的处境,在没遇到苏东坡之前,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赖青衫想卖白鳝,自然就得先传授白鳝的做法,于是他也没有藏私,一五一十地将流程跟薛红烛、李大头说了一遍。 这次李大头用心地记了下来。 “赖郎君,你这还有几条白鳝?”薛红烛问道。 “就剩五条了,薛掌柜如果想要,开个价吧。” 薛红烛想了想,说:“白鳝素来遭人厌弃,以往也卖不出价格,不如这样,一斤算二十文,我收了!” 看似大方,但赖青衫并不买账,因为他知道白鳝很难得,直接开口道:“一斤至少一百文。” “你……”李大头愕然瞪大眼珠,“你狮子大开口哇!” 赖青衫笑着对薛红烛解释道:“白鳝以前没人吃,但从今天开始就有人吃了,而且它本身产量就很稀少,如果价钱卖低了,那你们酒楼以后做的盘龙鳝又怎么成为高档菜呢?” 现在一斗米都要百文钱呢,一斤白鳝等于一斗米,赖青衫都觉得卖亏了呢。 薛红烛仔细盘算了这笔账,笑着点头:“好,一百文就一百文,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以后你捕获的白鳝,只能送到醉仙居。” “这一点没问题。” “好,大头,你把这些鱼拿去称重。” 李大头点了点头。 剩下五条白鳝,一共八斤二两。 加上其他的鲫鱼、翘嘴、鳜鱼,薛红烛给他凑了个整数,一共一两银子。 也就是一千文。 薛红烛还请他们吃了顿饭,让李大头给炒了两个菜。 二人坐在大堂一张空桌,两个简单的炒菜,还有一盆米饭,贺兰墨连吃三碗。 赖青衫暗暗咋舌,在家好像不是这个饭量。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由于家里太拮据,她不敢多吃,但想她力气这么大,饭量又怎么可能小呢? “来,多吃点菜。”赖青衫笑着给贺兰墨碗里夹菜。 贺兰墨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薛掌柜请的,不用钱,不吃白不吃。”赖青衫打趣道。 贺兰墨嘴角微微勾了勾,也给赖青衫碗里夹了一片熏肉:“赖郎君也多吃一点。” 第15章 渔牙主人 吃完,又去逛了逛集市。 只是一个县,集市比较杂,没像州郡那样,划分粮市、盐市。 所有商品都挤在一个集市里。 贺兰墨一手拿着扁担,一手拎着两只空桶,跟在赖青衫身后。 县里的集市不大,但对草原而来的贺兰墨,已经足够新奇了,好多商品都没见过,一双漆黑的眼眸左顾右看。 赖青衫买了两斗米,虽然刚从马德家中得了一斗陈年米,但现在家里人口增多,一斗米吃不了多久。 买来的米放进桶里,贺兰墨单手拎着,毫不费劲。 “掌柜的,盐怎么卖?”赖青衫来到一家盐铺,问道。 “你买多少?” “先来一斤吧。” “六十文。” “这么贵呢?” “这还贵呢?”盐铺掌柜看了赖青衫一眼,压低了嗓音,“也就咱们这边靠海,有人贩卖私盐,你要到那些没产盐区的地方,一斤盐卖一两百文,也是很寻常的。” 贩盐确实是暴利哇! 不过这是朝廷的买卖,现在不好染指。 赖青衫买了一斤盐。 又往前逛了逛,看到一家肉铺。 家里一直没油,他们吃的芋头也没放油。 “怎么卖?”赖青衫挑了一块板油。 “一斤一百二十文。” “排骨呢?” “三十文。” 赖青衫挑了挑眉:“各来一斤。” 在古代肥肉是比瘦肉贵的,排骨嘛,那就更便宜了。 不过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 农民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未必吃得上一顿肉。 肉铺的掌柜把肉拿着稻草系好,递给赖青衫,赖青衫付了钱,把肉交给贺兰墨。 “猪肉竟然比我们那边的羊肉还贵。”贺兰墨忍不住嘀咕道。 赖青衫笑了笑:“跟草原不能比的,蛮荒之地不好放羊,而且猪也不好养。” 本土的猪是以黑色为主的,就连《西游记》里的二师兄,其实也是黑色的。 现代吃的白猪,是从国外引进的,生长周期更快,小半年就能出栏。 而黑猪需要两三年。 尤其是在战乱过后,百废俱兴,猪肉的价格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二人正在逛着,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家里本就拮据,又加上多了五口人,生活用品缺了很多。 赖青衫买了些调味品以及面巾、枕头之类,还买了点果脯,闲逛着,忽然就见黑汉带着两人正从对面走来。 贺兰墨警惕地攥紧了手里的扁担。 “又买米又买肉的,你倒是挺潇洒。” 黑汉看着有些眼红,冷哼了一声:“白老爹让你去一趟。” “白老爹找我何事?” “何事?你心里没点数吗?”黑汉悻悻地说,“我可告诉你,白老爹可是我们这些渔民的头儿,在县里也是有些威望的。” “哦,多有威望?” “你小子……”黑汉正要怒起,看到一边的贺兰墨已经挡在赖青衫身前。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稍微缓了口气,说道:“这么跟你说吧。白老爹年轻的时候,可是鱼庄水性最好的渔夫,每次他捕的鱼都比大家多。” “我们都是靠龙王爷赏饭吃的,收成有好有坏,坏的时候大家就饿肚子,白老爹总会接济我们。” “好的时候鱼货卖不出去,堆积起来都臭了,但白老爹总有办法帮我们卖出去,他不仅在县里有门路,郡里州里也有门路,这就是我们服他的原因。” “你既然干了这一行,不去拜他的码头,小子,以后你也别想到县里卖鱼了,所有渔民都会盯着你。” 看来这位白老爹确实算是一号人物,机遇总是和风险并存的。 赖青衫决定去会一会他! 扭头看了贺兰墨一眼,问道:“我看你身手不错,一个人能打几个?” 贺兰墨看了对面的黑汉一眼,淡然道:“像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黑汉:“……”你踏马……礼貌吗? “好!” 赖青衫笑了笑,对黑汉道:“我们跟你走!” 有贺兰墨在身边,就算鱼庄想要扣留他们,他们应该也能走脱。 …… 鱼庄,其实就是个小渔村。 总共也就住了十几户人家。 不过都是本地土著。 黑汉带着赖青衫和贺兰墨,进了一座石头砌成的房屋。 有些阴暗的厅堂,坐着一位个头不高的老头,花甲之年,看起来却依旧很精悍,头上缠着一块白色的头巾,翘着脚,怀里抱着一只大碌竹做的水烟筒。 吞云吐雾之间,白老爹精光闪闪的眼神投来:“年轻人,你要吃哪一碗饭,就得守哪一行的规矩。” 赖青衫庄重地作揖:“小子初来乍到,如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老先生指教。” “呵呵,倒是挺知礼数。” 白老爹笑了笑,神色缓解了不少,说道:“好吧,那我就跟你说个明白,现在县里的整个鱼行都归我管,你既然要到县里来卖鱼,就得先来拜访我,懂了吗?” “鱼行归你管?”赖青衫故作惊讶,“老先生恕罪,先前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一边的黑汉恶声恶气地道:“你小子装什么蒜呢?白老爹二十年前就是苍云县的渔牙主人,有衙门颁发的牙贴!但凡打鱼的谁人不知?” “二十年前?前朝哇?!!” 赖青衫都懵了,你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那可还行? 白老爹黢黑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 新朝初立,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朝廷只能选择抓大放小,百官忙着国家大事,有关渔牙这点小事,根本就没空管。 因此白老爹还没领到新的牙贴。 “前朝怎么了?反正我们就认白老爹!”黑汉不管不顾地说,“只要你在鱼行,你就得交例钱!这规矩不能因你而破!” “哦,那要交多少例钱呢?” “十抽一!” 赖青衫也不含糊,从袖中把铜钱掏出来,数了一百枚,放在白老爹身边的小方桌上:“刚才我的鱼货卖了一两银子,这位黑兄也在现场,例钱是一百文,没错吧?” 白老爹没想到赖青衫这么爽快,眯起眼睛打量了起来,虽说穿着朴素,但身上自带一股莫名的逼格。 “你这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白老爹笑了笑,“黑汉,搬凳子去。” 黑汉看到赖青衫乖乖交了例钱,倒也没理由再刁难他了,点了点头,搬了一条长凳过来。 赖青衫拉着贺兰墨一起坐下,开口道:“白老爹,我对行里的规矩不大懂,再向你请教,我这例钱想必也不是白交的吧?” 第16章 抢肉 “钱当然不会让你白交的。” 白老爹抽着水烟,叹息道:“在水上讨生活,都是些贫苦人,如果不能团结在一起,在世道可不容易活下去呀!” “既然你交了例钱,以后就是自己人,你要在县里吃了亏,受了欺负,你尽管来找我,鱼庄所有人都会为你出头。” 赖青衫对着白老爹微微拱手,表达谢意,又问道:“冒昧问一句,鱼庄现在一天能打多少鱼?” “也不是每天都有鱼的,好的时候能有二三百斤,不好的时候,呵呵,只能喝西北风。” “县里吃鱼的人多吗?”赖青衫进城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了解市场。 “鱼都是有钱人吃的,除了城里的几家酒楼,一些大户人家的鱼,也都是鱼庄送的,有时收成不好,鱼货也是经常短缺,以后你若打到什么鱼,可以先送到鱼庄来,在我手里,能够卖出更高的价。” 渔牙主人有一项重要的职权,就是给鱼货定价,大家的鱼货统一交到鱼庄,就相当于垄断了整个鱼市。 价格由鱼庄说了算。 “我听黑汉说,你将白鳝卖出一斤一百文的价格?”白老爹目光矍铄地盯着赖青衫。 赖青衫笑道:“之前白鳝不值钱,那是因为大家都不懂得吃,我把做法教给了醉仙居,过不了多久,白鳝的身价将会暴涨。” “看来你小子确实有点能耐。” “白老爹,我听黑兄说,你在州郡里还有些门路?” “以前鱼庄人多,收成好的时候,单一个苍云县,吃不下这么多货,我带着几个弟兄,去了州里和郡里,谈了一些固定的买家。” 说着,白老爹忽然长叹了一声:“但后来打仗了嘛,鱼庄有不少人都逃亡去了,就剩下十几户人,打来的鱼,也就堪堪供给县里。” 古代对于底层的人身束缚很强,尤其大梁刚刚立国,对人民的限制就更强了,只能在本县的范围内活动,想要离开本县,必须官府颁发过所。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罪籍之人,被分派到农村当劳役,也没几个人想逃的。 因为你逃到别的县,没有过所证明,直接就被抓了。 如果逃到深山老林,还不如在农村当劳役呢,等到役期一满,还有可能恢复自由身。 白老爹想必是有办法弄到过所的。 而且,他在州郡还有渠道。 这确实是赖青衫想要的东西,他笑了笑,说:“白老爹,以后我可能会有更多的鱼货送到鱼庄,还请白老爹到时帮我做主。” “哦,你能打多少鱼?” “现在不好说,但相信过不了多久,每天百来斤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村里也组织了渔民?” 赖青衫笑着摇头:“不,就我一户人家。” “你吹什么牛呢?”黑汉道,“你一户人家能有几个人?能打百来斤鱼?我们一户能有十几二十斤,都得给龙王爷烧高香!” 赖青衫知道现在鱼庄的捕鱼技术有些单一,当即也懒得跟他们解释,起身对白老爹拱了拱手:“我们还赶着回家,先不叨扰了。” 白老爹点了点头,招呼黑汉去送他们。 …… 鱼卖完了,显得轻松许多。 路上,赖青衫见贺兰墨平日比较沉默,有意地跟她说话。 渐渐,她也活络了起来,说了很多草原上有趣的事。 “我来吧。” 走了一程,赖青衫接过她肩上的挑子。 “不用,没多重。” 但赖青衫还是接了过来。 相比上午的鱼,装在木桶里的米和肉,重倒是不重了。 很快,就到乌蛮村了。 村口,苟二皮坐在路边一只树桩,啃着甘蔗。 身后跟着他们家的两个劳役,由于苟东锡是村正,他们挑的劳役五大三粗,精壮得很。 似乎是专门候着赖青衫似的。 苟二皮吐了一口甘蔗渣,目光先是投向赖青衫身边的贺兰墨,看着连衣裳都裹不住的傲人身段,他眼神不由热了热。 心中又忍不住骂他爹是煞笔。 五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他是一个都没捞着。 “赖青衫,听说你去城里了?”苟二皮站了起来,走近,朝着木桶看了一眼。 之前怕桶里的鱼蹦出来,桶上盖了一顶斗笠,此刻鱼卖完了,斗笠就没盖在桶上。 苟二皮一眼看到桶内的板油和排骨,眼睛顿时直了起来,饶是村正家里,这年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肉哪来的?” “买的,难道从你身上割的?”赖青衫好笑地道。 “娘之!你骂我是猪?!!”苟二皮愤怒。 赖青衫耸了耸肩:“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大牛,侯三!” 苟二皮喊了一声,两个魁梧的劳役立刻站在他身边。 有人撑腰,苟二皮腰板也是挺了挺,冷笑道:“赖青衫,上午你打了我,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你想怎么算?” “你识相的话,把你桶里的板油和排骨给我,这件事咱们就算了了。” “哟呵,你这算敲诈还是勒索?” “你知道大牛和侯三因什么犯的事吗?他们可都是正经当过匪的人!”苟二皮颇有几分得意。 被发配过来助耕的劳役,十之八九都是罪籍,有些是被牵连的,有些则是自己犯过事。 赖青衫看着苟二皮的架势,这是准备动手抢了。 随即就把木桶放下,把扁担抽出来。 “怎么着?还真想动手?”苟二皮揶揄地笑了笑,“那可就别怪我欺负你了!” 随即把手一招:“把肉抢过来,今晚也给你们开开荤!” 别看大牛和侯三人高马大的样子,自从落到官府手里,也没吃过一顿好的。 肚子里的油水早就耗干了,每天谗肉谗得连做梦都流口水。 现在看到赖青衫带肉回来,二人眼睛都红了,等到苟二皮一声吩咐,就已经抢向了装肉的那只木桶。 赖青衫扁担猛地抽了过去。 侯三抬起胳膊,硬生生地扛了一下,另外一只手却已经抓住了赖青衫的扁担。 一上手,赖青衫就能感觉出来,对方力气在他之上。 大牛则是直接过去抢肉。 贺兰墨闪电一般,一记鞭腿招呼过去。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被一脚就给踢翻在地。 一旁观战的苟二皮无声地张了张嘴。 第17章 葱头猪油 不说苟二皮,就连赖青衫也被贺兰墨吓到了。 这娘门儿太能打了! 正跟赖青衫拽着扁担僵持的侯三也是愣了愣神,一个愣神之下,贺兰墨的手肘撞了过来。 猝不及防,撒开扁担,身形跌出了好几米。 刚才被踢翻的大牛,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作为一个曾经当过土匪的男人,他彻底被激怒了,怒吼地冲向贺兰墨。 贺兰墨就地一滚,大牛扑了个空,紧接着下盘就被贺兰墨双腿夹住。 扑通! 直接绊倒在地。 赖青衫看了看,觉得贺兰墨对付大牛和侯三,应该小菜一碟,抓着扁担就朝苟二皮走去。 “看来上午打你打得不够。” 苟二皮慌了:“赖青衫,我爹可是村正,得罪我……” 话没说完,一扁担已经招呼了过去。 赖青衫身手虽然不如贺兰墨,但一对一,教训苟二皮完全不在话下。 苟二皮长得就跟瘦皮猴似的,也就仗着他爹的身份狐假虎威,离了他爹,啥也不是。 一扁担就被赖青衫打得嗷嗷叫。 “就你这样,还想吃肉?一辈子吃得上四个菜吗你?”赖青衫抓着扁担,雨点似的落在赖青衫身上。 赖青衫痛叫不已,只能溜烟似的跑了几丈远。 边跑边叫:“赖青衫,你给老子等着!” 接连被贺兰墨摔在地上的大牛和侯三,看到苟二皮跑了,他们也不敢恋战。 爬起来也灰头土脸地跑了。 “没事吧贺兰?”赖青衫过来询问。 贺兰墨轻轻摇头。 赖青衫见她身上满是尘土,估计是刚才跟大牛、侯三打斗的时候,使用了不少地面动作。 于是伸手帮她拍了拍衣裳,把尘土给拍出来。 拍着拍着……他忽然就愣住了,好像有几下手感特别有弹性,抬眼看了贺兰墨一眼。 一向性格直率的少女,此刻双颊嫣红,抿着嘴,不言语。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大段的独白。 “不好意思,拍顺手了。” 贺兰墨:“……”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但想到昨晚都枕在他臂弯里,抱着他睡了,被他拍几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是鲜卑人,本就没有多少礼教的束缚。 “对了贺兰,你练过武吗?” “嗯。” “啥时候也教教我。” 贺兰墨如黑曜石一般闪动的眼眸看向赖青衫:“你想练武?” 赖青衫点点头:“练好武,才能保护你们嘛。” “有我保护你就行了。” “那不一样的。”虽然现在战乱已平,但各处的治安仍旧不好,盗匪不绝,赖青衫想着能有一身功夫,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怕了。 贺兰墨看到赖青衫似乎很坚持,于是点头说:“你要学,我便教你。” 赖青衫拿着扁担,重新挑起木桶。 …… 一会儿,就到家了。 洛紫璎早早地就守在了篱笆门前,看到二人的身影,飞快地小跑了过去。 “赖郎君,你回来啦!” 赖青衫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道:“让你们挖的蚯蚓,都挖了吗?” “嗯,都挖了呀,我系在了鱼笼里,和楼姐姐偷偷去了江边,把鱼笼都放下去了。” 说着,她又压了压声音:“放心吧,没人看到。” 真是人小鬼大。 赖青衫本来只交代了她们挖蚯蚓,没想到她们却把鱼笼也投放了。 “来,奖励你的。”赖青衫从木桶里,拿出了一小包果脯。 洛紫璎打开看了看,满眼放光:“哇~~,是果脯耶,有乌梅,有黄杏……楼姐姐,宁姐姐,钟姐姐……”她一边喊着一边就朝里面跑去。 拿出果脯,招呼楼心月、宁烟、钟璃她们过来。 她没有独吞,倒是懂得分享。 “郎君回来了!” 宁烟没来得及吃果脯,就先从屋里迎了出来。 赖青衫将木桶挑了进去,宁烟看到赖青衫买了这么多东西,就知道今天的鱼应该卖出价钱了。 “还有板油?” 看到板油,宁烟的眼神都有些泛光了。 可想而知,这年头想要吃点带油花的东西有多不容易了。 “把板油先熬了吧。” “好!” 赖青衫从马德家拿来的野菜里,挑了一些野山葱出来,拿到茅屋边的小溪去洗。 猪油要是加了野山葱,那可太香了! 刚刚洗好了野山葱,拿回屋里,宁烟已经将切好的板油下锅,盖上锅盖。 灶台脚下,洛紫璎一边吃着果脯,一边烧火。 赖青衫先把葱头切了,丢进锅里。 而在此刻,苟东锡和苟二皮带了一群村民,推开篱笆门,进了赖青衫的院子。 “赖青衫,你给老子出来!”苟二皮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贺兰墨随手抓住倚在墙边的扁担。 赖青衫踏步出了茅屋,看着对方十几个人,就连马德也在其中。 马德看到赖青衫,也有些难堪,毕竟昨天赖青衫和钟璃刚刚救了他婆娘,不过没有办法,他是苟东锡的同乡。 苟东锡叫他,他如果不来,他就会被排挤,以后在村里出了事,也不会有人给他撑腰。 “东叔,我当你是长辈,但你三番两次地带人到我家来闹事,是不是欠了点做长辈的样子?”赖青衫看到一些村民之中,手里拿着镰刀和扁担,气势汹汹的样子,分明就是来干仗的。 苟东锡愤愤地道:“赖青衫,你是不是动手打我儿子了?” “他要抢我的肉,难道我平白任由他抢?” “胡说八道!你有个屁的肉!”苟东锡不屑地撇了下嘴,“如果没有马德昨天给你们一斗米,你们现在只能吃土了!” 一边的苟二皮弱弱地说:“爹,他今天确实从城里带肉回来了,我亲眼看到的。” 苟东锡:“??” 苟二皮被打了之后,就跑回家告状,没跟苟东锡细说缘由。 苟东锡立刻召集几个同乡,带着他们各自比较强壮的劳役,风风火火地冲入赖青衫家中。 屋内,猪油炸着葱头的香气,已经渐渐飘了出来。 一个劳役抽了抽鼻头:“是……是葱头猪油的味道,我以前吃过……” “是在熬油吗?” “赖青衫吃得起猪油?” 几个村民交头接耳的议论,充满了各种羡慕妒忌恨。 苟东锡也不禁眼红了起来:“你哪来的钱买猪油?” 苟二皮又说:“他会打鱼,今天早上看到他从江边挑了两桶的鱼,估计是拿到城里卖了。” 第18章 拿起法律的武器 苟二皮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众村民议论之声就更大了。 赖青衫连地都种不明白,他竟然会打鱼?!! 虽然村民基本是不吃鱼的,一来鱼不顶饱,二来没有油盐佐料,做出的鱼能把人给腥吐了,但他们知道城里的有钱人吃鱼的。 所以刚来那会儿,看到那么大一条蟒江流经乌蛮村,也有村民尝试捕鱼。 但水太深,水流太湍急,捕获的鱼,还不够织网和造木筏的成本。 还有人因为水性不好,直接葬身江底。 现在听说赖青衫会打鱼,而且拿到县城换了肉回来,个个都很钦羡。 “赖青衫,你捕的什么鱼?” “卖了多少钱?” 几个村民开始询问。 苟东锡呵斥了一声,都忘记干什么来的是吗? 他又扭头盯着赖青衫:“你不仅打了我儿子,还把我家的劳役给打伤了,春耕马上就开始了,我那两个劳役现在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你说这事怎么办呀?” 贺兰墨走到赖青衫身边,低语道:“他们不可能伤那么重。” 赖青衫清楚苟东锡的尿性,这是准备借着两个被打伤的劳役,来讹诈他! “东叔,你说要怎么办?”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屯民,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把你送到官府,未免不近人情。”苟东锡冷冷笑了几声,“牲口受伤了都得养,何况劳役是人,你不是赚到钱了吗?买几斤肉给他们补补,他们卧床这段时间,把我家的田地给犁了,这事就算了了。” “他们受的伤有多重,我去看看就知道了。”钟璃轻轻咳着从屋内走到了院中。 苟东锡知道钟璃会医术,根本不可能让她接近大牛和侯三,否则就拆穿了,冷笑道:“他们受的是内伤,根本下不了床,你别以为治好了马德的婆娘,就能给他们治伤,谅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医术?你要把他们治死了,我怎么跟县里交代?”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哪!”赖青衫好笑地摇了摇头。 苟东锡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谁厚颜无耻了?你们是不是打人了?” “你儿子带人抢我的肉,我难道不能还手?” “二皮不也没抢到肉吗?但你打人是事实!” “正因我们还手,他们才没抢到肉。” “反正我没抢到肉,但你打人了,两个劳役现在下不了地干活,你就得赔偿我!”苟二皮理直气壮地说。 苟东锡冷然盯着赖青衫:“你今天要不给个说法,我只能把你送到衙门去了!” “行呀,那就去衙门!”楼心月忽然走了出来。 苟二皮瞬间就被她婀娜的身姿吸引了过去,调笑道:“小娘子,赖青衫要是去了衙门,很有可能是要被判刑的,你们没了户主,呵呵,说不好是要被重新分配的。” “按律,你们抢肉是要盗贼处置的,就到衙门,看看衙门会怎么说。”楼心月道。 苟二皮道:“什么盗贼处置,我根本没抢到肉!” 楼心月恬淡地笑了笑,说:“你该不会以为,你没抢到肉就无罪了吧?本朝律书未成,因徇前朝之法,盗贼例属重罪,虽不得财,亦处徒刑二年,得财一贯徒三年……劳役不算良人,罪加一等!” 一段法律条文,直接就把苟氏父子给镇住了。 几个村民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也能弄得明白。 就是苟二皮他们没抢到肉,但也是有罪的! 楼心月一双妙目轻轻扫过苟二皮等人,继续道:“你虽然没有抢到肉,但只要有了抢劫这个行为,也得被判两年徒刑。” “你……” 苟二皮明显慌了一下,但仍旧梗着脖子逞强道:“你胡说!我没抢到肉,我就不信还要被判刑!” “你不信是吧?” “那好,咱们就上衙门去说道说道。你敢吗?回答我!” 苟二皮被赖青衫一喝,下意识地就退了半步,气势已然输了。 苟东锡也是惊疑未定,他虽是村正,但说到底也是个农民,对律法啥的也是一窍不通。 而楼心月虽是劳役,但看她的气质,以前估计也是出身官宦人家,学识渊博。 没准说的都是真的。 “对了,赖郎君,贺兰娘子,你们有没有受伤?”楼心月回头看了赖青衫一眼。 赖青衫立刻捕捉到了意思,哎哟一声叫了起来:“我这胳膊有点抬不起来,贺兰,你是不是也被伤到了?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两条壮汉?” 贺兰墨反应虽然慢了半拍,但终究也是反应了过来,忙道:“是,我……我也受了内伤,正准备找钟璃妹子看看呢。” “你放屁!”苟二皮气愤地说,“明明是你们打我们,你们怎么会受伤?” 赖青衫笑了笑,眼中掠过一抹狡狯的神色:“有没有受伤,可以到衙门去说,就看看衙门信不信贺兰一个小女子,能够打得过你们家两个虎背熊腰的劳役。” “就算没有受伤,你抢肉的事实,也足以让你蹲两年牢。”楼心月道。 苟二皮道:“我……我还被赖青衫打了呢。” 楼心月道:“是你实行抢劫在先,按律,别说赖郎君打了你,就是将你反杀,也是无罪的。” “天不早了,东叔,要不现在咱们就去县里?”赖青衫有恃无恐地盯着苟东锡,“我怕晚了,城门可就关了。”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苟东锡身上。 苟东锡有些下不来台了。 楼心月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他也不敢赌啊,毕竟他们都是迁徙过来的屯民,在县里除了认识一个吴房头,也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 万一律法真是这么规定的,那么就等于把儿子亲自送进大牢。 可他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如果无功而返,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以后在这些同乡中,还有威信吗? 赖青衫见苟东锡不说话,知道他已经怵了,继续施加心理压力,缓缓上前:“别愣着了东叔,走吧,把你家那两个劳役也叫上,一起到县老爷面前断个公道!” 第19章 腿特长 赖青衫越是有恃无恐,苟东锡就越不敢赌,冷冷地瞪视一眼,说道:“老夫既然身为村正,凡事自当秉公办理,既然是苟二皮抢肉在先,此事我也不便追究,否则倒教村里人说闲话了。” “混账东西,抢肉的事你怎么不说?”苟东锡回头又瞪了苟二皮一眼。 苟二皮讪讪不语。 赖青衫知道苟东锡这是认怂了,也就见好就收,毕竟对方是村正,而且又有一帮同乡,此刻跟他彻底撕破脸皮,颇为不利,笑了笑,说:“东叔,既然都是误会,那就没什么事了。” “哼!” 苟东锡鼻孔哼了一声。 扭头就走。 苟二皮以及其他村民,也都陆续跟上。 屋里葱头熬猪油的香气飘了出来,越来越浓,几个村民贪婪地抽了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村里有名的懒汉,竟然吃上猪油了。 这让不少人心里很不得劲。 “心月,你刚才说的律例是真的吗?”看到村民离去,赖青衫才问。 楼心月点了点头:“当然真的。现在大梁律例尚未修编出来,用的还是前朝的《齐律》,我之前读过的。” 家里有个懂法的人,以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赖青衫不禁笑了笑,又招呼众人:“准备做饭吧!” “做饭咯!”洛紫璎兴奋地挥舞着嫩藕般的小胳膊。 家里的土灶只有一口锅,猪油尚未熬好,便不能做别的菜。 于是赖青衫便把那条白鳝,拿到茅屋旁边的小溪,先把它给杀了,处理干净。 接着扛起了锄头,拎着一只竹篓,准备到了后山的竹林,想要挖几根春笋,跟排骨一起炖。 “你要去干活吗?”贺兰墨从长凳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做饭的事,有宁烟在,洛紫璎蹲在灶脚烧火,她插不上手。 而且,像这种烧土灶做饭的方式,她也不怎么熟悉。 所幸还有一把力气,一些粗重活她能帮忙。 “不用了,陪我走了一趟县里,也挺累的。”赖青衫笑了笑说。 宁烟笑道:“是呀妹子,今天你是大功臣,跟赖郎君卖鱼赚了这么多钱,你坐着休息就好,剩下的活我们来干。” “那就让我去吧!”洛紫璎跃跃欲试。 经过昨天短短的相处,赖青衫对这丫头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她是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当成玩乐的人。 带她进了竹林,也绝对帮不上什么忙,只会顾自己疯玩。 “行了,你好好烧火。” 洛紫璎撅了撅嘴,很不甘心地坐下继续烧火。 赖青衫笑着出门去了。 一会儿,就听身后传来楼心月柔柔的声音:“赖郎君,等等我。” “你怎么来了?”赖青衫回头看了一眼。 楼心月不好意思地撩了撩发丝:“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洗衣做饭的事,都被宁烟包办了。 钟璃昨晚给马大嫂治病,赚了一斗米,半筐野菜,还有七八十文,贺兰墨今天上午又陪着赖青衫县里卖鱼。 就连最小的洛紫璎,做的贡献都比她大。 因为她连蚯蚓都不敢挖。 但她如今也不再是什么大家闺秀了,她只是一个罪籍之女,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也不好一直吃白食。 赖青衫似乎洞察了她的心理,笑道:“你不必因为干的活太少,而又心理负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你也有你的特长。” “我吗?”楼心月幽幽地说,“我什么都不会,哪有什么特长?” “你腿特长。” “……” 被一打趣,少女的脸蛋映着晚霞,呈现出了一枚玫红的色彩。 她的腿是很长。 但一般都藏在裙裾底下,外人是很难看到的。 只不过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是脱了外裙的,身上只穿中衣。 既然楼心月已经跟来了,赖青衫也没有拒绝她。 带她上了后山。 后山有一大片的竹林,当然也有其他的植物,郁郁葱葱。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正从竹林钻了出来,扛着锄头,手里拿着两只巴掌大小的春笋。 “虫哥,你挖到笋了?” “没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点。” 村里除了一个村正,还有三个屯长,一屯管理大概十户左右的人家,根据村里的人数,或多或少。 薄大虫就是赖青衫的屯长,他们这一屯连他,一共十一户。 他不属于苟东锡的同乡,其他两个屯长都是,因此相比其他屯长,薄大虫的气势会相对弱一些。 也因如此,他对赖青衫相对友好。 “青衫,这几天你跟东武郡那帮人,闹出挺多事的?” “实在不是我想闹事,是他们先闹事的。” 薄大虫叹了口气,说:“忍一忍吧,谁叫他们人多呢?” 赖青衫知道薄大虫也是个怕事的人,笑了笑说:“天不早了,我进竹林转一圈。” “行,仔细找找,未准还有。” 赖青衫招呼楼心月,一起钻进竹林。 官府分了田地,但没有分山,山属于公家的,谁都可以来。 除了树不能随意砍伐之外,平常砍几根竹子,挖几颗笋,或者在林子里打到什么猎物,都没人去追究。 夕阳的余晖,从竹林枝叶的缝隙钻了进来,落了赖青衫一脸的斑驳。 二人低头寻找,能挖的笋早已被挖光了。 几乎是刚破土就被村民挖走了,越嫩越好吃,而且你不挖,别人就挖走了,所以谁也不等着竹笋长高。 “这里有个黄芽。” 终于发现了目标,赖青衫将竹篓交给楼心月,自己抡起锄头,狠狠地就朝黄芽旁边的黄泥掘去。 尽量挖深一点,这样挖出的竹笋个头会大一点。 “找这种黄芽就可以了吗?”楼心月俯身问道。 赖青衫点头:“是呀,这是竹笋刚刚破土,还可以找一找地缝,竹笋生长,有时会把地面给顶裂的。” 趁着赖青衫挖笋的空档,楼心月提着竹篓,弯着腰,四处开始寻找起来。 一会儿,果然被她发现了一条地缝,她很欢快地叫道:“赖郎君,你快来,这儿有一条地缝,还没有被人挖过!” 赖青衫走了过去,将挖出的竹笋丢进她手里的竹篓里,低头看了看,说:“我掘几锄头看看。” 看着那条蜿蜒的地缝,赖青衫大抵判断了一下位置,抡起锄头就干。 第20章 竹鸡 果然,地缝中又被挖出一只竹笋。 小是小了一点,剥开了估计只有拳头大,现在笋壳外都沾满了湿润的黄泥土。 赖青衫把竹笋丢进了楼心月的竹篓里,又和楼心月弯着腰在竹林里寻找。 穿过竹林的阳光越来越弱。 “行了,不好找了,就这两只跟排骨,也够炖一大碗的了。”赖青衫扛起锄头要走。 楼心月跟在身后,忽然,她又停住脚步:“赖青衫,你听到声音了吗?” 天色快暗下来了。 偌大的乌蛮村,本身也就三十几户人家,竹林里静悄悄的。 凉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显出几分阴森。 楼心月不禁缩了缩身子,靠近了赖青衫几分。 赖青衫也停住了脚步,隐约间,似有鸟类的声音传来,忽远忽近。 “像是竹鸡。” “竹鸡?”楼心月茫然,她似乎并不熟悉。 “过去看看。”赖青衫兴奋了起来,“说不定今天咱们会有额外的收获。” 楼心月虽然没有抓竹鸡的经验,但还是跟着赖青衫,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只有着棕褐色羽毛的竹鸡,好像是落单了,被远处竹鸡的叫声吸引。 赖青衫轻轻地放下手里的锄头,指了指楼心月手里的竹篓。 楼心月也将竹篓轻轻地放了下来,赖青衫给她打了手势,准备一前一后,将落单的竹鸡给包抄了。 但是竹鸡极其警觉,楼心月没有经验,又太过心急,靠近的时候,脚下踩着落叶的声音太大。 竹鸡瞬间就被惊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疾奔。 另外一个方向,正是赖青衫赶来的方向,正当它要飞的时候,赖青衫已经扑到。 “快,别让它飞走了!” “哦!” 第一次抓竹鸡,楼心月也很紧张。 但她不想自己显得太没用,今天必须为家里做点什么,飞快地扑上前去。 竹鸡飞起的时候,赖青衫一跃而起,正好伸手拍到,竹鸡晕头转向,簌簌往下落了一些。 扑棱着翅膀,正要再次起飞,楼心月已经扑过来了。 结结实实,就撞进了前面赖青衫的怀里。 来势胸胸,赖青衫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她。 楼心月俏脸殷红,本能地将要撤离,却听赖青衫叫道:“别动!” 赖青衫抱住她的时候,来不及飞走的竹鸡,也被二人抱在其中。 “它……它挠我……”楼心月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来,竹鸡正在他们怀里,剧烈地挣扎。 “没事的,它爪子没那么锋利。”赖青衫安慰道。 楼心月双颊泛起的红晕,像是随时能够掐出血似的,低低地说:“它……挠我那里……” 赖青衫:“……”哇靠,他好像有点羡慕这只竹鸡。 竹鸡受惊之后,挣扎得极其剧烈。 赖青衫怕它跑了,只能死死地抱住楼心月,以至于竹鸡都挤进了楼心月的深沟之中。 “别动,别动哈!” “哦!” 楼心月娇躯崩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赖青衫缓缓收了一只手回来,从二人怀里伸了进去。 “你……”楼心月身子像是被电触了似的,微微颤了颤,声若蚊吟,“你快点……” 摸索了一会儿,赖青衫惊喜道:“你等一会儿,我已经摸到竹鸡的肚子了,软软的。” “不,不是……”楼心月又羞又急,“你往左边一点。” “不是?” 赖青衫一愣之下,随即反应过来。 手掌又往左移动了一公分,碰到了竹鸡挠动的爪子,一把就给抓住了。 “好了,我抓到它的爪子了。” 楼心月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幽怨地看了赖青衫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看到赖青衫手中扑棱的竹鸡,她也很快被喜悦给取代了。 毕竟,抓到这一只竹鸡,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接着赖青衫又从树下,找了几根韧性比较高的草,拔了出来,用草的茎秆将竹鸡的双脚绑了起来,扔进了竹篓里。 “走,前面再去看看。” 再次循着竹鸡的叫声,搜寻了一会儿,又看到了七八只竹鸡。 天快黑了,它们呼朋引伴。 有些已经飞上了一棵杉树的枝头。 这么多竹鸡,来时没有准备工具,想要一网打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贸然行动,反而会惊动了它们。 赖青衫看到那棵杉树底下,落了好多的鸟粪,想必就是他们栖息的地方。 竹鸡一般不筑窝,直接蹲在树枝上睡觉,而且喜欢群居,春天到了,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它们才会从枝头上下来,各自寻求配偶。 “好了,别过去。” 赖青衫拦了一下楼心月,低声道:“等到晚上再来。” 只要没有遭受到打扰,竹鸡是不会随便更换栖息地的,天黑了之后,飞回到这棵杉树上,白天也只在这棵树不远的范围活动。 “晚上?这还能抓得到吗?”楼心月疑惑。 赖青衫笑道:“你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人会使用工具。” 楼心月眼眸亮晶晶的:“能把它们都抓到吗?” “虽不能一网打尽,但多抓几只是没问题的。” “我看你主意挺多的,人也很勤快,为什么住的房子会那么破?”楼心月费解地问道。 “以前我光棍一条,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赖青衫笑着看了楼心月一眼:“但现在有你们嘛,五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跟我并户,我总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吧?” 楼心月听了,只觉心里暖暖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下了山。 往家的方向走去,茅屋侧边的烟囱,炊烟袅袅。 “赖郎君,楼姐姐,你们挖到春笋了吗?”洛紫璎从茅屋里迎了出来。 赖青衫打开了篱笆门,走入院中,笑道:“不仅挖到春笋,还抓了只竹鸡。” “竹鸡?”洛紫璎睁圆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赖青衫手里的竹篓,“介就是竹鸡吗?” 她伸出手指,去戳竹鸡的肚子,竹鸡发出咕咕嘎的叫声。 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她就一直拿手指戳着竹鸡。 “哈哈,真好玩。”小丫头自娱自乐地笑着,“这么好玩,也应该很好吃吧?” 赖青衫:“……”他本来觉得洛紫璎年纪小,把竹鸡带回来,说不定她会当宠物养,舍不得吃。 结果……这丫头到底什么品种。 怎么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呢? 第21章 准备工作 宁烟也被院中的谈话吸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好大一只竹鸡,有七八两重吧?” “竹鸡性味甘平,具有杀虫解毒、补中益气的功效。”钟璃也被吸引过来,“赖郎君,可以把鸡爪子给我吗?我想炮制药材。” 赖青衫爽快地说:“行呀。” “赖郎君,你好腻害呀,不仅挖了春笋,而且抓了竹鸡。”洛紫璎从来不忘拍马屁。 赖青衫笑道:“这次多亏了楼娘子,没她帮忙,还真不一定能够抓到这只竹鸡。” “你们怎么抓的?”宁烟好奇地问,因为没看到他们带着捕鸟的工具上山。 但见楼心月双颊红扑扑的,低着头,几欲埋进鼓囊的胸口中间。 宁烟看了更觉怪异,难道她和赖郎君在山上……楼娘子平日看着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看不出来呀! 因此再看楼心月的眼神,宁烟就变得有些促狭了。 “猪油熬好了吗?”赖青衫怕楼心月尴尬,岔开了话题。 “熬好了,把猪油渣跟野菜炒了炒,白鳝我不会做。”宁烟这个主妇也不是什么都精通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赖青衫笑道:“我来吧!” 从竹篓里把竹笋拿出来,让竹鸡继续待在里面。 剥掉春笋外层的笋壳,笋肉就没剩多少了,切片焯水,排骨也焯一下水。 先炖排骨,等到差不多了,再把笋片放了进去。 一会儿,天就渐渐暗了下来。 春笋炖排骨出锅,洛紫璎守着灶台,已经垂涎欲滴了。 赖青衫笑了笑,拿了小碗,给她先夹了一块排骨,先解解馋。 “我看大家都饿了,先煮饭吧?” 只有一口锅,不能一边炒菜一边煮饭,宁烟看向赖青衫说:“今天的菜也够了。白鳝放着明天做吧?” 对她而言,今天能吃上肉,生活质量已经算是大幅度地提升了。 天已经黑了,钟璃点上了油灯,赖青衫也怕把她们饿坏了,就先让宁烟把饭给煮了。 …… 芋头饭,赖青衫拿出刚刚熬好的葱头油,给众女拌在饭里。 让大家肚子里都有些油水。 “哇~~,好香!”洛紫璎夹了一块排骨在啃。 尽管桌上只有两个菜,但众人依旧吃得不亦乐乎。 要知,村里大多数人家里,有白米饭吃就不错了,根本配不上什么菜。 配的菜,也真的只是菜,连一丁点油星子都没有。 “贺兰,你多吃点。”赖青衫看到贺兰墨碗里的饭吃完了,怕她跟上次一样,在家不敢吃饭,“咱们现在手里有钱,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钱,吃不穷的,快去打饭。” 贺兰墨嘴角抿着笑意,点了下头,起身打饭。 赖青衫说起晚上的计划:“吃完之后,咱们做点工具,晚上上山去捕竹鸡。” 洛紫璎兴奋地举手:“我要去!” “你急什么?”宁烟莞尔地看了一眼,“先听听赖郎君说要做什么工具。” 如果有网,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网短时间内织不出来。 赖青衫便想到了小的时候套鸟的工具,制作也很简单,拿根竹竿,上面弄个绳套,等鸟睡着之后,套在鸟脖子上,绳套是活扣,底下一拉,绳套就能把鸟给套住了。 “我可以做个弹弓。”贺兰墨提议道。 楼心月:“晚上黑乎乎的,你弹弓能打中吗?” 贺兰墨:“我可以听声辨位。” “太腻害了吧?”洛紫璎崇拜地看着贺兰墨,“贺兰姐姐,那你也给我做个弹弓吧。” 宁烟打趣道:“说的你有了弹弓,就能跟你贺兰姐姐一样听声辨位似的。” 洛紫璎嘻嘻一笑。 “竹鸡是群居的,一排一排站在树上睡觉,弹弓即便打中了一只,也怕会把其他同伴给惊飞了。”钟璃忽然开口说话。 赖青衫点点头说:“阿璃说的不无道理,咱们就做两手准备,先用套绳,等那些没套中的竹鸡飞了,贺兰再拿弹弓将它们打下来。” 商议之后,赖青衫又催促着众人快点吃饭。 …… 饭后,宁烟洗碗。 赖青衫砍了几根细一些的青竹回来。 将竹节给打通了,拿了麻绳穿了过去,做成了简易的套杆。 另外,贺兰墨也找了两根树杈,削成弹弓的模样。 由于没有皮筋,赖青衫让她将狗皮褥子拿了出来。 用刀从边沿裁了一根细条下来,作为皮筋使用,另外再剪下两块皮片,作为皮兜。 一般狗皮晒干之后硬邦邦的,但这是硝皮子,比较软,再让宁烟烧水,煮一煮。 赖青衫捞出来抻了抻,延展性虽然不如牛筋,但也有一些弹性。 何况贺兰墨力气大,完全可以拉开。 皮兜钻孔,皮筋穿过,另外两端绑在弹弓呈丫字型的弓架上。 贺兰墨从地上捻了一枚石子,包在皮兜之中,拉开皮筋,试一试弹性,忽的一个松手。 嗖的一声。 石子射出了院门之外,也不知道射了多远。 不过贺兰墨显得十分满意:“打鸟应该够用了。” 她将另外一把弹弓给了洛紫璎。 洛紫璎有样学样,也捡了石子,试射了几发,但她力道太小,也就射了十几米而已。 另外一边,钟璃和楼心月找了一些松脂过来,制作了三根火把。 “你们谁有镜子?”赖青衫忽然问道。 原主是没有镜子的,古代的铜镜也值不少钱,因为都是铜做的。 铜是可以制作铜钱的。 五女来时,身上都带了包袱的,楼心月从里屋拿了一面菱花铜镜过来,镜面被磨得光滑,点燃的火把,光亮照在上面,会被反射出来。 “赖郎君,拿铜镜做什么?”楼心月有些疑惑不解。 赖青衫笑了笑:“待会儿把光反射到竹鸡上,这鸡比较傻,黑暗中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强光,会有小一会儿的目眩,这个时候它们不敢动,就是咱们下手的时机。” 如果有强光手电就好了,但古代没法满足这个条件。 赖青衫也只能想出这样的土办法。 “阿璃,你留下看家吧。”赖青衫怕她身子骨不好,不敢让她跟着上山吹风。 钟璃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宁烟怕她失落,给她找了点活,说道:“妹子,你在家把水烧好,待会儿我们回来就能洗澡了。” 第22章 赖郎君不会不行吧? 带上细麻绳、套杆、弹弓等工具,赖青衫携四女又来到了后山。 明月高悬。 宁烟、洛紫璎、楼心月各举一只火把。 赖青衫凭借记忆,来到竹鸡栖息的那棵杉树。 “真的有……”洛紫璎激动地将要叫出声来。 宁烟急忙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洛紫璎吐了吐舌,低声道:“树上真的有好多竹鸡呢。” 杉树的枝杈落了十几只竹鸡,相互挨在一起。 “脚步放轻一点。别把它们吵醒。” “有几只已经醒了。”洛紫璎弱弱地说,“眼睛都睁着呢。” “浅睡的时候会这样的,眼睛半睁半闭,而且通常会有一只是放哨的,不过没关系,它们有夜盲症,夜间视力很弱,把火把插地上。” 赖青衫解释了一下,对楼心月说:“把铜镜取出来。” 楼心月从腰带间取出菱花铜镜,赖青衫将火把聚拢在一起,插在了地上,说道:“等我们过去,你再拿铜镜把反射光给照过去,会让它们产生短暂的眩晕。” “好。”楼心月轻轻点头,拿着铜镜的手,微微出了细汗,感觉赖青衫分配给她的工作至关重要。 赖青衫几人拿着套杆,蹑手蹑脚地摸到树下。 接着便对楼心月打了一个手势。 楼心月拿着铜镜,至下而上,将光反射到了杉树上面。 几只竹鸡竟然一动不动,有一只本来睁眼的竹鸡,竟直直地从枝头上栽了下来。 古代的铜镜很亮,黑暗中忽然有光照过来,本来视弱的竹鸡,瞬间就会眩晕。 洛紫璎眼疾手快,冲过去就要抓那只落下的竹鸡。 被赖青衫暂时制止,低声道:“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先套其他的。” 宁烟、洛紫璎、贺兰墨跟着赖青衫,举起套杆,缓缓地将绳套送进竹鸡的脖子,随着赖青衫一个手势落下。 四女一起收紧绳套。 枝头的竹鸡终于扑棱了起来。 不过由于目不能视,在黑暗中它们只能横冲直撞。 贺兰墨又从腰间掏出了弹弓,快速地上了一枚石子,嗖的一声。 一只竹鸡应声落地。 洛紫璎有样学样,拿出弹弓,乱射一通。 但她没有贺兰墨听声辨位的本事,射了十几枚石子,等到其余的竹鸡都飞远了,她也一只都没打着。 “抓到几只了?”不远处的楼心月开口问道。 四根套杆,各自套了一只,刚才铜镜的反射光射下了一只,贺兰墨用弹弓也打了一只。 “六只!”宁烟数了数,喜气洋洋。 对于今晚的成果,赖青衫已经很满意了。 洛紫璎赶紧过去,将刚才从枝头栽下来的竹鸡抓住。 刚要跑,就被她揪住了翅膀。 而被贺兰墨弹弓打中的那只,显然伤了翅膀,扑棱半天也飞不起来。 …… 拎着竹鸡回家,钟璃看到他们今晚的收获,一双明眸满是惊喜。 同时也为自己没能参与而失落。 “这只受伤的竹鸡,留给阿璃炮制药材吧。”赖青衫指了指那只被弹弓打中的竹鸡。 钟璃露出一丝微笑:“谢谢赖郎君。” “其他的呢?”洛紫璎歪着脑袋问道。 宁烟摸着她的脑袋一笑:“当然拿到县里卖钱啦,咱们生活的开销,哪一样不用钱?” 赖青衫知道洛紫璎的小心思,这丫头就是馋,笑道:“留一只咱们自己吃。” 钟璃提醒道:“竹鸡微毒,记得多放姜片。” “对对对,阿璃提醒得对。”宁烟点头说,“我以前也听老人说过,竹鸡有毒。” 洛紫璎天真地说:“有毒也可以吃的呀,芋头不也有毒吗?煮熟了就好了呀!” 赖青衫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贪吃不要命。 “对了,水都烧好了,谁先洗?”钟璃问。 宁烟问:“你洗了吗妹子?” 钟璃摇头。 贺兰墨:“还是跟昨晚一样,一起洗吧,否则太耽误时间了。” 洛紫璎:“嗯,一起洗吧,阿璃姐姐,待会儿我给你擦背。” 钟璃想起昨晚的情景,对洛紫璎这丫头都有些抗拒了。 不过大家都没反对,她自然不好说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 大家都是女的,怕啥? “赖郎君,要不你先洗吧?”宁烟看向赖青衫。 “你们先洗。” 宁烟腼腆地说:“那……还是得请你回避一下。” 没办法,谁叫只有一间茅屋呢? 赖青衫耸了耸肩,先出门在村里溜达一圈。 …… 转了一圈回来,茅屋微弱的灯光,从破漏的纸窗渗透出来。 赖青衫轻手轻脚地进了院中,屋内传来五女的欢声笑语。 洗个澡洗得这么热闹,搞得他都有些想参与了。 宁烟:“哎呀,别磨蹭了,快点洗,不然待会儿赖郎君回来了。” 贺兰墨:“其实也不必每天洗澡的吧?” 楼心月:“出了一身汗,不洗澡哪行?” 宁烟:“楼娘子是大户人家出身,不洗澡估计睡不着。” 洛紫璎:“对了,晚上谁跟赖郎君一起睡?” 童言无忌,但一句话就把其他几个女的干沉默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我作甚?昨晚……我已经睡过了。”贺兰墨嗫嚅说了一句,不知为何,耳根便烫了烫。 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被众人取笑了之后,她便觉得难为情了。 “那就让璎璎晚上陪赖郎君吧。”宁烟促狭地伸手去挠洛紫璎的咯吱窝。 洛紫璎笑着躲开:“我不……羞羞,我才不要。” 楼心月笑道:“你这丫头,倒也知羞。” 宁烟:“说真的,趁着赖郎君不在,这事得决定下来。” 楼心月:“就你了。” “楼娘子又拿我取笑,我说正经的。”宁烟。 楼心月:“那就阿璃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钟璃弱弱地反驳。 楼心月嗫嚅道:“我……我没跟男人一起睡过。” 贺兰墨不服气地说:“我也没有,你们……不能耍赖皮的,说好了一人一晚,轮流挤一挤。” 宁烟好奇地看着贺兰墨:“说真的妹子,昨晚赖郎君……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大家都躺在一张床上,要是做了什么,你们听不见吗?”贺兰墨郁郁地说,“赖郎君很规矩的,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正人君子。” “会有那么老实吗?”楼心月打量着贺兰墨傲视群雄的身材,“抱着你这样的大……美人,他能克制得住?他该不会不行吧?” 坐在院中的赖青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最好给我一次机会,劳资证明给你看! 第23章 今晚轮到谁? 过了一会儿,茅屋的房门打开。 皎洁的月光下,赖青衫郁闷地坐在院中劈柴的木桩上。 “啊?!!” 端着木盆出来,准备倒洗澡水的宁烟吓了一跳:“赖郎君,你……什么时候回的?” “刚回一会儿。” 几女面面相觑。 也不知刚才她们的谈话,有没有被偷听了去。 尤其楼心月,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低着头,暗暗吐了吐舌。 宁烟把水倒进沟渠,笑道:“赖郎君,锅里还有热水,你洗吧。” 赖青衫点头进屋,顺手把门关了起来。 耳听外面院中,几女又悄悄说着什么。 “说真的,你们决定好了没有?” “要不抽签决定吧。” “阿璃,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听大家的。” “好,那就抽签!” “贺兰妹子昨晚跟赖郎君睡过了,这次不算她的。” “先说好了,现在大家都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谁也不许笑谁。” 屋内舀水洗澡的赖青衫,暗暗觉得好笑,男女之间嘛,就这么点事。 她们无非是没有撕下羞涩的外衣,怕被别人嘲笑。 不过,赖青衫还真有些小期待呢。 …… 洗完了藻,赖青衫穿着打了补丁的中衣。 把门打开,将木盆的洗澡水倒进沟渠里。 “行了,我洗澡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五女窸窸窣窣地进来,楼心月和宁烟挤眉弄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钟璃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敢跟赖青衫对视,在油灯的照耀下,双颊粉嫩嫩的。 今晚该不会是这丫头吧? 赖青衫笑笑,假装不知情,放下木盆,拿着油灯进了里屋。 五女跟了进来,开始陆陆续续在他面前脱去外衫,昨晚还扭扭捏捏的,现在似乎已经逐渐褪去羞涩。 穿着中衣的少女,身材更加掩饰不住,各有各的特色。 赖青衫自然也有自己的特色,特别的色! 目光像是穿飞花丛的蝴蝶,就在五女身上转来转去,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三年都要一起生活,他也没必要装正人君子。 这个时代不会有蛇精病跑出来告他男凝。 宁烟铺好了床,才对钟璃说:“妹子,晚上你跟赖郎君挤一挤吧。” 钟璃不语,只是一味的脸红。 赖青衫故作惊讶,似乎刚刚知道晚上挤一挤的人是她,庄重地作揖道:“让妹子受委屈了。” 钟璃轻轻摇头,声如蚊呐似的低吟:“不委屈,郎君……不嫌弃我就好。” 古代就是好呀,虽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是像贺兰墨这种彪悍的性格,在他面前也是柔柔顺顺的。 更何况小家碧玉的钟璃了。 赖青衫看了都有些心生爱怜了,温声道:“妹子,你先请。” “你,你先。”钟璃在众女中,性格算是最腼腆的,此刻都有些结巴了。 赖青衫不想让她为难,率先上了床,把长衫和狗皮褥子拉了过来,盖在身上。 楼心月笑嘻嘻地过来,推着钟璃上前:“妹子,你别紧张,赖郎君是正人君子。” 呵,你洗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的是我不行! 赖青衫有点记仇似的,瞟了一眼楼心月在中衣包裹下,婀娜多姿的身段。 钟璃弱弱地爬上床来,钻入赖青衫的被窝,带着几声轻轻的咳嗽。 赖青衫忙将狗皮褥子,往她身上盖了盖。 由于两人挨得近了,赖青衫能够闻到她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药香。 很好闻。 “好了璎璎,睡觉。”宁烟帮忙洛紫璎盖好被子,“我要吹灯了?” 随着宁烟轻轻一吹,油灯熄灭,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赖青衫听着隔壁洛紫璎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的话,渐渐也就安静了下来。 大晚上的上山去抓竹鸡,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也都很累。 因此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咳咳。” 钟璃轻轻地咳着,像是怕把别人吵醒似的,刻意压着声音。 “你要不要靠近一点?你身子骨不好,别着凉了。”赖青衫柔声道。 少女没有说话,但身子却缓缓朝着赖青衫靠近。 赖青衫能感觉到,她纤柔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 想必也是第一次跟男人靠这么近吧? “不紧张。”赖青衫轻轻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冷?” “气血不足,体寒。”少女依旧低低地说。 赖青衫把手伸了过去,让她枕在臂弯,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让自己的体温传导到她的身上。 黑暗中,他看不见此刻少女的脸有多红。 又有多娇艳。 …… 次日一早,赖青衫依旧带着楼心月和洛紫璎,朝着蟒江走去。 来到投放鱼笼的位置。 二女学着昨日赖青衫的样子,拽着藤条,将两只鱼笼从水中拽了上来。 “啊?怎么是空的?”洛紫璎撅了撅嘴,来时她可是抱了好大的期望,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楼心月也有一些失落:“难道昨天捞了一回,这些鱼都学聪明了?” “昨天放鱼饵了吗?”赖青衫问道。 洛紫璎点头:“放了呀,那些虫子都是我一只一只挂上去的。” 赖青衫接过湿淋淋的空笼看了看,说道:“鱼饵都没有了,说明是有鱼进笼吃了鱼饵,但现在鱼都没有了,说明什么?” 楼心月一点就透:“难道有人偷我们的鱼?” “太可恶了吧?”洛紫璎腮帮鼓囊了起来,气呼呼的,“到底是谁?想要鱼,为什么自己不去捕?偷我们的鱼!” 赖青衫冷笑道:“除了苟二皮,还有谁?” “这个坏人!咱们找他去吧!”洛紫璎看向楼心月,“楼姐姐,你不是懂律例吗?他偷鱼,让官府把他给抓起来!” 楼心月轻轻摇头:“没有证据,他不会认的。” “我找他去!”赖青衫眼里掠过一道寒芒。 洛紫璎跺足道:“对,找他去!” 三人很快来到苟家。 苟东锡的媳妇,也就是苟二皮的母亲嵇氏,抱着一团草料,正在牛棚喂牛。 他们家是有一头牛的,可见家底相比其他村民,要厚很多。 看到赖青衫他们过来,慌慌张张就往屋内走去。 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第24章 撞见苟二皮 嵇氏把苟东锡给喊出来了。 苟东锡冷眼看着赖青衫,问道:“这么大早,到我家来做什么?” “二皮在吗?” “不在。”苟东锡表现得很镇定,“你找他有事?” “我投在蟒江的鱼笼,今天拿上来,一条鱼也没有,我想找他问问。” 苟东锡冷笑道:“找他问得着吗?他又不是龙王爷。” “有村民看到他今早从蟒江回来,可抓了不少鱼呢。” “蟒江是你的呀?”苟东锡道,“蟒江是公家的,县里说了,只要经过咱们村的那段江,任何村民都可以捕捞,凭啥你能捞鱼,我们家二皮就不能?” 嵇氏此刻也插嘴道:“就是,钱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赚吧?” “就是你们,你们偷了我们的鱼!”昨晚从抓鱼饵,挂鱼饵,洛紫璎可出了不少力,现在鱼没有了,小丫头委屈得都要哭了。 嵇氏冷哼了一声:“丫头,无凭无据的话,你可不能乱说。” “赖青衫,你不能因为昨天跟我们家二皮有点过节,你就这么冤枉他。”苟东锡道,“我们从东武郡千里迢迢迁徙到蛮境,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 又要以东武郡的屯民来要挟了。 赖青衫:“我只想找二皮问个明白。” 苟东锡:“说了他不在。” “去哪儿了?” “他又不是劳役,去哪儿了,要跟你报备?” 赖青衫知道没有证据,现在拿不住苟东锡。 昨天把鱼拿到县里卖出了钱,苟二皮已经红眼了,赖青衫料想这厮肯定会把鱼拿到县里去卖。 当下也不说什么,招呼楼心月和洛紫璎先回家里。 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了苟东锡和嵇氏的冷笑声。 …… 回到家中,洛紫璎那丫头眼睛红彤彤的。 宁烟忙来询问。 “哇——” 小丫头当场就哭出了声。 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委屈了。 宁烟和钟璃了解了情况之后,都赶过来安慰她。 “好了,别哭了,先吃饭吧。”赖青衫揉了揉洛紫璎的小脑袋,“这笔账我会找苟二皮算的。” 洛紫璎抽了抽鼻头:“那……我今天还要去挖蚯蚓吗?” “今天先给你放假一天。” 宁烟把芋头饭盛了出来,招呼大家先吃饭。 …… 饭后,赖青衫又和贺兰墨到县里去一趟。 虽然没鱼。 但昨晚抓的竹鸡也能卖一笔钱。 家里留了两只,一只留着吃,一只留给钟璃炮制药材。 一个时辰之后。 赖青衫拎着五只竹鸡来到醉仙居。 伙计看他来送食材,又让他直接送去后院。 进了后院,无巧不巧,正好就撞见了苟二皮,以及他家的两个劳役,大牛和侯三。 地上放了两桶的鱼,一桶全是鲫鱼和鲤鱼,另外一桶全是白鳝,大概有十几条。 苟二皮的眼神稍微躲闪一下,便又很快恢复如常:“哟,这不是赖青衫吗?手里拿着什么?” 赖青衫没回答,反问:“你这桶里的鱼是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从蟒江捕来的了。” 贺兰墨愤愤地说:“是你偷了我们的鱼吧?” “这些鱼写你名字了?怎么证明是你的?”苟二皮梗着脖子说道。 刚才正跟苟二皮砍价的李大头,看到双方的架势,问道:“你们认识?” “同村的!” 苟二皮对赖青衫和贺兰墨冷哼了一声,道:“蟒江是你们家的?就许你打鱼,不许别人打鱼?” 又扭头看向了李大头,问道:“他之前的鱼也是卖给你的吧?”他感觉李大头应该跟赖青衫认识,所以有此一问。 李大头点了点头:“这位赖郎君昨天确实来过。” “以后你们醉仙居的鱼我来送,我算便宜一点给你,只要你们不收他的鱼!” 赖青衫好笑地说:“苟二皮,你疯了吧?你会打鱼吗?就吹这种牛逼?” “打鱼有什么难的?我今天不就打了吗?”苟二皮指了指两桶鱼,得意地笑了笑。 大牛和侯三也都跟着一笑。 贺兰墨怒气显然已经上来,撸起了袖管。 苟二皮一副无赖的架势,直接把头伸了过去:“来来来,你来打我撒!” 贺兰墨正要动手,又听苟二皮冷笑道:“现在是在县城,你一个劳役敢跟我动手,是怕衙门的水火棍打不烂你吗?” 赖青衫轻轻拦了拦贺兰墨,平静地看着苟二皮:“你该不会觉得,醉仙居会收你这些鱼吧?” “都是一样的鱼,凭啥只收你的,不收我的?” 苟二皮看了李大头一眼,说道:“刚才来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嚷嚷着要吃什么白鳝鱼,呵呵,这鱼你们不好搞吧?” 除了流经乌蛮村的那段蟒江,其他水域确实很难抓到白鳝。 李大头不禁眉头紧锁。 昨日赖青衫传授盘龙鳝,已经在小范围引起了轰动,今天有不少客人过来,就是专门想要尝一尝盘龙鳝。 “大头,价格谈好了没有?”薛红烛走了出来。 “掌柜的,赖郎君来了。”李大头道。 薛红烛扭着小细腰,笑容满面地过来:“哟,赖郎君,带了什么来了?” “抓了几只竹鸡,不知你们酒楼收不收?” 竹鸡可是好东西呀,薛红烛忙不迭地点头:“收收收,只要是你赖郎君送来的东西,本店照收。” 苟二皮和两个劳役对望一眼,心里疑惑,乌蛮村啥时候有竹鸡了? 他怎么从未见过? 回村了再去找不迟,现在先把鱼给卖了,堆起笑容,对着薛红烛拱手道:“掌柜的,咱们初次见面,白鳝算你便宜一点,以后说不定还能长期合作。” 他本来觉得白鳝不值钱的,结果来了醉仙居之后,才知白鳝已经变成主打招牌的菜肴。 好多人争着抢着要吃。 便宜肯定便宜不了,只是他不知道具体价位,刚才还跟李大头讨价还价。 “好,那你说个价位。”薛红烛试探地看向苟二皮。 苟二皮指了指赖青衫:“他昨天什么价位,我比他低一成……不,两成!” “赖郎君昨天一斤是一百文,那你一斤就是八十文了,不反悔?”客人正等着吃盘龙鳝,而且苟二皮自动降价两成,薛红烛求之不得。 苟二皮也被惊到了,白鳝竟然这么贵,怪不得昨天赖青衫有钱买肉呢。 大牛和侯三的眼睛也都跟着亮了亮。 第25章 偷来的鱼,白送我都不要! “不反悔!” 苟二皮故意大声道。 又得意地朝着赖青衫看了一眼:“你不是说醉仙居不会收我的鱼吗?呵呵,你以为你是谁,醉仙居会听你的?” 薛红烛微微一愣,一时没有明白苟二皮这话什么意思。 赖青衫说过醉仙居不会收他的鱼? “薛掌柜,昨日盘龙鳝卖得不错吧?”赖青衫淡淡地问。 “啊,卖得不错,昨日你送来的白鳝……都卖完了。”薛红烛干笑地回应。 “别的酒楼现在都没有做白鳝,你算是吃独食了。” 薛红烛又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盘龙鳝的做法,是赖青衫传授的。 他可以传授给醉仙居,自然也可以传授给别家的酒楼。 不过现在她依旧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李大头只好来到身边,对她低语了几句。 苟二皮不去理会赖青衫说这些话什么意图,小人得志似的笑着:“我这儿一共有十三条白鳝,足够你们今天做什么盘龙鳝了吧?李大厨,称一下吧?” “这些白鳝你们还是拿回去吧。”从李大头口中了解了情况之后,薛红烛立刻就对苟二皮换了张脸。 苟二皮错愕道:“什么意思?薛掌柜,我可都便宜两成了,还不够?” “小店诚信经营,不收偷来的鱼。” “谁说偷来的?”苟二皮急了,“这鱼是我亲手打的!” “不管是不是你亲手打的,总之这鱼小店不收。” “我再便宜一点,一斤七十文……不,五十文一斤,如何?” 越是这么爽快,薛红烛就更确定他这些鱼是偷的,不是自己辛苦所得,才会这么不珍惜劳动成果。 五十文的价格,确实很让人心动了。 不过薛红烛的眼光不至于这么短浅,今天占了这么点小便宜,明日赖青衫就把盘龙鳝的手艺传给别家,对她和醉仙居来说,损失更大。 “就算白送,我也不能要你的鱼!” 苟二皮也不知道薛红烛吃错了什么药,说道:“外面的客人可都等着吃你们的白鳝呢。” “赖郎君是小店的贵人,他不让我们收你的鱼,我们必然不会收,哪怕今天客人吃不上盘龙鳝。” 赖青衫对着薛红烛微微拱手,表示承了她这个情,又转头看向了苟二皮:“不是你的东西注定不是你的,如果你现在把鱼还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凭什么还你?我凭本事……捕的!”苟二皮仍旧死不承认。 身边的侯三低声道:“小郎君,要不咱们到别处去问问吧。” “对,县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酒楼!”苟二皮愤愤横视一眼,“这么便宜的价格,你们找不到第二家了,你们可别后悔!” 说罢,转身招呼大牛,挑起两桶鱼。 从后院的小门离去。 贺兰墨有些心有不甘,低声问:“赖郎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着急。”赖青衫宽慰地说。 转身又对薛红烛道:“刚才多谢掌柜的。” “赖郎君客气了,那些鱼既是偷赖郎君的,我若收了,岂不是坏了你我的交情?” 交情? 赖青衫看着薛红烛说话勾勾又丢丢的模样,倒也是风情万种,笑了笑,说道:“薛掌柜深明大义,实在令人钦佩。” “赖郎君这些竹鸡,准备怎么卖呀?”薛红烛目光落在赖青衫手里的竹鸡上。 这些竹鸡还是活的,被麻绳拴在了一起,但它们现在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毕竟从昨晚抓过来到现在,它们已经挣扎了很多次了,命运的枷锁牢牢拴着它们,使得它们已经彻底摆烂了。 “薛掌柜开个价。”赖青衫也不知道行情,怕自己开价会露怯。 薛红烛想了想,说:“这些竹鸡一只有七八两吧?” “只多不少。” “那就按只卖给我,一只二百文,赖郎君觉得如何?” 赖青衫知道肯定不止这个价格,笑道:“薛掌柜,竹鸡可不比一般的鸡,这可是野生的,而且它还有药用价值,二百文属实有点低了。” “妾身刚才可是让赖郎君开价的,是你自己不开的。”薛红烛媚眼挑了挑,故作娇嗔。 “好,算是我的错吧,薛掌柜若是诚心想要,再添一点,不瞒你说,我心理价位至少三百文一只。” 薛红烛凝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好,那就折中取价,一只二百五十文如何?” 二百五? 赖青衫无语,想必这个时空,二百五不算骂人的话。 于是爽快地道:“好,薛掌柜刚才帮了我的忙,我就吃亏一点,二百五就二百五!” 李大头把赖青衫手里的竹鸡接了过来,薛红烛扭着小腰前去取钱。 大梁的货币,一千文是一贯,一贯等于白银一两。 五只竹鸡,就是一两银子外加二百五十文。 收了钱之后,正好就见黑汉挑着两桶的鱼过来,进门就看见了赖青衫,问道:“你今天送什么鱼过来?”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鱼会跟赖青衫撞上。 如果醉仙居先收了赖青衫的鱼,说不定就不收他的鱼了,即便收,价钱也会被压几分。 他们鱼庄管得了渔民,但管不了人家酒楼。 酒楼想收谁的鱼,不收谁的鱼,鱼庄干涉不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得先把鱼挑到鱼庄,白老爹收了你的例钱,你才能把鱼拿出来卖。”黑汉愤愤地说。 赖青衫故作沮丧地叹气:“别提了,鱼被人偷了。” “偷了?”黑汉忙将装鱼的两只水桶撂下,问道,“怎么还有人偷鱼呢?” “不仅偷鱼,而且大摇大摆地拿到醉仙居来卖,刚才薛掌柜和李大厨都在场。看在我的面上,他们没收那小子的鱼,现在应该往别的酒楼去了。” 说着,赖青衫看了黑汉一眼:“这事你们鱼庄管的吧?要是不管,以后也就别觍着脸要例钱了。” 虽然黑汉并不喜欢赖青衫,但赖青衫现在也算是鱼庄的一员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谁偷了你的鱼,等我卖完这些鱼,我回鱼庄叫人。既然是自家人,你的事,白老爹不会不管的!” 第26章 打断他一只手! 苟二皮平常也比较少进城,打听了一下,来到松鹤楼。 快到吃饭的点了,伙计正在门口招揽客人。 “小郎君,就这儿吧?”大牛看向苟二皮。 苟二皮点了点头,让他先把鱼桶放下,冷哼了一声:“狗日的醉仙居,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鱼他们不收,自有人收!” “客官,里边请。”伙计迎了过来。 “你们这儿收鱼吗?” 伙计看了一眼挑着鱼桶的大牛:“收是收的,但你们这儿……嚯,这么多白鳝?” 苟二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有十几条白鳝呢,呵呵,你们城里人现在流行吃这个吧?这么肥的白鳝,呵呵,你们平常估计也见不着吧?” “滚滚滚!”伙计手中油腻的抹布,恨不得甩到苟二皮脸上。 苟二皮有些懵圈:“不是,你啥意思呀?” “你有病吧你?你拿白鳝来卖,谁吃这玩意儿呀,腥得要死!” “醉仙居那边不是有道菜叫什么盘龙鳝,现在多少人等着吃呢,他们出价一斤一百文,我都没卖,挑到这儿你们还不识货?” 昨日盘龙鳝已经打响了名号,都是做餐饮生意的,松鹤楼自然也听说了。 可是,他们不会这道菜啊! 说话之间,松鹤楼的掌柜走出来了,问道:“什么事?” “来送鱼的,满满一桶都是白鳝。”伙计说。 掌柜凑近一看:“哪来这么多白鳝?” “蟒江捕的呀!你是掌柜的?那你肯定识货。这些白鳝又肥又大,醉仙居那边多少人排队等着吃呢。” 提到醉仙居,松鹤楼的掌柜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地道:“我们这边不要白鳝。” “不要白鳝?不可能呀,醉仙居那边……” “那你怎么不卖给醉仙居?”掌柜没好气地说。 苟二皮撇了撇嘴,感觉松鹤楼跟醉仙居好像不对付似的,又赔笑道:“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 “白送我都不要!呸!”松鹤楼的掌柜,直接一口唾沫,吐进了苟二皮的鱼桶。 “白鳝不要,我这儿还有鲤鱼、鲫鱼……” 掌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鲤鱼、鲫鱼……我后厨多得是,用得着你来送?” 苟二皮很不甘心地离去。 大牛挑着鱼桶跟在身后,和侯三面面相觑。 啥情况哇?! 醉仙居那边争破头想吃的东西,到了松鹤楼竟然一文不值? “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酒楼。”苟二皮很不甘心。 走在街上,忽然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带着五六个人,前后就将他们堵住。 “你谁呀你?”苟二皮横横地盯着来人,“想做什么?” 黑汉指了指大牛的鱼桶:“这些鱼是你们的?” “是呀,有问题吗?” “交例钱了吗?” 苟二皮茫然:“什么例钱?” “那就是没交了?带走!” …… 鱼庄,石屋。 苟二皮三人被带了上来,双手都被绑在身后,抬眼,就见赖青衫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边。 贺兰墨则是站在他的身后。 八仙桌的另外一边,就是渔牙主人白老爹,抱着碌竹水烟筒吞云吐雾。 “赖青衫,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赖青衫的一刹那,苟二皮很是激动。 黑汉推了一把苟二皮:“少废话,上前!” 借着外头照进的光线,赖青衫看到苟二皮鼻青脸肿,就连大牛、侯三这样的壮汉,也讨不了好。 想必黑汉他们这边人多,而且带了家伙,苟二皮他们反抗,结果就被揍了。 “老爹,人已经带来了!” 白老爹眯起眼睛,冷冽地盯着苟二皮,问道:“小赖,偷鱼的人就是他?” “苟二皮,你自己交代吧。”赖青衫语气懒懒地说。 “赖青衫,你敢叫人打我,你不想回村了是吗?”苟二皮大叫。 黑汉直接一个大逼兜摔过去:“你还敢威胁人?” “你们……有没有王法?我要报官,报官!!” 黑汉又一个大逼兜过去:“你个外地移民,还敢报官?知道衙门口往那边开吗?” “小郎君,忍忍吧。”侯三低声道。 苟二皮愤愤不已,但挨了两个大逼兜之后,也不敢说话了。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鱼庄这一伙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本地的蛮民,民风既淳朴又彪悍。 赖青衫平静地看着苟二皮:“再问你一遍,鱼是不是你偷的?”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闭嘴!”苟二皮决定一硬到底,他知道赖青衫家里有个懂法的,真要承认偷鱼,搞不好会被送去衙门。 “还敢嘴硬?” 黑汉嘿嘿冷笑一声,招呼身边的壮汉,直接就将三人按倒在地。 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三人疼得嗷嗷直叫。 “不关我们的事,鱼是苟郎君一个人偷的,我们只是陪他来卖鱼而已。”侯三承受不住,最先招了。 “侯三,尔娘之!”苟二皮怒斥。 大牛悲催地说:“苟郎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看他们这么多人。” 这些人当街就敢把他们绑过来,想必在当地也有些势力的。 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免得枉遭皮肉之苦。 白老爹缓缓地开口:“赖青衫既然交了例钱,那就是我鱼行的人,你偷了他的鱼,就得付出代价!来啊,打断他一只手!” 苟二皮趴在地上,一只手已经被黑汉拽了出来,吓得他失声大叫:“什么例钱?我也交,我交还不行吗?” “你现在才想到交例钱,已经晚了。” “不是,赖青衫交多少钱,我给双倍!” 白老爹冷冷一笑:“你觉得老头子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为了收你几个钱,就坏了行里的规矩?” “我错了,赖青衫,我把鱼还给你,我一条也没卖出去哇!”苟二皮悲催无比,嗓子都喊哑了。 但没人理会他。 白老爹一个手势,黑汉抡起一根木棍,直接就往苟二皮手臂砸了下去。 伴随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苟二皮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惨白惨白。 赖青衫这才淡淡地问道:“鱼呢?” 侯三忙道:“鱼……鱼他们拿了。”说着,看向黑汉他们。 黑汉让人将两桶鱼提进来。 赖青衫起身,过去数了数,对黑汉说:“黑兄,劳烦你跑一趟,这十三条白鳝送去醉仙居,我只要一两银子,其余的钱抽出一部分交例钱,有多的就当我请哥几个喝酒。还有剩下的这些鲤鱼和鲫鱼,也一并送给你们。” 黑汉几个见状,顿时就对赖青衫好感剧增。 白老爹暗自点头,这小子会做人,而且对付敌人毫不手软,倒是个好苗子。 第27章 老饕 苍云县,集市。 今天赚了不少,一共二两二百五十文,赖青衫带着贺兰墨采购物资。 虽然现在饮食水平是上去了,但家里还是缺不少东西的。 家里的草席都破了,为了保暖,草席底下铺了厚厚一层稻草。 因此赖青衫重新挑选了一张蒲席,毛毯暂时买不起,由于现在纺织技术落后,毛毯价格昂贵。 尤其是在战后,物价极其变态,一条普通的毛毯,都要两三两银子。 蒲席卷好,交给贺兰墨拿着。 “今天鱼被偷了,璎璎那丫头委屈坏了,买点小零嘴回去哄哄她吧。”贺兰墨提议道。 赖青衫点了点头,看到旁边有卖龙须糖的,一次性买了一斤。 毕竟家里人多。 不过这个时期的糖很贵,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颗糖。 赖青衫从称好的龙须糖之中,拿了一颗,递到贺兰墨嘴边。 贺兰墨掠过一抹羞赧之色,但依旧微微张嘴,两颗贝齿咬住了赖青衫递来的龙须糖。 “糖吗?” “嗯。”贺兰墨轻轻点头。 很甜,甜到心里那种。 剩下的龙须糖让掌柜的包好,赖青衫又交给贺兰墨拿着,说道:“再买点菜吧。” 二人又往前面专门卖菜的区域过去,虽然住在乡村,但一个冬天过去,赖青衫的原主种的那点菜早就吃完了。 “你喜欢吃什么蔬菜?”看着直接摆在地上,形形色色的蔬菜,赖青衫问道。 “都可以。” 贺兰墨从前是在草原上生活,吃蔬菜的机会很少,因此根本不挑,不过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买点姜吧。” “你喜欢吃姜?”赖青衫有些意外。 “家里不是有竹鸡吗?我听阿璃说,竹鸡微毒,煮的时候要多放一些姜片。” 赖青衫点了点头,正要寻找卖姜的摊位。 忽然身后一只干枯如柴的手搭了上来:“等一下,你们刚才说……什么竹鸡?” 赖青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站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两鬓虽已斑白,但精神矍铄。 而且……似曾相识。 “你是……你是昨天在醉仙居的小郎君?”赖青衫尚未开口,老者就先把他认出来了,“你那盘龙鳝可真绝了!” 赖青衫这时也想起来了,笑道:“江老,是你呀!” “是我是我!” 江老笑容满面,眼珠转动地看了二人一眼,低声道:“你们刚才说的什么竹鸡,在哪儿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吞咽了一口唾沫。 “今天刚拿了五只到醉仙居。” “醉仙居的竹鸡,我听说了。”江老懊恼地跺了下脚,“我就去晚了一步,就全卖光了!” “竹鸡……这么好卖吗?” “这玩意儿是野味,家养不活,肯定好卖呀!” 赖青衫心下了然,看来这个时期养殖竹鸡的技术并不成熟,所以竹鸡只能是野生的。 不过从原主的记忆看,迁徙过来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竹鸡。 当地的竹鸡应该并不常见。 江老又笑嘻嘻地拉着赖青衫的手:“小郎君,你刚才说的竹鸡……还有吗?家养的鸡吃腻了,就好吃个山鸡、竹鸡。嘿嘿,不瞒你说,老夫上次吃竹鸡……还是在上次。” “家里倒是还有,不过……” “卖给我!”江老不等赖青衫说完,直接开价,“五百文一只,如何?” 我去,这比醉仙居的价格高了一倍。 早知就卖给你了! “江老,不好意思,家里那个……我要留着自己吃。”赖青衫抱歉地笑了笑,没办法,家里养了个馋丫头。 赚钱的机会以后有的是,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怕赚不到钱吗? 所以赖青衫对于江老开的价格,也没那么在意。 不过江老并不放心,继续加价:“我再加二百文。” 看起来像是个不缺钱的老头,但赖青衫依旧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真是留着自己吃的。” 江老难免失落地叹了口气:“老夫再过一年就七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七十岁之前,再吃一回竹鸡。唉,罢了罢了,可能跟那只竹鸡没有缘分吧!” 一只竹鸡怎么还扯上缘分呢? 赖青衫察言观色,猜想对方大概是个老饕这样的人物,好吃。 而在这个大多数人饥不果腹的时代,能够追求美食的人,大概也不会是一般人。 “可惜我家住得远,否则我就请你到家里做客了。” “你家住哪儿?” “乌蛮村。” 江老挥了挥手:“不远不远。” “……” “你买完菜,就在集市口等我一会儿。”说完,江老屁颠屁颠地跑了。 “???” 贺兰墨一双漆黑的眼眸,透露了几分茫然不解。 其实赖青衫也觉得这老头怪怪的,笑着摇了摇头,带着贺兰墨继续买菜。 卖完菜,出了集市。 远远地看到一辆骡车赶了过来,骡车带了车厢,前面一个赶车的小厮。 “欸,小郎君!”车帘掀开,江老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快,上车!” 赖青衫和贺兰墨相互对望一眼。 均觉得这老头有点癫了,为了口吃的,把车都赶过来了。 但能搭个顺风车,倒也不错。 …… 乌蛮村。 赖青衫将江老领进家中。 宁烟看到家里来了客人,赶紧搬了长凳过来。 “江老,坐。”赖青衫招呼道,“寒舍简陋,莫要嫌弃。” 江老环顾一圈,捏须笑了笑:“确实挺简陋的。” 赖青衫:“……”你礼貌吗? 这时楼心月和钟璃也来拜见江老,江老看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对着赖青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艳福不浅哪小郎君。” 楼心月和钟璃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赖青衫问宁烟:“璎璎呢?” “还在郁闷着呢。”宁烟指了指里屋。 赖青衫拿了龙须糖过来,掀开一道门帘,走进里屋,看到洛紫璎闷不吭声地坐在床沿,眼睛肿得就跟核桃似的。 “还哭呢?” “我和心月姐忙了好久,才捕到的鱼……”小丫头撅着小嘴,她本来已经缓过来了,但看到赖青衫那一刻,委屈劲又上来了。 赖青衫有些无奈,别人是气性大,这丫头是气性长,上午的事郁闷到了现在,伸手揉了揉她柔顺的碎发,笑道:“放心,我和你贺兰姐姐去了县里,正好撞见了苟二皮,把鱼给夺回来了,而且还卖了钱。” 第28章 杀鸡放血 “真的吗?”洛紫璎一下就从床沿跳了起来。 赖青衫点了点头,又把龙须糖递给了她:“你看,给你带了什么?” “哇,龙须糖!” “少吃一点,不然牙齿会坏掉的。” 洛紫璎点了点头,忙不迭地掏出一颗,塞进嘴里。 表情美滋滋的。 刚才的郁闷已然一扫而空。 跟着赖青衫到了外屋,规规矩矩地拜见了江老。 江老笑呵呵地道:“小郎君,你们家可真热闹,呵呵,都是你什么人呀?” “县里指派过来并户的。” 江老疑惑,并户怎么尽挑些女的,不过他也没问,此刻他更关心别的,问道:“竹鸡呢?” 昨晚有一只竹鸡被贺兰墨的弹弓伤了,今天已经被钟璃处理了,炮制药材。 另外一只还在,绑在墙脚。 “在这儿呢。” 江老凑上前去,盯着竹鸡一眼,回头问赖青衫:“你准备怎么做?” 赖青衫见他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暗暗觉得好笑,老饕的世界他确实不懂,这尼玛还是活物呢。 你至于吗? “江老觉得怎么做好吃?” “我上次是炖着吃,不知炒着吃味道如何。” “炒着也不错。”上一世赖青衫吃过炒的竹鸡,做法也很简单。 江老迫不及待地说:“还等什么?赶紧做起来。” “烟烟,先烧热水。” “哦好。” 宁烟虽然不知江老的身份,但见他穿着缎面长衫,而且干干净净,就知道他不是寻常人。 当下也不敢怠慢,拿着水瓢往锅里加了水。 赖青衫拎着那只竹鸡出去,又让洛紫璎把菜刀拿过来。 “哦,菜刀!”洛紫璎拿着菜刀过去,问道,“赖郎君,你是要割鸡吧?” “……” 赖青衫愣了两秒钟,纠正道:“准确地说,是给鸡抹脖子放血。” 这时,钟璃拿了一只小碗过来,放在地上,准备接鸡血。 今天她杀的那只竹鸡,已经接了小半碗的鸡血了。 鸡血也是可以做一小道凉菜的。 蹲在门口,赖青衫拿着菜刀,对着竹鸡脖子就是一横,把鸡血先放出来。 楼心月柳叶纤眉不禁蹙了起来,躲开目光,不忍去看。 洛紫璎这丫头却一脸好奇,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而且还凑上前去动了动竹鸡。 竹鸡在赖青衫手里扑腾了几下,生命渐渐消逝。 虽然残忍。 但是好吃。 热水烧好,就是给竹鸡拔毛。 楼心月不敢去动,钟璃和洛紫璎过来帮忙。 接着就是把鸡剁成块,焯水捞出,起锅烧油,放入姜蒜,爆香!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辣椒,只能多放一点姜,提一提辣味。 …… 香喷喷的竹鸡出锅。 江老抽动着硕大的鼻翼,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洛紫璎没有像他那么含蓄,口水直接就挂在了嘴角。 “赖郎君,好香哇!” 宁烟知道她嘴馋,但有客人在,也没有让她先吃,让她先等一等。 赖青衫又把昨天没做的白鳝拿了出来,做了一道盘龙鳝。 “家里没酒,心月,你去薄屯长家沽点酒过来,就是咱们昨天挖笋见到的虫哥。”赖青衫一边给楼心月拿了钱,一边告诉了她薄大虫的地址。 洛紫璎蹦蹦跳跳,跟着楼心月一起出门。 二人拎着一只竹筒,很快就打了满满的一筒酒回来。 村酿的浊酒,薄大虫筛过一遍,还是有些浑浊。 不过江老并不介意,反客为主似的招呼赖青衫:“来来来,小赖,咱俩先喝一杯。” 赖青衫见他有些等不及了,把盘龙鳝端上来,让宁烟洗锅做饭。 看了一眼旁边谗得不行的洛紫璎,让她拿了小碗过来,给她夹了些盘龙鳝和竹鸡肉。 光吃菜,不配饭,村里谁也没有这种条件。 “谢谢赖郎君!”洛紫璎甜甜地笑着。 立刻端着小碗,招呼宁烟一起品尝。 宁烟宠溺地笑了笑:“你自己吃吧。” 现在家里来了客人,她们作为劳役,没有一起坐下。 何况,家里就两张长凳,坐也坐不下。 “小赖,咱们先喝一个。” “江老,我敬您。” 家中没有酒杯,酒都倒在褐色的斗笠碗里。 赖青衫举杯敬了一个。 接着,浊酒入喉,感觉酒精度偏低,怪不得古人酒量看起来都那么好,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十八碗能打虎。 就这样的酒,赖青衫也能喝十八碗。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江老夹了一块竹鸡,送入嘴里,享受似的闭上眼睛,慢慢地咀嚼,“触及灵魂的美味。” 赖青衫默然无语,感觉江老有些夸张了。 但想物资匮乏的时代,像江老这样的人物,想要吃顿竹鸡,想必也是很不容易的事。 “小赖呀,你这厨艺不赖呀!” “嗐,瞎做的。” “你谦虚了,这可不是瞎做的。”江老对赖青衫的厨艺,评价很高,“县里的酒楼我都吃过,没有一家及得上你的。” 赖青衫笑道:“看来我能开个酒楼?” “不不不,一旦做了酒楼,你就要调合大众的口味,便也就失去了个性,做菜就跟做人一样,不能泯然于众人,否则就落了下乘了。” 江老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又夹了一块盘龙鳝尝了尝,说道:“你看,同样的盘龙鳝,你做,跟醉仙居做,就是完全两种风格。” “上次在醉仙居第一次吃你做的盘龙鳝,跟你现在做的盘龙鳝,口感也是有些略微的区别,这次的肉质感觉就更紧实了一些。” 赖青衫心想,有没有可能,这次的白鳝不是现杀的,是昨天杀完没做,宁烟怕它坏了,挂起来通了风,肉质稍微干了一些,吃起来自然就紧实了些,也就没那么嫩了。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忽然,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赖青衫抬眼看向门外,苟东锡带着一群人过来,手里各自拿着农具,一副喊打喊杀的样子。 东武郡这一群屯民,到底有完没完? “我去看看!” 贺兰墨快步出门。 苟东锡大声喊着:“赖青衫,你个狗逼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江老,您先坐一会儿。”赖青衫显然已经想到是什么事,起身走到院子中间。 第29章 县三老江蜡 苟东锡怒不可遏,怒的原因不仅因为儿子三番两次被打,更重要的是,他在乌蛮村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苟二皮在鱼庄被打断的左臂,现在夹了两块木板,用布条挂在了胸前。 马德在人群中,依旧一言不发。 “赖青衫,你太狂了!” 苟东锡暴怒地道:“昨天你打我儿子,我已经放你一马了,想不到你得寸进尺,今天把我儿子的手给打断了,我岂能容你?!” “谁告诉你,他的手是我打断的?”赖青衫耸了耸肩,来了个死不认账。 “我的手不是断的吗?”苟二皮愤愤地道,“赖青衫,你敢做不敢认是吧?” “敢做不敢认?”赖青衫淡然一笑,“那我问你,我的鱼是不是你偷的?” 苟二皮眼神略微躲闪,说道:“你少诬赖人,谁偷你的鱼?” “你在鱼庄的时候,明明已经招认了。”贺兰墨气愤地说,草原民风比较淳朴,她似乎很难理解,苟二皮在鱼庄已经招认的事,回到村里又不承认了的行为。 苟二皮冷哼了一声:“就算鱼是我偷的,但鱼已经还给你了,你打断我手臂,这笔账又怎么算?” “大家可都听到了,我的鱼是他偷的。” 在场除了东武郡的一些屯民,以及他们的劳役,还有其他一些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亲耳听见苟二皮承认偷鱼,心里都有些议论,只是当着苟东锡的面,有些话不便说出来。 “即便鱼是二皮偷的,但鱼又值几个钱?你犯得着下这么狠的手,把他的手都打断了吗?”苟东锡恶狠狠地盯着赖青衫,“你现在挣了点小钱,就不把我这个村正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你的手是我打断的吗?在鱼庄的时候,我碰过你吗?”赖青衫平静地看着苟二皮。 苟二皮急了:“你不承认是不是?是,虽然不是你动手,但你跟鱼庄的人认识,跟你自己动手有何两样?” “我跟鱼庄的人认识,他们动手就等于我动手?我跟你爹还认识呢,难道你就等同于是我生的?” “我……你娘!” 当面如此调侃自家父母,苟二皮暴跳如雷,情急之下,就扑向了赖青衫。 但他平日就不是赖青衫的对手,何况此刻少了条胳膊,一扑上来,就被赖青衫放倒。 大牛和侯三急忙上前,将苟二皮拖了回来。 “好好好,赖青衫,你动手是不是?”苟东锡脸上挂不住,眼神也变得越发阴冷。 “你瞎呀?看不见是谁先动的手?” “不管谁先动的手,我儿子因为你断的手,这笔账必须跟你算!” 赖青衫冷笑道:“你想怎么算?” “这两天你挣了不老少吧?不要你多,拿出五两银子,这笔账咱们就算了。否则……哼!”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呢?” 别说现在赖青衫还没攒够五两,就算攒够了,这钱也不能给。 苟东锡之所以在乌蛮村这么蛮横,一方面是由于他是村正,另一方面也就是其他村民长期忍让,把他给惯出来的。 “呵,跟我耍无赖,别忘了我姓赖!” “好,不赔钱是吧?”苟东锡冷然道,“那你就赔我儿子一只手吧!” 说着,把手一招。 身边的大牛、侯三,以及东武郡来的几个屯民,立刻冲了上去。 贺兰墨担心赖青衫危险,迅速踏步上前,抬臂挡住一根砸下的扁担。 腾出另外一手,抓住那人的衣襟,猛地将人摔了出去。 紧接着腾身而起,一脚又将一个村民踢翻在地。 苟东锡不由带着苟二皮退了几步,有些惊恐地盯着贺兰墨,这娘们儿有这么猛吗? 怪不得上次大牛和侯三两个壮汉,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好在他们人多势众。 “都住手了吧!”江老看到外面都动手了,忍不住站了出来。 苟二皮气势汹汹地道:“你谁呀你?轮得到你说话吗?这儿没你的事,滚!” 江老的小厮立刻跑了出来,维护着江老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家太爷好心过来劝架,你……”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村民,不分缘由。 一根扁担抽了过来,顿时就将小厮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你们……”江老又惊又怒。 苟二皮嚣张地指着赖青衫:“今天你这只手我要定了,谁来都没有用,我说的!!” 贺兰墨仍旧跟村民打着,宁烟几女帮不上忙,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江老搀起小厮,怒声道:“大梁没有王法了吗?你们如此胡作非为,就不怕官府治罪吗?” “王法?呵呵,在乌蛮村,我爹就是王法!” 仗着自己人多,苟二皮觉得自己又行了,蛮横无比:“老头,不管你跟赖青衫什么关系,这事跟你无关,你滚一边去!否则,哼,连你一起打!” “我是县三老江蜡!” 苟二皮愣了一下。 动手的村民一时都停住了。 贺兰墨顺手将一个村民摔了出去,迅速回到赖青衫身边。 赖青衫也有一些吃惊,他虽然早料到江老身份不简单,但没料到这么不简单。 县三老在大梁,虽非正式的官职,但却执掌风俗教化,一般是郡署从县里挑选出的德高望重的老人。 必须是本地的乡绅,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享有议政之权。 就连县太爷看到县三老,都要礼让三分,原因也很简单,县太爷是朝廷任命的,大多数都是外地的,初来乍到,想要开展工作,需要县三老的配合。 有些地方的县三老都发展成地方豪强了,如果没有他开口,县太爷可能连工作都开展不下去。 “爹,一定是假的。” 苟二皮弱弱地凑到苟东锡身边:“赖青衫算个什么东西,顶多也就认识几个鱼庄的人,他凭啥认识县三老呀?” 都是从北边迁徙过来的,人生地不熟,赖青衫给人一贯的印象,就是好吃懒做,而且软弱怕事,也就这两天去过县城,怎么就通了天了,认识了县三老这样的大人物? 苟东锡淡淡瞥了赖青衫一眼,感觉赖青衫眼神有些震惊,好像也不知道这人是县三老似的。 很有可能,就是这老头忽然开口说自己是县三老,把赖青衫都给吓住了,县三老虽不是官,但在县里的权限很大,冒充他,等于冒充朝廷官员,是要被治罪的! 第30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呵呵,县三老?”苟东锡冷笑了一声,“你要是县三老,我就是县太爷!” 苟二皮也是一顿揶揄:“赖青衫,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随便找个老头,就敢冒充县三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凭什么认识县三老?” “就是,你们老赖家的祖坟,有这个风水吗?” “大家一起迁徙到苍云县,你也没去过几次县里,你认识几个人呀?还县三老呢,梦里认识的吧?” “村正都不认识县三老呢,你当你是谁呀你?” 江老不曾想到,这一群刁民竟然会不相信自己的身份,愤然道:“我真的是县三老!” “赖青衫,你以为你找个人冒充县三老,这事就能完?”苟东锡讥讽似的一笑,把手招了招,“把这老头先抓起来,待会儿送到衙门治罪!” 几个村民立刻冲向江老。 江老的小厮还想阻止,但他年纪小,身体瘦弱,被长年干粗重活的村民,下又给撂倒在地。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江老看到村民朝他逼近,不由后退两步。 赖青衫站了出来:“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跟江老没关系!” “呵呵,你还挺仗义的,放心,我不会放过你。”苟东锡阴沉地看着赖青衫,“你跟他是同伙,来啊,把他们一起送去衙门!” 村民再次扑了上来。 一把锄头朝着赖青衫头顶砍了下来,好在赖青衫反应还算灵敏,侧身让了过去。 猛地一拳挥出,将来人鼻血打得直蹿出来。 虽然没有贺兰墨那样的身手,但前世他也当过两年兵,基本的肢体反应还是有的。 江老吓得连连后退,喟叹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带着江老先走!”赖青衫冲着江老的小厮一喊。 受伤的小厮急忙过来,搀着江老老迈的身躯。 侯三带着几个村民,迅速围了过去。 贺兰墨夺下一根扁担,从身后赶上去,一扫,顿时扫翻了两个村民。 紧接着弹跳而起,竟从侯三头顶跃过,反腿一蹬。 正中侯三胸口。 侯三倒翻出去,撞开了身后几个村民。 “把这个女的也拿下!”苟二皮气急败坏,“娘之!一个女劳役这么狂,按倒她,扒光她!日!” 几个光棍盯着贺兰墨傲视群雄似的身材,都不由咽了咽口水,心头一股野火催使着他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前去。 现场乱成一团。 忽然,篱笆门外,有人高喊:“喂,干嘛呢?” 苟东锡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堆起满面的笑容:“哟,田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薄大虫领着田典过来,对苟东锡说:“田典上家找你,你不在,我就给他领这儿来了。” 田典带着几个手下,赶着一群牛走过来,推开了篱笆门,问道:“都住手!” “住手!”苟东锡这才喝止众人。 苟二皮得意地冲着赖青衫笑了笑:“乡里的田典来了,呵呵,你们假冒县三老,在场众人可都听到了,赖是赖不掉的,这次我不把你送进衙门,我特么跟你姓!” “怎么回事呀?”田典盯着苟东锡问道。 苟东锡愤愤地说:“本村出了刁民,倒让田典笑话了。这个赖青衫是本村出了名的无赖子,平日就做些偷鸡摸狗之事。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把我儿子的手打断。” “更可气的是,我找他来理论,他竟然找了个老头,冒充县三老,想要以此脱罪!”说着,苟东锡将目光投向了江老,“没错,就是他!” 小厮拉着江老准备逃跑,此刻却停住了,苟二皮大步走上前去,一只手拽住了江老,用力地将他甩了过来:“先把他送到乡里,还是直接押到县里?” “啊,江老?!”田典定睛看了江老一眼,大吃一惊。 接着回头,一巴掌就往苟二皮脸上招呼了过去:“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正是本县的县三老!” “啊?!”苟二皮捂着面颊,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苟东锡心惊肉跳,弱弱地问:“田典,你……你不会认错吧?” “认错尔娘!”田典愤怒地道,“我是本地人,从小就在乡里长大,跟随乡正去过县里几次,见过江老。江老也曾来到咱们凤南乡视察民风,我就是不认识我爹,也不能不认识江老!” 说着狗腿似的上前,对着江老一顿作揖。 苟家父子骨肉顿时都软了,额头不住地冒出冷汗。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村民,知道这次闯了大祸,默默地向后退开。 有几个人趁机偷偷从赖青衫的院落爬了出去。 “愣着作甚?还不快向江老赔罪?!”田典冲着苟东锡一喝。 苟东锡慌忙拉着苟二皮跪下:“江老恕罪,小人……小人有眼无珠,还望江老能够开恩,饶恕……我们父子。” “老夫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县三老江蜡!”江老气呼呼地道。 苟东锡磕头道:“江老息怒,小人……猪油蒙了心,以为……以为你是假的……”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真的?” “不是不是,小人……总之是小人的错,请江老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着苟东锡又磕头。 田典笑着走近江老,说道:“江老,您别跟他们这些刁民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是自己的。” 这么多人参与了斗殴,法不责众,江老没法把他们都送进牢里。 但他堂堂县三老,也不能这么被折辱,冷冷地问:“锄田典,按你说该怎么办?” 锄田典一听,便知江老没有那么轻易放过苟家父子,笑道:“江老,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地里少不了人,农桑是如今朝廷一等一的大事,苟东锡是村正,很多工作还要他来主持呢。” 随即冲着苟家父子一喝:“你们自己掌嘴!掌到江老满意为止!” 苟东锡和苟二皮对望一眼,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便朝自己脸上招呼。 平日作威作福的二人,此刻算是颜面扫地了。 跟着一起过来的村民,此刻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和其他赶来看热闹的村民,都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 第31章 咽不下这口气! 苟二皮现在只有一只手是好的,因此掌嘴掌的也只有一边脸。 一边脸承受了所有的疼痛。 很快,两边脸就不对称了。 苟东锡左右开弓,脸肿得比较均匀。 江老情绪稍微缓和一下,为了不让赖青衫以后在村里难做,说道:“行了!” 苟家父子这才停了下来。 “今天看在小赖的面上,暂且饶了你们,你们胆敢再到赖家闹事,县衙的水火棍,它可不认人。” “是,小人知道了。” 江老一挥袍袖:“滚吧!” 苟东锡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带着苟二皮仓皇而去。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都觉得乌蛮村快要变天了,赖青衫这小子竟然认识县三老。 “都散了吧!”锄田典挥了挥手,驱散村民。 又对江老拱了拱手,告辞,很快追上苟东锡。 “刚才多谢田典帮忙说话。”苟东锡抱了抱拳。 锄田典冷哼一声:“算你走运,遇到的是江老,他老人家除了好吃之外,脾气还算和善,否则今天你们父子少不得要到牢里蹲上几天。” “是是是,多亏了田典,请田典到寒舍小坐,我让内人准备两个下酒菜。” “免了,我也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我当这个田典,主管乡里农桑,你要是被送进了牢里,谁来主持村里的工作?春耕一事若是耽搁了,你们村今年要跟往常一样没收成,我也得被牵连!” “敬请田典放心,今年并户政策下来了,村里增添了劳动力,一定会比往年干得更好。”苟东锡忙打包票道。 “这是你们村的官牛,一共十二头,你点一下。”锄田典招呼一个手下,牵了官牛过来,“按照规矩,租用官牛的农户,需要额外交一成税,你要做好统计工作。” “小人遵命。” 锄田典点了点头,带人牵着其他官牛离去。 苟二皮这才恨恨地对苟东锡道:“爹,这口气我咽不下!” “你当我咽得下?”苟东锡愤然道,“可人家是县三老,我怎么着?” “县三老咱们是没办法,但拿赖青衫还没办法吗?” “没错,只要我一天是村正,乌蛮村就得我说了算!” …… 赖青衫家里。 做完赖青衫和江老的下酒菜之后,宁烟开始淘米做饭。 做的依旧是芋头饭。 一边喝酒的江老也注意到了,说道:“你懂得分辨家芋和野芋?” 赖青衫点了下头。 “呵呵,北边刚刚移民过来那会儿,可有不少人吃了野芋头中毒的,本地土著又怕外地移民跟他们抢芋头,都不肯传授,你是从哪儿学的?” “以前书上看的。” 江老有些意外:“你竟然会识字?” “认识几个字吧。” “倒也是难得。” “刚才多谢江老,要没有您的话,我这座小茅屋非被拆了不可。” 江老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只是我走了之后,怕他们又找你麻烦。” “这次他们知道我认识江老,想必不敢明着上我家闹事。” “农村嘛,就是这样的。”江老道,“我看他带了不少村民,你这边怎么就没人出面来帮你?” “他们一伙都是东武郡迁徙过来的,算是同乡会,拧成了一股绳,我和其他村民则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人数比他们少多了,谁敢为我出头,保准以后就被东武郡的屯民针对。” “那你们就更应该团结起来。”江老意味深长地说,“这一带的屯民,来自不同的地方,同乡之间确实很容易形成一股势力。我虽是县三老,但不常往乡下跑,真要出了事,我也来不及救你。你想要站稳脚跟,不如试着联络这些落单的村民。” 这几句话确实很有指导意义,而且赖青衫确实有此计划,微微拱手:“多谢江老。” “来来来,喝酒!” 赖青衫端起酒碗,隔桌相敬。 江老咪了一口,夹了一块盘龙鳝送进嘴里,满脸都是享受:“小赖,你这手艺真不错呀,盘龙鳝可有什么秘方吗?能否透露一二?” “抱歉,我跟醉仙居有约定,我把秘方教给了他们,就不好外传了。” “理解理解。”江老非但没有责怪,眼神中反而流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人无信而不立,你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二人边吃边聊。 很快,一筒的米酒就喝完了。 江老虽然喜欢美食,但盘龙鳝和炒竹鸡,他却没有全部吃完。 这也是他的礼数。 再好吃,也不能把人家里的菜全给吃光。 何况,他见赖青衫家里的境况,好像也不怎么如意。 …… 江老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芋头饭也就熟了。 宁烟盛好了饭。 赖青衫依旧将葱头猪油拿了过来,在每人的碗里搁一点。 能让芋头饭更香。 刚才赖青衫和江老喝酒,已经吃了个半饱不饱,所以就没吃芋头饭,坐在灶脚看着众女吃饭。 她们吃得很香,赖青衫心里也有一丝宽慰,总算能让她们吃饱饭了。 “赖郎君,我们还要捕鱼吗?”洛紫璎抱着饭碗,回头问道。 “捕呀,为何不捕?” 洛紫璎兴奋地道:“那下午我们一起去挖蚯蚓吧?” 楼心月有些疑虑:“怕苟二皮又会偷咱们的鱼。” “要不找个人看着吧?”宁烟扭头看向赖青衫。 赖青衫笑了笑:“江老都出面了,我想苟二皮现在不敢偷我们的鱼,何况偷了鱼他也卖不出去,除非他想被鱼庄的人再断一只手。” “我下午跟你们一起去。”钟璃忽然说道。 洛紫璎喜道:“阿璃姐姐,你也要挖蚯蚓吗?” “我想……采点草药。”钟璃又把目光转向赖青衫,像是征求他的意见似的,“十里八村,看病都不容易,别的事我做不了,帮人看看病,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赖青衫本想说不需要她来贴补家用,但忽然又想到,行医估计是这丫头毕生的心愿,她学医术可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吗? 否则学来干嘛? 何况人总是要实现自己的价值的。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等你药都备齐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开个医馆。” 钟璃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笑容如茉莉般清新:“谢谢赖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