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过境》 第1章 变 第1章 变 每晚我妈入睡后,我都会偷偷钻进哥哥被窝。 他明明情欲涌动,却只是按住我作乱的手,抵在唇边, 「乖,现在还不是时候。」 出国前夜,他跪在我妈面前。 求我妈成全我和他,也允诺他一定会学有所成,报答我妈对他的养育之恩。 这一次,一直不同意的妈妈终于含着泪点了头。 上飞机前,他握着我的手,眼眶泛红: 「等我。」 三年后,他果然如期归来。 妈妈却重病去世。 我以为他会陪我度过最痛苦的时候。 可他却在葬礼上,一脚踢翻我为妈妈准备的鲜花。 愤恨控诉。 「各位,这个老女人根本不值得你们掉一滴泪!」 「她得了重病死掉,纯粹是她作恶多端的报应!」 1. 季风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头顶。 原本安静肃穆的葬礼现场刹那间哄乱起来。 我先是一怔, 旋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一向温柔体贴的他此刻像变了个人。 看我的眼神,只有满满的怨恨和嫌恶。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你妈江秋萍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他看了一眼被缓缓推进来,坐在轮椅上楚楚可怜的林清瑶。 看我的目光更狠厉了几分。 我心头一震。 十年前,我妈从孤儿院收养了十二岁的季风和九岁的林清瑶。 从此,我多了一个体贴的哥哥和妹妹。 可现在......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趁我不在,她对清瑶百般刻薄,冷漠无情,连一顿热乎饭都不准她吃,心情不好还会拿她出气,清瑶的身上遍布着她拿鞭子抽出来的伤痕......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作为她的亲生女儿,明明都知道,却置之不理,甚至在你妈打骂清瑶的时候,疯狂拱火!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把清瑶当成亲妹妹!」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 我像被抛进零下二十度的冰冷深海里,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后退一步,我声音颤抖说道: 「季风,你胡说什么」 他明明很清楚。 我妈一直对他们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小时候我们同时感染流感。 是我妈衣不解带陪在他们床边照顾,守了一夜又一夜。 而我只有保姆在身边。 她常对我说,哥哥和妹妹小时候吃了苦,更需要关爱和温暖。 所以从小到大,妈妈几乎将全部精力和心血都花在了他们身上。 何来季风说得那些暴戾刻薄的对待 「哼,敢做不敢当吗江语凝,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心肠歹毒,卑鄙无耻的小人!」 泪水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我不明白,季风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污蔑妈妈,污蔑我。 明明三天前,我哭着给他打电话,说妈快要不行了。 他在那边立刻快速奔跑起来,还不忘安慰我: 「语凝别怕,我马上回来。」 回来后,他跪在病床边,哭成泪人。 牢牢攥着妈妈的手说,一定会照顾好我。 妈妈走后,我情绪崩溃。 他把我搂在怀里,轻柔得拍着我的背。 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他在,他一直在。 为什么仅仅过去一个晚上,他就变得彻头彻尾 「各位!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真相吗其实远远不止!」 「为了不让清瑶在舞蹈比赛中抢江语凝的风头,她们母女俩甚至故意制造事故弄断了清瑶的腿!」 我猛地跌坐在地上。 第2章 毒 第2章 毒 季风狠狠看了我一眼,微俯下身握住林清瑶的手。 眸中满是心疼和抚慰: 「清瑶别怕,把她们的罪行都告诉大家。」 一直低声啜泣的林清瑶蓦地扬起脸来,目光直直朝向我。 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一年前,江语凝知道我也报名参加了舞蹈大赛,当时就不愿意了,用各种手段威胁我,以前,我什么事都可以顺着她,但跳舞也是我的梦想啊!所以,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坚持要去参赛,江语凝没了办法,回去找江秋萍告状,当天晚上我就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倒......」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医生说,我的腿部神经受损严重,这辈子能不能站起来都很难说,更不要说跳舞了......后来,我偶然听见她们母女俩聊天,江秋萍亲口对江语凝说,谁叫林清瑶那个贱丫头敢跟你抢风头,必须给我点教训......」 「你放屁!」 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咬牙怒吼: 「明明就是你不顾妈妈阻拦,非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飙摩托出了事故摔的!」 此刻我已经明白。 刚才季风说得,全都是他从林清瑶这里听到的版本。 自从三年前他出国,誓要好好进修出人头地。 让我妈彻底放心。 所以一直埋首于学业,没有回来过。 林清瑶正是利用这三年的时间差造谣! 我不管不顾揪住她的衣领,目眦尽裂: 「我妈对你怎么样你心知肚明,你不仅不感恩,还这样污蔑她,你的良心呢」 季风立刻冲上来,暴怒地扯开我。 「你给我滚开!」 一道力道极重的耳光劈在我的左脸。 那一刻我听见季风腕间佛珠相撞的脆响。 而后绳子断裂,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我的右手上,带着另一串。 那是妈妈临终前,亲手交到我和他的手中。 用最后的力气轻声念着: 「彼此相依,相互扶持。」 现在,它们已经四散奔逃,滚到看不见的角落。 头重重撞上桌角。 殷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季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眼中划过一丝惊诧。 很快消失不见。 「江语凝,清瑶的事你至少负一半责任,但主谋是江秋萍,我现在先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敢碰一下清瑶,你可以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一把锤子。 重重地砸在了妈妈的遗照上。 第3章 罪 第3章 罪 温软的笑容刹那间支离破碎。 我绝望的惊呼声淹没在众人义愤填膺的叫喊中。 「想不到江秋萍是这样的人!还什么爱心慈善家,我呸!」 「有这么多人都是受了蒙蔽,以为她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人,特地从全国各地来吊唁她,简直是浪费感情!」 「还给她办葬礼呢,她有什么资格!」 「这种歹毒的女人,死了也应该下地狱!」 ...... 人们一拥而上,檀香木供桌轰然倒塌。 有人伸手去扯那些精心布置的挽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有人一脚踢翻花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还有人抡起条凳砸向棺椁。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踉跄着起身冲过去。 母亲穿着旗袍的遗体已经斜斜滑出。 我大哭着抱住她: 「求你们!不要!」 可哪里有人听我的。 「这贱丫头和她妈一样,心肠毒得很,自己跳舞没人家好就这样害人家,也该打!」 「就是,还装出一副可怜模样,真让人恶心!」 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来,孝服前襟被扯开。 有什么东西如雨点般疯狂砸在我和妈妈的身上。 腥甜溢出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知是谁打翻了烛台,火苗瞬间引燃了地上的白布。 我跪在地上死死护住那具瘦弱单薄的身体。 有人拖起我往外走: 「你不要命了吗」 我大哭着喊: 「妈妈!」 眼前突然一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 季风站在床前,声寒如冰。 「你醒了」 那漠然的面容让我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不顾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痛楚。 我慌手慌脚地扑下床往外跑。 被他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 我疯狂挣脱,泪水爬了一脸。 「妈妈......我妈妈还在里面......」 「江秋萍的尸体已经在大火里烧成灰烬,你不用去了。」 我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一般。 无法动弹。 季风的眼中陡然腾起一抹阴鸷的残忍,冷冷开口: 「江语凝,我说过了,你妈是罪有应得,所以死后也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葬礼现场都被清理干净了,估计仅剩的一点骨头渣子,此刻正在哪个垃圾场里和腐臭的蛆虫混在一起呢!」 「这是她的报应,也是你的报应。」 第4章 梦 第4章 梦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刃,狠狠剜着我的心。 我忍不住声嘶力竭吼道: 「季风!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眼前的脸,明明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你就那么相信林清瑶说得话你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吗,我妈对你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会......」 「那只是她在装罢了!」 季风不耐烦地挥手: 「她不喜欢清瑶,但是之前碍于我在,就一直没动手,等我一出国立马原形毕露!要不是她死了,清瑶终于能说出真相,我还不知道要被你们母女俩蒙骗多久!」 「你到现在还为她说话!江语凝,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 当年我妈的确一开始只想收养季风。 因为她不忍心这样聪明勤奋的男孩埋没在条件有限的孤儿院里。 是林清瑶哭哭啼啼跟上来,说要跟季风哥哥一起走。 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亲如兄妹。 我妈也就一并带走了她,悉心照料。 却没想到,当年种种恩德换来的,竟是如此血口喷人。 季风刚要继续发作,余光瞥见我手臂与脖颈处的伤口。 脸上的狰狞突然消失。 他长出一口气道: 「我给你上药。」 我像个提线木偶般,神情呆滞,一动不动。 直到沾了碘伏的纱布覆在伤口上,引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我忍不住咧了咧唇。 他立马放缓了动作。 我看着他,泪水大颗大颗砸下。 我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喜欢打篮球,踢足球。 往往会带着一身伤回家。 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替我上药,细心温柔。 可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手机突然轰鸣起来,「清瑶」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季风立刻扔下棉签接起电话: 「喂,清瑶。」 「好,我马上过来!」 他扔下棉签,脚步匆匆往外走。 因为走得太快,肩膀撞倒了一旁的衣帽架。 直挺挺地向我砸了下来。 全钢加粗的材质,沉重无比。 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砸倒在地。 后脑处传来的剧痛如汹涌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 拿下来一看,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 而季风的身影,已经消失。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还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 我随意瞥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那是......我和他曾经的合照。 记得他出国前,一张也不舍得留下。 全都做成相框装进行李箱里。 满眼深情地告诉我。 这些,都是他出国之后的慰藉。 想念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那时的我,心里满是不舍与眷恋,嘴上却故作轻松地打趣他: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别到时候把我模样都看模糊咯。」 他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声音里满是笃定: 「怎么会,你的模样早就刻在我心里了,就算看一辈子都不会忘。」 而现在,这些照片都被揉作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我突然笑出声来。 泪水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过去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梦醒了。 就该结束了。 第5章 碎 第5章 碎 短短三天,我妈的名字就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她生前是杰出的女性企业家,一直醉心于公益事业。 建造孤儿院和福利机构,捐款无数。 而现在,在那些营销号和无良媒体的口中, 却成了一个苛待养女,手段阴毒的人。 我辩解的文字最终都埋没在网友的口诛笔伐当中。 就连我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认出来。 「就是她!害得人家这辈子都实现不了舞蹈梦了!」 「母女俩都是黑心肠的东西!她妈死了,就该让她赎罪!」 第十八次被愤怒的路人推倒在地。 拳头和巴掌一下比一下用力地落在我的脸上和身上时。 季风出现了,带走了我。 「跪下。」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刚才他带我来这间病房的路上,下起了暴雨。 我被淋得浑身湿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却还是扬起一抹冷笑,死死地盯着他: 「凭什么」 林清瑶微微蜷缩起上半身,又换上了那副委屈的模样: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把真相告诉季风哥,可是......三年里我真的承受了太多,江秋萍死了,可是你还在......我如果不说的话,没人保护我了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更激发了季风的怒气。 他伸出手将我一把按跪在床前,压着我的脖子,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清瑶被你们迫害三年,双腿残疾,又在葬礼上迫不得已回忆那些残酷的事,受了刺激,每天都做噩梦......我只是让你跪下认错,有那么难吗」 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喉咙被季风的手臂压得生疼。 我闭着眼大笑: 「季风,你的脑子真是被狗吃了!当年的事故,你若有心去查,一定能查到真相......」 林清瑶突然尖叫一声: 「够了!够了!不要再提那场事故了!」 她突然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一脸悲戚和决绝。 「三年前我得知自己再也不能跳舞,就已经不想活了,若不是为了再见季风哥一次,我也不会坚持到现在!如今,我说出真相也是错,姐姐以后不知道还要怎么折磨我......我受够了!受够了!」 她用力抓起匕首,当胸刺去。 「清瑶不要!」 季风大步冲过来,一掌推开了我。 猝不及防间,我整个人撞上了身后的落地窗。 玻璃如同蛛网般炸开。 气流卷着暴雨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 季风抢过匕首,再转头的时候。 刚好看到我仰面跌出窗框,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语凝!!」 第6章 闷 第6章 闷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季风。 他笑着向我跑来,温柔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想过了,我们又不是亲兄妹,凭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就是喜欢你,想保护你一辈子!」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季风哥!季风哥!」 女孩温柔的呼唤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季风猛地惊醒,一把抓住那双白皙纤嫩的手。 「语凝!」 林清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抿了抿唇笑道: 「季风哥,你又做噩梦了」 季风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坐起身道: 「几点了你吃晚饭了吗」 林清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突然冒出一句: 「季风哥,我们结婚好不好」 季风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怒斥道: 「你说什么呢清瑶,哪里有兄妹之间......提那回事的那不是乱伦吗」 「你和江语凝也不是亲兄妹啊,她小时候也叫你哥哥啊,还不是......」 「住口!」 季风脸色沉下来,眼里愠色渐浓。 林清瑶攥了攥拳,沉默半晌,突然一脸热切地抓住了季风的衣角。 「季风哥,反正你说过照顾我一辈子的,反正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那你娶了我,好不好你不能违背承诺,我没了你,会死的......」 从小到大,季风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清瑶。 泪水爬满脸庞,双眼中满是狰狞且疯狂的神色。 他心中一颤,将林清瑶的手轻轻拉开。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清瑶,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会永远照顾你,这是我做哥哥应尽的义务,但这和婚姻无关。」 他微俯下身拍着林清瑶颤抖的肩膀: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去告诉王妈,给你做一点安神的汤煲来, 你喝了好好休息。」 说完便大步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寂静。 季风没有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 林清瑶抬起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双眸中满是蚀骨的恨意。 给保姆王妈简单叮嘱几句后。 季风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情不自禁又想到刚才那个噩梦。 三个月了,他总是做同样的梦。 惨白的脸,冷漠的眼,和身体即将坠落时,嘴角竟诡异地浮起一抹笑...... 那时的他,大脑中一片空白。 完全凭本能站在原地痛苦嘶吼。 直到听到纷乱的人声,他才惊慌失措跑下楼。 我已经被抬上担架,一堆人忙作一团。 地上是一大片鲜血,红得刺眼。 他突然不敢上前,害怕看见我破碎的脸。 直到抢救结果出来。 头部重创带来的颅脑外伤,让我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 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季风的心再次揪紧的同时,也轻轻松了口气。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自己的动作。 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那一掌力道到底有多重。 竟然能将我整个人推出窗户之外。 而后来的事情,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第7章 混 第7章 混 没有人调查我到底是怎么坠楼的。 只有好事者开始添油加醋的传播。 我是来医院报复林清瑶,结果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季风没有解释。 因为就在他准备去ICU病区看我的时候。 清瑶突然昏了过去。 让他猛地想起,我和我妈的所作所为。 和清瑶拿起匕首决绝的模样。 所以后来无论事情被传成什么扭曲的样子。 他都暗暗告诉自己无数次。 他和清瑶从小相依相偎,是最亲的亲人。 伤害他亲人的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应该的。 于是,三个月里。 我从ICU换到单人病房,沉默安静地躺着。 季风没有去看我一次。 但同样的噩梦,却做了一次又一次。 倚靠在沙发上的季风甩了甩头。 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都甩出去。 耳边突然又响起刚才清瑶说得话。 「那你娶了我,好不好」 心头陡然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过往那么多年,他很清楚,清瑶应当也很清楚。 他们之间只有纯洁的兄妹情。 清瑶为何会突然说这种离大谱的话 结婚 这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话吗 但是好像......自己以前是说过的。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我的场景。 我穿着白色的蓬蓬裙,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等着他们。 像个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虽然我只比你小半岁,但以后还是叫你哥哥哈。」 拉起他的那只手,温热柔软,指节修长。 从小情绪不外露的他,不由自主红了脸。 后来渐渐长成少男少女的模样。 我看到他和别的女同学说话会吃醋。 他看到我笑容洋溢地给其他男生的篮球赛叫好加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其实比我早意识到。 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变质。 但他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不敢袒露任何。 是我热切而大胆地向他走了九十九步。 他终于勇敢地向我迈出最后一步。 记得那时,两人并肩坐在漫天星空下。 我问他,有多喜欢我。 彼时的他和现在的他都坚定地认为。 走进婚姻就是决定一段感情是否坚贞不移的梁柱。 所以他笑着发誓: 「喜欢你到......想和你结婚,只想和你结婚。」 季风蓦地捏紧胸口的衣服。 那里面的东西,好像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赶紧走到窗口,让冷风吹在脸上。 三天后,他接到好兄弟杜宁的电话。 杜宁是他在国外求学期间认识的兄弟,为人爽朗,嫉恶如仇。 也知道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 所以一开口就问: 「阿风,你也知道网络热点总是一批换一批,这个月好像又没什么动静了,不如我帮你再联系几个媒体大V,再把她们母女俩做得恶事翻出来炒作一下,那女的虽然成了植物人,保不齐以后醒来还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害了你妹妹的人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啊......」 「行了。」 季风听到自己的声音。 「主要罪责都在于江秋萍,江语凝......顶多算是助纣为虐而已。」 「这些事就到此为止吧。」 挂了电话,他顾不上想自己为何会替我说话。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视线在接触到屏幕的那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第8章 异 第8章 异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三天。 季风冲进医院的时候。 却发现我被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告诉他,我突发间质性肺水肿和窦性心动过缓。 情况十分危急。 他呆立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半天,他才从齿缝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语凝......」 然后突然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次不是困扰他好久的那个噩梦。 而是在一条漆黑的路上,他隐隐看见我在前面。 明明走得不快,他也在全力奔跑,可怎么也追赶不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走进了前方的一束亮光里。 消失不见了。 他大喊着醒来,呆愣了两秒,赶忙跑来找我。 得知我再一次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踉跄着扑到我床边,小心翼翼握住我的手。 仿佛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我。 「语凝......对不起......」 三个月里,他没有看过我一眼。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我的脖颈上还留着浅浅的淤青。 是那天他逼迫我跪在地上向林清瑶磕头的时候。 掐着我的脖子用力过猛造成的。 一道惊雷劈开夜幕,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渐渐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也是这样的暴雨天,他推向我的那一掌。 分明带了泄愤的力道。 而后,玻璃碎裂,冰凉的雨水疯狂灌入。 风吹起我凌乱的长发...... 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 季风跪倒在地。 失声痛哭起来。 两小时后,在客厅焦急等待的林清瑶终于听到门锁开启的声音。 她忙推着轮椅过去,满眼关切: 「哥,你这几天去哪儿啦我......」 耳光落在左脸,猝不及防。 林清瑶震惊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胸腔中好像有一面小鼓急促地敲了起来。 却还是一脸委屈地喊道: 「季风哥!你干嘛!」 「给语凝冲洗呼吸道的注射液里,混入浓度极低的亚硝酸钠,导致她突发肺水肿,险些要了她的命......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季风一步一步,逼近她面前。 眼中满是愤怒燃烧的火焰。 林清瑶的脸,霎时一片惨白。 「还有,故意编造江阿姨和语凝对你的种种苛待,甚至编出一场莫须有的对话来证明那场事故是她们故意为之,让我当众发作,毁了江阿姨一生清誉......这些都是你做得吧」 想到自己在葬礼上义正词严说出的话。 想到当时的我无助痛苦的样子。 想到那具在大火里一点点烧成灰烬的遗体。 季风觉得自己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林清瑶,我从没想过你会对我说谎,更没想过你擅长用眼泪伪装自己,让我信了江阿姨和语凝是那种卑鄙的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最后的话,季风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 他的双拳攥得死紧,脸色铁青,双眼赤红。 见林清瑶嗫嚅着说不出话,他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拽了起来。 「说话!」 第9章 离 第9章 离 与季风相伴十几年,她从未见过一向儒雅温和的哥哥。 有如此阴沉可怖的时候。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攻破。 她痛苦地喊了出来: 「对!就是我!凭什么江语凝生来就是公主,想要什么有什么,可我的长相,成绩,才华......哪一点比她差,却要靠着江秋萍的施舍才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从我被接进那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恨她们!我恨死了她们!可我没有想过害她们!是你,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林清瑶咬牙切齿地喊着,泪水爬了一脸。 「你明明说过会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可是你却偷偷地爱上了江语凝!她什么都有了,还要抢唯一属于我的那个人!凭什么!」 「你那么高傲倔强的一个人啊,哥哥!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你跪在江秋萍面前保证,自己会学有所成,会给她安稳无忧的未来,我何时见过那么卑微的你!那么深情的你!江语凝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爱她!」 「江语凝刚拿到驾照,就有一堆朋友抢着把自己的车给她开,我只是玩个摩托而已都能落个双腿残疾!而她却能顺利参加舞蹈大赛拿到冠军......你让我怎能不恨!我就是要让你和我站在统一战线,和她们彻底划清界限......」 「啪!」 季风狠狠扯住她的头发,又给了她重重一耳光。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直到林清瑶的脸高高肿起,口鼻冒血。 满脸刺目的鲜红。 他才喘着气将她扔回了轮椅里。 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脚步。 幽幽地说道: 「我也是才知道,江阿姨患病后,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把遗产一分为三,分别留给了我们,她还特地叮嘱律师,那套位于湖畔的小房子要留给你,因为之前的家,是复式楼,她担心你行动不便......」 季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再听到林清瑶的消息,是两个月后。 季风刚刚给我剪完指甲。 正半跪着为我按摩小腿,防止肌肉萎缩。 手机震动,保姆王妈发来短信。 通知他,清瑶爬到窗台上。 跳了下去,当场身亡。 季风的手指只是微微颤了下,而后继续平静地按摩。 这段时间,他一直守在我身旁,悉心照料。 几乎没有出过病房门。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后。 先是打开半扇窗户。 让清晨带着花香的微风缓缓吹进来。 接着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病床的每一个角落。 连床头柜上的小摆件都被他擦得锃亮。 那是我曾经亲手涂得陶瓷娃娃。 是按照我们的样子定制的。 他记得我妈妈,撞破那段隐秘的感情。 就是发现了这对娃娃。 也记得我虽然红着眼,却眼神清亮。 掷地有声地告诉妈妈。 这辈子,我认定了季风。 做完卫生,他会拉着我的手。 哼唱一首我们都爱听的歌。 到了中午。 他会动作熟练地将流质食物或营养液,输入鼻腔连接胃部的软管。 等我「吃」完,他才会叫来护工帮我擦洗身体。 再翻开一本,轻柔地讲给我听...... 有时候他会想。 即便我一辈子醒不过来,他就这样照顾我一辈子。 也没什么不好的。 掌心贴着肌肉轻轻滑动时。 他突然感到,我的小腿微微颤动了一下。 慌忙抬头看去,我还是紧闭双眼。 面容平静如水。 他低头自嘲地笑笑,最近这样的错觉出现得频率有点多了。 每日六次的按摩完毕后。 杜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催他速度快点。 当初在国外,和杜宁就商量好了回国后合伙开科技公司。 这段时间,都是杜宁替他先扛起了大小事务。 这次面见业内一位重要的投资人。 他没理由推脱。 但等他心不在焉地谈完事情。 去除身上的酒气,回到病房后。 床上空荡荡的。 再无我的身影。 第10章 错 第10章 错 「暖暖你看,这个人看着长得还行,怎么做这种没天理的事啊!」 同事小雪将手机放到我面前。 我眉心一跳。 虽然屏幕里的人,原本凌厉的下颌线被疯长的胡须刻成模糊的阴影。 额前细碎的乱发也遮住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 我还是一眼认出。 是季风。 他正在直播间里忏悔。 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听信谣言。 污蔑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江秋萍女士和她的女儿江语凝小姐。 不仅致使公众舆论给二位泼了脏水,还毁了崔女士的葬礼。 甚至让她尸骨无存。 他说自己如今悔恨交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良心的谴责。 说着说着,他突然哽咽起来。 「语凝,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将手机推了回去。 「老新闻了。」 这一年里,季风不是第一次开启这样的直播。 一开始,他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万字文章。 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舆论顿时两级反转。 后来他又通过开直播的方式,一遍遍剖析自己的过错。 回答网友的提问和质疑。 并提供了各种证据。 最终,也算是还了我妈的清白。 却因此被推到了新一轮网暴的风口浪尖。 网友的嘴好比淬了毒。 将他骂得体无完肤。 连我这个不怎么上网的人都知道。 不过,也再与我没什么关系。 小雪还在旁边唏嘘。 试图让自己不要被三观带着五官走。 我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缓步离开。 回到租住的房子,我简单收拾了些行李。 搭乘最近一坐航班去了海市。 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城市。 一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其实是想过从此不回来的。 但这次我们福利协会对接的助学金项目交到了我手里。 本次社会捐助的负责人恰好就是海市人。 无奈,我只能又踏上这片土地。 时间还早,我去了一趟我和妈妈曾经的家。 当时走得仓促。 很多妈妈的物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这次既然回来了,没理由再让它们留在这里。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放在桌上一排密密麻麻的东西。 定睛一瞧,竟然是一个个木雕,整齐地放在一起。 好像......都是我的模样...... 我蹙起眉头,发现所有木雕后颈都刻着日期。 正是我坠楼后的昏迷天数。 而最新雕像的底座,嵌着片带血的银杏叶。 恍然想起,那天我挣扎着从病房离开。 躲在医院的角落,准备等天亮就搭车离开。 季风惊慌失措找了一圈,而后哭倒在地上。 还跪碎了医院的花坛。 我眼神冷凝地收起那些木雕,装进了编织袋里。 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场。 然后重新换了门锁。 他没有资格再进这个家门一步。 做完一切,我步行去咖啡店和负责人见面。 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嘈杂。 抬起头看去,三十米开外的早餐摊旁。 一个微胖男人正揪着另一个系着黑围裙的男子。 眉眼之间满是怒气。 「季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我停住脚步。 「你在国外苦修三年,满心抱负回来,就是为了给路边摊打工的一年了,你到底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系着围裙的男人慢悠悠扯开他的手。 低头将捏好的油条放进锅里。 「杜宁,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颓废,我只是在等语凝回来。语凝喜欢吃油条,而且从小到大,只有这家的油条合她口味,现在她不知所踪,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吃这家油条的。」 「你不懂,语凝是个很恋旧的人。」 我展开微蜷的手指。 借着稀薄的晨光。 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与直播间里的别无二致。 正是季风。 第11章 恍 第11章 恍 而他身后的早餐摊。 正是那家开了很多年,被我称为「海市早点之首」的摊子。 微胖男人长吁口气。 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知道那件事......是你对不起江阿姨和语凝,但你也不能这么惩罚自己......公司还在起步阶段,还需要你的才华和能力,你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消磨掉啊!」 见季风不说话,微胖男人苦恼地捏捏眉心。 忽又问出一句: 「语凝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呢」 隔得距离不远,我看得分明。 季风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她若真的不回来,我就等她一辈子,又有何妨」 说完,他似乎感受到什么一般,猛地转过头。 眼圈瞬间通红。 我迅速后退一步,把自己的身影掩进了树丛里。 季风着急地搜寻半天,一无所获。 又失望地转了回去,声音里满是无力和疲惫: 「你回去吧,杜宁,我是不会跟你回公司的。」 「我要在这儿等语凝回来。」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大步离开。 江语凝已经死了。 死在了母亲葬礼上,他满面怒容控诉我和母亲的「罪行」那天。 死在了他高高扬起手打向我的那一巴掌后。 死在了他眼睁睁看着母亲遗体被大火烧尽的那一刻。 就连灵魂,也消散在了那个他亲手将我推下的,狂风呼啸的楼宇边缘。 现在只有江暖。 没有过往,不问来路的江暖。 在海市对接完相关捐助事宜后。 我很快回到了阳城。 记得一年前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艰难完成身体复建。 而后来到这里。 正好赶上福利协会对外招募。 母亲生前一直致力于少年儿童的公益事业。 她总说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哪怕力量微薄。 也要尽力为他们撑起一片晴朗的天。 按理说我应该毫不犹豫加入。 只是,我没忘记母亲生前倾心对待的一双孩子是如何「回报」她的。 犹豫良久,我决定还是遵从母亲的遗志。 个别,永远不等同于大多数。 安稳度日三个月后。 领导通知我,协会来了新人。 需要我去带一带。 走进会议室,看到的人,却是季风。 当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他红着眼,脸上像是有化不开的悲伤。 「语凝,家里的门锁换了,我就知道你回来过了......原来你改了名字,怪不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多日不见,我才发现他好像瘦了几十斤。 整个人都像一块风干的豆腐。 他急切走近我,抬手想要抚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没等他触碰到我,我已经退后一步。 「你认错人了。」 「语凝!」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脊背微弯。 眼里的泪反射着细碎的光。 「语凝,我说过,你可以不原谅我,这辈子不原谅我都可以!但总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冷笑道: 「你的罪孽太多,赎得完吗」 「我现在只想你,离我越远越好。」 他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 怯怯开口: 「语凝......」 「别再叫我这个名字!你不配!」 我猛地打断他。 「这个名字是我妈给我取得,你有什么资格叫」 我可以遗忘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 但母亲的事。 我都深深地记在心里。 他无力地垂下头,呼出一口气。 「你就那么恨我」 走到门口的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回过头,一字一句道: 「你说呢别以为你现在装出这幅深情的样子,就能磨灭你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季风,别再让我看到你。」 第12章 散 第12章 散 季风走了。 领导问起新人的事。 我只是淡淡一笑。 说他听了我们的工作内容后,觉得不太适合自己。 大概是我决绝的态度让季风觉得从此无望。 连所谓赎罪的念头都收了起来。 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两年后,我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 那天,阳城泡在雨里。 潮湿入骨。 咖啡馆里,却悠悠萦绕着几缕暖融融的馥郁香气。 那个叫杜宁的男人缓缓开口: 「自打见过你后,他的精神好像就......不太正常了,连早餐摊的工作都没办法完成,更别提回公司了,没办法,我只好给他找了个锅炉房收拾煤渣的工作。」 「可他每天还是昏昏沉沉的,除了做一件事。」 他拿过手机,几百张照片无一例外。 都是用煤渣在墙上歪歪扭扭写成的「对不起」三个字。 「还有一次,我看他长了满脸胡子,像个鬼一样,忍不住给他刮胡子,可他一直挣扎乱叫,不小心刮破了脸......血跟喷泉一样往外涌,可他却突然笑了出来,还说这点疼算什么,连语凝当时坠楼的万分之一痛都没有......」 「从那以后,他就好像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缓解内心的痛苦。」 杜宁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好似在掩盖即将掉下的泪珠。 「他开始自残。」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常常血肉模糊的......」 「杜先生,您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冷声打断他。 杜宁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从桌下的包里拿出一个腐朽的铁盒。 「季风死了。」 指尖猛地嵌入掌心。 新做的美甲「咔嚓」一声崩落。 在地面溅起细微的声响。 杜宁拍了拍那个盒子。 「为了捡回这个。」 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里。 我听明白了。 那个铁盒里装着我们从十七岁那年确定关系起。 偷偷传递的所有情书。 十天前,季风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愈发癫狂, 他抱着那个平日视为珍宝的盒子,沿着护城河跑了许久。 结果脚下一滑。 摔进了淤泥里。 盒子也被撞出一个开口,里面的信件纷纷扬扬地散落出来。 「他在淤泥里泡了整夜,还是没捡齐全,别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还在念叨着那是语凝爱过我的证明,不能丢......」 杜宁转头看着窗外稀稀落落的雨丝。 「他死前说得最后一句话,只有六个字。」 「江阿姨,对不起。」 「江语凝,我爱你。」 从咖啡馆离开。 我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擦去眼角最后一滴泪。 大步向来时路走去。 季风曾过境,但云层裂开又愈合如初。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