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毁人亡时,渣男在陪白月光庆生》 第1章 车毁人亡 一辆越野车在城市郊区飞快行驶着,车内挤满了人。 鹿弥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用黑布封了起来,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绑架。 又是绑架。 嫁给商逸的这十年里面,她被绑架了无数次,很多次都被她用自己的机智聪慧逃脱过去。 但是这次,好像逃不掉了…… “商总,别来无恙啊。” 手旁的绑匪忽然开口,看样子是准备打电话给商逸要筹码。 商逸对她没感情,但是应该不会无情到不顾她的生死。 应该吧…… 鹿弥手心出汗,心中紧张得不成样子。 “你是谁?” 耳畔响起商逸清凉的嗓音,让鹿弥被抓紧的心脏微微有些平复。 绑匪哼笑出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在我手上,商总,要前途还是要老婆?” 听到这句话,商逸沉寂了很长时间。 良久,他终于出声,语气低沉暗带危险,“你绑的是谁?” 绑匪脱口而出,“当然是鹿弥!” 商逸的语气瞬间轻松下来,“我当你有什么本事,既然绑的是鹿弥,那你随便处理。” 鹿弥的心仿佛被划了好几刀,痛到流血。 果然,商逸对待她连半点感情都没有。 只要受到伤害的不是鹿颜,他都可以无动于衷。 鹿弥是鹿家的大小姐,在外的名声却是声名狼藉,无他,全是因为给鹿颜这个妹妹背黑锅。 鹿颜是大伯的孤女,当年大伯和大伯母为了救妈妈而死,妈妈就把鹿颜接了回家,视为己出。 鹿弥对待她也有愧疚和感激,所以对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 自那以后,她大小姐的身份逐渐被鹿颜置换,妈妈为了报恩,就把鹿颜闯出的祸事全都按在鹿弥头上。 久而久之,鹿弥就成了京都最令人不齿的疯批千金。 即便她名声扫地,但她还是不可自抑地爱上了京都最光风霁月的儒雅贵公子商逸。 她追了商逸五年,两人修成了正果,步入了婚姻殿堂。 结了婚的鹿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幸福生活。 直到她看见商逸和妹妹鹿颜在他们婚房颠鸾倒凤。 那一刻鹿弥才知道,商逸根本不爱她,商逸爱的一直是她的妹妹鹿颜。 商逸和她结婚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去吸引仇家的注意,这样才能好好地保护鹿颜。 “商总别这么武断,你可不缺钱,真不准备救老婆了?”绑匪道。 商逸冷嗤,“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盛安集团20的股份,怎么样很划算吧?” 鹿弥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不值这么多钱。 果不其然,商逸听到这个筹码以后直接冷下声音,“那你直接撕票,她不配我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鹿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绑匪直接把手机塞进鹿弥手中,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布,恶狠狠道:“你来说,不能劝动他,你就死!” 鹿弥握着手机,双手都在颤抖。 这辆车里放了炸弹,不出意外她是逃不掉的。 她才三十三岁,她不想死得这么早。 颤抖着嗓音,鹿弥哭求,“商逸这么多年,我为你,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商逸的态度更加冷硬,“救你?你觉得你值得我20的股份吗?” 不值。 盛安的市值很高,20的股份换成现金流可以达到五个亿的金额。 鹿弥对商逸来说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挡箭牌,不配他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这些道理鹿弥都清楚,但是听到商逸血淋淋地说出来,她还是会觉得窒息。 紧接着,商逸又说,“公司20的股份,我已经送给颜颜当生日礼物了,你一分都拿不到。” 20的股份换她的命,商逸舍不得。 20的股份送给鹿颜当生日礼物,商逸眼都不眨。 痛彻心扉的感受,鹿弥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她哑着嗓子,带着最后的希望问出一句话。 “商逸,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闻言,商逸冷笑道:“你别忘了我跟你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你就算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说完,商逸无情地掐断了电话。 鹿弥失去所有的力气,被失望和无力感贯穿全身。 追求五年,结婚十年。 整整十五年的光阴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下场。 接下来绑匪再拨过去就已经打不通电话了。 “操!这他妈也是人!” 白忙活一场的绑匪骂声片片。 “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撕票!” 鹿弥吓懵了,此时此刻以后没有心情再去难过,她拼命摇着头,祈求地喊,“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我只要活着就能给你们创造价值啊!” 绑匪冷冷哼道:“商逸压根就不在意你,你还能有个屁的价值!”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 车里只剩下鹿弥一人和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双手双脚都被捆住,鹿弥挣扎不得,被黑布蒙住的双眼留下血泪,每一滴泪都镌刻着对商逸的恨。 她嫁给商逸十年,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面对的全是勾心斗角和随时随地的暗害,当初对商逸那么浓厚的爱意也早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临死前,鹿弥才幡然醒悟,她这一生太苦,没尝过半点甜头。 如果重来一世,她一定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也尝尝被迫害的滋味! “嘭——” 炸弹引爆。 车毁人亡。 鹿弥的生命被永远地定格在了三十三岁那年。 …… “滴滴——” “滴滴——” “滴滴——“ 鹿弥猛地睁开眼睛,消毒水的味道往她鼻尖里面钻,眼前洁白的墙壁刺激着她的眼球。 医院? 她没死吗? 动了动身子,鹿弥想抬起胳膊支起身体,但当她看到自己的胳膊的时候愣住了。 光滑洁白,皮肤细腻,这还是她的胳膊吗? 婚后商逸遇到袭击,鹿弥抬手为她挡刀,整条右臂被划了很长的一道口子,留下了无法修复的伤疤。 现在怎么没有了? “鹿弥小姐,你确定不要护工吗?”护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你出车祸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没一个人过来照顾你,如果不请护工的话对你养伤不利。“ 车祸? 她不是被炸了吗? 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她愣愣地看到了墙上的挂历。 上面的数字瞬间刺激到了鹿弥的思绪,她不管不顾地下了车走过去仔细看。 护士急道:“注意伤口啊!” 鹿弥全然不管,她背靠着墙壁,心情跌宕起伏,激动得不能自抑。 她重生了! 重生回跟商逸结婚前夕! 一切都能改变,一切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鹿弥不顾护士的叮嘱,匆忙脱掉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她的左胳膊骨折,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但丝毫不影响她往医院外跑的速度。 简单办了出院手续,鹿弥打了一辆车便朝着惊鸿阁而去。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对面简短的一个“好”字,已经足够让鹿弥振奋。 上辈子选错了路,这辈子她必须扭转回来! 第2章 闪婚 抵达惊鸿阁,鹿弥一路小跑来到包厢门口。 推开包厢门后,鹿弥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阴鸷深邃的双眸。 几乎是下意识的,鹿弥有些发抖。 华丽的真皮沙发上落坐了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 脸庞锋利带着攻击性,浓黑锋利的剑眉下面是一双狭长深邃的双眼,鼻梁高挺耸立,唇形微厚,饱满性感。 谭郁尧。 一个阴毒腹黑到骨子里的男人。 说不怕是假的,但鹿弥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决定豁出去。 深吸一口气后,鹿弥狠掐了一下手心,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抬腿,扶肩。 鹿弥径直坐在了谭郁尧那双健硕修长的大腿上! 谭郁尧微微抬眉,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包厢里不止谭郁尧一人,跟着一起来的助理梁玖直接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满京都都知道谭郁尧最厌恶那些贴上来的女人,别说坐腿上了,连碰一下都不行!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你上次说的交易,我答应了。” 鹿弥垂眸盯着谭郁尧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缓缓开口。 谭郁尧唇角勾起,“想通了?” 鹿弥眼神涌起无尽的恨意,“与其说想通了,倒不如说看清了。” 谭郁尧的大手忽然扣上鹿弥的腰肢,力度很大在腰腹一带流连,让鹿弥瞬间软了一半。 他贴近鹿弥耳廓,声音低醇有磁性,“跟了我就得对付商逸,你也舍得?” 鹿弥单手扶住他的肩膀,这才堪堪撑住柔软的身子,她道:“当然。” 上辈子跟商逸结婚前,谭郁尧曾找过她无数次,目的只有一个,逼迫鹿弥嫁给他为妻。 谭郁尧跟商逸是死敌,互相不对付,谭郁尧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把鹿弥拉到自己的阵营,毕竟鹿弥对商逸的了解可不是一星半点。 上辈子鹿弥爱商逸爱到骨子里面,自然不肯,甚至帮着商逸一同对付谭郁尧。 但今时不同往日,鹿弥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商逸彻底割裂,那她就得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谭郁尧。 再合适不过了。 这时候屁股被轻轻拍了一下,鹿弥一愣,抬起头就看到谭郁尧那噙了坏意的眼睛,他嗓音低哑,询问道:“带证件了吗?” 鹿弥点点头,“带齐了。” 把鹿弥扶了起来,谭郁尧翻手看了眼腕表,“时间正合适,去领证。” 鹿弥拉住他,“没有婚前协议,你不怕我算计你的财产?” 谭郁尧整理着袖口,语气云淡风轻,“随你算计,我的账户也不会少一个零。” 果然够狂妄! 上辈子鹿弥跟谭郁尧打过交道,只觉得这是一个自大狂悖的恶人。 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男人该有的味道。 领完证后,谭郁尧提出带她去餐厅吃饭,鹿弥拒绝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谭郁尧倒没有坚持,他一个电话打过去,给鹿弥安排了专属司机和一辆限量款法拉利,方便她日常出行。 坐在法拉利里,鹿弥眼睛盯着窗外,冷声道:“先停车。”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鹿弥落下车窗,眼神投向前方。 商逸靠着车身,怀里抱着鹿颜,两人依偎着接吻。 鹿弥看着觉得心中翻江倒海,眼睛刺痛。 两人在大街上就敢这么明目张胆丝毫不避讳,就是吃定了鹿弥对商逸的爱意深沉,不舍得离开。 右手无名指有些发痛,她抬起手看着上个月商逸刚为她戴上的订婚戒指,顿时恶心不已。 她用力摘下戒指,刚准备扔掉,就停了一瞬。 静默了一下,鹿弥拿出手机,拨通了商逸的电话。 正在热吻的商逸抽出空来,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表情看上去十分不悦。 “什么事?”商逸气息还不稳。 鹿弥盯着他,“你在哪呢?” 商逸搂着鹿颜,语气不耐,“公司。” “我出车祸了,你不来医院看看我?” 商逸又低头亲了鹿颜一口,柔情蜜意的脸说出冰冷的话语,“没时间。” 鹿颜软软地伏在商逸胸口,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她靠近手机,故意开口。 “姐夫,姐姐怎么老是缠着你不放啊,弄得我们都没时间亲密了。” 商逸拿开手机,用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用嘴型说,“调皮。” 随后商逸对着手机不冷不淡地开口,“还有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鹿颜那句话鹿弥听到了,商逸和鹿颜亲密无间的举动鹿弥也看到了。 她的心早已经不会痛了,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我受伤了。” 商逸冷下声音,“那又怎么样,我去了你就能好?我很忙,你别给我添乱。“ 鹿弥扯起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嗯,那我挂了。” 挂断电话后,鹿弥的掌心张开,手心的戒指随之掉在了地上。 弹了几下以后滑入了地下管道之中。 微风拂乱她的长发,遮掩住了她眼眶中最后为商逸流出的泪。 商逸。 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没有了…… 他们两人自此再无情意,唯有仇恨。 把手机收起来,商逸面对鹿颜的索吻忽然没了兴致,他抬起头向四周看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鹿颜伏在商逸的胸口,娇嗔一句,“姐夫,你担心了?那你就去看她吧,别管我了。” 商逸摇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会为了她抛下你?不可能的,别瞎想。” 鹿颜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想到鹿弥,鹿颜心里只有嘲讽和不屑。 鹿弥漂亮又怎么样,鹿弥有才华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比不上她? 不单单被她抢走了家人的宠爱,甚至连鹿弥喜欢的男人都对她沉迷不已。 鹿弥在她面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永永远远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商逸抱着怀里的鹿颜,心绪却飘得远了些,还在思考刚才鹿弥的那通电话。 鹿弥不是一个会轻易示弱的人,她有什么困难都是自己打碎了牙咽到肚子里,这次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又在玩什么把戏? 商逸心中有些莫名的担心,转瞬即逝。 自从大一被鹿弥缠上以后,商逸对她就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急着甩掉。 鹿弥很漂亮,整个学校都没有比她还漂亮的女生,身材瘦长高挑,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出尘。 同时她还是鹿家的大小姐,品学兼优,地位高贵。 商逸身边不缺追求者,但鹿弥的出现也让他没忍住侧目了几眼。 很多人跟他说,鹿弥虽然名声差了些,但对他是实打实的好,让他不要错过了。 商逸却嗤之以鼻,因为他早就心有所属,那就是鹿弥的妹妹鹿颜。 混迹名利场,商逸早就疲惫不堪,鹿颜身上干净清纯的气质就好像一缕清泉进入他生活,洗涤了那些脏污。 跟鹿颜比起来,鹿弥简直就是一桶被打翻了的颜料盒,杂乱,艳俗,让人食之无味。 但是豪门生活不容易,商逸不忍心破坏鹿颜身上那份纯真,所以才不得不假意和鹿弥订婚。 不过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会被鹿弥纠缠,时不时要去面对她耍的那些小心机。 就譬如现在。 没关系,忍到跟她结婚就不用忍了,到那时候签一份婚前协议,只要鹿弥敢提离婚就需要赔偿几个亿。 这样的话鹿弥就会乖乖做一个合格的挡箭牌。 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和鹿颜相爱了。 想到这里,商逸又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怀里的鹿颜。 第3章 画展 法拉利停在了一间画室外,鹿弥让司机开车自行离开,自己则是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宽阔明亮的画室之中。 屋里面摆满了画作,浓墨重彩的颜料勾勒出抽象夺目的图案,每一幅都是能够卖出六位数佳作。 这些画全部是鹿弥所作。 但无一例外,署名鹿颜。 鹿弥的美术天赋从小就有,前前后后获得过不少奖项,为妈妈争了不少的光。 那时候妈妈还会抱着她夸赞她是妈妈的好女儿。 到后来,鹿颜也爱上了绘画,但她天赋平平,制作不出来什么有灵气的作品,一度难过到吃不下饭。 妈妈心疼她,便拿了鹿弥的作品让她去参赛。 那副作品鹿弥耗费了整整六个月的心血,每一笔每一寸都流着她的心血,却在比赛前夕冠上了鹿颜的名字。 画作实在出彩,鹿颜一炮而红,被誉为几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女。 鹿弥气疯了,拼了命想要证明画作是自己作品,却因为风评差被人骂痴心妄想。 自那以后,鹿弥再也挣扎不了,被妈妈逼着当了鹿颜的枪手,躲在这间画室中为鹿颜创作一幅又一幅作品。 画室正中央放置了一副巨大的画布,鹿弥单手把油彩桶拎过来。 坐在画布前端,鹿弥安静地注视着,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平静。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份平静。 鹿弥粗略地扫了一眼接了电话。 “妈。” “压轴画你完成的怎么样了?”妈妈郝婷的语气算不上好听,“还有三天画展就要开了,你加加紧。” 鹿弥把手机扔在画板上,单手给自己点上烟,烟气弯弯绕绕地顺着空气攀升,鹿弥的眼神顺着一起发散。 她喃喃道:“妈,我出车祸了。” “什么!”郝婷嗓子尖锐,“伤哪了?影不影响画画!” 鹿弥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眼角有些湿润,鼻尖酸痛,“左胳膊折了,特别特别疼。” 郝婷松了口气,转而斥骂道:“左胳膊折了怕什么,你不是还有右手呢吗,不耽误画画!” 果然是这样…… 鹿弥用指尖蹭掉眼角的泪,明明早就已经认清了妈妈不疼她的事实,还难过什么呢? 感受到她的沉默后,郝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嚷道:“怎么,你不会是想罢工吧,你不知道三天后的画展对颜颜有多重要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吗? 论自私,鹿弥在鹿家可排不上号。 动手弹了一下烟灰,鹿弥冷冷笑着,“我没想罢工,不过我现在带伤工作,得涨价吧?” “涨多少?” “以前我画一幅画,你给我三千块,现在至少也要五十万一幅吧。” “五十万!”郝婷喊出声,“鹿弥你是不是疯了!” “别着急,这只是一幅画的价钱,我这边一屋子画呢,我直接一口价给你,三千万,打我卡里,不然我一把火烧了这些画。” “你敢!”郝婷彻底火了。 鹿弥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火,“你猜我敢不敢?” 郝婷安静了下来。 她对鹿弥向来吝啬,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花在鹿颜身上,哪来的闲钱舍得给鹿弥? 但是三天后的画展会来到很多的业界名流,不止如此,整个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过来参观。 为了这件事,郝婷前前后后跑了一个多月,就为了能抬高鹿颜在京都名媛中的地位。 这么久的努力不能被鹿弥就这么毁了。 郝婷强忍不舍,嫌恶道:“你冷静点,我马上给你打钱。” 鹿弥把电话挂断了。 不多时,银行发送了汇款信息。 三千万,一分不少。 鹿弥强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心中痛得有些麻木了。 拿起画笔,鹿弥盯着面前这副巨大的画布。 压轴画,自然要画得精彩一些。 不然怎么对得起鹿颜天才少女的身份呢? 鹿弥打开手机,翻找出古往今来所有的春宫图,放在眼前找寻灵感。 从下午三点一直画到第二天晚上的傍晚六点半。 鹿弥扔下画笔,整个人躺在五彩斑斓的地面之上,身上的白色纱裙早已被颜料染污,脸上,身上,满是油彩。 即便如此,也遮盖不住她的美貌。 长发如瀑,肤白似雪,一双潋滟婉转的桃花眼勾魂夺魄,挺巧的鼻尖有一颗痣,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风情万种。 手中夹着烟,鹿弥就像是罂粟味的女妖,细细地品鉴着眼前的画作。 宽两米高一米五的画布上面镶满了赤裸的人,他们互相交缠,做尽苟且之事。 如此秽乱的画作与鹿颜冰清玉洁的玉女人设极度不符。 鹿弥已经可以想象到明天的画展会有多么精彩了。 画展的名称叫“花再行”。 艺术味浓厚,高端典雅,衬托出了主人翁的品格。 鹿弥盯着工人把画作一幅幅挂了上去,那副压轴出场的画则是被密封保存,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见到。 工人们把那幅压轴画放置在画廊最中间,盖上红布,神秘感十足。 画展展览时间到了,看客们陆陆续续涌了进来。 政界,商界,美术界,都有人过来。 鹿弥端着酒杯靠在角落之中,唇角带着冷笑。 妈妈还真是用心良苦。 鹿颜挽着郝婷的胳膊出场了,她穿着一袭泡泡袖鱼尾长裙,娇俏可爱,容貌昳丽,瞬间引起了场上的恭维。 “鹿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美似天仙啊!” “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还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艺术造诣,后生可畏啊!” “只是可惜,有个不修边幅的疯子姐姐。” “是啊,不仅整日流连夜店,私生活还不检点,是个十足的祸害!” “这个鹿弥也是够恬不知耻的,整日纠缠骚扰商公子,听说前些日子被她得手了,两人还订了婚!” “哎哟,这商公子还真是可怜,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啊……” 听着这些话,鹿弥早已经耳朵生了茧子,只觉得没新意。 “商公子来了!” 人群中惊呼着,鹿弥随便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商逸缓步走进来,剪裁考究的西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卓越,精致立体的五官带着不容侵犯的冷峻之感。 “姐夫,你来了我真高兴。” 鹿颜脸色扑红,伸手摸了一下耳环,几分羞怯地看着他。 鹿弥抬眼扫过去,注意到鹿颜的耳环和商逸的袖扣是情侣款。 上辈子她求着商逸戴上婚戒,商逸都不肯。 现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商逸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陪鹿颜玩这种浪漫。 还真是,情意深重。 这时候,鹿弥的胳膊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她转头看去,发现是妈妈郝婷。 郝婷压着声音,语气带着怒火,“你妹妹画展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穿的这是什么?” 闻言,鹿弥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香奈儿套裙,五年前的款式了,样式老套,颜色陈旧,连衣服的布料都穿得起了球。 她云淡风轻举着酒杯,“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郝婷欲言又止,“那你不会去你妹妹的衣帽间里找一件来穿?” 鹿弥耸肩,“以前找过啊,鹿颜生了气,你那天晚上把我打得皮开肉绽,我哪还敢再去。” 郝婷感觉面皮火辣辣的,她看着鹿弥,觉得这丫头分明就是为了给她找难堪。 真不知道鹿弥这两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先是狮子大开口问她要五千万,现在又穿着破旧的衣服来折她的面子! 她哪点对鹿弥不好了,真是一条白眼狼,这么多年白养活她了! “妈妈,你在这里跟姐姐说什么呢?” 鹿颜笑容娇俏可爱,身上穿着巴黎世家的新款长裙。 她朝着鹿弥和郝婷的方向走过来,裙子后摆太长,她难以自由活动,一旁的商逸非常绅士地弯腰为她提着裙摆。 鹿颜面颊一红,“谢谢姐夫。” 商逸笑得风度翩翩,“都说是姐夫了,举手之劳。” 鹿弥恶心得有点想吐。 偏偏周围人看不出来端倪,反而夸赞起来。 “这世家大族的公子就是不一样,满京都也找不到第二个跟商逸一样的翩翩公子了。” “谁说不是呢,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就是可惜被鹿弥这样的花蝴蝶给盯上了。” “谁知道鹿弥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竟然算计地商逸不得不跟她订婚,我想她本人肯定比传闻中更阴险毒辣!” “哎?不对劲啊,你们看鹿弥好像受伤了,左胳膊打了石膏,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按理说像鹿弥这样娇纵金贵的人受了伤不得闹个三天三夜,可是我们竟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周围人的讨论一句不落地传入鹿弥耳中,不出意外,鹿颜听得也很清楚。 没等鹿弥开口,鹿颜就走过来抓住的她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红,泫然欲泣,紧接着轻声开口。 “姐姐,你受伤了应该在医院好好修养才是,没必要委屈自己过来的。” 面对鹿颜的虚情假意,鹿弥只是冷冷一笑,她抽回自己的手,丝毫不留情面地开口。 “我车祸住院一个多星期,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现在又说什么不让我过来,怎么,嫌弃我给你丢人了?” 第4章 小嫂子 场内人听后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鹿颜人美心善,对待鹿弥这个坏姐姐一向是以德报怨,无论怎么被欺负也会卯足了劲地对鹿弥好。 现在听到鹿颜在鹿弥住院的时候都没有过去看一眼,很快就引起了场内的热烈讨论。 鹿颜没忍住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鹿弥竟然会开口反击。 从前鹿弥都是逆来顺受,巴掌扇在脸上都不吭声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听到舆论已经开始偏移,郝婷在这时候插上话开口,“鹿弥,你妹妹这是在关心你,你还要倒打一耙,更何况她为了画展的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你还这么为难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鹿颜为画展忙得焦头烂额? 鹿弥听了只想笑。 作品是她画的,画廊是她找的,甚至每一幅画作都是她亲自盯着放上去的。 鹿颜忙什么了? “妈,你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鹿颜伸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委屈道:“就算我为了画展忙到连觉都睡不了,连饭都没时间吃,那我也必须要去医院照顾姐姐,是我没做到位,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姐姐……” 说完这些,鹿颜早已泣不成声,她本身就长得清纯漂亮,哭起来更是我见犹怜,顿时引起人们的疼惜。 “鹿弥也真是够娇纵的,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在医院哪哪都有人伺候,她还不满足,非要逼着妹妹去照顾她,真可耻!” “就是,这次画展所展出的作品每一幅都精美绝伦,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鹿颜都这么累了,鹿弥还要压榨她!” “要我说,鹿弥就是个永远不懂满足的无底洞,鹿家摊上这么一个女儿也是够倒霉的!” 听到这些议论,鹿颜擦拭眼泪的时候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鹿弥就是个蠢货,只配被她踩在脚底下,居然想跟她斗? 那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鹿颜的那点小心思,鹿弥怎么会看不明白。 上辈子看在她爸妈对郝婷有救命之恩的份上,鹿弥对待她一再忍让。 爸妈让给她了,名声让给她了,甚至连男人都让给了她,哪怕是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你刚刚说是你的错。”鹿弥淡淡开口,身形转了一下,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槟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着,继续道:“那就受点惩罚吧。” 说完,鹿弥扬起手,将杯中的酒尽数泼洒在了鹿颜的脸上! “啊!”鹿颜捂脸后退。 “鹿弥你疯了!” 郝婷吓坏了,连忙拿出纸巾给鹿颜擦拭着脸。 商逸见状瞬间拧起眉毛,“鹿弥,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随便撒泼的地方!” “我没撒泼,我只是让她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罢了。” 鹿弥轻巧地把杯子丢在桌上,打开包,从中拿出一沓照片,然后全部平摊在了餐台之上。 这些照片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们探过去身子翻看着。 发现照片上全是鹿颜和朋友在酒吧喝酒蹦迪的照片,照片是相机拍摄,打印出来还有时间的水印。 正是画展开展前的第五天! 鹿颜顾不得脸上被酒泼湿的妆,推开人群过去查看,看到照片的时候差点两眼一晕。 郝婷立刻上前扶住她,随后招呼人把她带去梳洗一下。 商逸最冷静,他盯着鹿弥,“这些照片有什么意义,颜颜累了难道不能去消遣?仅凭几张照片,你就想抹去颜颜为了画展付出的努力吗!” “就是!”郝婷附和,“颜颜这些天的辛苦与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不是你几张照片就能打发了的,你想借此毁了颜颜的名声,我告诉你,不可能!” 看着上辈子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全都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鹿弥不禁觉得心寒无比。 她扯起嘴角,抬起眼睛注视着郝婷,“那如果我说,不止这些呢?” 郝婷身形一顿。 鹿弥一步步上前,逼得郝婷一步步后退,“妈,这画展到底是谁的辛苦付出,你比谁都清楚吧?” 郝婷看着鹿弥的眼睛,身上竟然被吓出来了冷汗。 鹿弥这是要干什么,玉石俱焚吗! 鹿弥还想更进一步,商逸这时候抓住了她的胳膊,眉头紧锁,声音冷硬,“你闹够了吧,你从小到大都在抢颜颜的东西,现在连颜颜为画展花费的心血你也要抢吗!” 被大力挥开,鹿弥控制不住向后踉跄了几步,她抬起头看着商逸,对他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叹为观止。 这就是商逸啊。 机智过人,冷静沉着,总是能在危急关头想到最优解。 鹿弥有曾经有多迷恋他,现在就有多恨。 正是因为商逸异于常人的聪慧,鹿弥才会被他算计了一辈子! 上一世在抓到商逸和鹿颜苟合后,鹿弥就看清了这份感情想要离婚,但结婚前商逸诱导她签了一份婚前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一方提出离婚就需要支付另一方八个亿的赔偿金。 那时候的鹿弥恶名遍布京都,父母对她弃如敝履,任她如何挣扎也凑不出来八个亿。 她就这么被商逸硬生生算计到死! “是我抢鹿颜的东西吗?”鹿弥把矛头对准郝婷,“妈,你来说,是我抢的吗?” 她眼里的狠意不加掩饰,郝婷瞬间被吓住了。 看到郝婷动摇,鹿弥最后加了一把火,“妈,那你说说,两天前的晚上,你为什么要给我转三千万啊?” 这句话直接让郝婷汗毛乍起,她指着鹿弥,音调颤抖,“你敢……” 鹿弥微微一笑,“你猜猜我敢不敢?” 郝婷气得浑身发抖,她扫视了画展一遍,今天来的人都太重要了,绝对不能让鹿弥发疯毁了鹿颜的前程。 想到这里,郝婷不得不软下声音,拉过鹿弥的手温声哄道:“小弥,妈知道你这些年委屈,以后妈一定好好补偿你,今天先放过你妹妹好吗?” 鹿弥适时收起身上的刺,她露出有些讽刺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画展外人群的喧嚷声打断了。 不止她,画展所有人都朝外看了过去。 慢慢地,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是秦公子!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就是秦公子!他身份这么尊贵竟然也亲自过来参观画展,鹿家的人脉可以啊!” “幸亏来了这次的画展,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见秦公子一眼!” 京都姓秦的不多,能被众人捧成这样的更是寥寥无几。 不用猜,鹿弥就知道是谁了。 秦尚。 京都秦家三代单传的独生子,其光芒甚至连商逸也要退让两分,在整个京都的太子党里占据鳌头之位。 这么重量级的人物,郝婷居然也请的过来? 人群层层错开,终于露出了秦尚的真容,他身姿挺拔,容貌俊逸,矜贵的气质蔓延在每一根头发丝。 鹿弥转头去看了一眼郝婷,看到了她眼神中的错愕,看来她对秦尚的到来并不知情。 但秉承着来者都是客的道理,更何况还是秦尚这样的贵客!郝婷连忙上前招呼着。 “秦公子您真来了,我就是壮着胆子给您投了个邀请函,没想到您真的大驾光临了!” 邀请函郝婷的确递了,但是她也只是为了制造噱头罢了,从未奢望过秦尚会亲自到场。 这下好了,连秦尚都赏面参观画展,鹿颜这次一定能出人头地! 秦尚面对郝婷的示好,反应平平,他随意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目光多看了鹿弥两眼。 看了一眼之后又看一眼。 嗯,确定了。 是小嫂子。 第5章 总算来了! 秦尚没有急着去和鹿弥相认,而是背着手在画展里参观了起来。 他身份尊贵,所有人几乎都在围着他打转,从头看到尾以后,秦尚没忍住夸赞起来。 “这些画作技艺高超,想必作画的人一定是个蕙质兰心的人吧。” 这时候的鹿颜梳洗好从洗手间出来,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听说了秦尚的到来。 她步伐走得飞快,刚走到内厅就听到秦尚的夸赞,瞬间飘飘然了起来。 但是在外向来矜持的她没有积极表现,而是偷偷扯了一下郝婷的袖子。 郝婷瞬间心领神会,“秦公子真是谬赞了,这位就是画师,我的女儿鹿颜!” 秦尚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不断邀功的母女俩,又转头看看一眼人群中的小嫂子,有些震惊。 夸错人了? 罪过罪过。 秦尚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 “秦公子?”郝婷见他一直不说话,于是低声询问着。 秦尚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后开口,“画是好画,你女儿也是个女孩。” 郝婷:“?” 鹿颜:“??” 秦尚的步伐并没有停,他参观了一圈,就剩下中央那幅被红布遮盖住的压轴画还没有看。 他停在了压轴画前,询问道:“该到的都到了,还要继续卖关子吗?” 郝婷见秦尚对这幅画感了兴趣,立刻点头应下,“哎,这就打开,这幅画颜颜可是殚精竭虑地画了整整半个月,煞费苦心啊,让大家一起掌掌眼!” 鹿颜也激动极了,招呼人过来揭开红布。 这次画展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但是除了商逸以外,基本上都是些中层阶级的人。 而秦尚就不一样了,他是京都位列前三的顶级家族,还是家族独子,千尊万贵。 这样的人来参加画展已经足够有噱头,如果秦尚看了她的画对她倍加赏识,那么她突破阶级就指日可待了! 看着郝婷和鹿颜脸上不加掩饰的雀跃表情,鹿弥站在人群之中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摄像机摄像机!”有人招呼着,“揭开压轴画的过程必须录像!” “对!”郝婷安排了几个摄像师,“一定要找好角度,拍出画最美的一面!” “好了好了,可以开始了!” 全场人的目光全部注视着郝婷揭开红布的手上面,随着红布被一点点掀开,人群的期待值也在一步步攀升。 终于,红布被郝婷扬手揭开。 “……” “……” “……”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掀开红布的郝婷看着场内人的反应觉得有些不对,然后下意识地朝画作上看去。 只一眼,郝婷感觉自己瞬间两眼一黑。 这是什么!!! 宽大的画布上面满是光溜溜的人,他们纠缠在一起做尽了苟且之事,整幅画作都散发着浓厚的低俗淫靡气息。 鹿颜差点心梗,没撑住要倒在地上,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 商逸反应极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把红布重新覆盖住了那幅画。 鹿弥只是冷冷看着,任凭商逸动作再快,大家该看的也都看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啪啪啪!” 人群中响起了鼓掌的声音,秦尚慵懒的神情在这时候终于有了变化,他感叹道:“没想到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鹿二小姐,竟然会画出这种作品来。” “个人审美我不置喙,那是你的自由。” 紧着这秦尚话锋一转。 “只是我想,当着这么多权贵人士面前展出这种作品,鹿二小姐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不是的!”鹿颜立刻为自己辩解,“事实不是这样的!” 郝婷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鹿弥面前,不留情面地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拖拽了出来。 “说!这是不是你捣的鬼!” 此时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了鹿弥。 不等鹿弥开口,商逸这时候阴恻恻开了口,“颜颜不过是在你住院的时候没去看你,你却要用这种手段去毁她名声,简直可恨。” 人们听风就是雨,跟着一起骂鹿弥心眼狭小,蛇蝎心肠。 商逸这带节奏的能力当真是不容小觑,死的也能说成活。 鹿弥并不着急,而是耐心回答,“你们既然说是我干的,意思也就是这幅画是我画的?” “大家可以仔细看看,这幅画和画廊内所有画作的画风一致,如果这幅是我画的,那么这个画展所有的画也都是我画的了!” 这一席话瞬间掐住了郝婷和鹿颜的七寸,这些画是谁画的她们比谁都清楚,如果继续这么对鹿弥逼问下去,结果恐怕会更严重。 想到这里,郝婷缓缓走到鹿弥身边,想服软让她冷静下来。 商逸却在这时候开口,“画是谁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幅画是鹿弥调包的。” 这句话直接让局势扭转,郝婷收起了即将说出口的软话,剑指鹿弥,“没错!就是你调包的画,你想毁了你妹妹,鹿弥你好狠毒的心!” 鹿弥不敢置信这种时候商逸也能想出办法来,她抬起头对上商逸的视线,“你说是我调包了画作,我还想说是你诽谤!” 商逸脸色平静,“我亲眼所见。” 鹿弥想开口骂他,编瞎话也不打草稿,但是一旦情绪激动就会让自己落入下风,她冷静问,“好啊,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商逸见势不紧不慢道:“我只问你一句,三天前你伤口未愈就匆忙从医院办理离院手续,走的时候慌慌张张,是去做什么了?” 鹿弥瞬间愣住了,她没想到商逸居然会知道她出院那天的情况。 出院那天她去做了什么? 她和谭郁尧去民政局领证了。 抓住鹿弥愣神的这段空隙,商逸见缝插针,“说不出来,就是因为你去了画室,调包了那幅画作!” 那天鹿弥给他打完电话后,商逸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医院,得知鹿弥已经出院后,他特意调了医院的监控才看到这一幕。 那时候他还在疑惑鹿弥带着伤也要匆忙离开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就是为了调包画作,让鹿颜难堪。 虽然没有证据,但想到鹿弥自私自利的个人做派,他有百分百的信心断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样看来,鹿弥知道他和鹿颜的事情了,所以才会对鹿颜动手。 不过就算鹿弥费尽心机,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鹿弥动鹿颜一根头发丝。 鹿颜看着商逸为了自己大杀四方的模样,心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鹿颜望向自己的目光,商逸回了安抚的眼神,意思是一切有我在。 两人的蝇营狗苟全部落入鹿弥的眼睛,她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泛着恶心。 还真是,装都不装了吗? “姐姐。” 鹿颜在这时候泪眼婆娑地来到鹿弥面前,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我见犹怜。 鹿弥眯起眼睛。 果不其然,鹿颜提起裙子,一点点跪了下去,声泪俱下。 “我知道你受伤了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妹妹的义务,我给你跪下认错,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这次的画展真的倾尽了我全部的心血,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一次……” “颜颜!” 商逸伸手去扶她,却被鹿颜推开了。 鹿颜极其真诚地祈求,“姐姐,只要你能够原谅我,那么我跪多久我都愿意。” 商逸看着鹿颜受尽委屈的模样,心中心疼不已,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鹿弥,厉声开口,“鹿弥,你私自调换画作毁你妹妹的名声,现在又逼得你妹妹下跪道歉,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歹毒的人了!” 鹿弥扶着餐台,支撑住微微脱力的身体,她抬起头,对上商逸的视线,据理力争。 “第一,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她自己要跪,我没有逼她,第二,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调包了画作,证据呢?” 商逸冷哼,“那你说,三天前的那个下午你去做什么了?” 鹿弥语气同样冷冽,“我做什么是我的私事,我无权奉告,如果你拿不出来我调包画作的证据,我就告你诽谤!” 商逸闻言不屑一笑,“不打自招,你能有什么私事无法告人,只有调包画作这一件事!不需要证据,大家心中自有答案!” “就是,鹿弥平时不是喝酒就是泡吧,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肯定是她做的!” “鹿弥真是蛇蝎心肠,竟然为了那么点小事就去毁了自己妹妹的清白,简直令人发指!” “对啊,她还狡辩,既然她说那天自己有私事,没有调包画作,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场内人的议论,纷纷朝外看去。 人群中的秦尚挑起眉毛。 总算来了,再晚点老婆都被人欺负成委屈包了! 第6章 我来看我老婆 人群被层层推开,从中间缓缓走出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人。 他面庞凌厉,五官深邃俊朗,眉眼中带着浓厚的戾气,即使一言不发,也散发出阵阵窒息的压迫感。 “谭,谭郁尧!” 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不可能吧,鹿家连谭郁尧都请的过来,这位可是整个京都最尊贵的存在!” “我算是长见识了,来参加个画展,不仅见了秦公子,竟然还有福气见到谭郁尧,此生无憾了!” 秦尚推开身前碍事的人,几步走到谭郁尧面前,“谭哥,你怎么来这么晚,如果不是你松口说要来画展,我连这里的门都懒得看一眼!” 这句话直接啪啪打脸了郝婷和鹿颜。 郝婷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她连忙朝着谭郁尧走过去,“谭,谭总您愿意来我们画展,真是让整个画展蓬荜生辉啊!” 对于郝婷,谭郁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的目光朝人群中看去,径直锁定了靠着餐台失魂落魄的鹿弥。 鹿弥触及他的目光,没忍住浑身一抖。 谭郁尧为什么会过来? 郝婷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秦尚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一边。 随着谭郁尧向前走去,人群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这条路一直往前延伸,直到谭郁尧停在了鹿弥的面前。 鹿弥站直了身体,想说话却不敢发出声音。 谭郁尧地位太高了,他身上的气势太过于浑厚,即使鹿弥活了两辈子,也还是会胆怯。 谭家位列京都顶级富豪家族榜首,有着一百多年的发家史,谭郁尧年仅28岁就披荆斩棘当上了谭家掌门人,是个危险到极点的人。 谭郁尧目光灼灼,在鹿弥身上停留几秒钟后抬起头望向商逸,颔首道:“外甥也在。” 见到谭郁尧,商逸的拳心不自觉地握了握,咬牙点头,“小舅。” 谭郁尧是商逸小舅这件事不新鲜,谭家有三个子嗣,老大谭明辉,老二谭颂雅是商逸的母亲,老三就是谭郁尧。 所有人都知道谭郁尧这个家主太年轻,又是个私生子,与整个谭家都不合。 所以当时满京都人都觉得他当不了多久就会被大哥夺了位置,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但不曾想,谭郁尧的雷霆手段简直可怕到极点。 不仅吓得大哥谭明辉主动放弃家主继承权,更是逼得二姐谭颂雅在三年前在源江边当众跟他下跪。 自那以后,人人只要提到谭郁尧,无不为之畏惧。 鹿颜哪里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她被人扶起来,颤颤巍巍地站着。 郝婷适时走过来,谄媚道:“谭总,您既然来了,不如好好参观一下?” “不了。”谭郁尧声音低沉,“我是来看我老婆的。” 郝婷脸色一顿。 商逸瞬间皱起眉毛。 鹿弥睁大双眼。 老婆两个字差点把场子给炸了! 郝婷没忍住环顾四周,暗自斥骂自己不留意,竟然没有关注到谭郁尧的妻子。 不过话说,谭郁尧一直都是单身。 哪来的妻子? 商逸半信半疑开口,“小舅,我怎么不知道你结婚了?” 谭郁尧缓缓走到鹿弥身边,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入了怀里,“现在你知道了。” 鹿弥魂都快要被吓飞了,她缩在谭郁尧怀里,没想到谭郁尧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把他们两个的婚事宣布了出来。 那她刚才咬死不说,还遭受那么多谩骂岂不是白费了? 商逸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他极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小舅,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知道。”谭郁尧锐利的的目光就像是一柄剑,直插商逸心口,“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商逸咬着牙,“这件事人尽皆知。” 秦尚这时候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双手抄在口袋里,云淡风轻地说,“讹传罢了。” “怎么可能会是讹传,这是事实!”商逸差点没收住情绪。 “哦?”秦尚挑起眉毛,“办订婚宴了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商逸顿住,他的理智回笼了片刻。 他愿意跟鹿弥求婚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怎么可能还大张旗鼓地办订婚宴! 对,求婚,他跟鹿弥求婚了。 商逸指着鹿弥,“我向她求婚了,现在她手上还戴着我求婚时候的钻戒!” 场内人的目光纷纷朝着鹿弥投了过去。 肩膀上突然一紧,鹿弥抬起头看了谭郁尧一眼,明白了他的暗示。 不过谭郁尧的暗示是多余的,她早就把那枚戒指丢掉,手指上的戒指痕迹也已经消失。 鹿弥举起右手,露出了空空如也的手指,“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钻戒。” 商逸瞬间愣住了。 他刚才仔细盯着,鹿弥没有任何摘戒指的动作。 也就说明,鹿弥根本没戴戒指。 这不可能,鹿弥对于他给的东西向来是当成宝物来珍藏了,怎么可能会把婚戒摘掉! “死心了吧。”秦尚抱着胳膊笑道。 商逸还想再说些什么,谭郁尧却在这时候忽然开口。 “别再纠缠你舅妈了,这五年你日日追着她不放,让我觉得碍眼。” 这句话简直如同往水平面内扔进一颗鱼雷,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照谭郁尧的意思,这五年不是鹿弥追商逸,而是商逸追鹿弥!” “不可能吧?肯定是鹿弥的阴谋诡计!” “扯淡,难道谭郁尧这个身份会配合鹿弥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谎话吗!” 鹿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谭郁尧,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原本还佩服商逸凭空捏造,霍乱事实的本事,但是碰上了谭郁尧,商逸那些完全就是小把戏! 商逸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他把目光投向鹿弥,恶狠狠道:“鹿弥,你来说,我们之间是谁追谁!“ 直到这一刻,商逸才明白过来,谭郁尧此番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难堪! 谭郁尧这个混账,当初他逼迫妈妈当众下跪,如今谭郁尧又要对他动手! 不过好在谭郁尧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选择了鹿弥。 商逸完全相信鹿弥对他的迷恋,谭郁尧这步棋算是错得彻底! 肩膀再次一紧,谭郁尧又给鹿弥暗示了。 这场大戏谭郁尧已经为她搭好了台子,那么鹿弥的表演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第7章 啪啪打脸 鹿弥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商逸的眼睛,“商逸,我真的不喜欢你,你不要再缠着我不放了。” 商逸瞬间傻眼,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鹿弥,反复盯着生怕错过她一个表情,盯到最后确认鹿弥不是被迫的以后,商逸彻底爆发。 “你胡说!” “胡说的人是你。”对比商逸的歇斯底里,鹿弥显得尤为平静,“你刚才不是一直逼问我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去哪了吗?我现在告诉你。” “我去和你舅舅领证了。” 商逸控制不住向后一个踉跄。 鹿弥冷笑着,“所以那幅画根本不是我调包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冤枉我,栽赃我,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外甥的份上,我真就把你告上法庭了。” 外甥…… 他成了鹿弥的外甥? 呸! 商逸简直恶心得想吐! “姐姐!”鹿颜抓着鹿弥的胳膊,生怕她继续说下去会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你,你受伤了还劳神伤身的,肯定累了吧,不如先去后台休息?” 鹿弥一把甩开她,“我不累,也不需要休息,倒是你,好好解释一下那幅画是怎么一回事?” 鹿颜脸色煞白,转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郝婷。 郝婷走过来,她看了谭郁尧一眼,虽然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清楚一个道理。 现在的鹿弥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必须要稳住。 “小弥啊,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咱们回去调解,别在这个时候发作……” “那你什么意思?”鹿弥冷眼看她,“想让我把这个罪名认下?” “你小声点。”郝婷拽着她的胳膊,“你先认下,毕竟也不是了?” 鹿颜瞬间白了脸。 绝对不行,她根本不会画画,这样下去会暴露的! 情急之下,鹿颜看到了鹿弥受伤的胳膊,连忙道:“我姐姐受伤了,你还让她画画,简直丧尽天良!” 秦尚挑起眉毛,“你骂我?” 鹿颜立刻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秦尚那么高的地位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秦尚冷哼一声,“你既然都骂得这么难听了,那我就恶人做到底,来几个人把画板搬上来!” 很快,两块画板就被整齐地摆放好,颜料和画笔也都排列整齐。 秦尚背着手,“各展神通吧。” 鹿弥勾唇一笑,她踢开画板前碍事的椅子,单手开始调色,动作熟练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不多会就已经开始打底色了。 再观鹿颜,她学着鹿弥的样子拿着画笔手忙脚乱地调色,又跟着她一起上色。 却因为油彩和水的比例不协调,导致画布被水浸湿了大块,颜色都晕染了出去。 半小时的时间,鹿弥就完成了一幅牡丹花图,画风奢华糜丽,妖艳中透露出诡谲的气息。 和画廊中所有的画作画风一致。 鹿颜也停笔了,她的画布乱成一团,湿的湿,干的干,颜色揉杂在一起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她手中的笔落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 秦尚在两幅画作前来回看了一遍,然后高声感叹着。 “现在谁真谁假一目了然,各位请看吧!” 人群纷纷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了起来。 “天呐,难不成这么多年来鹿颜的那些成名画全部是鹿弥所作?”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不是都说鹿弥性子暴躁眼里揉不得沙子吗,竟然也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枪手!” “你傻啊,鹿颜才女的身份都是假的,鹿弥在外的恶名说不准也是乱传的啊!” “对,连谭郁尧这么缜密的人都能拿下,这个鹿弥肯定不是传闻中那么简单的!” “照这意思,也就是说这幅不堪入眼的画作是鹿弥所画了?” “哼,那又怎么了,鹿弥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她画这种画再正常不过了,比起这个我还是更震惊鹿颜忽然是冒名顶替的!” “这个鹿家也真是够奇葩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离谱,可见家风不正!” “一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画展结束,天已经黑了。 鹿弥感觉好像透支了全身的力气,这场大戏太难唱,如果没有谭郁尧,她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恐怕也没有多么大的胜算。 “鹿小姐,请上车。” 梁玖打开后座车门,贴心地把手垫在门框上面。 谭郁尧正坐在车上假寐,身穿着昂贵的定制西服,剪裁考究的面料把他的身材很好地显露出来,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等鹿弥坐上车后,梁玖轻轻把车门关上,劳斯莱斯的隔音性很好,在关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鹿弥在心里想好了措辞,但还是有些紧张,她抓着安全带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谭郁尧。 “今天晚上,谢谢你。” 谭郁尧缓缓睁开眼睛,歪头盯着鹿弥看,一言不发。 鹿弥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吗?” 谭郁尧收回视线,“分内的事不用谢我。” 分内……? 鹿弥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遍这两个字,恍然顿悟。 这次谭郁尧过来画展不仅仅帮鹿弥解了围,同时还狠狠杀了一遍商逸的锐气。 他们两个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商逸。 自然也就是分内的事。 想通这一点后,鹿弥慢慢放松了下来,既然她和谭郁尧站在同一阵营,那就是盟友,所以没必要担惊受怕。 上辈子她跟商逸在一起少不了要对付谭郁尧,所以鹿弥对谭郁尧的了解并不比商逸少。 在谭郁尧身上,鹿弥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 那就是讲义气。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谭郁尧也面不改色,绝不会做出任何出卖的行为。 所以鹿弥只要对谭郁尧忠诚专一,谭郁尧大概率不会卸磨杀驴把她这个好盟友处理掉。 “想什么呢?” 谭郁尧冷不丁的一句话打乱了鹿弥的思绪,她猛地转头看去,发现谭郁尧正静静地盯着她。 “啊,那个,没什么。”鹿弥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谭郁尧目光下扫,掠过了鹿弥的手,“少了点什么吧。” 鹿弥不明所以,“啊?” 谭郁尧拿出一个戒指盒,紫色丝绒雾面镶了金属条纹,非常精致华丽。 鹿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谭郁尧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打开戒指盒,露出里面的钻戒。 只看一眼,鹿弥就瞪大了眼睛。 第8章 钻戒 好好好好好……大! 谭郁尧取出钻戒,拉过鹿弥没有受伤的右手,缓缓将钻戒推入无名指之中。 戴完以后谭郁尧没了立刻松开手,而是细细地打量着,良久以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说了一句。 “好看。” 鹿弥抬起手看着那颗硕大闪耀的钻石,有些担心,“太贵重了。” 谭郁尧偏头看着她,“做我的女人,就是要花团锦簇,越贵重越好。” 说完谭郁尧皱眉扫过鹿弥身上的衣服,不悦道:“以后给你一个规矩,浑身上下加起来必须满足七位数。” “七位数!”鹿弥瞪大眼睛。 在穿衣打扮上花费那么大的价钱也太浪费了! 谭郁尧忽然逼近她,宽阔的胸膛紧紧抵住鹿弥。 入鼻先是一股成熟的男士香水的气息,随后谭郁尧那张深邃英俊的脸放大来到鹿弥眼前,耳边徐徐传来低沉的嗓音。 “我会给你一张黑卡,整个京都只要你想要,就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鹿弥紧张地抓紧了裙摆,小幅度地点着头,“……好,我知道了。” 谭郁尧并未离开,他的目光在鹿弥脸上上下扫着,带着深不见底的意味,让鹿弥更加手足无措。 “谭,谭先生?” “怕我?” 谭郁尧语调低沉,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让鹿弥更加紧张起来。 怎么能不怕呢? 上辈子她可是见识过谭郁尧的铁手腕的,连商逸那么聪明的人都差点死在他的手上,鹿弥怎么可能会不怕他。 谭郁尧捏住鹿弥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看着谭郁尧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鹿弥努力保持着镇静。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长时间。 良久,谭郁尧终于开口,“别怕,我向来和善。” 前面开车的梁玖没忍住扫了一眼后视镜。 鹿弥抿了抿唇,十分给面子道:“嗯,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先哄住了再说。 谭郁尧松开了鹿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一段沉默。 鹿弥慢慢平复下来,她用余光扫了谭郁尧几眼,几番思虑后还是决定把压在心底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谭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谭郁尧闭着眼睛,“说。” “我们结婚的消息可以不对外公布吗?” 谭郁尧眼神黯然,但没有立刻拒绝,“给我理由。” 鹿弥低着头,“我有点害怕……” 上辈子仅仅是和商逸结婚她就面临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谭郁尧的地位比商逸要高出更多,正所谓树大招风,到时候的情况恐怕比上辈子还要糟。 听了鹿弥的话,谭郁尧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点头道:“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我会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 鹿弥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果然,和聪明人沟通就是干净利索。 劳斯莱斯行驶的路线是去往鹿家的,鹿弥重生以后一直在忙活画展的事,还没见过奶奶。 在这个家里面,奶奶是最疼她的,只是鹿弥没有好好珍惜。 上辈子奶奶苦口婆心劝她,商逸太过机敏,这样的人没有真心全是算计,鹿弥不听,坚持要嫁。 看到鹿弥铁了心要嫁给商逸,奶奶便不再坚持,相信鹿弥有自己的盘算,于是豁出去老脸去商家求亲,这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婚后鹿弥的生活果然应验了奶奶的话,苦不堪言,但是她不想奶奶为自己担心,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奶奶还是知道了。 一向宠爱鹿弥的奶奶接受不了鹿弥被婆家欺负,闹到了商家说什么都要把鹿弥接回娘家。 谁知商逸丝毫不给奶奶这个面子,甚至当众对奶奶放狠话,硬生生把奶奶气进了医院。 自那以后,奶奶忧思成疾,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三年便去世了。 每每想到这些,鹿弥心中都会被悔恨和愧疚填满,重活一世她不仅要让商逸付出代价,还要好好照顾奶奶,让她安享晚年。 到鹿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别墅里却是灯火通明,想必鹿弥今晚上闹的这一出给鹿家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鹿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奶奶应该已经睡着了。 想着奶奶养生的习惯,鹿弥便不准备去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就在鹿弥刚要上楼回房间时,身后就传来郝婷的斥骂声。 “你还有脸回来!” 鹿弥脚步微顿,随后缓缓转身,平静地向前看去,“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 说到这个,郝婷更加气急,“你把整个鹿家人的脸都丢尽了,你还好意思说这里是你家!” 闻言,鹿弥懒懒地靠在了楼梯扶手上面,冲着鹿颜抬抬下巴,“画作造假的是她,要丢人也是她丢人,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鹿颜本就因为画展的事情心力交瘁,现在又被鹿弥提及痛处,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 “鹿弥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竟然想出这么阴险的招数来对付我!我可是你妹妹啊!” 鹿弥冷笑着,“我妈可就只生了我一个。” 郝婷厉声道:“鹿弥!颜颜的父母对我恩重如山,我早就把她视为己出,被亲生的还要亲,你别仗着你大小姐的身份就乱发公主脾气!” 鹿弥对上郝婷的眼睛,“妈,你还知道我是鹿家的大小姐啊,那我真些年过的连佣人都不如你看不见吗?” 郝婷被质问地一愣,恼羞成怒的她顾不上什么情面,直接开口。 “看见了,那也是你应得的,从小就不懂事,只会惹我生气,连颜颜的一半乖巧都没有,养你还不如养条狗,至少狗还知道摇尾巴,狗不会忘恩负义!” 鹿弥眼眶猛地一酸,心脏像是被揉皱了一半,钝痛难忍。 她知道妈妈不爱她。 但没想到妈妈已经全然不顾母女之间的情分,对她恶语相向。 看清了这一切的鹿弥心彻底死了,她用手扶住楼梯扶手,红着眼睛看向郝婷,“那你别生我啊,当初你就该把鹿颜从大伯母的肚子里面掏出来塞进你的肚子里!” “你这个混账!” “啪!” 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鹿弥的脸上,直接打出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鹿弥偏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的眼泪不自觉落下,但是眼神中的恨意丝毫没变,她就那样盯着眼前的郝婷。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郝婷怔愣了一瞬。 “嘭!” 大门打开,鹿淮风脸色沉重地迈着稳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郝婷随即收起手,站在了一边。 鹿颜眼泪汪汪地看向鹿淮风,“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鹿淮风伸出手在鹿颜头发上揉了揉,随后径直走向了鹿弥。 看到爸爸站在面前,鹿弥才微微站直了身子。 她对爸爸的印象太模糊。 在她的记忆里面,爸爸没有打过她没有骂过她,也没有袒护过她,就好像一个看客,漠视着这个家发生的一切。 鹿弥微微站稳身子,轻声道“爸……”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力道比郝婷的还要重上十倍,扇的依旧是左脸,这一刻鹿弥甚至觉得大脑都痛到无法思考了。 鹿淮风严厉的声音响起。 “随便你们在家里怎么闹我不管,但是敢把事情捅出去,丢鹿家的颜面,损坏颜颜的名声,就别怪我下手狠心了!” 鹿弥双眼失神,站都有些站不住。 旁边的郝婷看到鹿淮风的样子,就知道他动了大怒,连忙上前劝阻。 “淮风,你冷静一点,鹿弥跟谭郁尧的关系不一般,不能处理得太重。” 鹿淮风听后只是冷冷嗤了一句。 “画展结束后不久,谭郁尧就让人澄清了和鹿弥的关系,鹿弥只不过是谭郁尧和商逸斗法的一个棋子罢了,她的死活谭郁尧可不管!” 第9章 他姓谭 脸上的疼痛火辣辣的,鹿弥感觉整个脑袋都在眩晕,眼前的事物被揉成了一团,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是她却清清楚楚听到了鹿淮风口中的话。 听到谭郁尧果然说到做到,没有宣扬两人的关系,鹿弥那颗紧绷的心脏终于稍稍轻松了些。 还没等她缓过来,衣领就被人粗暴扯去,鹿弥跌跌撞撞地被鹿淮风拖着往后院方向走去。 看到鹿弥即将要被收拾,鹿颜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动身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郝婷眉毛微微蹙起,停顿了一瞬后也跟着一起走了。 被狠狠摔在冰冷僵硬的大理石地面后,鹿弥浑身传来一阵钝痛,她撑住身子想起身,却又被狠狠踹倒在地。 鹿弥闷哼一声,躺在地上一度站不起身来。 鹿淮风抽掉腰间的皮带,面容冷峻地盯着地上的鹿弥,高大宽阔的身形像是一个无情的侩子手,在月色的映衬下露出狰狞的表情。 鹿弥心尖颤抖,意识到危险降临,控制不住地向后缩。 观看全程的住家阿姨林妈心脏顿时吊了起来,转身往老太太房间的方向跑,想搬出老太太来救大小姐。 可是还没走两步就被鹿颜拦住,鹿颜一把关上后院的门,用身子堵住,轻蔑地看着她,“你想去哪我清楚,给我老实点!” 林妈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鹿弥感觉嘴角有些黏腻,伸手一擦,看到了血迹。 她没想到,向来稳重静默的爸爸竟然会下手这么狠毒。 原来,无视的原因是无情。 他不会对鹿弥动手,但也不会为鹿弥解围。 他会在下班回来给鹿颜带各式各样的糖果,也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接鹿颜放学。 他的所作所为比不上郝婷堂而皇之的偏袒,但是他的冷暴力和差别对待也是伤害鹿弥的一柄锋利的剑。 想清楚这一切后,鹿弥感受到了无尽的心寒,她以为爸爸对她至少有一点爱,现在看来,一分一毫也没有。 此时,鹿淮风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明天开记者招待会把今晚的事情澄清,告诉所有人一切是你在发疯,不关颜颜的事,维护住她的形象。” “第二,继续一意孤行,然后家法处置。” “你选一个。” 听完这些话后,鹿弥没忍住发出阵阵低笑。 她撑着身子缓缓抬起头,纤细的脖颈倔强地仰着,眼神中带着不屈。 面对眼前的吃人的父亲,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 鹿淮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沉得可以滴水的脸色看着骇人心魄。 “好,这是你选的。” 鹿淮风丢下手中的皮带,抬了抬手。 随着他动作落下,管家王叔抱着一根碗口粗细的实木长棍缓缓走来。 林妈看到那根棍子瞬间着急了起来。 这家法是用来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佣人的,这么粗的棍子打下去,连皮糙肉厚的下人都忍受不住,更何况大小姐本身就受了伤。 如果真打下去,是会出事的! 她顾不得多想,就要推开鹿颜闯出去,说什么都要把老太太搬过来。 没想到这次连郝婷都把她拦住了,直接就把她狠狠推到一边。 林妈心中又气又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黑夜静得可怕,让棍棒敲打身体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下都又重又狠,伴随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让树上的鸟都吓飞了一片。 林妈哭着扑到鹿弥身边,想替她挨打,却又被人狠狠拉开。 她哭喊着,“大小姐,你说句软话吧!” 鹿弥咬着牙,疼痛让她脸上汗如雨下,却依然坚定地摇头。 她掀起眼睛死死地盯住眼前的所有人。 生育之恩和养育之恩,她到此彻底还清,至此以后,她与眼前的父母再无任何情意! 终于,鹿弥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迎接她的不是医院,而是黑暗阴冷的地下室。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鹿淮风却下令不让上药,直接把她丢在了地下室那张简陋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郝婷仍心有余悸地坐在沙发上缓不过来。 看来鹿淮风是真动怒了,才会对鹿弥下这么狠的手。 不过也是鹿弥活该,谁让她动了鹿家的脸面还有鹿颜。 “爸爸,姐姐流了好多血,我看着好害怕……” 沙发上,鹿颜窝在鹿淮风的怀里面撒着娇。 鹿淮风伸手安抚着她的脑袋,想着她的话皱起了眉毛,“没用的东西,才打几下就流了一滩血,把颜颜都给吓到了。” 郝婷叹着气,“说的也是,鹿弥也真够娇惯的。” 鹿颜红着眼睛,委屈地扁起嘴巴,“可是姐姐不同意澄清,我以后怎么办呀……” 鹿淮风眉目冷淡,“别担心,她的命在我手里攥着,她不同意就接着打,打到她同意为止。” 鹿颜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好可怕,姐姐会很痛的。” 看着怀里的女儿善良无邪的表情,鹿淮风心中的郁气消减了几分,“颜颜,对于一个伤害你的人,千万不能太仁慈,不然她就会利用你的善良,明白了吗?” 鹿颜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郝婷听着却觉得心惊肉跳,“老公,别逼得太紧了,万一她自杀了就麻烦了。” 闻言,鹿淮风冷嗤,“有什么可麻烦的,她死了正好,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怎么说就是我们的事了。” 郝婷看着眼前的忽然觉得有些恐惧,她小声道:“小弥她……毕竟是你的女儿。” “女儿?自从她出生后,我的路就没走顺过,我看她是个灾星才对!” 郝婷怕引火烧身,便什么都不说了。 鹿淮风狠心就狠心点吧,反正她也有颜颜这个小棉袄,像鹿弥那个只会惹她生气给她找不痛快的女儿,没有也罢! —— 胤罗山半山腰坐落着一座环山别墅,名为檀苑,依山傍水,奢华糜贵。 别墅灯火通明,秦尚抱着从酒庄里顺出来的红酒踢开书房门走进去。 书房里的谭郁尧掀起眼睛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秦尚把酒放在桌上,自己则是朝一旁的扶手沙发上一歪,冲着谭郁尧扬了扬眉毛,“说说吧,怎么看上这位鹿大小姐的?” 听到“鹿大小姐”四个字,谭郁尧常年冷硬的脸上罕见地有了几分松动。 他微微后仰,靠进真皮座椅之中,眸色沉沉,言简意赅道:“漂亮。” 秦尚呸了他一句,“你要是喜欢漂亮的,早他妈后宫佳丽三千了! 谭郁尧随手挑选了一支雪茄,旁边待命的侍茄师立刻拿起他指定的那只雪茄开始进行修剪。 他没有回答秦尚的问题,对侍茄师交代一句,“这次剪平口。” 侍茄师颔首称是。 秦尚被他吊着胃口,快没脾气了,“能不能爽快点。” 谭郁尧手指交叉,放置身前,闭上眼睛假寐着,语调缓慢沉稳。 “她救过我的命。” 秦尚挑起眉毛,“唬我呢?你堂堂谭家三爷用得着她救你的命?”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谭郁尧才温声开口。 “我爸死的那年,我在江边坐着,碰见她在陪一个小孩放风筝,挺有意思的,我就看了一下午。” 秦尚皱着眉毛,“那怎么了?” 谭郁尧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天我准备自杀的。” 秦尚骤然噤声,他没忍住多看了谭郁尧几眼,想着他那段时间经历的压力和挫败也能够理解。 安静了一会以后,秦尚笑着说,“所以你这是一见钟情?” 谭郁尧修长的指节夹住雪茄,轻轻抽了一口,吐出丝丝如缕的烟气,语调散漫慵懒。 “报恩而已,你话多了。” —— 第二天,鹿家一家人齐齐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鹿老太太被人搀扶着下楼,鹿淮风看到后立刻起身去把鹿老太太扶过来坐下。 鹿老太太看了一圈,问道:“小弥呢,我听说她昨天回家了。” 郝婷脸色一变,低着头吃饭不吭声。 鹿颜安然自若地继续咬着面包。 “她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鬼混了。”鹿淮风面不改色地盛了一碗粥放在老太太面前,“妈,你尝尝,海鲜粥味道特别好。” 鹿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这个小弥,真是个大忙人,连奶奶都给忙忘了。” “是啊奶奶。”鹿颜附和着说,“姐姐真是的,一点都不懂事。” 鹿老太太忽然掀起眼睛静静盯着她,“她是你姐姐,放尊重些。” 鹿颜背脊一僵,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了。 饭桌上的气氛不冷不热,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闲天。 没等吃完饭,管家王叔就着急忙慌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先生,太太,有人来了,阵仗特别大!” 鹿淮风嫌弃他的不稳重,啧了一句,“你毕竟也这么大年纪了,慌什么,什么人?” “他说,他姓谭。” 第10章 下聘,然后带走新娘 鹿淮风手里的碗筷骤然落在桌上,他轰然起身,脸上带着讶异。 郝婷听到“谭”这个字就是浑身一颤,她急忙拉着鹿淮风,语无伦次,“老公,难不成是谭,谭郁……” “闭嘴!” 鹿淮风厉声呵斥住她,双手扶在桌上,强撑镇定。 不会是谭郁尧,他既然澄清了和鹿弥的关系,就没理由会来鹿家。 但是满京都姓谭的还能有谁呢? 鹿老太太注意到两人的不对劲,她微微蹙着眉,朝着王叔吩咐,“既然来了客人,就迎进来,干愣着做什么,让人知道了免不得说我们鹿家没规矩。” 王叔连连称是,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面前忧心忡忡的儿子,鹿老太太更是满腹疑云,“你这是慌什么,连碗都给打了。” 鹿淮风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意,敷衍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大门外陆陆续续走进来了一批人,他们一人搬了一个大箱子,等到人全进来,足足搬了八个箱子。 如此大的阵仗,不由得让鹿淮风更加紧张了起来。 郝婷在一旁抓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恐惧,说出来自己的猜想,“我怎么看着这些那么像聘礼啊……” 鹿淮风心中瞬间一紧。 鹿颜这时候扶住郝婷,安抚道:“妈,你别自己吓自己,谭郁尧那么快就澄清了和鹿弥的关系,肯定是不在意她,怎么会送聘礼呢?” 听了这话,郝婷才微微平复了一下,“你说的对,一定是我想多了。” 说完后郝婷抬起头看去,刚刚缓和下来的表情骤然变得惊恐起来。 一双长腿迈进门中,男人身形高大,气度不凡,从头到尾打理得精致有条理,俊帅深邃的脸庞带着不可一世的冷冽。 “谭,谭郁尧!” 郝婷双腿发软,险些倒在地上,被鹿颜扶住了。 鹿淮风眉毛瞬间拧紧,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幕。 这时候鹿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身旁的林妈连忙上手搀扶住她。 鹿老太太朝前走了几步,眼睛扫过鹿淮风几人不太正常的脸色,随后才看向谭郁尧。 “老身如果没认错的话,你是谭家老三吧。” 谭郁尧望向鹿老太太,态度和缓,微微颔首,“是我。” 对于眼前这位的风评,鹿老太太这么多年混迹京都也是略知一二。 霸道专横,目无尊长,嚣张跋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鹿家和他素来没有瓜葛,他今天弄了这么大阵仗过来意图不明,鹿老太太不得不防。 她拄着拐杖缓缓挪到了沙发边坐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每天那么忙,一大清早地过来有什么事啊?” 谭郁尧给了旁边的梁玖一个眼神。 梁玖瞬间心领神会,他逐个打开那八个大箱子,有现金,有珠宝,有玉石,有古董,各式各样名贵的物件琳琅满目。 鹿老太太微微抬眉,心情有些发沉,“这是什么意思?” 谭郁尧不紧不慢道:“下聘,然后接走新娘子。” 闻言,鹿老太太更加疑惑,她有些不解地朝着鹿颜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你的意思是,你要娶我的孙女儿?” 鹿老太太没有直言鹿颜的名字,她心里清楚以谭郁尧的眼界不可能看得上鹿颜,鹿弥又已经有了婚约,这下鹿老太太是真的有些迷惑了。 “不错。”谭郁尧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锐利的目光掠过鹿淮风三人时多停留了几分,随后道“只是我要娶走的人不在这里。” 这下鹿淮风哪怕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谭郁尧这是来下聘娶走鹿弥的! 可是,可是他明明澄清了和鹿弥的关系,为什么还会花重金来下聘礼? “老公,怎么办啊……” 郝婷心乱如麻,昨晚上鹿弥伤得有多重她是看在眼里的,万一谭郁尧真的怪罪下来,那整个鹿家都完了。 鹿淮风慌乱了一阵,最后还是靠着自制力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缓步走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不知道谭总要娶的是谁啊?” “自然是鹿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鹿弥。” 这一席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鹿颜,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抽了一巴掌。 鹿老太太不清楚状况,她皱眉问道:“小弥已经订婚了,未婚夫还是你的外甥,你不会不知道吧?” 谭郁尧看着她,“您也说了,鹿弥和他只是订婚,但是鹿弥和我,已经结婚了。” 鹿老太太脸色骤变,但是考虑到谭郁尧这样的身份不会信口胡诌,只怕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 她看了一眼鹿淮风几人的脸色,不像是不清楚,看来是有事瞒着她! 但这终究是家事,得先支走了眼前这位才好理清。 想着,鹿老太太便摆着手,“小弥没回家,你改日再来。” 郝婷恍然回神,“对,鹿弥不在家!” 谭郁尧面不改色,“我昨晚亲自送她回的家。” 郝婷神情一变,紧接着又说,“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没见到她。” 鹿老太太也点着头,“这孩子向来孝顺,既然回来就一定会来陪我,昨晚我一晚上都没见到她,想必是没回来。” 谭郁尧的视线静静地扫过所有人,然后淡然收回,“既然如此,聘礼留下,我改日再来。” 鹿淮风立马起身相送。 郝婷紧迫的情绪终于有所放松。 就在谭郁尧即将出门的那一刻,隐忍了半晌的林妈突然站了出来。 “大小姐回来了,就在家里!” 谭郁尧的步伐缓缓停下。 鹿淮风猛地转身看去。 郝婷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林妈挥开,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再敢胡说当心你的小命。” 面对郝婷的威胁,林妈自然是怕的,但是大小姐是她从小带的,一点点看着她长大成人,几乎就是她的半个女儿。 即使暴露真相会让自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林妈也无法再忍下去了。 看着那位来提亲的男人不是个普通人,林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你身上他身上,希望他能救大小姐一命。 想到这里,林妈决定豁出去,她大力推开眼前的郝婷,冲上去扑通跪在地上。 “如果你真心想娶我们大小姐,就请你救救她吧!” 第11章 怕挨打还是怕破产? “胡说!”郝婷一把将林妈推到一边,朝着谭郁尧慌乱解释,“这是我们家的老人了,脑子不清醒,总说些疯话,您别当真。” “对!”鹿颜跟着说。 鹿淮风见机抬手,恭送道:“谭总每天日理万机,就别耽误时间了。” 谭郁尧平静的脸上缓然掀起一丝深意,“巧了,我今天不忙,不耽误。” 鹿淮风神情瞬变。 一旁站着的梁玖见势不动声色地把鹿淮风挤到了一边,露出宽敞的道路。 谭郁尧慢条斯理地返了回来。 郝婷腿有些软,但这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鹿颜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表情急迫。 几人的反应尽数落在了鹿老太太的眼里,她眉目低垂,酝酿出无尽的深意。 “老妈妈,麻烦带个路。” 谭郁尧站定在林妈面前,温声开口。 林妈被他的气势吓得呆愣了一瞬,然后忙不迭点头,“你跟我来。” 郝婷见状,想跟着一起过去,却被旁边安静站着的梁玖挡住了去路。 梁玖露出和善的笑容,“歇着吧,别着急。” 郝婷握了握手心,想到林妈没有钥匙,就算去了也没用,心里才踏实一些。 通往地下室的只有林妈和谭郁尧两人,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越往下走去,灯光越昏暗,空气中散发着阵阵霉味。 谭郁尧的脸色也随着路程的走近变得愈发沉寂。 最后,林妈停留在一扇门前,她指着被紧锁住的门,“就,就是这里,不过我没有钥匙……” 谭郁尧一言不发,阴沉的神情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林妈慌乱道:“我,我现在去要!” “不必。” 谭郁尧打断了她,抬手取下领带夹插入锁眼之中,没等林妈看清楚动作,门就被撬开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露出房间的全貌。 狭小逼仄,昏暗无光,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床上的被褥很陈旧,微微鼓起,被子边缘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臂。 “大小姐……” 林妈鼻尖一酸,连忙上前掀开了被子,想把鹿弥抱起来,可所有的动作却都停在了原地。 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刺激着她的眼球。 鹿弥身上错纵交横的伤口洇出血来,身上的衣物布料被狠狠渗透,白衬衫变得血红一片。 谭郁尧的脸色在此刻达到极度阴沉。 门被打开后,光亮泄了进来,鹿弥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雾蒙蒙的,等她看清楚以后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谭郁尧。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后再次睁眼。 真的是谭郁尧。 他怎么会来这里? 紧接着身体忽然失重,她下意识收紧胳膊,搂住了谭郁尧宽厚的肩膀。 她看着谭郁尧凌厉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最后脱力地把头靠在谭郁尧怀里,什么都不想思考。 旁边跟着的林妈战战兢兢地走着,男人身上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煞气,她只是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感。 这么厉害的男人,或许可以为大小姐出头。 想到这里,林妈一边走一边开始说了起来。 “昨晚上不知道因为什么,老爷发了好大的火,不由分说就把大小姐打成这个样子,就算是教训子女,也没有这么狠心的啊!” “而且还不止,这么多年来大小姐在家里从来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全都被那个二小姐抢了去,我们大小姐有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了!” “二小姐犯错了老爷太太也就是批评两句,可大小姐犯了错老爷太太都是往死里打,天底下哪有如此偏心的父母啊!” 谭郁尧始终一言不发,眼神阴沉像是隐藏了一场风暴。 客厅里的郝婷如坐针毡,她不明白明明没有钥匙,为什么他们还能耽误这么长时间。 鹿淮风坐在鹿老太太身边想安抚两句,但鹿老太太现在冷着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皮鞋踩地发出的阵阵声响传来,客厅的几人心脏瞬间吊了起来。 他们全都把目光投向地下室的方向,直到看见谭郁尧抱着鹿弥慢慢走来后,心彻底凉了。 郝婷颓然倒在沙发上,看着鹿弥身上的伤口,整个人都快吓虚脱了。 鹿颜扶着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鹿老太太震惊得双眸颤抖,她慌忙起身,身旁的鹿淮风想扶着她,被她狠狠甩开。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小弥这是怎么了!” 鹿老太太心疼得声音都开始发抖,颤颤巍巍站起来后,朝着鹿弥一步一步走过去。 “梁玖。”谭郁尧低声开口,“让赵医生在二十分钟内赶过来,带上最好的药。” 梁玖点头,“我来安排。” 谭郁尧转头看向林妈,“有干净的客房吗?” 林妈立刻点头,“有。” “带路。” 林妈立刻转身去带路。 鹿老太太在管家的搀扶下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把鹿弥安置在床上后,谭郁尧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对着鹿老太太说,“老太太在这里陪她说说话,别出去了,不然我怕吓到您。” 鹿老太太闻言蹙眉,“你准备干什么?” “这您就别管了。” 说完后,谭郁尧再次看了鹿弥一眼,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痕后陡然变得狠厉,最后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客厅里的几人看到谭郁尧去而复返,吓得魂不附体。 谭郁尧淡眸平静扫过所有人,然后收回视线走到沙发上稳稳坐下。 距离他最近的郝婷立刻往后挪。 谭郁尧胳膊搭在扶手上,两条长腿交叠,身上徐徐释放的压迫感控制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迫于极端的压力之下,向来好面子的鹿淮风没忍住示弱,先开了口,“谭总有话就直说吧。” 谭郁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森然,“岳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边南那块开发区是你在做吧。” 听到这话,鹿淮风心中陡然一惊。 边南的那片开发区是他耗尽了毕生心血打造的,前前后后打点关系置办土地花费了十个亿,成本巨大,所以不能有半点闪失。 惊慌失措下,鹿淮风点了点头,“没错。” 谭郁尧掀起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只要我想,边南那块地第二天就可以变成一片废土。” 鹿淮风心里一空,因为他知道谭郁尧完全做得到,整个京都的房地产开发都得从谭郁尧的手里过一遍,他的权势太大了。 这时候鹿淮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抖着嗓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2章 我给你兜底 谭郁尧却在此时转移了话题,他温声询问道:“昨晚上你们用什么打的鹿弥?” 鹿淮风眸色闪烁,迟迟没有作答。 郝婷含糊其辞,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谭郁尧微微皱起眉毛。 旁边的梁玖厉声开口,“刚才嗓门比谁都大,现在都哑巴了!” 郝婷吓得抬起头,然后又把头埋起来,声音小小的,“棍子……” 梁玖耳力极好,“什么样的棍子,拿出来!” 郝婷看了鹿淮风一眼,鹿淮风深吸一口气,冲王叔摆了摆手。 不多时,王叔就抱出了那根碗口大的棍子出来。 盯着那根棍子,谭郁尧的眸色逐渐加深,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池水,神秘且危险。 这时候,门口匆忙跑进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他擦着汗,气都没喘匀,“二十分钟,准时到,不许扣我工资。” 说完后他就闭上了嘴,客厅里压抑的气氛抓人肺腑,空气中都弥漫着阵阵威慑的气息。 幸亏没迟到…… 他看向压力源头,朝着谭郁尧点头示意。 谭郁尧挥了挥手。 赵医生被人带着去了鹿弥所在的客房。 谭郁尧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三人身上。 他注视着鹿淮风,语气低沉,“打了几下?” 鹿淮风不敢谎报,纠结之下咬牙开口,“十三。” “那你反过来,打三十下。” 这一席话直接把鹿淮风说懵了,“什,什么意思?” 谭郁尧脸上露出不耐的神情。 梁玖顺势开始解释,“你打了我们谭夫人十三下,所以礼尚往来,这棍子得打你三十下。” “你敢!” 鹿淮风猛地把手拍在沙发上。 “敢不敢的,你还不清楚吗?”梁玖脸上带着深意,紧接着又补充道:“刚刚谭总也说了,你在边南的那块地他随时可以变成废土,鹿总你是怕挨打多一些,还是怕破产多一些啊?” 鹿淮风立刻站起身,用手指着梁玖,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会气过背去。 郝婷连忙起身给他安抚着后背,“老公,打就打吧,祖宗几十年的基业不能毁了啊。” “住口!” 鹿淮风一把甩开她,眼睛赤红。 他虽态度强硬,但已然没有了选择的余地,谭郁尧果然如传言那般,手段残忍,冷面无情。 郝婷被甩开后跌坐在了沙发上,刚抬起头就看到谭郁尧在盯着她看。 只一眼,郝婷的心尖就吓得直发抖。 谭郁尧没有移开目光,静静开口,“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以为挨打的只有他吗?” 听了这话,郝婷瞬间脸色发白,“你,你难道还要对我动手吗?” “不止。” 此话一出,惊慌失措的人又多了一个鹿颜,她急忙抓着郝婷的胳膊,“妈,怎么办……” 听到谭郁尧要牵连到鹿颜身上,鹿淮风登时就不答应了,他大掌拍在桌上,横眉瞪眼,“谭郁尧,你不要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 谭郁尧嗤笑一声,他身形后仰,蔑视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一世,语气森然,缓缓继续道。 “——京都的老天爷跟我姓。” 鹿淮风眸光震颤,完全想不到谭郁尧会嚣张成这样。 但是他却无法出口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昨晚是他糊涂,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对鹿弥动了粗,既然犯了错就要受惩罚,这他认,但是不能牵连到其他人。 深思熟虑一番后,鹿淮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失去了生气,他放缓语气道:“冤有头债有主,人是我主张打的,你要教训就教训我一个就够了,放过我的妻女。” “老公……”郝婷抓着鹿淮风的胳膊,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了下来。 鹿颜则是直接扑进了鹿淮风的怀里,哭喊着,“爸爸……” “这就开始煽情了?我们谭总可没点头。”梁玖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一句。 鹿淮风微微一顿,他看向谭郁尧,“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要把我们一家人逼上绝路不可吗!” “没那么严重。”梁玖态度温和,“我们谭总只不过用你们鹿家的家法,来处理你们鹿家人而已。” 鹿淮风终于开始紧张起来,他看向那根棍子,又看向怀里抱着的女儿,眼神惶恐,“不行啊,颜颜身子弱,这几棍子下去,她根本就扛不住,要不这样,她的那份让我来,算我求你了。” 梁玖听后都有些想笑了,“怎么就这位身子弱,我们谭夫人身子骨就硬朗,能扛得住十几棍是吧!” 被一个特助训斥,鹿淮风瞬间挂不住面子,口不择言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鹿弥她就是活该!” 压抑了许久的郝婷也在这时候爆发,“没错!她要是真拿我们当爸妈,会这么纵容一个外人来对我们动手吗!” 鹿颜哭得泪眼朦胧,“我知道姐姐被打了生气,但是爸爸妈妈也是为了她好,想让她长个教训啊,姐姐怎么能对爸妈这么狠心呢?” “这鹿弥就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白养活她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让她死在外面!” “嘭——!” 一个巨大的古董花瓶被谭郁尧掀手砸倒在地,变成一摊碎片,发出震天响的动静。 鹿家几人瞬间噤声,缩在一起畏畏缩缩地看向谭郁尧。 谭郁尧阴沉着脸,视线扫过抱着棍子的王叔。 “管家年纪大了,梁玖你代劳。” 梁玖一口答应,把棍子从王叔手里夺走后问道:“各打多少?” “三十,晕了泼点水弄醒继续打。” “明白。” “谭郁尧你疯了!”郝婷吓得腿软,尖叫出声,“三十棍落身上是会死人的!” 梁玖展眉一笑,“别担心,我以前混部队的,手上特有分寸,保证只让你疼,不让你死。” “你你你你敢!”郝婷拿出手机,“报警,我要报警!” 鹿淮风立刻把郝婷的手机抢走摔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你没脑子吗!” 郝婷这才意识到,现在报警只会暴露他们殴打鹿弥的事。 她害怕得发抖,“怎么办啊老公,别说三十棍,就是十棍我和颜颜都受不了啊……” 鹿淮风紧紧闭上眼睛,早已经无计可施,谭郁尧向来算无遗策,他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 谭郁尧收回视线,把一切交给梁玖后,朝着鹿弥所在的客房走去。 房间里面,鹿弥紧紧抓着鹿老太太的手不肯松,生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勤换药不碰水,养个十几天也就痊愈了。 尽管如此,奶奶还是心疼地一直在掉眼泪。 鹿弥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拭掉,“奶奶不哭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疼。” “胡说。”鹿老太太疼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十分愧疚昨晚上睡得太早,才会酿成这样的祸事。 这时候门被打开,谭郁尧稳步走了进来。 鹿弥转过头看向他,刚才外面的动静很大,她在屋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谭郁尧办事真的是快准狠。 鹿老太太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谭郁尧的做事行径也不想是个没谱的人,既然鹿弥决定跟他结婚,自己也不能过多地干涉。 沉默了一会后,鹿老太太在林妈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门。 屋里面只剩下了鹿弥和谭郁尧两人,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鹿弥张开口想说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好? 谢谢? 都不太妥当。 最后,是谭郁尧先开了口,直截了当,言简意赅,“跟我回家。” 鹿弥顿了一下,“你家?” “嗯。” 鹿弥安静了一会,结了婚住在一起很正常,但她原本的计划是留在鹿家陪奶奶一段时间再走。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她在鹿家恐怕也待不下去了,跟谭郁尧走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完这些,鹿弥冲他点点头,目光炯炯,“好。” 谭郁尧跟她对视一眼后就转移了视线,他拉过一张椅子放置在床头,安静地坐在上面。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给我打电话,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鹿弥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下巴忽然被捏起,鹿弥仰着头看着谭郁尧,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谭郁尧慢慢逼近她,“你记住,我护得了你,在整个京都只有你欺负别人,没别人欺负你的份。” 鹿弥眼睫闪动,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从没被人如此纵容过。 鹿弥心中莫名安定了不少,毕竟自己以后为了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定会不择手段,有了谭郁尧这句话,她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但是凡事都有个度,鹿弥得确认一下谭郁尧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她望着谭郁尧,小心翼翼询问道:“万一我擦枪走火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了,怎么办?” 谭郁尧平静地看着她。 “我给你兜底。” 鹿弥愣了愣。 成熟男人就是不一样,说话……真好听啊。 第13章 报酬 被谭郁尧抱着走出房门,鹿弥还有些不太自在,她把手搭在谭郁尧宽厚的肩膀上面,安安静静地埋着头。 路过客厅时,后院传来殴打声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光是听着就知道惨状如何。 鹿弥没忍住轻轻抬起了头。 这时候谭郁尧的步伐缓缓放慢,“去看看?” 鹿弥闭了闭眼,又把头埋了下去,“不去,别脏了我的眼。” 方才鹿家人在外面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落入了鹿弥的耳朵里。 每一句咒骂都像是一柄利剑直插她的心口,让她那颗早就破烂不堪的心脏淌血流脓。 她已经被伤得彻底,不会再心软,往后除了奶奶,鹿家人的死活与她再无任何干系。 谭郁尧家很远,路程长到鹿弥不知不觉睡着了两回。 等她再次睁眼,就已经躺在了一个奢靡华丽的房间之中,眼前繁复的水晶吊灯不断闪着光。 反应了一会,鹿弥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谭郁尧的家,难怪空气中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大小姐,不对,太太你醒了。” 鹿弥闻声缓慢转过头,看到了林妈,她有些惊讶,欣喜道:“林妈你怎么在这里?” 林妈眼圈发红,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谭先生看我照顾你照顾得好,把我从鹿家挖过来了。” 鹿弥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适应不了。 但是林妈陪着她一起来,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就平静下来了。 没想到谭郁尧看着冷心冷情,心思居然这么细腻。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鹿弥抬起头,看到谭郁尧走了进来。 林妈连忙起身,点头示意一下后自觉离开了房间。 鹿弥身上的伤口还泛着刺痛,无法起身招呼谭郁尧,只得躺在床上。 谭郁尧一步步走到近旁,最后坐在了床边,安静看着她。 鹿弥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深邃幽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仅仅几秒钟,鹿弥就招架不住,匆匆移开了目光。 像谭郁尧这样的成功人士和普通人最大的差别就是城府重,眼神总是藏着深意。 鹿弥向来洞悉人心,所以上辈子才会在商家那个龙潭虎穴里活了整整十年。 所以她推算谭郁尧现在应该是想要向她索取报酬。 毕竟两人属于合作关系,刚才谭郁尧帮她在鹿家出气,礼尚往来的,鹿弥也需要告诉他一些有关于商逸的事。 果不其然,谭郁尧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谭郁尧的手心粗粝,指尖落上薄茧,但力气却很轻柔,他缓声道:“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些东西。” 鹿弥被他摸得有些酥痒,想躲却被他扣住了下颌。 她抬起胳膊覆上了谭郁尧的手,想让他松一些力度,但是没什么用,谭郁尧反而摸得更紧了。 最后鹿弥放弃了抵抗,接着刚才的话题对着谭郁尧说,“我给你报酬。” 谭郁尧的眼神晦暗不明,视线在鹿弥殷红的唇瓣流连着,嗓音沙哑低沉,“我现在就可以得到吗?” 鹿弥点了点头。 谭郁尧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缓缓俯身下去。 鹿弥这时开口,“下个月三号,商逸会去海市参加招商引资大会,意图提前占领海市市场。” 谭郁尧的动作停在原地,距离鹿弥很近,他微微皱着眉,“什么?” 鹿弥耐心解释着,“京都的房地产几乎都被你垄断了,所以商逸计划向外发展,我建议你提前干预,不然以后他成了气候会很麻烦。” 谭郁尧停顿几秒钟,然后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报酬啊。”鹿弥不假思索道,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继续说,“我保证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实有效的信息,绝对不存在欺诈的行为。” 谭郁尧盯着她的眼睛,久久没有言语。 冗长的沉默过后,谭郁尧缓缓吸了一口气,起身回到了位置坐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看到谭郁尧是这个反应,鹿弥心里有些没底,难道这些信息对谭郁尧来说并不重要? 也对,以谭郁尧的手段,肯定会发现商逸的那些小动作,所以鹿弥需要说些谭郁尧不知道的东西才有价值。 那就只能说一些商逸鲜为人知的私事了。 细细思量了一会,鹿弥抬起头看向谭郁尧,“关于商逸的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对你一定有帮助。” 闻言,谭郁尧掀起眼睛看着她,“你琢磨这么久,就说这个?” 鹿弥嗯了一声,认真道:“这个很重要的。” 谭郁尧轻叹一口气,“你说吧。” “商逸酒量不好,他对外掩饰得很完美,但事实上最多三杯酒他就会醉,你以后在宴会场上可以拿这个收拾他。” 谭郁尧站起身抓起旁边的西服外套朝门外走去。 鹿弥有些疑惑,“你去干什么?” “上班。” 接下来几天,鹿弥一直都在床上养着,谭郁尧安排的家庭医生水平很高,敷上几次药膏后,伤口就明显痊愈了不少。 这些天谭郁尧没怎么露过面,自从那天聊完天以后鹿弥就没见过他了。 鹿弥思考了很久,觉得应该是他太忙了,毕竟是集团董事长,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她可以适量运动一下,于是鹿弥就花了两天时间把檀苑走了一遍,熟悉熟悉路线。 下午的时候,天气不错,鹿弥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后花园晒太阳,准备睡个午觉。 林妈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遮遮掩掩地跟她说有人来了。 看着林妈这个态度,鹿弥有些疑惑,“谁啊?” 林妈犹豫了一会后开口,“商家少爷。” 鹿弥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这些天商逸一直在给她打电话,她一个都没接,最后直接把人拉黑名单了。 没想到商逸还不死心,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找她。 “让他在前厅等着,别进内院,免得脏了家里的地板。” “好。” 林妈走后,鹿弥又把遮阳帽盖在脸上,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第14章 送客! 太阳暖洋洋的,鹿弥从两点睡到了五点,睡过头了醒的时候还有些反胃。 去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后,她这才想起来还在前厅等着的商逸。 本以为商逸心高气傲,等不了多久就会自行离开,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硬是坐在前厅等了三个小时。 鹿弥看着坐在沙发上,满脸郁气的商逸,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她动身走过去,语调散漫,“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商逸的视线随着鹿弥的动作移动,上下扫过她身上的伤痕,眼神逐渐变深,“伤得重吗?” 鹿弥皱了皱眉,不明白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跟他过多牵扯,便敷衍道:“死不了。” 商逸的语气霎时间变得冷冽起来,“既然死不了你犯得着对颜颜下死手吗!” 鹿弥心中微微一顿,这时候才明白商逸过来的意图。 兴师问罪来了。 她没忍住冷笑,“据我所知,鹿颜没抗住七棍就晕过去了,后面你及时赶到把她救走送去医院,剩下的二十三棍她可还欠着呢,怎么就是下死手了?” 商逸拧起眉毛,缓缓站起身来,“你清楚那根棍子有多粗,颜颜挨了整整七棍,被打得皮开肉绽,你也忍心,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姐姐。” 听到这些话,鹿弥甚至都有些想笑,她抬起头静静看着商逸的眼睛,“那鹿颜眼睁睁看着我我挨了十几棍,她就不狠心?” 商逸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开口,“她还小,不懂事。” “是啊,不懂事,倒是懂怎么爬姐夫的床。” 一句话出来,商逸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他坐在沙发上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是遏制不住的怒意。 “你说什么?” 鹿弥平静地与他对视,“我说什么你很清楚,干出这种烂事就得认。”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商逸沉默了很长时间,冷峻的面容上仿佛结了寒冰。 鹿颜那么纯净的女孩落在鹿弥的口中竟然变得这么不堪。 想到温顺懂事的鹿颜,商逸只觉得眼前的鹿弥逐渐变得面目可憎。 良久,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眼中满是讽刺,“比不上你吧,一边舔着我一边又去勾搭谭郁尧,你有这份功夫怎么不去夜总会卖啊。” 鹿弥眉目闪烁了一下,她没想到商逸竟然能说得出这么混账的话来。 紧接着,商逸继续道:“没错,我早就和颜颜在一起了,你觉得你身上有半点比得上颜颜的地方吗,没有。” “你肤浅,愚蠢,低劣,即便有张漂亮的脸蛋也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你以为你勾搭上谭郁尧就会让我吃醋,发疯?不可能,我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谭郁尧离婚吧,用这个方法逼我爱上你,不奏效。” 这些话放在以前,一定会伤透鹿弥的心,但是现在,鹿弥已经感到无所谓了。 曾经她把商逸当做自己腐朽日子中的唯一希望,即使遍体鳞伤也要靠近他,留在他身边。 重活一世,鹿弥看清楚了很多东西,其中最清楚的就是,唯一能给她能量的,值得她信任的人只有她自己。 所以这辈子她要为自己而活,不会再为任何不公的事去痛心伤神。 佣人送了一壶茶上来,徐徐冒出的热气散发着阵阵茶香,让鹿弥的思绪渐渐清晰了起来。 慢慢抬起头,看着商逸的眼睛,“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兴师问罪,没有别的目的了?” 看到鹿弥如此平静的反应,商逸愣了一瞬,然后静静地盯着鹿弥看着,竟然没有看出半点掩饰的痕迹。 这个念头没出现多久就被商逸打消了,他低声开口。 “当然有。” “你说。” “让谭郁尧把安插在鹿家的保镖撤走。” 听到这个,鹿弥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果然如此。 鹿颜挨了七板子就被商逸救走了,剩下的二十三板子那些保镖全记在心上,只要鹿颜回了家,就得打。 想逃过这二十三板子也简单,一辈子不回家就行,但是鹿颜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回家,所以让商逸过来找她求情。 就是商逸这求情的态度实在有些恶劣了。 让她根本就不想心软。 “你这不是给我找难题吗?”鹿弥端起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郁尧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他做出的决定我怎么能劝得住呢?” “郁尧”两个字似乎戳到了商逸,他脸色一下就变了,毫无意识地皱起了眉毛。 “鹿弥,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去找他说情他自然会答应。” “还有,你以为谭郁尧是什么大善人吗,他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帮你,我劝你不要太信任他,否则后面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开始了。 鹿弥品了口茶,上好的雨前龙井这会被搅和得连香气都散了。 她恹恹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我和郁尧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闭上嘴,离开这里,别碍我的眼。” 眼看鹿弥铁了心不去说情,商逸咬着牙眼神发狠,心中汹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很快这股无名火的源头就被他找到了。 毁了颜颜的画展本就是鹿弥做错在先,被家法也不足为过,可她竟然挑唆谭郁尧在鹿家大开杀戒。 到现在这个时候了,鹿弥竟然还不知错,一意孤行地要将亲妹妹置于死地。 还真是蛇蝎心肠。 这时候林妈走到近旁,她朝着鹿弥低声开口,“太太,您让给先生煲的汤已经好了,您看什么时候送过去合适?” 在外人面前林妈向来懂规矩,说话都是尊称,鹿弥拍了拍她的手,“你先打包好,马上我亲自给郁尧送过去。” 林妈点点头,“好的。” 林妈走后,鹿弥抬起眼睛看向商逸,“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有事要忙,还不赶快走,难不成让我撵你离开?” “鹿弥,你装出这副端庄贤淑的样子给谁看呢?”商逸没忍住嗤笑,“你以为我会被你刺激到?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随便你怎么想。”鹿弥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身来,她忽然看向商逸,眼神中暗藏刀片。 “鹿颜的事,你找我没用,我不会松口,你如果真的心疼她,就去找你舅舅,像你妈那样给他跪下磕头,没准他要比我好说话。” 听到这话,商逸的脸上僵硬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双眸中充斥着怒火。 “鹿弥——” 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鹿弥直接转身离开,厉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送客!” 第15章 世界上有比我还贤惠的妻子吗? 给谭郁尧送汤不是鹿弥用来打发商逸的借口,她的确准备给谭郁尧送过去。 距离上次见谭郁尧已经过去了五六天,最近京都地产股价暴跌,他为此忙得连轴转,整天早出晚归,估计连饭都不能好好吃。 抵达公司楼下,鹿弥没忍住抬头观望着这栋参天大厦。 能在京都寸土寸金的地段拔地而起造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也就只有谭郁尧能做到了。 进公司需要过一下前台,鹿弥不跟前台小姐过多耽误时间,直接将她和谭郁尧的结婚证放在台面上。 “谭总最近加班辛苦,我来送汤。” 前台小姐打开结婚证,只一眼就瞬间吓得大惊失色,张开嘴刚想说话,就被鹿弥打断。 鹿弥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谭总喜欢低调,管好自己的嘴巴。” 前台小姐忙不迭地点着头。 鹿弥将结婚证放进包里,拎着保温盒朝着电梯走去了。 总裁办公室在三十二楼,鹿弥特地提前找梁特助对了时间,确保现在谭郁尧没有会议,处于较为清闲的时间段。 来到办公室门前,鹿弥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文件洒落的声音。 紧接着谭郁尧低沉又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再拿这些废纸来浪费我的时间,就收拾东西滚出公司。” 鹿弥默默收回手,站在办公室一侧,暗自腹诽来得还是有些不巧了。 “门口是谁,进来!” 又是一声呵斥,鹿弥吓得浑身一抖。 这都能发现? 果然大佬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深吸一口气,鹿弥在心里面给自己打打气,做好一切准备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是大l格局,南北通透采光极好,装修风格简约大气,看得出来谭郁尧还讲究一些风水,办公室特定的地方各放置了一块泰山石。 地面上全是洒落的文件,白花花的有些晃眼,站在鹿弥右边的是一位年纪三十左右的青年,正丧着脸埋头沉默着。 谭郁尧背对着两人站着,一手扶在老板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文件,穿着简单的衬衫加马甲,袖子卷到小臂,看得出来情绪很不好。 “进来怎么不说话?” 鹿弥愣了一下,身旁那位青年连忙给她使着眼色,示意她快点回话。 反应过来的鹿弥结巴着开口,“我,我给你煲了点汤……” 鹿弥话还没有说完,谭郁尧就忽然转过身来,他的眉毛还没有缓过来,依旧皱在一起,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深意。 对上他的视线,鹿弥就抿着嘴不敢多说话,心中偷偷谴责了自己无数遍,什么都考虑到就是没考虑谭郁尧的情绪问题。 原本是准备尽一尽妻子的义务,这下倒好,义务没尽成,还撞枪口上了。 谭郁尧停了一会,把文件放在桌上,沉声道:“你先出去。” “好的。”鹿弥如获大赦,连忙转身准备离开。 “没说你。”谭郁尧皱着眉毛。 鹿弥的动作停顿在原地。 旁边的青年连忙把地上的文件收拾好,跟谭郁尧颔首示意后跑了。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只留下了鹿弥和谭郁尧两个人。 握着手里的保温桶,鹿弥思考着开场白怎么说才好。 没等她想好,谭郁尧就先开了口,“愣着干什么,过来。” 鹿弥怔了一下,低着头走了过去。 办公桌上有些杂乱,文件袋,文件夹,还有闲散的文件全部堆在一起,看得出来谭郁尧最近几天的工作量应该不小。 看到这些,鹿弥没吭声,默默把保温桶放在一旁,动手把桌面整理出一个干净的空间。 谭郁尧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动作。 收拾好了以后,鹿弥把煲好的汤拿了出来,边做边说,“你这几天回来得晚,我想肯定是加班太忙了,所以给你煲了汤补补身子。” 把汤摆好以后,鹿弥侧了侧身,“你尝尝。” 谭郁尧收回视线,向前挪了一下椅子,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阴郁的脸色有了些缓和。 接下来谭郁尧安静喝着汤,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鹿弥知道谭郁尧话少,所以没指望他会说出些好听的客套话。 但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也不是办法。 鹿弥思来想去,问了一句,“味道怎么样?” 谭郁尧点了点头,但依旧没说话。 鹿弥没气馁,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些文件上面,看着快堆成山的文件,没忍住关心了一句。 “你平时都是这么忙吗?” 这次,谭郁尧没有继续保持沉默,嗯了一声。 鹿弥看着他,“我还挺担心你的。” 谭郁尧没什么表情,“现在才知道担心。” 鹿弥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鹿弥在这时候才过问的确有些晚了。 但是她不能就这么承认了,不然显得她这个妻子做得很不称职。 思虑了一会,鹿弥弯下腰胳膊撑在桌子上,靠得稍微近了点,开始给自己开脱。 “才不是呢,你前几天都是一点多回的家,我每天晚上都等你回家了以后我才睡觉,你看我多关心你啊。” 事实上是鹿弥觉浅,每次谭郁尧回家的时候,都会被他的汽车引擎声吵醒,醒了以后紧接着就又睡了。 闻言,谭郁尧微微抬眼,“真的?” “当然了。” 鹿弥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肯定会圆滑一些。 “而且,我的伤刚好就煲汤给你送了过来,你说说,世界上有比我还贤惠的妻子吗?” 谭郁尧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鹿弥轻轻推了他一下,“有没有啊?” 谭郁尧收回视线,继续喝汤,回了一句,“不知道。” “……” 跟这人说话真能被憋死! 鹿弥眼珠转了转,又开始动了歪心思,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谭郁尧,试探着问。 “就是你之前跟我说,会给我一张黑卡,真的假的啊?” 谭郁尧喝着汤,“你猜。” “我,我猜是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假的。” “啊?!” 鹿弥垮着脸,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她从谭郁尧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开始期待,甚至已经想好这笔钱的种种用途,现在谭郁尧告诉她是假的! 第16章 需要准备的很多 “不行,你怎么能这样呢。” 鹿弥皱着眉毛,都有点想撒泼打滚了。 要是不准备给的话一开始就不要说啊,给人希望又灭掉,这也太可恶了。 煲的汤是莲藕排骨汤,谭郁尧吃了一口莲藕,语调上扬了些,“这么想要?” “嗯!” 鹿弥连连点头,无比坚定。 谁会不喜欢钱呢! “也不是不行。”谭郁尧放下勺子,伸手抽了一张纸擦拭了一下唇角,“不过有三个条件。” 听到有苗头,鹿弥立刻化身哈巴狗,“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 谭郁尧指了不远处的一张椅子,“把椅子搬过来坐。” 鹿弥听话照做,搬过来椅子后坐在了谭郁尧的旁边,眼神亮亮的,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第一条,不许背着我擅自和商逸见面。” 鹿弥的脸色差点垮下来,想着刚刚才见过,但转念一想,说的是以后,之前见的都不算什么。 “第二条,必须履行夫妻义务。” 鹿弥眼睛睁大了些,夫妻义务涵盖的就多了去了,包括但不限于上床,生孩子这些。 这也没错,毕竟两个人结婚了,这些事情早晚都是要做的。 “第三条,心里除了我不许有别人。” 这下鹿弥就有些不理解了,两个人是因为利益联系在一起的,无关乎感情,谭郁尧的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万一有人为了对付谭郁尧故意勾引她,她没把持住喜欢上了,那谭郁尧岂不是会很危险。 嗯,这三个条件都很合理。 “我答应了!”鹿弥毫不犹豫地开口。 “你手边的第三个抽屉,打开它。” 鹿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打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个爱马仕的男士钱包。 把钱包从抽屉里拿出来以后,鹿弥眼睛忽闪忽闪地递给了谭郁尧。 谭郁尧接过钱包,拉开其中一条拉链,露出里面一整沓的支票,和张银行卡。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张闪亮亮的黑卡。 看着谭郁尧修长的手指拿出那张黑卡,鹿弥立刻摊开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准备接卡。 直到手心中被放置了一张卡后,鹿弥的心脏瞬间加速,她拿着卡反复看着。 这可是黑卡!她上辈子到死都没见过黑卡! 如果不是谭郁尧在这,鹿弥都想对着这张卡狂吻了! 激动过后,鹿弥把椅子拉得近了些,她神采奕奕地问,“额度有多少呀?” “五千万到十个亿。” 鹿弥两眼一翻差点被钱砸晕过去,捏人中缓了一会后,又问道:“密码是多少啊?” “原始密码。” “什么!”鹿弥瞪大眼睛,“这么贵重的卡你怎么一点保护意识都没有?” “小钱而已。” 财够大!气够粗! 鹿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花钱的时候不用考虑金额了。 “哐!” “老子真他妈服了!” 办公室门被凶狠地踹开,发出震天响。 鹿弥吓得浑身一激灵,呆愣了一会才抬起头去看来人是谁,胆子这么大敢踹谭郁尧的门。 定睛一看。 是秦尚,那能理解了。 这位是个兵痞子,脾气豪横得很,京都的二代几乎都参军,秦尚是军衔最高的,目前在空军领域内还没有同龄人能超越他。 又加上他跟谭郁尧的关系匪浅,敢这么大刀阔斧地闯进来也能理解。 秦尚掐着腰停在原地,视线扫了鹿弥几眼,又看了看谭郁尧,脸上的郁气略微收敛了些,款步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小嫂子也在啊,冒犯了,您别介。” 鹿弥摆摆手,面带和善的微笑,表示不碍事。 谭郁尧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皱着眉毛,声音冷硬,“再敢在我这耍横以后就别来了。” 秦尚张了张嘴,想吐出点什么话,多看了鹿弥几眼,似乎有所顾虑,没有多说。 鹿弥自然看在眼里,她握了握手里的卡,自觉地收起桌上的保温盒,语气温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家,你们慢慢聊。” 刚收走保温盒准备走,谭郁尧的大掌忽然握住了鹿弥的手腕,把她强行拽住。 鹿弥不解,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谭郁尧抬头,眼神对着鹿弥,“项目快忙完了,我晚上早回,睡主卧。” 鹿弥听懂了,这些天谭郁尧回来得晚,睡的都是客房,今天早回了应该要和她一起睡。 她把手放在谭郁尧的手背上,“好,我回去帮你准备一下床铺。” 谭郁尧的手紧了紧,一下把鹿弥拉了下来,他靠近鹿弥的耳尖,声音低醇润耳,“需要准备的不止床铺。” 这明晃晃的暗示,鹿弥不会听不明白。 她面颊微微有些发烫,但考虑到结婚快半个月了,谭郁尧顾虑她的伤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已经算是足够绅士了。 现在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该办的事也该提上点日程了。 鹿弥安静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谭郁尧放开了她。 门被打开又关上,鹿弥离开了。 回到家后,鹿弥吩咐佣人把主卧的床单被罩全部换新,屋里点上香薰和安神蜡烛。 一切收拾结束,也已经接近傍晚了。 谭郁尧说早回也不算早,十点多了。 这会鹿弥刚洗完澡,她身上的伤已经结疤了,但是见水还是有些感染的风险。 但是考虑到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她总不能连澡都不洗。 于是在林妈的帮助下把身子擦拭了几遍,又喷了点香水,还算说得过去。 把头发吹干的时候,卧室门被打开了,鹿弥站起身来走出浴室。 看到谭郁尧松着领带朝衣帽间走,姿势慵懒,来回扭动着脖子放松。 等谭郁尧再次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条材料上乘的纯黑色家居裤。 赤裸的上半身野性雄壮,一条过肩龙覆盖肩膀和整条右臂,他的皮肤呈现蜜色,随便走的两步都在散发雄性荷尔蒙。 鹿弥被他身上那条张狂邪气的纹身惊到了。 谭郁尧穿西服时扣子都要扣到最顶端,衬衫马甲外套每一道都要严谨,看起来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是个十足的玉面君子。 没想到褪去那身精英味十足的西服后,斯文的外表被撕破,暴露出他狂野不羁的另一面。 蓬勃的肌肉,宽阔的背脊,窄而猛的腰身紧实有力,两条健硕修长的腿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从前鹿弥只是听说过谭郁尧是个野性不驯的主,表上和里子两个人。 现在看来是真的。 谭郁尧径直朝着浴室走来,鹿弥刚好吹好头发,她侧过身给谭郁尧让出空隙,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下一秒被谭郁尧抓了进去。 第17章 箭在弦上 后背抵在冰凉坚硬的洗手池上,鹿弥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凉意顺着腰慢慢侵袭全身,让她忍不住打寒战。 面前是谭郁尧温热有力的胸膛,两条健硕的手臂把她圈在中间,不留一丝缝隙让她逃离。 这么快就来吗…… 说实话鹿弥还没有准备好。 谭郁尧忽然低下头。 鹿弥立刻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谭郁尧的下巴缓缓剐蹭过她的侧脸。 细密的胡茬带来的颗粒感很奇妙,最后停在她耳畔,语调低醇,“帮我刮胡子。” 鹿弥一愣,等她反应过来谭郁尧已经松开了她,打开柜门拿出剃胡用的整套装备。 说实话谭郁尧的胡茬并不是很明显,肉眼看不太清,只是会在皮肤接触的时候感受到实感。 但是鹿弥看得出来谭郁尧是个对自己外形有高要求的人,定时清理胡茬也很正常。 鹿弥把刮胡水的泡沫打发,然后一点点涂抹在谭郁尧的下颌处,她做得认真,心无旁骛。 谭郁尧忽然开口,“下周三回谭家老宅,参加家宴。” 鹿弥顿了顿,点了点头后拿起剃胡刀,小心翼翼地刮着,“都有谁啊?” “商逸会来。” 鹿弥差点手滑,对于谭郁尧特意强调商逸会来感受到了一丝危机。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后又继续了,强装镇定地点头,“还有呢?” 鹿弥的所有反应都被谭郁尧尽收眼底,他垂眸盯着鹿弥的脸,眼神深邃夹杂着几分冷意,他缓缓开口。 “就是那些人,很无聊,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鹿弥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斟酌道:“还是去吧。” 谭郁尧沉沉盯着她,良久以后缓然出声,“不隐婚了?” 鹿弥微微一顿,心里面似乎被抓起来一块。 那一晚上的虐待和殴打至今还在她脑海中回荡着,不过不隐婚的后果是成为众矢之的,那么隐婚的下场就是沦为所有人的出气筒。 这种日子上辈子她早就体会过了,永远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既然如此,那干脆直接公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正好借谭郁尧的势去处理那些对她不利的一切因素。 想清楚这些,鹿弥对上了谭郁尧的视线,认真且坚定道:“不隐婚了。” 把泡沫冲洗干净后,谭郁尧准备洗澡,鹿弥识趣地离开了浴室。 躺在床上,鹿弥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心里有些紧张不安,因为和谭郁尧睡觉这件事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在她看来谭郁尧是个不近女色的人,上辈子他从未娶妻,不少人为了讨好他给他塞女人也都碰了一头的灰。 其中最让鹿弥佩服的是,谭郁尧就算是被下了药,身边放了一堆的女人他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这种自制力简直超乎常人。 让鹿弥一度怀疑他的性功能有障碍。 所以从答应谭郁尧的交易和他结婚后,鹿弥就做好了守一辈子活寡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谭郁尧竟然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看来她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浴室门被打开,扫出一阵热气,谭郁尧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鹿弥向来懂事,起身过去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谭郁尧由着她的力气坐在了床上,鹿弥力道适宜,他也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头发短,干的也就快,不需要吹风机就已经干了大半。 鹿弥把毛巾放回去,站在浴室里面壁沉默了好一会,想到出去以后要做什么,心中就开始扑通扑通地跳。 她上辈子经过人事,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也没什么好羞耻的,如果谭郁尧技巧好活也够,她的体验感也不会多差,算不上吃亏。 就是……进展太快了。 他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结婚也不过半个月,别说感情了,话都没说上几句,跟陌生人差不多。 鹿弥还没有开放到能毫无压力地和不熟的人干那种事。 头抵着墙面,鹿弥感觉自己快厥过去了,又是一番挣扎之后,才心一横,咬着牙走了出去。 主卧很大,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纱帘打开,窗外灯火闪烁,遍地都是京都专属的纸醉金迷。 这样的美景,足不出户就能观赏,钱果然是个好东西。 落地窗前,谭郁尧斜斜躺在一张牛皮制的贵妃椅上,两条长腿交叠放置在矮凳上面,他动作随意慵懒,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鹿弥缓步走过去,心中还没有平息。 像谭郁尧这样的男人,万里挑一,上一世就有不少名媛贵妇凑在一起讨论过,说京都女人活一辈子如果能跟谭郁尧睡一次,也算不虚此行。 谭郁尧口碑不好,人人都说他狂悖不羁,野性难驯,但就是这样的男人才会激起女人的欲望。 那时候京都的女人对谭郁尧几乎可以说是痴狂,但是都知道谭郁尧不能沾,碰上一根头发丝命都不保,所以眼睛巴巴地盯着他到底会娶哪家千金。 事实却是鹿弥到死那一天,也没见谭郁尧娶妻。 其中的原由鹿弥没有猜测过,但是大致也能推理出来。 谭郁尧不需要妻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可以在他事业上推波助澜的女人。 而鹿弥对商逸充分了解恰好让谭郁尧注意到了她,这才有了这场婚姻。 等想完这些,鹿弥已经走到了谭郁尧的身边。 下一秒,她就被谭郁尧拽了下去。 红酒杯被谭郁尧放在了边几上,他腾出了一只手缓缓握住了鹿弥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 鹿弥仰着头和谭郁尧对视,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她没有看到情欲,而是一些其他的复杂深意。 就好像是一头黑豹在审视自己的食物一般,让人瑟瑟发抖。 鹿弥莫名有些寒战,感觉这不像是前戏的氛围。 紧接着,谭郁尧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今天,你见商逸了。” 鹿弥心中一震,没想到谭郁尧竟然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 想着自己和商逸并没有半分越界的行为,她慢慢地稳住了心神。 “对,他来找我求情,放了鹿颜。” “还有呢?” “没了。” 鹿弥十分果断地回答,谭郁尧身处高位,疑心深重,她不敢有半句假话。 “你答应了?” 鹿弥摇头,“不可能答应的。” “为什么不答应?” 这个问题让鹿弥十分奇怪,原因还不够明显吗,她跟鹿颜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 思索了片刻,鹿弥回答,“我讨厌她。” “讨厌她什么,抢了你未婚夫?” 一瞬间,鹿弥浑身仿佛被电了一下,她明白谭郁尧问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了,为了测试她心里还有没有商逸。 沉默了一会,鹿弥开始主动示弱,轻轻把身子趴伏在谭郁尧身上,语气柔软,“她抢了我的爸爸妈妈,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亲情,所以我讨厌她,至于商逸,她想要就带走,我不关心。” 这样的方法似乎奏效了,谭郁尧扣住她腰肢的手松了松。 腰上被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传来阵阵酥麻,鹿弥趴着一动不动,默默地等待着谭郁尧的回复。 “伤口愈合得不理想。”谭郁尧说。 鹿弥顿了顿,“已经结疤了。” “再养几天。” “嗯……” 这是什么意思,不做了吗? 身体忽然一轻,鹿弥就这样被谭郁尧正面抱着朝床走去。 她的心沉了沉,果然还是要做。 第18章 唐溪染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鹿弥心里还揣着不安,她抬起头想去看看谭郁尧的脸色有没有好转。 可还没等她看到,谭郁尧就把她按进了被子里面裹紧。 鹿弥掀开被子边,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视线跟着谭郁尧的动作走,看着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没有做什么的意思。 就是单纯的躺着。 鹿弥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 卧室的灯被关上,只留下床头微黄的氛围灯,这是和谭郁尧结婚半年来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挨得挺近,鹿弥能清晰地感受到谭郁尧皮肤的热度和狂野有力的心跳声。 谭郁尧开了口,“你是不是怕我?” 这个问题应该是谭郁尧明知故问,那鹿弥也没必要编理由,她点着头,“有点。” 谭郁尧沉默了一会,动手一把扣住鹿弥的腰把她拉近,贴紧。 “不用怕,只要不坏我给你那三个规矩,你把天捅了我都惯着你。” 鹿弥的眼睛睁大了些,她面前就是谭郁尧的胸膛,靠着氛围灯的微弱灯光,她看到那条过肩龙在张牙舞爪地狂舞。 暗示着这条龙的主人不是善茬儿。 鹿弥抖着声音,“那如果我破了那三条规矩怎么办?” 谭郁尧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轻轻用手摸着她的后腰,“知道今天为什么不碰你吗?” 鹿弥摇摇头。 “伤没好全,我动静大,你受不住。” 鹿弥听懂了,感觉耳尖有点发烫。 紧接着,谭郁尧继续说,“如果你敢坏了那三条规矩,我就折腾死你。” 鹿弥呼吸一窒,心跳如雷,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第二天七点,鹿弥被闹钟吵醒,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到谭郁尧刚从衣帽间走出来。 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精致到每根头发丝,全然看不出昨晚的半分野性。 他的眸子掠过鹿弥,不冷不淡地留下一句,“下楼吃早饭。”就开门离开了。 洗漱过后,鹿弥走向餐厅,刚坐下就看到餐桌上板板正正放了一个丝绒质地的珠宝盒。 她抬起头看向谭郁尧,眼睛忽闪,“这是什么?” 谭郁尧喝着海鲜粥,“打开看看。” 鹿弥缓缓打开了盒子,露出一条奢华无比的紫水晶项链,一颗饱满的紫钻被镶嵌在鎏金边框中,只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事实上鹿弥对这些珠宝首饰一直都很热衷,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 但是上辈子无论在哪个家都没人会给她这些钱让她去挥霍,久而久之,鹿弥自己都封闭了那颗心脏。 直到看到眼前这串项链,鹿弥感觉自己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没忍住拿起项链,抚摸着那令人着迷的光泽,“这种成色很少有,你在哪里买到的?” 谭郁尧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巴黎拍卖展的镇展之宝,刚好有朋友在,就让他帮我带回来了。” 鹿弥张大嘴巴,没忍住惊叹,“那一定很贵吧。” “三个亿,不过很衬你。” 听到这个金额,鹿弥瞬间把项链放了回去。 谭郁尧看到她的动作,眸色微微沉,刚准备开口,就被鹿弥打断了。 鹿弥拿起盒子揣在怀里,心事重重地说,“那我得买个保险箱才行,不然我不放心。” 谭郁尧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你看着安排。” 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鹿弥心中激动过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谭郁尧吃完早餐准备去上班,于是连忙跑了过去献献殷勤。 鹿弥伸手把谭郁尧微微歪掉的领带扶正,又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拍拍西服下摆,十分贤惠地嘱咐。 “工作的时候要劳逸结合,累了就休息,早点回家。” 这些小心思被谭郁尧尽收眼底,他抬起手,厚重的掌心落在鹿弥的脑袋上,又轻轻揉了两下,然后才动身离开。 鹿弥则是一直在门口守到看不见谭郁尧的背影后才慢慢回了客厅。 倒在沙发上,鹿弥高兴地没忍住打了两个滚。 结婚才多久,不是黑卡就是奢侈珠宝,成熟男人的好鹿弥这下全体会了,往后的日子只要她听话懂事,就不愁没富贵日子过! 快到中午,鹿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水果,林妈却匆匆赶来,看样子很高兴,对她说,“太太,唐小姐来找你了。” 鹿弥动作一顿,连忙把果盘放下,抓着林妈问,“是溪染吗?” 林妈点着头,“是她!” “快快快,让她进来!” “不用了,本小姐亲自登门。”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走进来,穿着爱马仕的无袖连衣裙,踏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鹿弥立刻站起来,看着眼前还活着的唐溪染,眼眶瞬间变红了。 她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摸唐溪染的脸,看着那张脸依旧明媚动人,她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唐溪染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不是吧,我就出去拍戏拍了三个月,你想我想哭了?” 鹿弥却没管她这些话,直接把她搂进了怀里。 感受着怀中还温热的唐溪染,鹿弥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都说好朋友之间的命运轨迹相似,鹿弥对此深信不疑。 上辈子她和唐溪染都以为嫁给了真爱。 可事实上确实两个人双双掉入魔窟。 她嫁给商逸后,整日被磋磨,郁郁寡欢,但好在还能勉强活着。 唐溪染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是下嫁,嫁给了从高中就一直喜欢的青梅竹马顾擎昊。 但是万万没想到顾擎昊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跟唐溪染结婚以后就一直默默操控着唐家的资产,最后竟然在唐溪染眼皮子底下把唐家所有的心血掏空。 唐溪染身怀六甲,却被早就出轨的顾擎昊彻底抛弃,绝望到极点的她从十八楼一跃而下,一尸两命。 给她收尸的时候鹿弥几乎哭瞎了眼睛。 现在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唐溪染,鹿弥越抱越紧,这辈子她不仅要改写自己的结局,也要带着唐溪染走上最好的那条路。 第19章 婆婆来立威 两人坐在一起寒暄了很长时间,唐溪染对于鹿弥骤然改嫁谭郁尧表达了震惊。 在听到商逸出轨了鹿颜后差点呕出来,把商逸祖宗八辈儿问候了一遍,顺带着夸赞鹿弥拎得清,会及时止损。 鹿弥看着她,几次想说顾擎昊的事最后都闭了嘴。 现在的唐溪染对顾擎昊爱得情深意切,就这么跟她说了她肯定不会信,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林妈送进来一些茶点,还端了一壶君山毛尖,唐溪染跟鹿弥向来不客气,拿起来就吃。 鹿弥品着茶,看着林妈走了以后,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朝唐溪染使眼色,“来两根?” 唐溪染嘿嘿一笑,抽出一根烟咬在了嘴里。 鹿弥给两人点上火,吸了一口后有些陶醉地眯了眯眼。 两人是高中时候认识的,那会唐溪染是小太妹,她是学霸,两人阴差阳错凑成了同桌。 最先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唐溪染嫌她矫情,她嫌唐溪染放浪,两人关系缓和的高点是鹿弥抓到唐溪染在天台抽烟。 学校规矩严,不许学生抽烟,唐溪染本以为鹿弥会去举报她,结果鹿弥说给我一根。 两人就这么着好到现在。 鹿弥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刺激,大脑开始放松起来。 住进檀苑后,她没碰过烟,怕谭郁尧看到不喜欢,她没在谭郁尧身上闻到过烟味,理所应当地认为谭郁尧不抽烟。 烟瘾她本来能压得住,但是看到了唐溪染,鹿弥就彻底憋不了了,反正是在后花园,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做了一个决定。”鹿弥说。 唐溪染眯缝着眼睛晒太阳,“什么?” “我要把《问鼎》拍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唐溪染则是直接坐了起来,“你确定吗?” 鹿弥点着头,“确定。” 鹿弥擅长的不止画画,还有写作和拍摄,她大学学的就是编导,为的就是日后出来当导演。 《问鼎》是鹿弥在高中时期就开始构思的权谋斗争剧,一点点细化到现在,基本见了雏形。 苦心孤诣创造出这样的一部作品基本上就是鹿弥自己的孩子了,她一定要自己把它拍出来。 但是上辈子,商逸为了遏制她的事业,不让她发展,竟然背着她把《问鼎》卖给了业界的一个大导演。 那位导演名不副实,硬生生把这部权谋古装巨制拍成了古偶,彻彻底底毁了鹿弥快十年的心血。 这辈子她绝不会重蹈覆辙,《问鼎》必须由她来拍! 唐溪染这时候提出疑问,“这种历史正剧忒烧钱了,你名不见经传怎么拉投资?” 鹿弥耸着肩膀,“不用拉投资,我有钱。” 唐溪染还想说什么,鹿弥就缓缓推出了一张黑卡,唐溪染登时眼睛就直了。 “这卡!全京都就发行了八张,你哪来的?” “谭郁尧送我的。” 唐溪染简直叹为观止,她控制不住地鼓掌,“价值大几亿的卡随便送,太豪了,我佩服。” “女主给你当。”鹿弥支着下巴看她,“怎么样?” 唐溪染一拍桌一瞪眼,“女主角必须是我,你要敢找别人,老娘砸了你的摄影棚!” 鹿弥噗嗤一笑。 林妈再次走进来,这回脸上的表情沉重了些,“太太,谭家来人了。” 鹿弥微微一顿,跟唐溪染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默把烟掐掉,挥手散着烟味,闷声点点头,“你先把茶水端上,我马上过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跟谭郁尧结婚这件事是他们两个自己定的,没有涉及彼此的父母,这在京都不合礼数。 更何况,谭郁尧和谭家人的关系势同水火,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把身上的烟气尽数散去后,鹿弥让唐溪染在后院自己玩,她则是独自朝前厅走去。 来到会客厅后,鹿弥的步伐停顿了几秒钟。 有两个女人,其中年轻一点的鹿弥最熟悉不过了。 谭颂雅,她上辈子的婆婆,这辈子的二姑姐。 上一世鹿弥在她手下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都说媳妇熬成婆,新媳别想活,谭颂雅就是这样。 明明家里有佣人,却每天都要鹿弥亲手做饭打扫卫生,自己穿金戴银却不允许她穿戴奢侈品。 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罄竹难书。 再次看到她,即使她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鹿弥心中都汹涌着一股火气。 谭颂月身旁坐着一位年纪偏大些的贵妇人,穿着打扮雍容华贵,气质斐然,想必是谭郁尧的后妈陈仪了。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鹿弥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 “哟,终于露面了,看不出来你款还挺阔!” 这尖酸刻薄的语气是谭颂雅没跑了,鹿弥忍着火,强扯起一个笑容走过去。 “二姐,你可冤枉我了,前些日子受了点伤,连床都下不了,现在好了一些但还是行动不便,对不住了。” 谭颂雅皱着眉毛,说出的话被驳回去让她十分不忿。 况且眼前的人本来是自己的儿媳妇,现在却要叫声弟妹,本来她就看不惯鹿弥,现在更加严重了。 她上下扫了鹿弥一圈,眼神极其轻蔑,“哪伤了,我可看不出来,懒就是懒别找借口。” 这些话鹿弥上辈子听了无数遍,早就习以为常,连生气都懒得生,她坐在独椅上面,笑容依旧。 “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谭颂雅脸色一变,“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这么没教养,家里人死绝了没人教你怎么做人是吧?” 鹿弥微微皱眉,她的为人处世都是奶奶一手教导的。 她不在乎谭颂雅如何骂她,但是说奶奶半句不好,她不能忍,直接反驳出口。 “你现在算是我姐姐,我们两个是平辈,这么说话有问题?再说了,你这一上来就急头白脸问候家人,又是谁教的?” 谭颂雅一愣,没想到鹿弥竟然会跟她呛声。 这时候一直安静的陈仪微微抬眼,注视着鹿弥的眼神带着深意,她缓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没教好她?” 谭颂雅立即附和道:“是啊妈,鹿弥才过门几天就敢当着你的面指摘你,以后可不得翻天了!” 面对两人的攻势,鹿弥并不怯场。 端起手旁的茶碗,鹿弥不紧不慢地吹着上面的热气,叹声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您二位就合起伙来为难我,我这新媳妇啊可真难当。” 第20章 不惯着她! 陈仪的眉毛沉沉地皱了起来,眼神凌厉地刮了鹿弥几眼。 她本以为谭郁尧娶鹿弥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跟刺激商逸,恶心谭家,现在看来这个鹿弥倒是有几分胆色。 这也是最糟糕的一种形式。 谭郁尧不好对付,倘若他娶了一个有脑子会来事的女人,那就更难打倒了。 “鹿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谭颂雅不爽地发问,“什么叫你难做,结婚这么久连老宅都不走一趟,还得让姑姐和婆婆亲自登门,满京都没有比你横的了!” 对于她的诘责,鹿弥不以为意,她安安静静品着茶,嘴角漾着轻笑。 “想必二姐也听过我的名声,我也就不做过多介绍了,简单来说,我愿意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说话,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鹿弥的名声谭颂雅当然清楚,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脾气暴躁没有半分教养。 但是她再横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鹿家,跟她面前连个提鞋的奴婢都配不上! 谭颂雅把手拍在桌上,“怎么,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也不睁开眼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我劝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免得到时候被谭郁尧抛弃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多虑了。”鹿弥淡淡回复,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谭颂雅,“我和你之间,谭郁尧会选择除掉谁,够显而易见了吧?况且,当初你跪着向他要了一条活路,现在站久了,忘记滋味了?” 谭颂雅脸色骤变,气得胸膛一起一伏,“你!” “行了,哪来的那么多话。” 陈仪在这时候开了口,她威严很足,她出声后谭颂雅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发,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鹿弥沉着眉眼,谭颂雅脑子不够二两好收拾,但是这位后婆婆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了。 她不再和谭颂雅继续无意义的争吵,起身乖巧地为陈仪添上一杯茶,“婆婆今天亲自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 茶水是滚烫的,鹿弥倒完茶后刚准备把茶杯放在茶碟之上,陈仪就默不作声抽走了那个茶碟。 手中的杯子温度高得吓人,鹿弥感觉指尖都快要被烫化了,偏偏陈仪不接茶也不把茶碟放下,明晃晃的示威。 陈仪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碟,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鹿弥身上,硬生生晾着她,语气不慌不忙。 “别给自己长面子,你还没资格让我亲自登门拜访,我来这里就是跟檀苑的下人通个气,让谭郁尧别忘了下星期的家宴。” 终于,手中的热度鹿弥再也无法忍受,啪嗒一下茶杯落地,茶水四处飞溅,砸在了陈仪的鞋面上。 “你怎么回事,连杯茶都端不住吗!”谭颂雅抓住这点指着鹿弥的鼻子骂。 鹿弥搓着指尖,烫得有些麻木了,她的视线落下,看着自己被茶水溅到有些发红的脚面,眉毛皱在了一起。 肩膀被推搡了一下,鹿弥抬起头对上谭颂雅恶狠狠的眼神,“还不快拿纸巾给我妈擦鞋!” 陈仪始终不发一言,端坐在沙发上静静注视着鹿弥。 压迫感比张牙舞爪的谭颂雅强多了。 比起陈仪被溅了几滴茶水的鞋面,鹿弥被半杯茶水泼洒的脚面要严重得多。 她能清晰感受到脚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这时候鹿弥想到了谭郁尧的一句话,只有她欺负别人,还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不论这句话虚实如何,鹿弥都要用上一用。 “林妈。”鹿弥喊了一声。 林妈应声赶来,“太太怎么了?” 鹿弥无视掉沙发上的两人,踮着脚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的脚好像烫伤了,你能帮我拿点烫伤药吗?” 林妈听后大惊失色,“怎么烫伤了,这么不小心,我现在去给你拿药。” “站着。”谭颂歌厉声喊住林妈,视线扫过鹿弥发红的脚面,然后嗤笑一声,“这点小伤也用得着擦药,你还真拿自己当公主了。” 林妈耐心解释着,“我们太太皮肤嫩,经不得这些伤啊烫的。” “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谭颂雅拧着眉毛,“下人就是下人,一点规矩都不懂吗,鹿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跟我们说话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林妈眼神闪烁,最后默默离开去拿烫伤药了。 鹿弥阴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谭颂雅,“这里是我家,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的人大小声?” 谭颂雅脸色一顿,没想到鹿弥竟然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我是谭郁尧的姐姐,是谭家人,你一个外姓的哪来的脸面跟我这么说话!” 鹿弥冷笑着,朝陈仪抬抬下巴,“那边还有位外姓的,这么说她也得跟你俯首称臣了?” 谭颂雅一愣,忙看了陈仪一眼,被她的眼神吓退,对着鹿弥张嘴了半天没把话骂出来。 “长了这么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巴,以后要记得少说话,免得出去丢了我们谭家的面子。”陈仪不紧不慢地喝茶,语气温和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轻蔑。 明面上鹿弥暂时还不能和陈仪起冲突,对于心中的一些不适只能选择暂时压了下去。 林妈准备好了烫伤药,被后院的唐溪染看到了,询问发生了什么。 本就不忿的林妈也就没什么遮掩,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唐溪染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进去大干一场,结果被林妈拉住了。 林妈低声说,“你现在过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把谭先生请回来。” 唐溪染一听恍然大悟。 这二位来了就是示威的,仗着谭郁尧不在对着鹿弥颐指气使,等谭郁尧来了,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稳住局面,我去把谭郁尧找回来。”唐溪染说。 林妈点点头,“有我在,放心吧。” 第21章 仗着谭郁尧惯我 高级会议室接待了一位特殊贵客,是谭郁尧亲自出面,可见对方的腕儿有多大。 梁玖在一侧站得笔直,自家爷朝会议室主位座椅上豪放一坐,压倒性的气势散发出去刺激着对面的人。 “谭三,这次合作是你有求于我,没必要拉架子。” 对面的人开了口,语气儒雅温和却又带着森森的凉意。 谭郁尧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 梁玖有些吃惊地抬眼看过去。 京都的黑白两条道谭郁尧都淌了,所有人拎在一起没一个敢叫谭郁尧谭三的。 这是个侮辱性的称呼,既讽刺了谭郁尧的私生子身份又提醒了谭郁尧他亲妈是小三。 上一个敢这么叫的人,这会已经销声匿迹了。 眼前这位横空出世的创一代裴述还真是胆量不小。 但谭郁尧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他身形后仰,挥了挥手,其中一个助理就推了一个轮椅过去。 谭郁尧眸中噙着深意,“裴瘸子,别说我不照顾你。” 轮椅被推到了裴述身侧,停在了裴述那根虎头鎏金拐杖旁边,裴述英俊儒和的脸上流露出几丝裂缝,但仍然保持着风度。 “多谢。” 这种高手对决的修罗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气息。 梁玖脑门有些冒汗。 自家爷这糟蹋人的功夫还真是不留情面。 裴述是京都难得一遇的白手起家成功的人。 他名校毕业先后在政界小露头角,但也是因为没有背景,晋升通道被堵死,选择了经商。 京都的商圈不好闯,他一头扎进去,用自己半条命加上右腿里面一颗永远取不出的子弹为代价,换来了现在如日中天的裴总。 戎马半生,至今也才三十一岁。 是个不输谭郁尧的行家。 所以两人明争暗斗,你争我抢,彼此欣赏却又互相较劲,一见面免不得的就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杀伐。 见面仪式过后,谭郁尧给了梁玖一个眼神。 梁玖自觉把合同递给了裴述。 裴述简单翻阅了几眼,便扬手把合同滑了回去,态度十分嚣张。 “签不了。” 谭郁尧不跟他废话,“再让你25个点。” 梁玖旋即开口,“这可是八个亿的利润。” 裴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态度强硬,“5个点,能谈就签。” 谭郁尧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梁玖更是被裴述的狮子大开口给惊到了,张口就是翻倍,也就只有裴述敢跟谭郁尧这么叫板了。 “裴总这是对我有意见。”谭郁尧说。 裴述淡笑着,“凭你谭郁尧那声名狼藉的传闻,我恐怕很难不有意见。” “信这些的都是蠢货,我知道你裴述是聪明人。” 裴述抬起眼睛,视线比往常更加冷冽了些,“但是你实打实地抢了你外甥的女人,不是吗?” 忽然提到这个,谭郁尧的眉毛轻轻皱起,他对上裴述的视线,沉默几秒钟后开口,“有什么不对?” 裴述掀起一抹冷笑,眼神中藏着深不见底的黯痕,“我平时最恨横刀夺爱的人。” 发现端倪的谭郁尧紧接着发问,“你的女人被抢了?” 裴述凝眸,冷冷地看着他,释放出警告的气息。 谭郁尧嘴角带着弧度,轻佻懒倦,丝毫不怵。 “嘭!” 会议室的门被人猛然推开,屋里的人皆是一愣。 唐溪染骂骂咧咧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和助理。 她甩开桎梏,闯进会议室就要冲着谭郁尧开口,可是在余光中扫到了另一个人。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反应过来后立刻收敛起身上的戾气,乖巧地朝着裴述颔首示意。 “裴叔叔好。” 裴述冷冽的眉眼融化成一汪平静的池水,霎时间从锋芒毕露转换成儒雅随和,他点着头,温声道:“动作小心点,别伤到。” 唐溪染嗯了一声,没去深挖裴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满心着急地她径直走到谭郁尧面前,张口就是质问。 “谭郁尧,你还要不要老婆了!” 谭郁尧眉毛微抬,“我结婚了,目前没这个需求。” “呸。”唐溪染横着眉毛,“你妈和你姐杀到你家,快把鹿弥为难死了,你还在这闲坐着,算个男人吗!” 闻言,谭郁尧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阴沉深重的气息渐渐流露而出,全然不顾会议室里的裴述,起身直接离去。 梁玖站在原地左右看着,最后走到裴述面前说了句抱歉改天再谈,就匆忙跟上了谭郁尧。 —— 沙发上坐着的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茶水上了三回,鹿弥给烫伤的脚上药包扎花了小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人还在。 人不走没有赶客的道理,鹿弥只好在林妈的搀扶下又回到了客厅。 陈仪的视线扫过鹿弥裹着白色绷带的脚背,扯起唇角笑得有些轻蔑,“伤得有这么严重?” 鹿弥淡笑着回应,“您可以试试。” 陈仪脸上的表情僵持了一瞬,转而冷冷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陈仪脸上不虞的表情,鹿弥没什么反应,对于这位精通演戏,心思深沉的后婆婆,她必须要从一开始就立下硬茬儿的人设,否则就会被她给捏死。 在外人眼中,陈仪是个可怜女人,丈夫对她没感情,在外面沾花惹草,还带回来了一个私生子。 丈夫死后,偌大的家产她没捞到半点,全被私生子吞没。 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不容易。 上辈子鹿弥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得知了一个真相,一个关于谭郁尧身世的真相。 谭郁尧的老子谭震权势滔天,据说从能人事起身边就没断过女人,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 继承家族产业后,谭震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起先还给陈仪几分面子,后面就彻底放飞自我,在外面包了四五个。 陈仪年纪大了,身边只有一儿一女傍身,两个孩子都不算聪明不讨谭震喜欢,所以她就动了歪心思。 她精心挑选了一个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胡玥,用胡玥的家人威胁她去勾引谭震。 正值妙龄的女孩,长相娇艳气质清纯,很快就让谭震沦陷。 但是谭震有个规矩,玩可以,不能弄出孩子来。 胡玥坏了规矩,瞒着谭震大了肚子。 谭震毫不留情让陈仪处理了她,陈仪表面上答应,背地里把胡玥养起来,直到孩子降生。 是个男孩。 胡玥给他起名谭郁尧。 谭郁尧出生三个月后,胡玥就不明不白地从京都彻底消失。 对外就是陈仪老蚌生珠,又添一子。 有了这个孩子的加持,谭震迫于外界压力,不得不遣散后宫,回归家庭,陈仪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直到谭震死后,开始分家产之时,陈仪爆出了谭郁尧的身份,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所有人都说谭郁尧不配得到谭家的一分钱,却谁也没想到谭郁尧继承了整个谭家。 也难怪谭郁尧对这位后妈没有好脸色,这些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无法做到自洽。 “我的这个肩膀最近老是酸。”陈仪看向鹿弥,笑着说,“你来给我捏捏吧。” 鹿弥微微抬眼,身体没什么动作。 林妈这时说,“我们太太脚伤了,站不得,这样吧我来捏,我的手法好。” 陈仪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下,只皱着眉毛。 谭颂雅当即开口,“你以为我妈的身子谁都能碰啊,你离远点,挨得近了惹一身穷酸气。” 林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鹿弥打断了。 鹿弥语气不算好听,“我说过,这里是檀苑,我也算是这里正儿八经的女主人,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你如果再这样对我的人不客气,当心我让保安把你给丢出去。” “你敢!”谭颂雅怒喝,“你仗了谁的势敢跟我这么说话!” “谭郁尧啊,他说我把天捅了也惯着我,你没天大吧,我把你捅了他应该连眼都不眨。” “你!”谭颂雅猛地站起来,指着鹿弥恶狠狠地说,“你还真以为谭郁尧护着你啊,他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账,等哪天真出事,他第一个绞死的人就是你!” “哐!” 门被大力推开,谭郁尧步履稳健地迈步走来,带着压迫性的低音徐徐传来 “——是吗?” 第22章 油嘴滑舌 谭颂雅浑身一抖,下意识抬起头看去,看到真是谭郁尧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她来之前特地打探了消息,谭郁尧今天约了臣峰集团ceo裴述谈生意。 是近一个月来最重要也是最烧钱的生意,势必要忙到后半夜,怎么会半下午就回来了! “妈……” 谭颂雅跌坐在陈仪身旁,面对眼前这个有着半分血缘的弟弟,她是怕到了骨子里。 比起她,陈仪要从容得多,她施施然看向谭郁尧,唇角带笑,说话的语气和蔼平易,“郁尧回来了。” 谭郁尧的眸子冷冷掠过这两人,然后落在鹿弥身上,盯着她脚上的绷带,眼神陡然变得阴郁起来。 鹿弥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地想把脚收起来。 她的烫伤并不严重,但是为了膈应陈仪和谭颂雅,鹿弥特意让林妈包扎的夸张一些,到时候自己也好借机卖惨赶客。 谭郁尧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温热,他坐在鹿弥身侧,紧皱着眉毛,语气不容置喙,“怎么伤的?”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鹿弥也只好将计就计,她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出了眼泪。 含着泪花,鹿弥可怜兮兮地红了眼眶,“我给妈敬茶,估计是家里的茶她喝不惯,就一直不接,我没握住茶杯掉在了地上,茶水太烫了……” 见到鹿弥这么不加掩饰地把真相说了出来,陈仪定然不会认,她看了谭颂雅一眼,谭颂雅瞬间心领神会。 “哎哟我说弟妹啊,你这话说的就有点难听了,明明是你自己没用连个杯子都拿不稳,怎么还怪罪到我妈身上了!” “让你说话了吗?” 谭郁尧转头看着谭颂雅,声音不大,但是把话说出去的那一刻直接就让谭颂雅噤声。 陈仪凌眉,“郁尧,她是你姐姐,别把对付外人那一套放在自家人身上。” 谭郁尧丝毫不给面子,“光说她没说你?” 陈仪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鹿弥眼睛忍不住地睁大了些,实在没想到谭郁尧对待家里人这么气场全开不留情面,跟他比起来,自己都有些圣母了。 谭郁尧沉沉收回视线,他的手端在桌上,停顿了一瞬后猛然将桌上所有的茶具掀翻在地。 “啪——”的一声,茶水和瓷渣飞溅,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鹿弥吓得抖了一下。 谭郁尧黑着脸,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话都像是嚼着火星滚出来的。 “这里是我家,谁给你们的面子在我家欺负我妻子,当我脾气好?” 被抹了几次面子的陈仪沉不住气了,脸上僵持了许久的平静表情龟裂开来。 “谭郁尧,我是你妈,不管是不是亲生,你对我必须要有长辈的尊重。” “心情好了我叫你声妈,心情不好我让你自杀。”谭郁尧一动不动地看着陈仪,释放出无尽的侵略性,“你信不信?” 陈仪被气到呼吸都是颤抖的,她冷着脸收拾好自己的包,利落地站起身,谭颂雅紧跟着一起站起来。 站在原地缓了很长时间,陈仪才慢慢转过身来,露出平和的笑容。 “一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下星期的家宴该来还是要来。” 说完后,陈仪收起脸上的表情带着谭颂雅离开了。 坐观全程的鹿弥噤若寒蝉,不仅对陈仪能屈能伸,变化多端的性格感到震撼,更是为谭郁尧嚣张狂妄的态度恐惧无比。 家人反目,他都能够摈弃一起生活多年的情意下狠手,如果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最后一定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鹿弥再次打了个寒战。 身体忽然一轻,鹿弥吓得心跳都停跳半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谭郁尧抱起来放在了腿上。 如此亲密的举动,鹿弥从未有过,而且还是和谭郁尧这么危险的男人。 她动都不敢动,像只小鹌鹑一样窝在谭郁尧的胸口。 脚上的拖鞋被取下,谭郁尧抓住她的脚踝一点点握到被包扎起来的脚背,指尖轻点的触感让鹿弥忍不住发抖。 伏着的胸膛震动着,谭郁尧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 “烫得严重吗?” 鹿弥摇摇头,“不严重的,已经不疼了。” 谭郁尧没有吭声,手掌顺着脚踝一路上行划到小腿肚才停下,握着光滑细嫩的腿肉,他的力度微微加大。 鹿弥没忍住咬住了下唇。 谭郁尧眼神专注,不冷不淡道:“你倒是够聪明。” 鹿弥被说得云里雾里,抬起头看向谭郁尧,“什么?” 谭郁尧挥手三两下把绷带拆掉,鹿弥的脚面暴露在了空气中,洁白干净没有半点烫伤的痕迹。 被抓包后,鹿弥耳朵一烫,想方设法给自己辩解。 “当时看着可严重了,谁知道一小会就好了……” 谭郁尧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也没有方才那样冷了,“骗她们简单,真以为能骗过我?” 鹿弥立刻摇头,极其谄媚地奉承道:“您神机妙算,聪慧过人,我这点小心机怎么能逃的掉您的法眼呢?” 谭郁尧蹙了蹙眉,转开头,“油嘴滑舌。” “咳。”站在不远处的梁玖清了清嗓,“裴总还在会议室等着呢。” 鹿弥连忙麻溜起身,穿上鞋站在了一边。 谭郁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摆,多看了鹿弥一眼后,收回视线带着梁玖出门了。 站在门口目送着谭郁尧坐车离开以后,鹿弥才返回屋里。 等她回到后院想找唐溪染的时候,才从林妈口中得知正是唐溪染跑去公司把谭郁尧给喊回来的。 鹿弥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她知道唐溪染是个虎妞,但没想到她这么冲动,万一碰上谭郁尧心情不好,不光鹿弥遭殃,连唐溪染都得搅和进去。 鹿弥没有再多想,连忙把电话给唐溪染打了过去。 “怎么样啊,是不是特感激我?”唐溪染吊儿郎当地接了电话。 “对,我特别感谢你这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紧接着,鹿弥的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太冲动了,谭郁尧脾气不好,你这么鲁莽就过去了,万一撞枪口上了怎么办?” 唐溪染听后哼了一声,然后笑着说,“没事,今天我裴叔叔在,他跟我爸是老交情,特宠我,有他给我撑腰,一点事都不会有。” 听到这话,鹿弥才算微微松了口气,“但是你下次不准再这样了,风险很大。” “知道了知道了。” “那你现在在哪?” “在家,刚从公司出来就被我爸逮走了。” 鹿弥有些惋惜,本来好好的姐妹聚会就这么被打乱了,约好下次一起聚的时间后鹿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没多久,唐溪,忽然给鹿弥发了个消息。 【我靠,商逸又找了个未婚妻!】 第23章 家宴 接了唐溪染的电话,鹿弥眼神冷冷地,安静听着她说。 “商逸也忒不是个东西了,他一面跟鹿颜好着,一面搁外面找未婚妻,干这种骑驴找马的事他也不嫌麻烦,直接娶了鹿颜得了,渣男贱女凑一对!” 鹿弥抽着烟冷笑,要是商逸真娶鹿颜,她一定包个最大的红包送过去,连带着把俩人一起收拾了。 但她没预想错,商逸不会娶鹿颜,他还会寻找其他的挡箭牌,重复鹿弥上辈子的厄运。 掸了掸烟灰,鹿弥问,“知道是谁吗?” “这还真不清楚,商家把消息捂得忒紧了,蚊子都叮不进去。” 那还真是可惜了,鹿弥本能地为那个女孩感到同情。 她明白一切的真相,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孩跳进火坑她做不到,但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多一事又不如少一事。 反复思考下,鹿弥觉得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沉默了一会把烟按熄在了烟灰缸。 转眼到了参加谭家家宴的日子,时间定在了下午的三点。 谭郁尧上午去了公司,午饭也没回来吃,给了个消息半小时后到。 鹿弥对着镜子检查着身上的装扮。 漆黑的长发被束成一个发圈,露出修长纤细的天鹅颈,戴着一条澳白的珍珠项链,衬得肤色白皙如雪。 身上穿着一条抹肩纯白缎面鱼尾裙,整条裙身绣着暗纹,在光束的照耀下释放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她对着镜子把耳环扣好,转过头时看到房间门被推开,谭郁尧迈步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鹿弥笑着开口。 谭郁尧的视线锁在她身上,高大的身形立在原地,他眸色漆黑如墨,眼神中蕴藏着数不尽的深意。 鹿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试探地看了他一眼后,怯怯地问,“好看吗?” “好看。” 话语是夸赞的,但语气却犹如十月寒冰。 鹿弥微微一顿,意识到谭郁尧的情绪不对。 面对谭郁尧阴晴不定,变化莫测的性格,鹿弥总是会没有把握,她朝着谭郁尧走近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谭郁尧视线垂下,仿佛淬着冰渣的眼神静静地盯着她,“打扮得这么漂亮,不是给我看的吧?” 一瞬间鹿弥警铃大作,这一秒钟她意识到了谭郁尧的情绪来源于哪了。 今天的家宴谭郁尧特意强调过商逸会来,所以看到她盛装打扮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她是为了见商逸穿的。 但事实上这是鹿弥第一次正式陪着谭郁尧出席,所以才会刻意打扮,免得两人看上去不搭。 这么做无可厚非,只是她忽略了谭郁尧深重的疑心。 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后,鹿弥强行镇定下来,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慌乱,不然有理也说不清。 安静了很长时间后,鹿弥咬着牙鼓足勇气,抬起胳膊圈住了谭郁尧的脖颈。 谭郁尧微微皱眉,但没有推开,眼中的阴郁散去几分添上几分疑惑。 鹿弥前进一步,柔软的身体紧贴住谭郁尧硬挺的胸膛,歪着脑袋,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 “谁说不是给你看的,我就是为了你才打扮的。” 这样的亲昵动作让谭郁尧的身体有着明显的僵硬痕迹,他的态度随着鹿弥的话音落地慢慢有所缓解,但依旧没有多少好脸色。 扣住鹿弥的腰肢,谭郁尧低头凑近她的耳畔,鼻息轻吐。 “那平时怎么没见你穿这么隆重?” 两人挨得太近,谭郁尧的手也不老实,耳朵是鹿弥的敏感区,谭郁尧次次都会紧贴着说话,刺激得她身子止不住地发软。 像是以牙还牙,鹿弥也贴近谭郁尧的耳边,语调婉转,“如果你想看,我天天都穿。” 谭郁尧安静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鹿弥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谭郁尧提起来放在了梳妆台上。 谭郁尧抵住她的额头,手臂撑在两侧,“哄我可以,但你最好保证一辈子不露馅。” 看来还是没有放下芥蒂。 鹿弥定了定心神,通过刚才的大胆尝试,她意识到了谭郁尧很吃这种温香软玉的娇嗔味,于是再接再厉。 胳膊再次环住谭郁尧的肩膀,鹿弥把脑袋枕在他的胸口,眼睛湿漉漉的,用着委屈的腔调说话。 “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如果我对商逸还有感情的话根本就不会嫁给你啊。” 谭郁尧的眸色微顿,刚准备张口说话就被鹿弥打断了。 “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你是不是会很有面子,我为了你辛辛苦苦折腾了一上午,你不犒劳我就算了还凶我,真讨厌……” 说完,鹿弥还适时地掉了两滴眼泪,看起来真像是委屈到不行了。 谭郁尧的双眸掠过鹿弥梨花带雨的脸,冷硬冰霜被化去少许,愠色也稍显消退,但态度仍不冷不淡,轻哼一声。 “知道了。” 鹿弥抽泣着抬眼,感受到了谭郁尧的情绪变化,紧接着开始趁热打铁,趴在他的胸口尽显娇弱姿态。 腰上的嫩肉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紧接着谭郁尧声音响起,情绪略微好转,“别撒娇了,该走了。” 鹿弥惴惴不安的心彻底放下。 谭家老宅是一所依山傍水的大庄园,有着几百年的历史了,谭家的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谭郁尧是第一个离经叛道分门别住的子嗣。 车门打开,鹿弥轻轻把手放在了谭郁尧的手心,提着裙摆下了车。 路上,谭郁尧的步伐走得很慢,鹿弥踩着高跟鞋也能跟得上,走着走着她就意识到谭郁尧是故意放慢速度的。 看不出来这个冰疙瘩还挺有心。 两人一路走进去,走过一条漫长的鹅卵石路终于见了正厅的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门童,为二人打开了大门。 屋里面气氛很热闹,欢声笑语间夹杂着麻将的碰撞声,男人女人的声音揉杂在一起只听着音听不着意。 但这一切都在谭郁尧出现后停下了。 大厅里的人纷纷回头,一时间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默之中。 谭郁尧习以为常,带着鹿弥径直向里走去。 短暂的安静过后,气氛又开始热络起来。 说是家宴,其实是跟谭家沾点关系的亲朋好友都来了。 屋里面人满为患,比婚礼还热闹。 置身于这种环境下,面对着一屋子陌生人,鹿弥有些紧张,面上依旧光彩照人,私下却下意识地抓上了谭郁尧的手心。 谭郁尧视线垂落,只盯了一瞬,便移开了眼。 第24章 你重要 谭家面子大,来的人不少,一大半都是冲着谭郁尧来的,为的就是在这位祖宗身前留个熟脸。 鹿弥没能留住谭郁尧,两人走在一起不超过十分钟,谭郁尧就被那些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士包裹而去,留下她独自在这座陌生的大厅闲逛。 她是被谭郁尧带来的,厅里的人都看见了,所以没有谁敢上来给她找为难,鹿弥乐得自在,一个人坐在角落吃着茶点。 “哟,这是谁啊?竟然还有脸来参加家宴!” 尖酸刻薄且熟悉无比的声音传来,鹿弥不用抬起头去看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商雯,商逸的妹妹,在家的时候被家里人宠成公主,结婚后又被老公惯上了天,性子蛮横娇纵,是整个京都最跋扈的大小姐。 不知道鹿颜用了什么法子跟她熟识了,这位脑子一根筋的大小姐便只认鹿颜这一位嫂子。 两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团体,最爱欺负的就是鹿弥。 她们总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对鹿弥的一切评头论足,那些讥讽嘲弄的话语一度让鹿弥陷入自卑的怪圈之中。 即使商逸和鹿弥订了婚,商雯的眼里也容不下鹿弥,各种斥骂凌辱丝毫不逊色于她亲妈。 这位小姑子多难缠鹿弥上辈子算是体验了个彻底,为了在商家能好过些,她能忍则忍,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但是现在,她没那个必要再去隐忍些什么。 鹿弥抽出纸巾擦拭了一下指尖上的茶粉,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遍眼前趾高气昂的商雯。 “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吗?商家的家教就是这样?” 商雯一愣,随即眉毛一横,“你什么意思!” 鹿弥丢掉纸巾,摆正坐姿,淡定从容地看着她,“怎么说我也是你舅妈,不说敬语就算了还这么蛮横无理,难不成是想让我替你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商雯盯着鹿弥,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气势一时间有些怔愣。 在她的印象里鹿弥一直都是唯唯诺诺,大话也不敢多说一句,今天竟然敢跟她叫板? 还真是攀上高枝就以为自己能当上凤凰了! 商雯呸了一句,讥讽道:“鹿弥你别太天真了,你还真以为舅舅是真心娶你的啊,他只不过是为了气我哥,你就是个工具,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事实的确如商雯所说,谭郁尧娶她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折煞商逸的锐气,但把她说成工具就有些太难听了,鹿弥不认。 她缓缓起身,原本便修长的身形踩着高跟鞋就更显压迫,鹿弥一步步朝着商雯走去,眼神含着深意。 对付商雯其实很简单,这位大小姐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所以只需要打击她的自信心就可以让她自乱阵脚。 商雯被她的气势吓住一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鹿弥停在她面前,伸出胳膊露出价值百万的百达翁丽腕表,又拂过指尖的古董水晶戒指,最后把手落在颈部的那串珍珠项链上。 “这些加在一起得几千万,全是谭郁尧给我买的,可能让你失望了,他特别宠我,我可不是什么工具,而是他心尖儿上的宝贝。” 说完这些话鹿弥有些心虚,但是考虑到谭郁尧现在在忙着应付那些老头子无暇顾及这边,便放心大胆了起来。 商雯眼睫颤抖,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鹿弥身上华丽的珠宝,起初只以为是一些赝品,距离近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全部都是正品。 她老公对她可以说是宠溺无度了,但是她如果想要一件鹿弥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也得软磨硬泡撒娇一个星期才能拿到。 看样子,谭郁尧对鹿弥还真是够大方的。 但是商雯不相信,继续反驳道:“这算什么,我舅舅家大业大,有着花不完的钱,给你的这点还不够他打发叫花子的!” 鹿弥轻轻一笑,双手抱怀,接过她的话说,“你总有这么多理由,无非是想看我过得差然后满足你扭曲的心思,可惜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幸福。” 被戳中心思的商雯抖了抖眼睑,并没有就此罢休,“我才不信,舅舅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根本不懂得如何疼人,你跟他在一起就等着守活寡吧!”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鹿弥微微靠近她,“他特别缠人,每天晚上都得让我陪着才肯睡觉,他的冷漠只对外人,对我嘛,那可真是温柔得不得了……” 商雯被气得眼皮颤抖,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模样,鹿弥心情大好,缓缓退后一步,悠然转身。 然后对上谭郁尧的视线—— 鹿弥:“?” 谭郁尧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鹿弥心里面万马奔腾,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这谭郁尧走路没声音的吗! 看着两人面对面沉默不语的样子,商雯眉毛微微皱起,不由得开始怀疑方才鹿弥的话。 她心中一喜,随即扬眉吐气道:“见面怎么不说话啊,看起来关系也不是很好啊?” 鹿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走过去挽住了谭郁尧的胳膊,撒娇道:“老公,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 说完后鹿弥伸手在谭郁尧胳膊内侧狠狠拧了一下。 谭郁尧立刻低下头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鹿弥扁起嘴巴,眼神里带着哀求,希望他能配合。 谭郁尧收回视线,站定在原地安静了一瞬后,开口说了一句,“应酬。” 商雯见状瞬间瞪大了眼睛,在她的印象里自己这位舅舅向来冷面无情,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能这么有耐心地接受一个女人的撒娇。 “讨厌。”鹿弥紧接着挽紧他的胳膊,“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谭郁尧挑起眉毛,还没说话胳膊就又被鹿弥狠掐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你重要。” 商雯彻底瞠目结舌,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谭郁尧一次,这还是那个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发飙的高冷舅舅吗! 她不接受! 凭什么鹿弥可以把谭郁尧变成这个样子! 鹿弥她不配! 看着商雯目瞪口呆的样子,鹿弥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想着上辈子自己被商雯羞辱得体无完肤,而现在却可以让商雯也尝试一下被压低的感受就觉得爽快。 但是还不够。 她迈步向前,语重心长地说,“以后面对长辈要恭敬,不许没礼貌知道吗?” 商雯怒从心起,“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话说到一半商雯忽然感受到谭郁尧投射而来的冰冷视线,瞬间噤声。 鹿弥唇角微勾,“来,叫声舅妈听听。” 商雯瞪大眼睛,“你别欺人太甚!” 谭郁尧冷声道:“让你叫就叫。” 商雯气得跺脚但也无能为力,只得不情不愿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舅妈……” 鹿弥偏过头,把手放在耳朵旁边,“什么?” 商雯的脸变成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舅妈!行了吧!” 第25章 裴羡仪 商雯气鼓鼓地拎着裙子走了。 鹿弥看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全然忘记自己还挽着谭郁尧的胳膊。 等反应过来后,鹿弥迅速撒开手,规规矩矩地站定在原处,没敢去看谭郁尧的眼睛。 谭郁尧双手放置在裤袋之中,宽大挺拔的身躯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保持着自己独有的沉默气场。 他的沉默表现形式单一,都是安静不说话,却总能传递出不同的情绪。 相处久了,鹿弥已经拥有看穿谭郁尧沉默背后隐藏情绪的能力,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谭郁尧的表情。 嗯。 确定了。 没生气。 鹿弥没忍住松了口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刚才的事,谭郁尧动身朝前走去,鹿弥亦步亦趋地跟着。 气氛太安静,她找了个话题缓和。 “待会还要应付那些人吗?” 谭郁尧嗯了一声。 “需要我帮你挡酒吗?” “不用。” 一路走过偏厅,朝着人声鼎沸的正厅而去,在即将跨过正厅门槛时,谭郁尧忽然停住了脚步,鹿弥也跟着停了下来。 鹿弥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谭郁尧没有转身,偏头看着她,“胳膊有点疼。” 听到这话鹿弥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才想起刚才自己朝谭郁尧右胳膊上同一位置狠掐的那两下。 还是用指甲掐的,估计该青一块紫一块了。 鹿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地抚上谭郁尧的胳膊,“要不去洗手间,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谭郁尧嗯了一声。 进了洗手间,鹿弥把门反锁,转过身去发现谭郁尧已经把西服外套脱掉了。 她十分懂事地过去帮忙谭郁尧把马甲脱掉,然后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 谭郁尧倒是省事,从鹿弥接手以后就一直没动过。 衬衫扣子解开完,露出雄壮有力的肌肉和那张牙舞爪的纹身,距离太近鹿弥看得耳根有些发烫。 她没有耽搁,动手把谭郁尧右边手臂的袖子脱下,然后开始仔细检查伤口。 谭郁尧的右臂纹了整条花臂,之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现在细细看去,鹿弥发现那些纹身凹凸不平,沟壑纵横一条条鼓出的肉虫趴伏在上面。 她这才意识到这一整条胳膊都是伤,纹身是为了掩盖伤疤。 能忍受这么多伤痕的人也会因为她掐的那两下喊痛吗? 鹿弥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伤得重吗?”谭郁尧忽然问。 鹿弥沉默不语,整条胳膊都是花花绿绿的纹身,全然看不到自己掐伤的位置在哪,或许早就愈合了也不一定。 即便如此,鹿弥还是假模假样地检查了一遍,嘴上喃喃道:“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谭郁尧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了胳膊上的一块位置,然后说,“这儿。” 鹿弥凑过去仔细查看,还是看不到伤口的模样。 她没忍住偷瞄了一眼谭郁尧的脸,想不到在外人面前气势汹汹的谭总私底下居然这么娇气。 但毕竟是自己掐的,鹿弥也只能惯着了。 她轻轻揉了揉那个部位,“这样疼吗?” “还好。” “那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谭郁尧没说话。 鹿弥轻轻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还疼吗?” 谭郁尧对上她的目光,“不疼了。” 鹿弥:“……” 其实根本就不疼吧。 重新给谭郁尧把衣服穿好后,鹿弥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两人刚走出去没多久,梁玖就一路小跑过来,对着谭郁尧颔首道:“刚才刘,陈两家的叔叔闹着要找您敬酒,目的还是为了谈东边学区房开发那件事,幸亏您刚才不在,我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谭郁尧慢条斯理地拿着纸巾擦手,“用的什么理由?” 梁玖看了鹿弥一眼,然后道:“我说的是夫人身体不舒服,您在陪她。” 谭郁尧轻轻嗯了一声。 听着两人的对话,鹿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胳膊疼什么的都是借口,谭郁尧的目的是为了躲应酬啊! “这位就是谭夫人吧,哎哟真是漂亮呀。” 鹿弥停住了脚步看过去,是两个贵妇人,她没见过,看谈吐打扮应该是某位老总的太太。 “不要一直跟着老公,咱们那边会餐,谭夫人你不到场可不合适!” 两人盛情邀请着鹿弥。 鹿弥被夹在中间,想不走都不行了,她最后看了谭郁尧一眼,谭郁尧目光沉稳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鹿弥放心了,然后跟着两位太太离开了。 走在路上,鹿弥才了解到,这二位分别是王太和张太,说话都挺热情,鹿弥便没有过多地排斥。 下午茶在二楼的茶厅,精致漂亮的点心配上咖啡和茶水,空气中泼洒着面包的香气,环境怡人。 茶厅中间摆放着一条长桌,一圈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更多的是女人。 等鹿弥走近后才发现,坐在首位的人正是自己的婆婆陈仪,她没忍住沉了沉心思,本意想好好吃一顿下午茶,现在看来应该没那么容易了。 等她坐下以后,这才发现旁边的人是谭颂雅,对面还坐着商雯。 依她看,这可不是什么下午茶,是鸿门宴还差不多。 “终于来了,还真是台子够大不好请,下午茶进行一半才舍得露脸,让婆婆等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能耐的儿媳妇。” 尖酸刻薄的语气,说话的正是谭颂雅,她拆解这牛角包,眼神极其轻蔑。 桌上大多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富太太和二代,谭颂雅说这些话明摆着是为了下鹿弥的面子。 但鹿弥可没她想的那么傻,她轻轻把咖啡杯放下,扭头看着谭颂雅,“我也不想啊,这不是压根没人通知我,我才没来吗?” 谭颂雅被驳了面子,嗤笑道:“既然举办了家宴,下午茶就一定会开,这是谭家的规矩,差点忘了,你是个小家小户养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也能理解。” “都少说两句吧。” 陈仪在这时候打断了对话,她的地位比在座所有人都高,话语权自然重,她一开口整个餐桌都安静了下来。 忙了一天,肚子早饿了,鹿弥懒得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低头撕着手中的餐包,准备先填饱肚子。 茶厅后方传来一阵声响,餐桌上的人都疑惑地抬起头看去。 谭颂雅这时候丢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起身介绍道:“今天有一个大喜事要通知大家,我们商家和裴家联姻,都已经订完婚了,这人啊马上就到。” 鹿弥听后下意识抬眼。 裴家? 整个京都有名望的裴家鹿弥只能想到裴述,他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还很年轻没有结婚,自然也不可能会有子嗣。 那么谭颂雅口中的那位极有可能是裴述唯一的妹妹裴羡仪。 鹿弥瞬间警铃大作,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惊颤。 上辈子她在京都名声很差,除了唐溪染基本上没有谁会愿意同她来往,几乎被整个圈子孤立。 然而裴羡仪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局面,她是一名医生,鹿弥又经常受伤,有时候是外伤有时候会住院,久而久之两人就慢慢产生了交集。 长时间的相处下,鹿弥慢慢了解到裴羡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永远不会有情绪,跟她在一起就像是被一汪柔和的泉水笼罩,让人身心都会轻松下来。 鹿弥黑暗腐败的生活也因为她有了片刻的光彩。 所以得知跟商逸订婚的人是她,鹿弥几乎是一瞬间就要炸毛。 商逸果然够阴险,他之所以会选择裴羡仪,无非是看中了裴家刚在京都出头。 哪怕裴述权势大,在没有深厚的家庭背景做支撑,商逸依旧可以拿捏住裴羡仪,让她重复鹿弥上一世的厄运。 鹿弥气到浑身颤抖。 裴羡仪这么好的人绝不能被商逸蹉跎了,她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毁了这场婚事! 鹿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狠意,却不想这一幕竟落入了商雯的眼里。 商雯本就对鹿弥有气,看到这一幕瞬间眼睛亮了一下,添油加醋地嚷起来了,“妈你介绍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别忘了鹿弥之前也是我哥的未婚妻呢,你就不怕她吃醋把场子给掀了?” 鹿弥闻言瞬间皱起了眉毛。 第26章 大杀四方 餐桌上的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听说过商逸以前有过一个未婚妻。” “那这个鹿弥还挺有手段,勾搭上商逸已经是不容易了,竟然还能攀上谭郁尧。” “你没听说过啊,鹿弥名声可不好,听说是个有名的交际花,哪里是我们这种规规矩矩的女人能比得了的。” 能来参加谭家家宴的全部都是上流阶级,再京都阶层之间隔着很厚的一层壁,信息基本上不流通。 上一次在画展闹出那么大一件事,也只是在普通的中下流阶层流传,上头的人基本不会去关注,自然而然地还按照曾经的信息行事。 这些贵妇大多都是来巴结谭家的,谭郁尧是位高权重,帅气多金,是不可多得的金龟婿,所以她们做梦都想把底下的女儿嫁过去。 却没想到自己努力这么久谭郁尧却连一个眼神也不赏转头就娶了一个没名气没地位的小门户女人。 所以从鹿弥进场到坐下,她就感受到了不少打量揣测的目光,有鄙夷,有嫌弃,有不屑,巴不得在鹿弥身上剜出一个洞出来。 桌上的杯具镶嵌着珐琅彩,带着浓厚的法式风格,一杯咖啡被倒入鹿弥的茶杯里。 她微微抬眼,看着给她倒咖啡的商雯,知道她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商雯倒完咖啡以后坐回了位置,阴阳怪气地说,“鹿弥,我哥的未婚妻马上就到,你就看在我给你倒咖啡的份上,别闹事。” “哎哟那估计难了。” 谭颂雅对着在座的各位夸张地说,顺带用打量的眼神上下扫了鹿弥两眼。 “的确难,因为你们在我这没那么大面子。” 鹿弥轻描淡写地开口,动了动手指把杯子掀翻。 咖啡瞬间流淌在华丽的桌面之上,慢慢延伸到商雯面前,险些滴在她昂贵的群面上。 “你这是干什么!”商雯立刻起身,躲开咖啡液。 鹿弥支着下巴看她,“不想喝,就倒了,很难理解吗?” 商雯瞪着眼睛看她,“你存心跟我作对是吧!” “不好意思,你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鹿弥眯着眼笑。 餐桌上的人本就盯着鹿弥不放,现在听到鹿弥如此嚣张的言论,顿时抓到了突破口,三言两语开始教训起来。 “鹿小姐啊,我劝你还是要懂点规矩,别以为攀上谭郁尧这根高枝就能目中无人了!” 鹿弥淡定回复,“我没嫁给谭郁尧的时候也目中无人。” “你!” 紧接着又来一位,“好歹商雯也算是你的外甥女,你这个做舅妈的怎么一点情面也不讲。” 鹿弥:“不止,就算是爹妈的情面我也不讲。” “这不是混账吗这不是!” 陈仪在这时候施施然抬眼,安静注视着鹿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里的话事人得坐在我这把椅子上。” 鹿弥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你还不赶快起来给我让座。” 陈仪瞬间拧紧眉毛。 谭颂雅此时猛地把手拍在桌子上,“鹿弥,你现在连最起码的尊卑都不懂了吗!她可是你婆婆!” 说着谭颂雅便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起来,“我妈太不容易了,辛辛苦苦把一个私生子养大,没得过半分好处,临了还要被儿媳妇这么欺负,大家给评评理啊!” “是啊,这鹿弥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样呢?” “小家小户出来的能有多大的见识,你看吧蹦跶不了两天就得被谭郁尧甩了!” “可不是嘛,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就这般目无尊长,这样的人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谭颂雅假意抹着眼泪,听到这些话唇角勾起,心中十分得意。 任凭鹿弥再怎么嚣张,她也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哪里斗得过她? 这时候,鹿弥忽然转头看着谭颂雅,“可是我记得你婆婆就是被你活生生气得脑淤血啊,到现在还住icu呢。” 谭颂雅脸色一顿。 鹿弥紧接着又说,“我再怎么过分也就逞个口舌之快,还真学不来您的心狠手辣,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鹿弥说的不是假话,谭颂雅脾气火爆,商老太太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两人几乎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商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自然扛不住,被硬生生气出了病,再也离不开医院。 没了婆婆的管制谭颂雅现在在商家后院几乎是只手遮天,所以动用手段把这件事被抹了过去。 但大家只是淡忘了,并非不知情。 经过鹿弥这一提醒,在座的各位富太太不约而同地回忆了起来,看谭颂雅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谭颂雅的脸憋成猪肝色,恶狠狠地盯着鹿弥,气得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 鹿弥轻蔑地收回视线。 她只是懒得废话,不代表她是废物。 一转眼,鹿弥余光扫到茶厅外缓缓走进来两个人。 她立刻抬头看去。 果然应了她的猜想,是商逸和……裴羡仪。 鹿弥一时间难以平复的复杂神情落入了商逸眼中,他微微勾唇,故意伸手揽住了裴羡仪的腰。 裴羡仪一惊,圆溜溜地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最后怯怯地低下了头。 鹿弥眼睛瞬间睁大,冒着火气。 混蛋,把爪子撒开!!! 但是这一幕却被商逸曲解成了吃醋,他非但没有放手,还带着裴羡仪一路走过去坐在了鹿弥的正对面。 “哎哟这位就是裴家的那位二小姐吧,长得可真标志!” 桌上的都是人精,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起来。 裴羡仪有些局促,桌子下面的手紧张地抓了抓裙摆,轻轻点头示意,“大家好。” “哼,这话说早了,有人可一点也不好。”商雯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开口,眼神挑衅似的看向鹿弥。 鹿弥微微眯眼,不想给裴羡仪留下一个负面印象,所以强忍着火气。 “哎哟,鹿弥,我怎么看你一脸的不高兴啊。”商雯眨巴眨巴眼,“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商逸挑了挑眉,抬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唇角带着弧度。 鹿弥隐忍不发。 餐桌上的人开始热议起来。 “那肯定是受刺激了,谭郁尧什么人啊,冷冰冰的像块木头,哪里比得上我们风度翩翩的商公子啊!” “你别说还真是,别看鹿弥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回到家里面对谭郁尧不知道受的什么罪呢!” “要我说啊,女人逆天改命最好的一条路就是嫁人,鹿弥她就是命不好!” 第27章 我只要谭郁尧! “啪!” 杯盏被重重摔在桌上,在座的人皆是一愣,带着吃惊的眼神看向鹿弥。 陈仪满眼郁色,“鹿弥,你想掀桌不成?” “就是,脾气不小,说两句都不行,真拿自己当公主啊。”谭颂雅接腔斥骂。 面对两人的刁难,鹿弥没有生气,身体后仰,轻轻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 抬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后,鹿弥开了口,声音冷飕飕。 “数落我就算了,但是你们但凡敢说我男人一句不好,我就敢翻脸。” 商逸忽然抬眼,视线有几分怔愣,紧接着锐利地盯在鹿弥脸上,眼神深沉。 这是她第一次在鹿弥身上看到如此尖锐的攻击性,从前鹿弥死乞白赖追求他的时候也没说过这种话,现在竟然公然维护一个刚结婚不久的男人。 故意刺激他吗? 够恶心的。 场上的人被这么一说,面子顿时抹不过去,纷纷为自己找补。 “哪一句说错了,谭郁尧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你别日子过得不好还打肿脸充胖子!” 鹿弥突然笑出声,把咖啡杯放下,“谁说我日子过得不好了?嫁给谭郁尧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紧接着鹿弥开始瞎编谭郁尧的优点。 “外冷内热,对其他人冷冰冰唯独对我温柔,给钱大方,从来不委屈我。” “不抽烟不喝酒不乱来,身边的女人比和尚庙还干净,心里眼里就我一个。” 说着鹿弥还夸张地捂住心脏,“哎哟不行,我一想到谭郁尧我的这个心啊就扑通扑通地乱跳,收都收不住。” 在场的人听到这些话脸都绿了,本来是准备看鹿弥笑话的,结果被秀了一脸。 她们没人质疑鹿弥话里的真实性,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谭郁尧的狠厉,他不点头鹿弥不敢乱说。 鹿弥转身按着谭颂雅的肩膀,“二姐你肯定不理解我,我命太好了,不像你,老公今天又在哪出轨呢?” 谭颂雅登时睁大眼睛,自己最不可启齿的一面被鹿弥硬生生撕开,一时间连表情都挂不住。 可鹿弥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过头就对着裴羡仪说,“裴小姐可要小心了,出轨是会遗传的。” 说完鹿弥意有所指地把眼神递到商逸身上。 裴羡仪微微一顿,转头快速看了商逸一眼,沉默着没说话。 “鹿弥,你发什么疯?”商逸低沉出口,语气中满满的威胁意味。 鹿弥故作惊讶开口,“你怎么急了,难道被我说中了,你已经背着裴小姐有其他女人了?” 商逸的眼神陡然阴鸷下来,紧紧盯着鹿弥。 鹿弥丝毫不闪躲地嗤笑一声,“所以啊,不知廉耻的男人我可不碰,免得染上一身骚洗都洗不掉。” 商逸拳心收紧,手背冒出青筋,隐忍着怒气。 商雯看不下去了,怼着鹿弥开口,“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以为谭郁尧这辈子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配啊。”鹿弥笑着说,竖起连根食指对在一起,“我和谭郁尧天仙配。” “你!” 商雯瞪着眼睛,还没骂出下文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畏畏缩缩地坐了回去,撇开视线低着头不说话了。 鹿弥笑出声,没注意到商雯的不对劲,继续道:“以前一时糊涂跟商逸有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们还真黏上我了,怪恶心人的。” “以后记住了,只有谭郁尧才是我鹿弥的男人,别在把我和一些乱八七糟的男人扯在一起,我只要谭郁尧!” 商逸眯起眼睛,但不知为何没有发作,只是忍着怒气安静坐着。 场上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异常,鹿弥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舒舒服服地抱着胳膊往椅背一靠,观赏着自己打下的战果。 陈仪此时眉眼微微颦起,“郁尧来了就坐下吧,别一直站着了。” 鹿弥:“?!” 她猛地转身看去,发现谭郁尧正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鹿弥张开嘴又闭上,彻底服气了。 怎么每次吹牛的时候都会被正主抓包啊! 站多久了?听多少了? 丢死人了! 鹿弥恨不得把头插进地底下。 这时候,她右边肩膀微微一重,谭郁尧一只手搭在上面,动作亲昵又保留风度,对着在座的人颔首。 “我还有事,不加入了,各位尽兴。”紧接着话锋一转,“对我妻子礼貌些。” 先礼后兵,即便谭郁尧语调不高也带着阵阵的压迫感。 这些人也就只敢在背后嚼两句舌根,真碰上谭郁尧本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纷纷点头殷勤地说一定。 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人把鹿弥和商逸扯在一起。 虽然被谭郁尧抓包很丢脸,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鹿弥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会餐散了场,鹿弥没有选择离开,她在二楼游荡了一圈,眼睛始终盯在裴羡仪身上。 她看出了裴羡仪的局促和不安。 一如前世那般,裴羡仪的自卑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 她小的时候家境贫寒,父母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出车祸双双去世,是她哥拿着父母的赔偿款一点点带着她从小城市来到了纸醉金迷的京都。 裴述如今的势力如日中天,但没有殷实的家底支持,无法给裴羡仪一个自信生长的自然环境。 所以裴羡仪在面对这些权贵时总是会内敛,她怕自己不懂事会给哥哥找麻烦。 那么多家世好修养高的大户人家小姐商逸不娶,偏偏要娶裴羡仪,原因就在这里。 好拿捏。 鹿弥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若无其事走到餐厅角落,鹿弥端起两杯果汁,抬起手递给裴羡仪一杯,“酒太呛了,喝这个。” 裴羡仪神色一晃,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接过杯子,没敢去看鹿弥的眼睛,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 鹿弥自然地喝着杯中的果汁,“知道我是谁吧?” 裴羡仪点点头,小声喊了一句,“舅妈。” 鹿弥皱起眉毛,“没过门呢,叫这么早干什么?” “对不起。” 裴羡仪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即道歉。 在来之前,她就听商雯说过,舅妈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能离远点就别靠近,现在看来是不太好说话…… 鹿弥张了张嘴,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较为和善的笑容,“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款戚风蛋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裴羡仪点了点头,拿起蛋糕乖巧地吃了起来。 鹿弥看着她的顺从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那个自己,难以言说的心疼涌上心头。 看了一会,鹿弥忽然开口,“你现在博士读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去医院工作了?” 裴羡仪顿了一下,有些疑惑鹿弥怎么知道这些,但还是点头说对。 “先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吧,结婚的事可以往后推,不着急。” 裴羡仪神色黯淡下来,轻轻把蛋糕放在了桌上,沉默着没说话。 鹿弥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我跟你明说,商逸是我前男友,我们订过婚,我宁愿跟谭郁尧结婚也要离开他,但凡他有一丁点好我都不会这么决绝,你懂我的意思吗?” 裴羡仪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对上了鹿弥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底气足了些。 “商逸现在对我挺好的,我挑不出来错,比起听你的一面之词,我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鹿弥眸色闪了闪。 商逸最会骗人,他如果想对一个人好,那么就会把人哄到天上去,无论什么女人都会沉沦其中。 裴羡仪不信她,她能理解。 看着裴羡仪离开后,鹿弥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意识到这件事恐怕要拉一个长的战线,不是三言两句可以解决的。 把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鹿弥转过身准备下楼,动作却停在了转身的那一瞬间。 身后的谭郁尧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阴森森的眼神深深注视着她。 第28章 是我太惯着你了 那一刻,鹿弥深刻领悟到了心惊肉跳的滋味,整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浑身发冷。 谭郁尧冷冷收回视线,转身下了楼。 一句话没有说,甚至连最后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鹿弥意识到大事不好,立刻追了上去。 家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几百个人同时离开也没有让庄园变得拥挤。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鹿弥愣是没找到谭郁尧的身影。 走进庄园外的独立停车场,鹿弥看到那辆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原地,她站定了两秒,然后动身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谭郁尧果然坐在后座。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和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神,鹿弥只觉得头皮有些发紧。 车门关上,气氛下降至冰点。 鹿弥绞尽脑汁给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刚要说,一看到谭郁尧低沉的气场她就蔫蔫地咽了回去。 谭郁尧垂眼掐着手上的腕表,打破了沉默。 “不说话就下去。” 鹿弥心里一惊。 前排开车的梁玖也吓到了,扫了后视镜好几眼。 鹿弥连忙开口,“我说,我有话要说。” 梁玖自觉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车上只剩下两个人,鹿弥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了碰谭郁尧的袖子。 谭郁尧抽回手,不给半分面子。 吃了闭门羹的鹿弥知道这时候撒娇是没用的了,于是心里一横,干脆实话实说。 “没错,我不想让裴羡仪嫁给商逸,所以要拆散他们。” 谭郁尧只有两个字,“理由。” “商逸他是个混蛋,裴羡仪跟他在一起这辈子就完了!” 谭郁尧掀起眼睛注视着她,“你和裴羡仪很熟?” 鹿弥顿了顿,然后摇头。 谭郁尧别开了目光。 鹿弥大脑疯狂运转,然后靠近谭郁尧,“但是我知道的,你和她哥哥最近在谈合作,裴述势力很大,如果裴羡仪和商逸结了婚,裴述就会站到商逸那边,对你很不利!” 这个理由说出来,鹿弥觉得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谭郁尧却无动于衷,他眼神微微抬起起,对上鹿弥的眼睛,语气森凉,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哪点比商逸差。” 鹿弥瞪大眼睛,想也没想直接说,“你比商逸好一千倍一万倍!商逸就是个混蛋,无情无义满心算计!” “如果商逸对你好一点,你都不会嫁给我,对吗?” 鹿弥忽然愣住了,平时巧舌如簧的她这时候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谭郁尧阴沉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释放出冷冽低沉的气场。 “看来是我太惯着你了。” 鹿弥心神一晃。 车窗被谭郁尧按下,模糊的光影落在他幽凉漆黑的双眸里,带着看不清楚的深意。 驾驶座车门打开,梁玖朝后面多看了一眼。 “开你的车。” 梁玖立刻回过头,系好安全带,认真开车,不敢再移开视线。 一路上鹿弥都是战战兢兢的,谭郁尧的脾气并不好,梁玖曾经跟她嘱咐过,千万别惹谭郁尧发火。 因为谭郁尧气很难消,一旦起来至少要阴沉一星期以上,比老佛爷还难哄。 现在看来是了,往后接连三天鹿弥都没见到谭郁尧一面,去公司找他还被前台拦在外面。 前台知道她和谭郁尧的关系还拦着她,那就是谭郁尧授意的。 鹿弥无计可施,只能干等着谭郁尧消气。 距离商逸和裴羡仪订婚的日子还差五天,鹿弥没精力再去管谭郁尧,她现在的任务是怎么在这五天内把这两人给拆散了。 下午三点,唐溪染应邀来到了檀苑,一进门就大喇喇地朝着沙发上一躺,懒散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鹿弥把果盘端过去,捏起一个车厘子喂到她嘴里。 唐溪枕在鹿弥大腿上,享受着她的投喂,“什么事,这么着急让我过来。” 鹿弥低着头,“你知道裴羡仪和商逸订婚的事吗?” 唐溪染时差没倒过来,反射弧有点长,跟鹿弥对视了一小会后忽然炸毛,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 “谁和谁!” 看到她这个反应,鹿弥心里就安定了不少。 当年裴述发家,唐溪染的父亲帮了不少忙,裴述很知道感恩,一直不断反哺着唐家。 京都看似繁华,实际上就是一个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台,各个权贵阶层轮换得非常快。 唐家早些年很强劲,最近这几年也开始走下坡路,裴述便一直不断托举,给资源给钱,愣是把快倒下的唐家给盘活了。 在唐溪染他爸眼里,裴述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兄弟。 在唐溪染眼里,裴述是个稳重温柔的叔叔。 所以唐溪染对裴述唯一的妹妹很好,带着她见识了不少大世面,但由于当明星赶通告太忙,这段时间就没有过多关注她。 结果忙完一转头,发现裴羡仪订婚了,还是和商逸! 唐溪染差点把商逸全家祖宗八辈骂了个遍。 “裴叔叔平时挺聪明的啊,怎么会把羡仪嫁给商逸呢!” 唐溪染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一定的沉默之中。 诚然,商逸在感情方面是个混蛋,但是他也的的确确是京都太子党里面为数不多不靠爹也能自立脚跟的狠人物,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裴述眼光毒辣,之所以会选择商逸也一定是看中了他的前途无量,可以给裴羡仪一个稳定富裕的生活。 这也是鹿弥最无奈的一个原因。 “那该怎么办啊?”唐溪染问,她可不想看着裴羡仪嫁给商逸那个王八蛋。 鹿弥早就想好了对策,她看着唐溪染,“裴述是不是会在三天后组织一场假面晚会?” 唐溪染点头,“对啊,老传统了。” “你能帮我要张邀请函吗?” 唐溪染愣了一下,“凭谭郁尧的地位,他应该会收到邀请函啊,你也该有啊。” 鹿弥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和谭郁尧冷战了,他没跟我提邀请函的事。” “冷战?”唐溪染眨眨眼,“你们不是刚结婚吗,浓情蜜意的怎么会冷战。” “有时间再跟你说,你先帮我要张邀请函。” “哦好。” 唐溪染拿起手机给裴述拨过去电话。 电话被秒接,传来裴述清冽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 唐溪染语气轻松,“裴叔叔,假面舞会还有没有多余的邀请函啊,我朋友也想去参加。” “不巧,刚好没有了。” “啊?那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裴述学着唐溪染的语气说了一句。 唐溪染一听知道有戏,连忙撒娇开口,“裴叔叔你一定有办法,就帮帮我嘛,求求你了,裴叔叔你人最好了!” 电话那头溢出一声轻笑,“败给你了,到时候我交代一声给你特权,想带谁去就带谁去。” 第29章 我到底走不走? 京都的娱乐业缺口向来很大,那些会所和夜总会利润大,但名声不好听,京都本地的老钱不屑于插手,基本上都是外地人经营。 裴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要在这一行站稳脚跟,没有人脉是支撑不下去的,所以每年的六月中旬裴述都会举办各式各样的舞会来拉拢人脉。 他是个聪明人,即使外界都知道他和谭郁尧关系紧张,这份邀请函也一定会递到谭郁尧手中。 至于谭郁尧去不去,他就不管了。 往常谭郁尧赏面去过一两次,今年却始终按兵不动,鹿弥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还没消气。 提着餐盒,鹿弥又出现在了公司楼下,这些天她几乎每天都会这个时间到这里等,然后无功而返。 今天的情况转变了些,鹿弥从门口一路走到电梯口都没有人阻拦。 她心中有些欣喜,看来谭郁尧松口了。 果然坚持就是胜利。 来到谭郁尧的办公室门口,鹿弥把耳朵贴过去,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确定谭郁尧这会不忙后,她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鹿弥推开门走了进去。 谭郁尧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的文件,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眉毛微微皱起。 京都很多人都说谭郁尧在经商方面是个奇才,这种天赋异禀的玩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纵横商场。 但在鹿弥看来,谭郁尧的努力也占了很大份额。 上四休三从不随意缺席,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至少要到十二点半才会睡觉,有这份精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轻轻把餐盒放在桌上,鹿弥用温和的语气说,“歇会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做了甜点。” 话音落下,谭郁尧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是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有两个字。 “出去。” 鹿弥站在原地没动。 如果谭郁尧不愿意见她,那么她就根本来不到这里。 想着这些,鹿弥就像是没听到谭郁尧的话,自顾自把餐盒打开,取出里面精心制作的甜点。 “尝尝,我特意学的。” “不吃。” 鹿弥拿起一小块桃酥放在谭郁尧嘴边。 谭郁尧朝右偏开头。 鹿弥追着喂过去。 谭郁尧又偏向左边。 鹿弥好性子地走到左边喂他。 谭郁尧张嘴吃下了。 然后说了一句,“真难吃。” 鹿弥:“……” 她看透了谭郁尧嘴硬的一面,继续拿起桃酥喂他。 谭郁尧冷着脸一一吃下。 期间鹿弥怕他腻,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茶,茶水不好喂,她双手端着递给谭郁尧。 谭郁尧抬起头盯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鹿弥眨眨眼,“不干吗,喝点水。” 谭郁尧不再理她,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 鹿弥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耐性才忍住没把茶杯摔在桌上。 她现在恨不得能学会读心术,好好地去看一看谭郁尧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什么需求不可以说吗? 有什么不满不可以提出来吗? 有什么情绪不能发泄一下吗? 老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让她猜,她就是有八百个心眼子也猜不出来啊! “你回去吧,站在这里影响我工作。” 又是这种疏离漠视的态度,刚才辛辛苦苦投喂半天全白干。 鹿弥自暴自弃地把茶杯放在桌上,耐着性子问,“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没有就有鬼了! 鹿弥气得自掐人中。 缓了很长一段时间,鹿弥才终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她走过去默默收拾餐盒,拿纸巾把桌子擦拭了一遍。 谭郁尧的的视线移过去看着,在鹿弥转头的时候立刻收回。 鹿弥把东西收拾好,觉得今天可能是谭郁尧本来就气不顺,准备明天再来碰碰运气。 拎着餐盒,鹿弥动身准备离开。 “啪。” 身后传来钢笔砸在桌面的声音,鹿弥转过身去,看到谭郁尧原本冷静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可能是工作上碰到什么破坏心情的东西了,鹿弥不想继续留下来触霉头,于是头也不回地转身打开门。 “你就这么走了?”谭郁尧忽然开口。 鹿弥愣住了,扭头看着他,“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谭郁尧看着她,“说两句就被气走了,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是?! 鹿弥松开门把手,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谭郁尧说她脾气大?! 到底谁脾气大啊! 鹿弥快速做着深呼吸,给自己降温,这时候她由衷地佩服梁玖。 自己跟谭郁尧相处这么一小段时间就快被气出结节了,梁玖跟了他三年竟然还活着。 “算了。”谭郁尧重新拿起钢笔,“你走吧,在这里也碍眼。” 鹿弥打开门就要走。 “你还真走?” 鹿弥在门口停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打开门进去,没收住脾气喊出声。 “我到底是走还是不走,你给我个准话!” 外面正在办公的秘书团们瞬间惊呆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着谁都没敢说话。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冲老板这么大声喊话的。 胆子也太大了。 鹿弥把话说完以后拎餐盒的手都在抖,都说冲动是魔鬼,这下她是真体会到了。 对面可是谭郁尧啊,京都最不能惹的大魔头,她怎么敢的? 谭郁尧被训了一句话安静了很长时间,就在鹿弥以为谭郁尧在思考如何把她从京都抹除时,谭郁尧忽然开口了。 “倒杯茶,渴了。” 鹿弥走过去给他倒茶。 把茶杯递到谭郁尧面前时,他还是像刚才那样一动不动。 鹿弥这回好性子,“怎么了,是不爱喝这款茶叶吗?” “不想动,喂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能直接说吗! 鹿弥弯下身子,把茶杯放置在谭郁尧嘴边,谭郁尧却偏开了头。 “这样会撒我身上。” “那不然怎么办,我还能喝了喂你啊。” “可以。” 鹿弥:“?” 不是,挺会享受啊。 握着手里的杯子,鹿弥犹豫再三,一咬牙仰头喝了,结果太紧张直接给咽了下去。 就在她准备再去倒一杯的时候,谭郁尧突然伸出手把她一把抓在了腿上。 鹿弥惊慌抬起头,被谭郁尧低下的唇压住了。 第30章 别挑战我的底线 这是两人第一次接吻。 鹿弥睁大眼睛,双手撑住谭郁尧的肩膀,一动不敢动,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吻。 唇瓣被慢慢碾磨,动作是意料之外的温柔,后脑被扣得很紧,鹿弥没有丝毫逃离的空间,紧张之下不小心咬到了谭郁尧的下唇。 谭郁尧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席卷而来。 鹿弥的大脑逐渐变得混沌起来,配合着谭郁尧的动作同他一起交错偏头,胳膊不自觉收紧搂住他的脖子。 一吻结束,鹿弥倒在谭郁尧怀里大口喘着气。 之前谭郁尧说过他动静大,鹿弥不以为意,现在算是彻底领略到他的厉害。 连一个吻都可以让她意乱情迷,如果真到了床上,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后天,陪我去一趟芝加哥。” 谭郁尧的嗓音还带着餍足,低沉黏腻,刺激着鹿弥的耳膜。 她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说,“不行!” 后天她要去参加假面舞会。 时间怎么会赶得这么巧,除非是谭郁尧刻意地试探。 果不其然,谭郁尧的声音冷冽下来,“你很忙?” 鹿弥知道瞒不过去,干脆直说,“……我要去参加舞会。” “你没有邀请函去不了。” “我有办法,可以去的。” 腰间的胳膊瞬间收紧,鹿弥被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拍了拍谭郁尧的胸口想让他松松力气。 谭郁尧的脸色却比寒冰还要冷,“别试探我的底线。” 鹿弥被箍得没忍住皱起眉毛,她忍着不适开口,“我保证,我心里绝对没有商逸,我做这一切有我自己的原因。” 听完这些话,谭郁尧紧皱的眉毛慢慢松开,先前接吻时弥漫出来的温情尽数消散,只剩下冰冷的一句话。 “你可以去,去了就别回来。” 鹿弥心神一晃。 紧接着谭郁尧就放开了她。 离开公司的时候,鹿弥如锣鼓般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平复下来。 转眼过了两天,消失许久的谭郁尧回了檀苑,没进来坐在门口的车里。 进来的是梁玖,他态度恳切,“鹿小姐,收拾收拾东西,去一趟芝加哥吧。” 鹿弥站在原地沉默着。 向来沉稳的梁玖这时候也罕见地紧张起来,“鹿小姐,谭总他待你不薄。” “我知道。”鹿弥点着头。 但是她就是不理解。 明明阻止裴羡仪和商逸结婚不仅可以打压商逸,还可以趁机笼络裴述,对她和谭郁尧来说都是好事,谭郁尧为什么会这么抵触。 鹿弥想了很多天,始终想不明白。 时间临近九点,鹿弥仍然一动不动。 梁玖了然,转身离开了。 那辆劳斯莱斯慢慢消失在了视野里,鹿弥的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下午四五点,穿戴整齐的鹿弥看到唐溪染的车缓缓开过来,等到车停下以后才拉开了车门。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副驾驶坐的是唐溪染。 开车的人是顾擎昊。 看到顾擎昊的脸,鹿弥现在恨不得上去直接抓花。 这个男人是比商逸还要狠毒的存在,就是他毁了唐家,毁了唐溪染! 看到愣住的鹿弥,唐溪染笑着挽住顾擎昊的胳膊,甜蜜地说,“擎昊昨天刚回国,今天就来陪我了,小弥弥你不要太羡慕我哦。” 鹿弥咬死后槽牙。 羡慕个蛋,你个傻妞二椅子! 顾擎昊歪了歪头,“先上车,时间不多了。” 鹿弥上了车。 处理顾擎昊不难,鹿弥先让他蹦跶两天,等后面一起收拾了。 到了舞会现场,是裴述旗下的一家高档会所,完完全全的一个销金窟,进去一趟没有过七八百万出不来。 会所外停泊的全是顶级豪车,来来往往的人全都穿着华丽的服饰,处处充斥着奢侈糜丽的气息。 车门被拉开,鹿弥下了车。 唐溪染挽着顾擎昊两人腻歪着一起走进去。 鹿弥看着眼疼,转开了视线。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擎昊!” 顾擎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惊喜地说,“商逸!” 鹿弥掀起眼睛,厌烦地啧了一声。 这两人也算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典型了。 商逸一身全白西服,剪裁得体材料上乘,衬得他儒雅风流。 他阔步走来,同顾擎昊打着招呼,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后面独自一人的鹿弥。 他多看了鹿弥一眼,然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撞了顾擎昊的肩膀一下,“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擎昊耸了耸肩,朝着唐溪染偏了偏下巴,“这位才是我最先考虑的人。” 唐溪染原本还因为看到商逸感到烦躁,听到顾擎昊这句话后心情立刻好了起来,得意地哼了一声。 鹿弥默默插进顾擎昊和唐溪染中间,把两人分开,冷冷丢下一句,“该进去了。” 唐溪染连忙拉着顾擎昊走了。 边走唐溪染边说,“你以后不要再跟商逸有任何联系了。” 顾擎昊挑眉,“为什么?” 唐溪染压低声音,“他是个混蛋,始乱终弃,我怕你跟他学坏了,以后对不起我。” 顾擎昊表情有些微妙,他敛起深沉的眸色,伸手搂紧唐溪染的肩膀,诱惑性的低音响起,“怎么会呢,我最爱你了。” 唐溪染娇嗔一声,“这还差不多。” 进入会场后,鹿弥眼睛瞬间锁定住了一个人。 一位身穿淡青色旗袍的女人,身材高挑,长相标志,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秀气。 许妙清。 业内最专业的制片人,但凡是经她手监制的片子,几乎部部卖座。 鹿弥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制片人,这就被她给撞上了。 压制住激动的心情,鹿弥端起一杯酒走过去搭讪。 “你好,是许三小姐吧。”鹿弥带着和善的笑意。 许妙清淡淡投来一个眼神,点头嗯了一声。 传言说的果然没错,这位许三小姐是出了名的清冷。 但鹿弥并不气馁,继续道:“我看过你监制的剧,你简直是个天才。” 许妙清抿了一口酒,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知道。” 被堵回去的鹿弥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热情,“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姓鹿,叫鹿弥,是个新晋导演。” “鹿弥?”许妙清忽然看向她,静静打量了几秒钟后问,“你是谭郁尧的妻子?” 鹿弥微微一顿,然后点头,“对。” 许妙清放下酒杯,“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鹿弥眨眨眼睛。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谭郁尧这个身份果然好用! 没高兴一会,鹿弥就低沉了下去。 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第31章 露馅 和许妙清交换联系方式后,鹿弥的余光扫到裴羡仪同商雯一起走进了化妆室。 舞会的化妆室很大也很多,方便来往的宾客换衣服佩戴面具。 鹿弥敛着眉眼,跟着走了过去。 化妆室里,商雯在和鹿颜坐在一起挑选面具。 两人挨得很近,把裴羡仪晾在一边。 裴羡仪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几次想插入她们两个的对话都没有成功。 看着商雯拿起一个面具试了一下,裴羡仪鼓起勇气走过去夸赞道:“你戴这个很漂亮。” 商雯听后拿起面具反复看了一眼,“真的吗?” 裴羡仪点着头,“对,和你的衣服很配。” “啪嗒”一声,商雯嗤笑着把面具丢在了桌上,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竟然被乡巴佬说漂亮,这种垃圾货色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 裴羡仪的表情瞬间僵住。 比起商雯京都本地千金小姐的身份,裴羡仪这种从小地方过来的人可不就是乡巴佬吗? 鹿颜忍着笑意扫了裴羡仪一眼,眼神中满是打量和嘲讽。 好不容易把鹿弥扳倒,鹿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嫁给商逸了,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裴羡仪。 不过没什么关系,这个裴羡仪看着唯唯诺诺没什么大的本事,处理起来应该会容易得多。 商雯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礼裙换上,背后的拉链太长她有些够不到。 鹿颜坐在位置上拿着手机发消息没注意到。 裴羡仪见状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我来帮你吧。” “别碰!”商雯一下打开她的手,“我这裙子三十多万呢,别给我碰脏了!” 裴羡仪抿着唇收回手,默默地站在了一边。 鹿颜放下手机朝着商雯走过去,“态度好点,人家毕竟是你的嫂子。” 商雯听后直接笑了,“快别说了,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有这么土的嫂子,还不笑话死我!” 裴羡仪心里面微微有些发紧,手心抓着自己的裙摆。 看着身上精心准备的裙子还不如商雯裙子上的一颗钻石闪耀,一股自卑弥漫在了心底。 她小时候穷,没穿过漂亮衣服,长大了专注于学业无心打扮,审美一直不好,穿着打扮跟这些时尚潮流的大小姐没法比。 哥哥给她很多钱,让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裴羡仪发现,自己就算有再多钱,也穿不出半分贵气,应了商雯的话,她真的很土。 看着裴羡仪在那站着,商雯心里烦躁得不行,便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她转头对着裴羡仪没好气开口。 “我们两个有点渴了,你去给我们倒两杯果汁送来。” 裴羡仪微微有些怔愣,“我吗?可是外面有服务员……” “你不就是我们两个的服务员吗?”商雯直接打断她的话。 裴羡仪眼睛睁大了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嘭!” 化妆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屋里的三个人全都愣了一瞬,转头看过去。 鹿弥重重把门甩上,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看到是鹿弥,鹿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些天她一直没回家,家里的保镖还在,一想到那剩下的二十多下板子,她地心尖都是发颤的。 商雯皱着眉毛,“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鹿弥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朝着商雯雯走去,然后高高扬起手,一道响亮的巴掌直接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整个化妆室都安静了下来。 商雯捂着脸,眼神震惊到无法聚焦。 鹿颜连忙把商雯护在身后,皱着眉毛冲鹿弥喊着,“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了鹿颜的脸上。 裴羡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气场全开的鹿弥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 “鹿弥你是疯了吗!你凭什么打我!” 后知后觉缓过来劲的商雯喊出声,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打她的脸。 “就凭你目无尊长,不懂规矩。” 商雯瞪着她,然后伸手指着鹿颜,“那你凭什么打她!” 鹿弥扫了一眼,“顺手的事。” “你!” 商雯捂着脸,硬生生被气哭了,这段时间只有碰上鹿弥她都摸不到好处,上一次只是被口头上羞辱,这次居然直接上手打了脸。 从没受过委屈的她恨不得把鹿弥给活剐了。 教训完这两人后,鹿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转身走到了裴羡仪面前。 裴羡仪往后退了两步。 鹿弥没有任何动作,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裴羡仪身上的晚礼裙,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这身衣服不合适,我带你去换一套。” 裴羡仪立刻摇着头,“不用了。” “听着。”鹿弥看着她的眼睛,“我扇商雯的那一巴掌是因为她不尊重你,我在帮你,所以不用怕我。” 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拿着冰袋敷脸的商雯,裴羡仪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鹿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和唐溪染是好朋友。” 提到唐溪染,裴羡仪的眼神忽然一亮,然后看向鹿弥的眼神便没有了忌惮和恐惧。 带着裴羡仪来到另一间化妆室,鹿弥拿出一件华丽的珍珠白鱼尾裙,裙摆点缀了三千颗碎钻,步履生香。 裴羡仪有些惊艳地睁大眼睛。 鹿弥递给她,“换上。” 裴羡仪没有再拒绝,接过衣服走进了换衣间。 坐在换衣间门口,鹿弥眼神中带着深意。 那件礼裙是商逸给鹿颜买的,就放在车后座,被鹿弥偷偷拿了出来,鹿颜并没有见过那条裙子。 所以知道这条裙子全貌的只有鹿弥和商逸。 又加上裴羡仪身形和鹿颜相似,等她换上裙子,再戴上面具,商逸一定会认错,到时候裴羡仪就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了。 舞会正式开展,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纷纷涌入舞池,随着音乐律动舞动着。 裴羡仪独自一人在舞厅里走着,她不会跳舞,于是找了个吧台坐着看。 喝着鸡尾酒,裴羡仪没忍住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 刚才在化妆室鹿弥跟她说了很多,她到现在才知道那些漂亮有质感的衣服都是需要定制的,直接去买是买不到的。 握着酒杯,裴羡仪心中对鹿弥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溪染姐姐是个好人,那她的朋友也一定是好人。 这时候,裴羡仪感觉腰忽然被人搂紧,她身体一颤,转头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很久。” 是商逸。 两人靠得太近了,裴羡仪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商逸蹭了蹭她的耳尖,“怎么不说话,还生气?” 裴羡仪不明所以,她为什么要生气? 紧接着商逸开口,“颜颜,我知道你不想我娶其他人,你放心,我娶裴羡仪就是为了应付,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裴羡仪的身体陡然僵住。 颜颜。 是鹿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