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前，我爱你》


 开学的那天

    天气像是永远不会下雨，热得像夏天不肯结束。走进久违的的校门时，她的心情却b港城的天空沈重。这是她休学一年的回归日，一切像重来，一切也像早已变了。

    「回来了呢。」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走进教室，所有目光都像一瞬间落在她身上，然後又像没看到她一样飞快飘开。

    她叫林芷妍，十六岁，高一重读生，资讯处理科。没人知道她为什麽休学那一年，但谣言满天飞。有人说她病了，有人说她被退学，更有人说她发生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她不在乎了，她学会了面无表情地走过别人的眼光，只为了她那个目标——

    「成为警察」。

    她坐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目标：

    「《宪法》第九课，英文day15。」

    笔迹很整齐，却带着一点压抑的力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高瘦的男生走进来，笑得有点随x又让人印象深刻。他拿着转学资料，看起来也是个「新开始」的人。

    「大家好，我叫沈曜，刚从宋城转来，请多指教。」

    他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那天之後，他就坐在了她的前一排。

    沈曜坐在林芷妍前面，一整天没什麽特别举动，但他的存在就像一gu奇怪的风，安静地撩动教室那层看不见的平衡。

    下课後，有几个同学凑到他旁边搭话。沈曜x格随和，讲话自带笑意，语气轻松却不轻浮，很快让人卸下戒心。只有林芷妍没有说话，她低头翻着笔记，假装没听见。

    直到第三节下课，他突然转过头问她：

    「你是去年休学那位对吧？」

    她手一顿，抬头，眼神没什麽波动：

    「嗯。」

    「有人说你很厉害，想考警察？」

    「关你什麽事？」

    这语气不算太好，但他并没生气，反而笑了：

    「我觉得很酷啊，这年头有梦想的人不多。」

    她不说话，只是回过头继续写字。沈曜也没再多说，转回去翻起自己的书，但他那句话却在她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有梦想的人不多。

    她想，她的梦想算什麽？一个十六岁nv生，坐在电脑教室里，拿着教科书和行政法条努力背诵，只为了三年後的那场警察特考。没人相信她会考上，也没人在乎她考不考得上，除了她自己。

    那天下午的英文课，老师叫同桌练习自我介绍。她刚要开口，沈曜先说了：

    「」

    他讲得一点也不流利，还带点宋城的腔调。轮到她时，她本来想说“”，却突然卡住了。然後她听见他小声说：

    「慢慢来，我也很烂。」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说：「」

    老师点头让他们坐下。那是他们第一次对彼此笑，短暂却真实。

    放学後，她走到学校门口时，被一群人拦住了。是她过去班上的几个nv生，领头的是宋芮彤，那个总把谣言当兴趣的人。

    「你怎麽还有脸回来？」宋芮彤冷笑着

    「以为换个班大家就会忘记你那年休学的事？」

    芷妍没理会她，绕过她们想走。

    「喂，我在跟你说话啊。」

    宋芮彤伸手拉住她书包带。

    「放开。」

    芷妍语气冷得像冰。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时，有人cha进来，那道身影熟悉得让她有些错愕

    「你们这样很丢脸耶。」

    是沈曜，他站在她身侧，眼神冷静又坚定，

    「你们是警察学校吗？还是法院？要不要顺便带法袍来？」

    宋芮彤脸se变了，但不敢再说什麽，撇撇嘴走了。林芷妍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跳有点快。她没说谢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很ai多管闲事。」

    沈曜笑了：「对你，可能会。」

    那一刻，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的世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梦想不是光，而是熬过黑暗的那段伤口

    开学第三周，学校开始进入常态。作业、段考、小组报告接踵而来。林芷妍总是坐得最直、写得最快，老师对她渐渐有了印象：「那个高一重读的nv生，笔记超整齐，英文也进步很快。」

    她从不迟到，从不拖作业。她对自己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要求——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离梦想更近一点。

    但沈曜不一样，他偶尔迟到，课堂上画小漫画，还会趴在桌上听着老师的宪法课打瞌睡。有时芷妍觉得他像随时会掉进自己世界的人，但有时，他又会突然说出一些让人很难忽略的话。

    有一天下课，他突然问她：

    「你怎麽撑下来的？」

    「什麽？」

    「休学那一年啊。很多人可能就不读了，你却回来了。」

    她抿了抿唇，笔停住了：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躲起来。躲一次，就会习惯逃。」

    沈曜看着她，眼神没像以往那麽轻松：

    「我也逃过一次，所以才转学。」

    她转头看他。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画着他手里那张白纸。那天他画的是一个警察背影，站在烧得火红的夕yan里。

    「那是你吗？」她问。

    「不，是你。」

    她一愣。他笑了一下：

    「你的背影，很像我曾经羡慕过的那种人。」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开日记本，写下：

    「我开始怕了。他看得太清楚我里面的东西，像他不是来交朋友，而是来拆掉我所有的保护。」

    段考来临，两人一起留下来读书。学校的教室空了，只有他们俩留在靠窗的那一排。她帮他讲行政法的条文，他教她背英文口语对话。夜se慢慢包住教室，窗外的校园灯闪烁成一圈圈晕。

    「你以前画画很厉害吧？」她边读边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素描本递给她。她翻开，那是一张张黑白铅笔画，有些是风景，有些是人物，还有一张，是她低头写笔记的模样。

    「这是什麽时候画的？」

    「你那天在英文课睡着的时候。」他笑，「你睡觉也好认真。」

    她想说点什麽，却又说不出来。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温热。

    两周後，段考成绩公布。

    林芷妍是全班第一，而沈曜——全班倒数第五。

    「喂，你不是说要考上吗？」她拿着他的英文考卷拍了他一下。

    他苦笑：

    「我都快被副导找去问有没有学习障碍了。」

    「要不要我帮你排读书计画？」她问得自然。

    他看了她一眼，没笑，认真说：「你怎麽可以这麽温柔，还假装这是随便的事？」

    她一愣，第一次不知道该怎麽回话。

    那天放学，他骑车送她回家。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他突然问：

    「芷妍，如果有一天我走得很远，远到回不来……你会不会後悔现在对我这麽好？」

    她看着前方的路，说：「你别走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好啊，你说别走，我就不走。」

    可她不知道，那句「不走」，对某些人来说，是最难守的承诺。

 我们的痛，是不是都一样

    「芷妍，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

    楼下邻居喊了一声。

    她答应着下楼，手上还捧着一本《法学绪论》。这本书是她在图书馆翻到的第一本与「警察」相关的专业书籍，她读得慢，但每一页都像在靠近自己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打开家门，熟悉的香味飘出来。她的妈妈是一位便当店店员，长年穿着围裙，脸上总带着油烟味，但笑起来却依然像年轻时那样温柔。

    「今天学校怎麽样？」

    「还行。」她坐下。

    「同学有欺负你吗？」

    「没有。妈，我不是小孩了。」

    妈妈没再问，只是把多煎的一块鱼夹到她碗里：

    「你不是小孩，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懂事。」

    餐桌上静了一会儿，电视新闻正在播放某个刑案的後续，画面闪过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nv警。芷妍的眼睛盯着那画面不放。妈妈看见了，忽然说：

    「如果你爸爸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後悔当初那麽对我们。」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饭。

    她不ai谈起父亲。不是因为恨，而是那段记忆太鲜明，像烫伤一样。七岁那年，她牵着妈妈的手走进一家汽车旅馆，看见自己爸爸与一个nv人叠在一起，妈妈当场崩溃。那天之後，家里就只剩她们两个人了。从此，她发誓再也不需要任何男人做支撑。

    第二天上学，沈曜像往常一样坐在她前面，转头时却愣住了。

    「你哭了？」

    「没睡好。」她语气平淡。

    他没有再问，只是在ch0u屉里递给她一张摺起来的纸。她打开，是一张画，有点草率，却画出了她昨天在窗边发呆的样子。

    「你看起来很孤单，我就画下来了。」他说。

    她想说点什麽，但嘴唇动了动，又只吐出一句：「谢了。」

    那天下课後，一个nv生主动坐到她身边，笑得yan光又自然。

    「你好，我是叶安婷，之前在走廊看到你，我觉得你好酷。」

    林芷妍对这种主动很陌生，但叶安婷的笑容太真诚，让人无法拒绝。从那天起，安婷变成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她们一起吃午餐、一起上厕所、甚至放学会一起走到校门口。芷妍渐渐打开心门，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那麽冷。

    只是，她没发现，在她回头去拿笔记时，安婷正偷偷地，看着沈曜发呆。

    夜晚十一点，沈曜坐在自己房间，对着手机萤幕看了一段影片。那是一段新闻片段，一位少年用铁棍砸了某个补习班老师的头，未成年，被强制转学处分。

    他的手颤了颤，点掉画面。

    他低声对自己说：

    「我说不出口，我不能说出来……」

    校庆周开始了。

    整个校园弥漫着闹哄哄的气氛，彩带、舞台、活动告示牌贴满每个走廊。林芷妍却没什麽兴致。她没报名社团，也不打算参加摊位活动，只想安静地度过这些热闹又喧哗的日子。

    但沈曜和叶安婷，像两道光缠住她。

    「喂，我们一起去帮资讯社的学长布置好不好？」安婷一脸期待，手里抓着大包彩se气球，「我看他们好可怜，全部男的，毫无美感。」

    「我……」

    「走啦，你总不能永远只活在书里吧。」沈曜在旁边懒洋洋地说，「顺便可以看我画画摆摊，说不定还会被搭讪。」

    芷妍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太自恋。」

    就这样，三个人变成了搭档。

    他们一起布置摊位，一起画布条，甚至还在校庆当天排队买了一杯只有前二十名才送礼物的珍n。照片被拍下的那一瞬间，芷妍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也能成为「正常学生」的一份子。

    但夜里，她却睡不着。

    她翻出手机里藏了一年的录音档——那是她在国中时，某次站在十楼顶楼录下的风声。她那时想跳下去，手已经搭在栏杆上，但被人发现报了警。

    後来，是社工老师带她走出来的。

    那个社工老师叫周婉晴，三十多岁，长发、乾净、眼神特别温柔。

    她曾对芷妍说：

    「不是你不值得被ai，是这世界太多声音让你以为你不配。」

    这句话，芷妍一直记得。

    只是她依然不信自己会被谁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喜欢。

    隔天放学，三人一起吃晚餐。安婷讲话特别多，一下问沈曜喜欢什麽歌、一下问他家是不是住在附近。但沈曜却一直在画画，回答得很淡。

    等她去买饮料时，芷妍才问：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她？」

    「不是不喜欢。」他头也不抬，「是太热情的人我会很难呼x1。」

    「你也会怕别人靠太近吗？」

    他停下笔，看着她：「不是怕，是会忍不住想逃。」

    那一刻，她们两人之间出现一种无声的共鸣。那不是恋ai，不是心动，是一种深沉的理解，像两个都摔碎过的人，刚好在某个角落，拼凑出彼此缺的那块。

    夜晚十点，沈曜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照片。那是他国三的毕业照，他站在最後一排，旁边是一位男老师。他盯着那个男人的脸良久，忽然低声说：

    「如果我当初没有拿起那根铁棍……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他将照片塞进ch0u屉，压在素描本底下。没有人知道，他转学的真正原因不是「搬家」，而是那件校方刻意隐藏起来的事实——

    他曾经因为报复而「打到人重伤」，对象是他们补习班的老师。

    老师没si，却一度昏迷三天，後来身心崩溃离职。警方调查他是未成年，且说是「长期被ao扰」引发的情绪失控，因此没被起诉，只被送去观护一年，再由教育局转学处理。

    他没说过这些，谁也不知道他其实——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加害者，是某种不能被定义的存在。

    而林芷妍，是唯一让他感觉到「乾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