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换亲,清冷指挥使沦陷了》 第1章 她和嫡妹都重生了 酒气伴着汗臭扑面而来,林萱头痛欲裂,睁开眼,入目皆是红色。 大红喜帐,大红喜字,龙凤喜烛。 这,不是她和沈逸之的婚房吗? “高门贵女,伯府儿媳,新婚夜却在爷身下承欢!哈哈哈哈!”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淫笑着就扑上来,去撕扯林萱的衣服。 林萱想一脚踹开男人,但浑身绵软无力,又像有万蚁啃噬,从内到外焦灼无比,极度渴望着什么。 她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一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她这是被人算计了。 林萱眼神冷冰,但出口的声音却柔媚至极。 “人家还是第一次,让妾身看看爷的英姿可好~” 听着这软到骨子里的声音,男人下腹更加火热,忙脱下裤子。 “你这么骚,还敢说自己是第一次!这就让你看看爷的……啊!” 身体太过无力,金簪只划伤了男人的特殊部位,但也让男人痛的惨叫,林萱趁机往外跑。 “啊!贱人!爷要你不得好死!” 男人气怒交加,捂着裆就追了上来。 林萱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的身体动起来。 整个小院空无一人,林萱视线越来越模糊,两世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翻涌,簪子扎入手心,疼痛让她的脑子保持清醒。 她重生了,而她的妹妹,林梦月,应该也重生了。 上辈子她与昌平伯府二公子沈逸之成婚,林梦月则在一段时间后嫁入显赫的武安侯府,成为武安侯世子夫人。 但风水轮流转,最终,沈逸之平步青云,成了当朝首辅,连带着即将没落的昌平伯府一跃成为京城高门,她被赐封一品诰命夫人,稳坐第一权贵世家当家主母之位。 武安侯世子则被曝出是个只爱男色的混不吝,侯府内父子相争,兄弟阋墙,后院混乱,入不敷出,最终没落,而林梦月和离不成,死在了武安侯世子的男宠手上。 前两日,林梦月突然一反常态,不再一心攀附高门,反而和她亲近有加,还要送嫁,原来目的在此。 可惜了昌平伯府老夫人两辈子都派人迎她,护她平安到喜房才离去,避免出嫁时发生意外,不想还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上辈子林梦月就恨极了她的荣华富贵,如今重来一世,她自是想夺她的一切。 但林梦月只看得见她的光鲜,不知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汗水,不知她踏过怎样的刀山火海、腥风血雨,甚至连自己唯一的子嗣都没保下,最后却是为了别人做嫁衣,更不知在她眼里清风朗月、风度翩翩的沈逸之,是怎样的负心薄幸、冷血无情。 林萱的眼眸冷了冷。 林梦月既如此想要,她送她便是,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了。 只如今她还是个不得娘家宠爱、不得婆家喜欢的新嫁娘,她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更不想中他人圈套,成为砧板上的肉。 能帮她脱离此困境的,只能是,那个人! 身后的男人喘着粗气越追越近,但林萱的双腿却越来越沉,身体里的火灼烧着林萱的理智。 男人追上,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拉倒在地,紧接着骑在她身上,甩了她一个耳光。 “让你跑!让你跑!小贱人还敢伤了爷!” 男人双目猩红,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中了药的脑子本就有些晕乎,窒息感又袭来。 林萱脸憋得青紫,咳都咳不出声,用力拍打男人的双手,根本无济于事。 她好不容易又能重活一次,不能这样死了! 金簪扎入自己的大腿,痛觉让她又生出了一丝力气,她看准男人的大腿根用力扎下去,快速扭了一圈。 “啊!” 男人惨叫出声,滚到一旁。 林萱连忙爬起身往外跑。 沈逸之的院子离昌平伯老夫人的院子不远,而沈逸辰每日这个时辰都要经过沈逸之院子旁的小径去看老夫人。 她径直跑出院门,院子对岸的游廊上,似乎有一群女眷正朝这边走来,而旁边小径深处有人打着灯笼,朦胧烛影下,带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子正大跨步走来。 “小女子林萱!求指挥使大人救命!” 林萱扑倒在地,两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她刚刚若再上前一步,已是血溅当场。 沈逸辰挥挥手,让人收了刀子。 “林大小姐今日大婚,此刻不在新房,怎在此……” 话未说完,一瘸一拐的男人出现在小径上,看见这边晃动的灯影竟是丝毫不怕,直接冲过来。 “贱人!身子都被爷看了,还往哪里跑!” 男人走近了才发现不对,这根本不是说好的女眷,反而是,京中阎王,沈逸辰! 他一下子软了腿,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是小的冲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沈逸辰凉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状态明显不对的林萱一眼,就当日行一善了。 “阉了吧。” 男人头磕得更凶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听令行事!求大人饶命啊!” 男人被沈逸辰身边的下属捂了嘴拖到旁边。 林萱体内的燥热越发汹涌,脑子愈发昏沉,但事情还没完,她拉住沈逸辰的衣角。 “我知道大人如今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对伯府动手,有些事情,年月已久,又是后宅阴私不好查,小女子愿为大人效劳!只求大人救我!” 幽暗的烛火反射在沈逸辰冰冷的面具上,林萱看不见表情,只能继续。 “指挥使大人难道不想查清楚当年自己为何会走失?!” “不想扯下陈氏那张假装慈悲的面皮?!” “不想探查温夫人之死的真相?!” 林萱强迫自己站起身,看着沈逸辰,专注而认真。 沈逸辰,昌平伯府嫡长子,昌平伯原配妻子已故温夫人之子,九岁时走失,十三年后再次出现,就是一口气拔了好几个老牌世家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和昌平伯府关系微妙。 都传他心机深沉,喜怒无常,性情暴虐,无情无欲,只做新皇手上最锋利的刀,但林萱觉得,他既然认下沈逸辰这个身份,住回昌平伯府,就有东西舍不下,放不开。 沈逸辰眼神淡淡,毫无波澜。 “哦?林大小姐知道些什么?” 第2章 怎会是新郎官? 之前还在对岸游廊上的火光渐渐靠近,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娇笑声。 林萱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如今这模样落在别人眼里,不论事实如何,都是新婚夜失贞。 “我现在知道的不多,但若是大人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还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知道指挥使大人手眼通天,但一些内宅阴私与后院女人间的博弈还需女子。” 她突然靠近沈逸辰一分,炙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脖间。 “若大人看得上萱儿,萱儿也可以服侍大人……” 沈逸辰手上灯笼一横,拉开两人距离。 “林大小姐怕是想拿本指挥使当个解药。” 林萱绽开一个勾人的笑。 “老夫人当年为林家和沈家定下的本就是嫡长女和嫡长子的婚事,林萱与大人,本就该是夫妻。” 沈逸辰眼神微动。 “倒是还有一点本事,能探查到婚约之事。” “那大人觉得如何?” “本指挥使对当解药之事不感兴趣。” 沈逸辰自然也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人群。 “而且本指挥使手下人已经够了,先行一步,林大小姐自便。”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如今掌昌平伯府中馈的是二房夫人陈文珠,同时也是昌平伯续娶的夫人陈如兰的妹妹。 她的声音已隐约可闻。 “莫不是新房里出了什么事情?不如一起去看看?” 林萱身体火热,内心焦灼,冬夜浑身上下也被汗水打湿。 上辈子婚后的磋磨还历历在目,今生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她们看见。 “林萱如今确实还不知当年真相,但林萱能拦下大人,能得知当年老夫人定下婚约的真相,能探查到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也证明林萱还有一些用处!” 说着,林萱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自己身上的几处穴位。 “虎狼之药,男欢女爱,自是最轻松的解法。大人不想当解药,林萱也不想随意委身于人,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林萱想凭借自己的意志与身体的本能做斗争,想用最痛苦最难的方法熬过去,一如林萱虽穷途末路,但还是想闯出眼前的死局!” “去报复那些欺我辱我之人,去踩在那些人的头上,看他们哭求悔恨的样子!” 体内的火烧得旺盛,带起一阵阵战栗,冬夜的风又冷得刺骨,失血让她更加眩晕,前世今生不断纠缠。 她和林梦月都是林家嫡女,她尽力孝敬父母,友爱姐妹,帮扶幼弟,但林家人却只把林梦月当掌上明珠,她从来就是贱如草芥,一如她们的名字,一个是地下野草,一个是天上明月。 她嫁入昌平伯府,面对种种刁难,依旧对沈逸之全心全意,为他殚精竭虑,几度死里逃生,扶他坐上首辅之位,最终只换来一句“你如今人老珠黄、满身铜臭、精于算计,没有休了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都说人情冷暖,可她从来只有冷,但她也从这冷中披荆斩棘,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能重活一世,她原想就此抽身,不再和这些人有交集。 但现实却是,已中了圈套,深陷泥潭!重来一次,那些人依旧想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既然无论多少次,他们都会对她下手,那便,斗到底! 林萱即使努力压制,身子还是颤抖不止,嫁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眼睛因为虎狼之药变得赤红,其中翻涌着无尽的痛苦、狠意,以及向上求生的欲望。 她执拗的盯着沈逸辰,眼中仿佛燃着一簇火,不肯向命运低头。 沈逸辰看着这样一双眼,眸中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想看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时风,去拦下那些人。时林,林大小姐要做什么,你负责配合。” 沈逸辰用灯笼的竹柄轻轻挑起林萱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机会给你了,这戏能唱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了。” —— 另一边,伯府客房内。 林梦月正被沈逸之压在床上。 “今日之后你我就是夫妻了,今后,我定会护你周全……” 沈逸辰的手抚上林梦月的肩膀,房间里没有点烛火,黑暗中的肌肤相贴,更加放大了感官。 林梦月没有说话,喉间发出细碎的低吟,像是无言的邀请,如一朵邀人采撷的娇花。 沈逸之不再忍耐,粗喘着起伏,红帐翻飞,满室旖旎…… 林梦月香汗淋漓,紧紧搂着沈逸之的腰身,唇角不自觉弯起。 此刻,林萱应该已经被那又老又丑的男人破了身子吧? 上辈子那个全京城艳羡的女子,今生要么剃了头去庙里当姑子,要么成为一个妾室在她手下讨生活。 而她,会走林萱的路,俊美的沈逸之,未来首辅发妻、一品诰命夫人、第一世家当家主母的位置,都是她的了。 梦还未做完,门突然被“砰”一声大力踢开。 “我倒要看看,是哪对奸夫淫妇敢在伯府行这等荒唐事!” 林梦月一惊,忙拉上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沈逸之本就不胜酒力,喜宴上又被人多灌了几杯,脑袋一直晕乎乎的,如今脑袋都还是懵的。 他忙扯过衣服,匆匆套上。 “放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今日洞房花烛,怎就是奸夫淫妇在行荒唐事了? 很快就有人点起烛火,众人看清沈逸之那张脸,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会是新郎官?” “新郎官不在自己婚房内,怎在这与人私会?” 来人的话让沈逸之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乍一看与自己的新房有些相似,但确实不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萱儿呢?今日不是他和萱儿大喜的日子吗? 陈文珠带着几个嬷嬷急急走来,脸上笑得温和,但手中的帕子早被捏变了形。 “误会!都是误会!” 原本她按照计划,林梦月代替林萱和沈逸之洞房,林萱被个老男人夺了清白,她带人亲自去抓奸。 怎料临门一脚,她被其他事情拉走,婚房那边的奸还没抓成,反倒是这边被人拱了火,先被抓了! 第3章 只有休妻和丧妻 陈文珠想起前几日陈如兰的交代。 今日若是让逸之背上新婚夜和小姑子鬼混的名声,陈如兰有千百种手段折磨她。 不行,只能是林萱那贱人被爆出新婚夜和别的男人厮混,林家为了两家颜面二女一同嫁过来,逸之宽容大量饶恕林萱,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今日婚房那边,下人不小心弄坏了东西,新郎新娘只能先移步这边的客房,让各位见笑了!” 陈文珠讪笑着解释。 众人眼里还有些狐疑。 不是说是某家贵妇与情人私会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新娘和新郎官换地方了? 但如今没有苦主,他们又不能掀了被子,看看究竟是新娘还是贵妇,只能作罢。 “哈哈哈,既如此,就当我等过来闹了个洞房,沈二公子莫要生气!” 人群中有人打着哈哈缓解尴尬。 沈逸之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同时也要维持自己世家公子的形象,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沈某自不会放在心上,还要感谢诸位来沈某的婚宴!” “哈哈,客气客气!” “提前祝沈二公子早生贵子,子孙满堂!我们也告辞!” 主人家给递了梯子,众人自然就顺着往下爬。 陈文珠松了一口气,让下人领着宾客出去。 被子里的林梦月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刚事发突然,她吓得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 但气都还没松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女子的哭诉声。 一身大红嫁衣的林萱踉跄走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陈文珠的笑见到林萱,都僵在了脸上。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贱人在这里,那她去抓哪门子的奸! 她难得朝林萱扯出一丝笑,拼命使眼色。 “萱儿怎么出来了?刚刚不是还在房里吗?” 林萱好像完全看不懂陈文珠的眼色,只红着一双眼质问。 “二夫人,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二公子居然……居然……” 原本打算离去的宾客们又停下了脚步,眼中都是要吃到大瓜的兴奋。 还以为今晚这好戏是没着落了,没想到现在才上演啊! 沈逸之看见来人猛地站起来。 萱儿如今在这里!那床榻上的又是谁?! 陈文珠上前握住林萱的手以示安抚。 “萱儿别听府里这些嘴碎的丫头胡说。逸之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你怎可质疑他的真情?” 真情? 林萱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泪眼盈盈看向沈逸之。 “二公子……” 沈逸之忙上前想搀扶。 但林萱巧妙避开,又在触及沈逸之腰背上隐约露出的红痕时,先是错愕,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是痛不欲生,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二公子,你……” 沈逸之急忙想解释,但林萱似乎经不住打击,连退几步。 “你我自小定下婚约,你若不喜我,直说便是!何苦要在大婚之日如此侮辱于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 沈逸之还想解释,陈文珠却在此时出声呵斥。 “林萱,你既嫁入伯府,就是伯府的人!逸之只是一时醉酒,在客房歇息,你就来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那二公子歇息的动静可够大的!就差把床都震塌了!” 宾客中有人出声,大家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里面可是状况激烈呢,说是在歇息,鬼才信呢! 沈逸之脸黑了,他上前想握住林萱的手。 “萱儿,我那不过是恰好踢到了床,滚到地上造成的动静……” “什么床啊,被踢了还能发出女人的浪叫,不如给大伙儿长长见识呗!” 沈逸之脸黑如墨,眼神冷冷扫过众人,但根本不知刚刚那话究竟是谁说的。 林萱见气氛都到这个程度了,错开沈逸之的手,难以置信又愤怒的看了他一眼,急急往里走去。 “林萱!站住!” 沈逸之大喊出声,林萱脚下不停。 沈逸之追上前,拦在床榻前,低声威胁。 “林萱,不管今日这床榻上有没有人,都只能是没人!听话一些,不要让你我没脸!不然,我怕是只能另娶他人!” 萱儿这性子还是太执拗了些,不懂得变通。 但她爱他入骨,最怕的就是他另娶他人,他这么说,林萱肯定不敢再闹。 只要她愿意配合他演好这场戏,他日后自会好好教教她。 林萱脚步停在原地,重生后第一次正眼打量沈逸之。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眼前的沈逸之依旧还是那副相貌堂堂,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模样,只是再也掀不起她内心的半点波澜。 她是礼部侍郎林士诚的嫡长女,但嫡妹林梦月出生后,她就背上了不祥的名头,送到庄子上受尽磋磨。 庄子上有一段的记忆她丢了,只听人说,她突然得了昌平伯府老夫人的青睐,为她订下两家亲事。 彼时林士诚还是六品小吏,急忙把她接回家,但后宅之事掌握在母亲刘氏手中,她虽回了家,但丝毫不比庄子上容易。 后来沈逸之出现了,救她于水火,告诉她,是他帮她获得老夫人的青睐,他是她的未婚夫,他会好好待她,不再让她受委屈,待到成婚,他便可以带她离开林家。 从此,她一颗心,就全在他身上了。 他一句“女子要懂得诗情画意”,她便逼着自己精通琴棋书画;他因仕途郁郁寡欢,她就四处打点,挖空心思冲铺路;他想壮大伯府,她就步步为营,开阔人脉,扩大祖产。 她为了给沈逸之赚政绩,遍体鳞伤,鬼门关走了几遭,沈逸之却高床暖枕,美妾成群,子孙满堂,唯独护不住他们唯一的嫡子,在她九死一生回来后,还要嫌弃她满身伤疤,不解风情,成日只会经营算计。 那些曾经的过往和誓言仿佛一个个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终于死了心,要求和离,沈逸之却不允。 “我沈逸之贵为当朝首辅,只有休妻和丧妻,你就死了和离这条心。” 第4章 真的有女人 她那时才懂,她原先一心成婚,想逃离林家,原来不过是换了另一个囚笼,沈逸之身上的好,也不过是她的少女幻想。 最后她只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伯府,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见。 而今再见沈逸之,刚刚她被人下药差点夺了清白,甚至被掐死的时候,沈逸之是否正和林梦月卿卿我我、翻云覆雨? 一如她从前在外为他拼杀,他却和其他女人游湖赏花、鸳鸯交颈? 沈逸之见林萱停下动作,以为她肯定是屈服了,不由放软了语气。 “萱儿,别闹了,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都关起来门来再说。” 林萱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勾唇角。 夫妻一体? 她这辈子可再也不要和他当什么夫妻! 她径直越过他,猛得一把掀开被子。 沈逸之眼疾手快,按住她掀开了一角被子的手上。 “林萱,你怎的如此冥顽不灵,闹开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二公子婚前与我信誓旦旦,婚后必会好好待我!如今就是这么待我好的?” 沈逸之有些气短,脸色阴沉下来。 “林萱,女子要知情识趣,听话一些,否则……” 林萱手下越发用力。 “否则如何?休妻另娶吗?!” 沈逸之盯着林萱,眼中全是失望。 “林萱!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林萱看着被角下露出一小截黑色头发,加大了声音。 “二公子如此阻我,这床上藏得是何人?我林萱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二公子若真心喜欢,今日虽是我大婚日,也不是不能给二公子纳个小的!” 众宾客听闻这话,都恨不得伸长了脖子一探究竟。 沈逸之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派胡言!林萱,我怜你护你,你却不相信我,还如此污蔑我!” “林萱!女子本就以夫为天!如今你既嫁给逸之,还如此违逆逸之,是要反了天了!” 陈文珠也终于挤了进来,拦在床前。 因为昌平伯沈朗做下的糊涂事,如今昌平伯府已渐渐式微。 沈逸之经营了好些年才有如今的好名声,怎可毁在林萱这个贱人手上! 林萱轻扯唇角。 “二公子若真这么清白,为何不敢让我掀开被子给众人瞧瞧!若床上无人,林萱自当给二公子和二夫人下跪道歉!” “放肆!林萱,你今日这么闹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文珠疾言厉色。 “以你如今的名声,若是逸之不要你,你满京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林萱把眼神转向沈逸之。 “二公子也是这么想的吗?就吃定我会为了这好姻缘,忍气吞声,粉饰太平?” 沈逸之没有说话,态度算是默认了。 林萱都经不住笑起来。 “你沈家既如此瞧不上我!何不早点退了这门亲,为你们沈家好儿郎寻门更好的亲事!” 陈文珠脸色有一丝尴尬。 是他们不想吗? 是伯府如今地位尴尬,林萱虽不得宠,但担着礼部侍郎嫡长女的名头,又得老夫人喜爱,算是门好亲事了。 但如今,有更得宠的侍郎嫡次女林梦月了! “你还真以为大嫂和逸之稀罕!逸之如此优秀,要不是老太太喜欢你!我肯定替大嫂做主退了这门亲!” 沈逸之不满今日林萱的表现,也不说话,打算给林萱一点教训。 林萱看看沈家人,呵,原来,在她嫁进来之前,他们早就瞧不上她了。 以前沈逸之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也不过是哄哄小女孩的手段,她竟还真的信了,还对他死心塌地。 她从前,还真是蠢呐。 “我与二公子的婚事是老夫人定下的!若要退,尽管拿出婚书来退便是!但今日,我林萱就是不当这稀里糊涂的可怜虫!” 林萱手上再次用力。 林梦月在被子里使劲缩着身子,还是露出了一点脚背。 但她自己没发现,内心还在窃喜。 男人都喜欢柔弱顺从的女子,林萱就闹吧,闹得越凶越好,和沈逸之完全离了心才好。 沈逸之死死盯着林萱。 今日的林萱怎这么不懂事,难道她不知道若是被宾客看见他床上有人,会丢多大的脸吗! 陈文珠原本想压倒林萱,不想平日讨好她们的林萱闹起来如此不好对付,只好软了语气,过去拉着林萱的手。 “萱儿啊,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得这么僵呢,你们夫妻一体,自当互相扶持才是。” “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逸之好,你才能好是不是?” “你和逸之多年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这刚新婚,别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伤了感情。” 实则内心恨死了林萱。 要不是今日人多,她无法堵住这些人的嘴,她早就让人把林萱拖出去了,还能放她在此撒野! “既如此,那我就更应该看看,二公子的心头好究竟是何人,好为二公子早点张罗!” 林萱躲开陈文珠的手,拔下头上钗子,一下扎了下去。 “啊!” 林梦月的脚背被扎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惨叫。 “林萱,你疯了!” 陈文珠上前想推开林萱,林萱一扭身,躲开了,陈文珠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想来二夫人是知道这床上有人了?莫非是二夫人不满林萱成为二公子正妻故意羞辱?” “我,我……” 陈文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够了!” 沈逸之站起身,目光沉沉,盯视着林萱。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今晚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别再闹了!” 林萱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 呵,他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吗? 而且,该计较的不应该是她吗? “既如此。” 林萱上前一步,靠近了沈逸之一些。 沈逸之以为林萱终于屈服了,松了一口气。 “萱儿,我知你最是善解人……” 但下一瞬,林萱的手就越过他,直接掀开了被子! “不如就计较到底好了!” “啊!!!” 林梦月突然被扯了被子,发出一声爆鸣,忙又扯了被单、纱帐遮住自己。 宾客们都伸长了脖子,眼里写满了八卦的光。 刚才他们都看见了!女人,真是有女人! 新婚夜,新郎官没在新房里,却和其他女人厮混,还被新娘抓奸在床! 刺激,太刺激了! 第5章 替二公子纳了你 “林萱!你!” 沈逸之脑袋“嗡”的一声,想也没想一巴掌落在林萱的脸上。 林萱被打倒在地,脸上瞬间红肿。 陈文珠忙走到林萱身边,还想挽回些颜面。 “萱儿啊,男人三妻四妾实乃常事,你是正妻,自然该大度一些。不过一些家事,看你闹的。” 林萱没有说话,站起身,擦了擦嘴角边沁出的血丝。 沈逸之触及那鲜红的巴掌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又立刻说服自己,都是萱儿太不懂事了,他之后再好好补偿她就好。 “呵,沈家真是好教养,大婚之日,新郎官与其他女子苟合,还要正妻大度!” “沈逸之真是端方君子,为了掩护其他女子,新婚夜掌掴正妻!” “沈逸之,好一个婚后会好好护着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但我如今都还未嫁入沈家,你们就让我受此大辱!” 林萱拿下头上的凤冠砸在地上,满眼决绝。 “我要亲自去问问老夫人,自小定下的婚约,是否就是让我林萱来昌平伯府受这等屈辱!我还要再问问这满京城,谁家是如此行事的!” 凤冠上的东珠散落了一地,陈文珠有些慌了神。 名声堆砌不易,陈如兰经营多年,才让沈逸之有如今的好名声,可不能因她没做好今日之事而崩塌。 “萱儿,萱儿你听叔母说,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你切莫惊扰了老人家。老夫人对你那般好,你也不想她因此事伤了身子吧!而且逸之与你多年情义,你也不想看他名声尽失吧!” 沈逸之看她决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慌乱,上前拉住林萱。 “萱儿,不过一件小事,何必动怒。” “是啊,家宅之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陈文珠连忙帮腔。 “于你们来说不过一件小事,于我来说,那是婆家新婚夜给我的巴掌!” 林萱回眸,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沈逸之难得看到林萱柔软的样子,一下就软了语气。 “萱儿别气!你我既已成婚,你就永远是我的妻,谁都越不过你去!不过一个趁我醉酒爬上我床的贱婢,居然敢坏我们的大婚之夜!我这就发卖了她!” 一听这话,林梦月急了。 林萱若还是正妻,那她又算什么! 而且沈逸之是什么意思,要了她的身子,现在又不想负责吗! 不行! “二公子……” 她从被单中抬起盈盈泪眼。 “刚刚,是您……喝多了……硬拉着月儿……现在您是不打算要月儿吗……嘤嘤嘤……” 宾客们看清了林梦月的脸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林家二小姐吗!” “我的天爷啊!那岂不是,新郎官和他的妻妹!” 林萱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丝笑。 她如今势单力薄,让众人知道床上有人容易,却无法让人知道究竟是谁,但若是林梦月心急自爆呢? 沈家想息事宁人,从不承认床上有人到当丫鬟爬床处理,她偏要将事情闹大,这新婚夜睡一个爬床丫鬟和睡妻妹,差别大了去了! 林萱抬起头,也如众人一般先表现出震惊,接着是气怒。 “梦月!居然是你!你,你竟在亲姐姐的新婚夜勾引准姐夫!简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姐姐……不是的……嘤嘤嘤……” 林梦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抬眼看向沈逸之。 “是二公子……是您将月儿当成姐姐……月儿挣脱不过……嘤嘤嘤……” 林萱扇了林梦月一巴掌。 “还敢狡辩!今日你说你要给我送嫁,你不在我新房里,居然送到准姐夫床榻上了!” 林梦月被扇了巴掌,恨不得打死林萱,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要装着柔弱的样子,只能嘤嘤哭,摇着头。 “不是的,姐姐!我不熟悉伯府,不小心走错了,不成想……就被二公子……” 陈文珠见林梦月都已经露出脸来了,就知道要改变计划,忙上前护着。 “林萱,月儿怎么说都是你的妹妹!你就如此容不下人!” “我看二夫人看见月儿倒似完全不惊讶,这莫不是二夫人一手安排?” 陈文珠被戳破真相,声音不由变得尖厉。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见不惯你如此欺压姊妹!” 林萱嘲讽一笑,居高临下俯视林梦月。 “既如此,我是你长姐,也是二公子正妻,你既已是二公子的人了,那今日,我就替二公子纳了你,你是否愿意?” 林梦月暗暗给陈文珠使了个眼色,一双眸子又看向沈逸之。 “二公子……” 沈逸之见林梦月我见犹怜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床上的滋味,一时就软了心肠。 “月儿,你既已是我的人了,我必会好好待你的!” 林梦月咬着唇。 “可是,月儿乃林家嫡女,怎能为妾……” 林萱嗤笑一声。 “娶为妻,奔为妾,你与二公子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如此不当妾,还想坐这正妻之位不成?” 林梦月怯怯咬着唇,秋水似的眼眸,无助又可怜。 沈逸之生出一丝怜惜。 “萱儿,月儿是你的亲妹妹,为妾确实委屈了些,不如就以平妻之礼……” 林萱甩开沈逸之拉着她的手。 “今日你我新婚,她就敢爬上准姐夫的床榻,这样的人要不是我妹妹,我连贱妾之位都不会给她,如今你竟还要以平妻之礼娶她!” 沈逸之被说了个没脸,也不由有些气恼。 “林萱,我都是为了你好!月儿是你亲妹妹,岳父岳母又向来宠爱她,你对她好,才能赢得岳父岳母的欢心!” “是啊,萱儿,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高门里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外头的女人总比不过自家亲姐妹不是?” 陈文珠眼珠转了转,在林萱耳边压低了声音。 “而且听说林侍郎林夫人向来宠爱月儿,我们现在做主让你抬她为平妻,起码你还能保住这正妻之位,若是你不识抬举,等林家人来了,你怕是只能为妾了!” 林梦月咬着唇,她可不要什么平妻之位,她要的是正妻之位,未来主母之位! 她裹着被子就往床柱撞去。 “月儿让大家为难了!月儿为今,只能以死谢罪了!” 第6章 正头夫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月儿!” 沈逸之赶紧用手拦了一下,林梦月一下撞在他的手上。 “二公子,你手怎么样?受伤了吗?” 林梦月忙拉住沈逸之的手查看。 沈逸之看着林梦月紧张她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没事,倒是你,性子这样烈。” 林梦月眼圈红红,眼泪要落不落。 “二公子……月儿现在……该怎么办……” 沈逸之瞥见她抬头时,裹着纱帐微微透出来的一点雪白,又回忆起刚刚的美好,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反手握住林梦月的柔荑。 “我自会给月儿一个名分。” 林梦月微微羞红了脸。 “二公子……” 林萱都忍不住想在旁边鼓掌,喊一句“好一对郎情妾意的贱人”。 宾客也有些没眼看。 新婚夜这正妻还在此,新郎倒和小姨子柔情蜜意。 京中传闻沈家二公子人品贵重,是正人君子,林家二小姐端方慧雅,品貌出众,传闻还真是不可信啊! “二公子,先别急着洞房啊!正头夫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打破二人情意绵绵的氛围。 林萱更加嘲讽,似笑非笑看着沈逸之,语气阴阳,觉得自己如今反倒像个拆散有情人的恶徒。 “二公子如此为林萱好,林萱真是感激不尽。不知二公子对心爱的月儿,又是怎么个好法呢?” 沈逸之轻咳一声,也觉得有些尴尬。 “刚刚说的平妻之礼……” 林萱不等他将话说完,“我不同意。” 林梦月也咬着唇,楚楚动人,“二公子……” 沈逸之看着今晚格外难缠的林萱,脸色难看。 “林萱,你就非要逼死月儿吗!” 林萱寸步不让。 “你说我想逼死她,那你们是想逼死我吗?京中有哪家新妇刚进门,夫君就和妻妹滚到一起,还被逼着在新婚夜抬平妻进门!那要不要我干脆将这正妻之位让出来,成全了二公子和妹妹!” 沈逸之自知理亏,一甩袖,“简直不知所谓!” 周围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林萱泰然处之,林梦月只能将自己裹紧,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沈逸之背过身,却也感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陈文珠知道今天伯府这脸是丢大了,拼命朝林萱使眼色,但林萱完全不接茬。 一时间,气氛僵持。 “林大小姐可在此?” 一道中年女声打破僵局。 陈如兰的贴身嬷嬷穿过人群,慢慢走进房间。 陈文珠头皮一紧,今日她没处理好这件事,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桂嬷嬷怎么过来了?” 桂嬷嬷微微福了福身。 “今日二公子大婚,大夫人亲自为百姓布施,为伯府祈福,不想听闻家中出了事,特派老奴来看看。” 周围人提起大夫人陈如兰,都赞她菩萨心肠,如今府中中馈都是二夫人在管,怕是还不知伯府晚上出了这样的丑事。 只有林萱知道,陈如兰那是怎样的面慈心苦,杀人于无形,陈文珠不过她摆在明面上为侯府一切腌臜事背锅的马前卒,所有事情,都还掌握在陈如兰手中。 而这桂嬷嬷,是她的心腹,想来坏人这些人做了,迟一些陈如兰又要以菩萨的姿态出场了。 桂嬷嬷冲着林萱见了礼,态度无可挑剔。 “见过二少夫人,大夫人让老奴向您表达歉意,还请二少夫人莫要和二公子置气。” “多谢大夫人关心,林萱想知道,如今妹妹与二公子有了首尾,大夫人准备如何处理?” “老奴也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二少夫人与二公子感情甚笃,如今二公子又酒醉与梦月小姐有了肌肤之亲。” 桂嬷嬷朝林萱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老奴斗胆,求二少夫人看在二公子对您多年的真情与照拂的份上,也怜惜梦月小姐与您亲姐妹,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我若不愿呢?” 桂嬷嬷抬起头,眼神真挚,语气恳切。 “大夫人吃斋念佛、广做善事,不过是求个家宅安宁,万事顺遂。求二少夫人念在大夫人的一片仁心与拳拳爱子之心,接纳梦月小姐!大夫人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二少夫人!况且,二公子也是酒醉才做下错事,心中还是以二少夫人为先!” 看热闹的人群中不少被桂嬷嬷的话打动。 谁不想家宅安宁、万事顺遂呢? 而且哪家高门不纳妾? 不过是迟早的问题,二公子也不是有意在大婚夜下林大小姐的脸的,如今大夫人的贴身嬷嬷都这么恳切的请求了,受一次委屈,换一段好姻缘,还是林家大小姐得了便宜。 林萱见众人脸色变化,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桂嬷嬷确实比陈文珠更懂得拿捏人心,但她清楚,陈如兰不过是想物尽其用,诓她死心塌地为伯府当牛做马,若她不愿意,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还有什么好好补偿,什么以她为先,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把戏。 “林家不止林萱一个女儿,林萱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为姊妹们想想,今日这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见林萱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冷冷清清的站着,陈文珠不由咬牙切齿。 “林萱,桂嬷嬷与你好好说,你都这般听不进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桂嬷嬷深深看了林萱一眼。 “二少夫人当真要如此不顾伯府的脸面,不顾二公子的名声,闹到底?” “并非是我要闹,我只是想要个公道。我林萱身为侍郎嫡长女,今日若就此认下此事,以后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侍郎府?又怎么看家中尚未出阁的姊妹们?” 桂嬷嬷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纸红色婚书,徐徐张开。 “既如此,老奴也只能告知林大小姐实情了。当年,老夫人为两家订下的是,实则是沈家嫡长子与林家嫡长女之婚事。” 此话一出,全场噤声。 沈家嫡长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开口,但心里都知道那是谁。 京中阎王,沈逸辰! 第7章 撕了伯府的脸皮 “只是后来,大公子失踪,林大小姐又传出脾气执拗、不懂礼数、克父克母的坏名声,伯府原想退亲,但大夫人心善,二公子又怜惜您过得不易,不忍您将来婚约艰难,所以就认下这门亲。” “但今日,林大小姐实在是辜负了大夫人,竟不顾大局,将这小小的房中事闹得人尽皆知,丢尽脸面。” “大夫人仁慈,即使林大小姐如此行事,还是让老奴再给林大小姐一次机会,老奴已经再三劝过,但林大小姐执意如此,老奴也只能拿出当年婚书,澄清当年之事。” “许是上天也觉得林大小姐与二公子不是良配,才会在今夜阴差阳错,让二公子与梦月小姐有了关系。既如今二公子正缘已到,与林大小姐的婚约也已经解释清楚,今日婚约作废,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众人都一时没回过神。 林梦月悄悄勾起了唇角。 就算被人当众发现她与沈逸之有染又怎么样? 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并且夺了林萱的正妻之位,捧到她面前? 林萱就应该是这样的,只能捡一点她不要的,即使拼尽全力,也够不上她一个手指头,而不是像上辈子一样,高高在上。 她至今还记得武安侯府败落,她不再是世子妃,只是庶人一个,跪在林萱面前屈辱的样子。 那时候她求林萱,只要能救她出火坑,她愿意当沈逸之的妾,但林萱丝毫不顾念姐妹情分,那现在呢?沈逸之都还没和她圆房,就先和她有了关系,还没了婚约。 陈文珠听闻此话,气焰一下就嚣张起来。 “刚刚还装腔作势,连自己亲妹妹都容不下,这下好了,这正妻之位本就不是你的!如今你没了我伯府的婚事,回到林家怕也要被扫地出门,我看你还有什么好去处!” 林萱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视线却全落在她身上。 她突然抑制不住轻笑起来。 众人只以为她是伤心疯了,目露同情。 但在这一刻,林萱是真的觉得,那套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没了。 上辈子她求而不得和离书,一辈子困在沈逸之编织的囚笼中,即使后来远走高飞,沈逸之还要故作深情,年年流出思念离家妻子的诗作,感动京中无数少女,被学子们夸一句“情深似海”。 而她只觉讽刺又恶心。 如今,她终于脱离了那个身份,不用成为他的附属、他手中弄权的工具。 “姐姐,虽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意外,但只要二公子喜欢,我可以求求大夫人,让你……” 林梦月柔柔开口,话未说完就已经被林萱打断。 “让我如何,当妾吗?!” 林萱眼中的厌恶明明白白。 “你当他是宝,愿意上赶着爬床,我林萱要不是有婚约在身,他沈逸之的正妻我都不屑当!” 林梦月脸上青白交加。 “姐姐怎这样说话,你好歹也和二公子多年情分。而且我也是好心给你一个去处,你竟如此不领情!” “让自己的姐姐去当妾,妹妹真是好心啊。” 沈逸之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月儿性子单纯,出口的话也没有恶意,你不要过分曲解!” 林萱嘴角擒着嘲讽的弧度。 “究竟是我曲解还是她就是这个意思,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吧?” 陈文珠上前一步,护在林梦月床前。 “林大小姐,如今你既已不是我沈家妇,那就别脏了我沈家的地!请吧!” 林萱夺过桂嬷嬷手里的婚书。 想把今日伯府错责都推到她身上,那她就不介意撕了这伯府的面皮! “这腌臜地方我本也不想待!但有些话,还得说清楚!今日本是我与沈逸之大婚,你们在此又布置了另一个新房,意欲何为?” “他沈逸之醉酒,没被送回新房,为何会被送到此处?还有她林梦月,给亲姐姐送嫁,怎么就这么凑巧,送到了这间和新房布置差不多的院子里?” “而且伯府下人众多,怎就这院子只沈逸之和林梦月两人?但凡有个下人在,林梦月呼叫一声,也不会发生这等龌龊事!” “先是想让我认下和沈逸之行苟且之事,后又以爬床丫鬟处理,最后这脸露出来了,就强迫我让林梦月成为平妻,我不同意就开始指责我不顾大体、丢人现眼,最后又说我这婚约本就是错的,要将我赶出门,呵,今日这事,一桩桩一件件是真巧合还是环环相扣,在场各位只要不瞎,心里就都清楚!” “你,你,你!你给我闭嘴!” 陈文珠一见众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忙上去要掌林萱的嘴。 林萱一把握住陈文珠的手。 “你又凭什么打我?事情敢做就要敢当,我说几句就受不了了,不如早点拿块豆腐撞死!” “而且,再说说这婚约。什么‘伯府原想退亲,但大夫人心善,二公子又怜惜我过得不易,不忍我将来婚约艰难’,我乃礼部侍郎嫡长女,难道除了你们伯府,别府就不愿娶了吗?!” “不过是你们伯府得罪了贵人,朝中之人多不想和你们搭上关系,你们才不得不抓牢我父亲这门姻亲!现在林梦月和沈逸之已经成事,反正也丢不了这门亲了,再反过来指摘全是我的过错,伯府还真是好算计!” “你们伯府做下这些腌臜事,不过是瞧着我肯定会委屈自己替你们遮掩,不想我竟不由你们摆布了!我也问问在场各位,若你们的女儿、姊妹在新婚夜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们是恨不得当场撕了他们的面皮,还是让女儿、姊妹忍气吞声,郁结在心,一辈子抬不起头?” “还有什么不是良配,什么正缘已现!无媒苟合就是无媒苟合,若真照桂嬷嬷这说法,那有大把的正缘都在那青楼楚馆呢!以后各家正妻要替自己讨个公道,都得叫‘不顾大局、丢尽脸面’!” “来人!来人!快给我堵上这疯女人的嘴!” 第8章 大夫人来了 陈文珠气得脸都绿了,忙命令粗使嬷嬷堵嘴,养气功夫极好的桂嬷嬷眼底也隐隐泛着怒气。 林梦月白了脸,躲在被子里一句话不敢说。 沈逸之又羞又怒,只能转过身不让人看见他的脸色。 看热闹的宾客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今日侯府这事处处透着不正常,有些妇人更是之前被陈文珠往新房引。 现在再想想,怕是原本大戏应该在新房那边,但不知怎么就唱到这边来了,还被林大小姐把遮羞布都扯没了! 他们刚刚还真是被这嬷嬷牵着走了,但今日林大小姐又做错了什么,怎么就错责全在林大小姐身上了? 而且这做妹妹的,着实有意思,姐姐刚退婚,就一副正妻的样子,要大度收下姐姐当妾,而且似乎,伯府对此也没有反对?! 林大小姐再怎么也是正三品侍郎嫡女,是林梦月的亲姐姐,他们怎么敢如此作践她! 五大三粗的嬷嬷掏出帕子就朝林萱走去。 林萱丢开陈文珠的手,拿起手中的大红婚书。 “我看谁敢!我乃指挥使大人的未婚妻,谁敢动我!” 听闻沈逸辰的名号,两名嬷嬷有些不敢动作。 “沈逸辰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怕她做什么!上啊!” “指挥使大人现在不知道我又如何,今日过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我即便不得指挥使大人喜爱,但顶着这个身份,也不是你们可以欺辱的!你们若敢动手,小心指挥使大人砍了你们的脏手!” “别听她胡说!赶紧上去堵了她的嘴拖出去!” 嬷嬷上前去堵林萱的嘴,林萱挣扎反抗,人群中有人看不过眼。 “你们伯府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如今虽在伯府,但林大小姐既不是沈家人,又怎么可以对她动手?” “而且今日大婚出了这么多事,怎的就不能让人家多说几句了?” 众人七嘴八舌,桂嬷嬷闭了闭眼,知道今日伯府之事再无法遮掩,她缓缓开口。 “住手!林大小姐,老奴也不想为难您,还请您积些口德,莫要胡说八道!既婚约已废,请吧!” 林萱甩开两名嬷嬷的手,站起身。 “伯府乱婚约在先,唆使下人伤人在后,现在一句‘婚约已废’就想敷衍了事?” 桂嬷嬷皱了皱眉。 “林大小姐什么意思?” 林萱露出自己被扇肿的脸庞和青紫的脖颈。 “伯府如此行事,难道都不必赔礼道歉吗!” 众人都被那骇人的青紫吓住,看向伯府之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两名动手的嬷嬷连连摆手。 她们没有啊,她们刚刚近身哪里又讨到好处,还被反拧了好几把! “大夫人来了!” 一句话,众人都为手持翠玉佛珠,不施粉黛、容貌素净的陈如兰让了路。 “萱儿,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你有气,伯母都理解。” 陈如兰一来,就充满歉意的拉住林萱的手。 “原本想着,既做不成夫妻,那便各自安好,不成想文珠做事竟如此不妥帖,伤着了你吧?是不是疼了?” 林萱只低着头,没有话说。 陈如兰果然是踩着点出来当好人,堆砌良善的名声。 “伯母做主,给萱儿的聘礼就当做给你的赔礼了,同时嫁妆全让你带回去,另外再将伯母在京郊的一套私宅赠予你,可能消气了?” 听闻这话,周围宾客都到抽一口气。 大夫人做事,还真是大气啊! 那么多的聘礼说赔就赔,还多送一套私宅! “多谢大夫人。” 林萱也不推辞,朝陈如兰福了福身。 陈如兰又转向陈文珠。 “文珠,我将府中中馈交给你是信任你,哪想你居然在逸之的婚礼上出了这么大纰漏,今日就罚你去跪半月祠堂,手抄一百遍佛经,你可认罚?” “是!文珠认罚!” “来人,将这两个伤人的恶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送到庄子上!” “今日终究是伯府有错在先,毁了一桩好姻缘,真是罪过。” 陈如兰又转头,对着林萱满脸慈和。 “伯母一直将你当成自家侄女,虽如今伯府大不如前,但伯母也会尽心为你重寻一门好亲事,如此可好?” 陈如兰一连串话下来,周围人纷纷点头,称赞大夫人果然处事公允,大家风范,虽然林大小姐是受了些委屈,但这些补偿也足够了,而且大夫人还说要为她另寻婚事呢。 林萱要不是经历过上一世,也会感动于陈如兰的大方与善良,把她当成伯府对她最真心的人,对她掏心掏肺。 但,她清楚这些不过都是陈如兰收买人心的手段。 “多谢大夫人挂怀,林萱已有人选,确实想麻烦大夫人。” 陈文珠面露嘲讽,“原来林大小姐早有意中人,今日这出退亲戏码,莫非是林大小姐自己布的局?” 沈逸之一瞬间觉得自己头顶有点绿。 林萱不紧不慢。 “伯府之事若真是林萱一个小小女子可以操控的,那二夫人治家还真是严格有方。” “你!” “好了,文珠,切莫胡说八道。”陈如兰伸手制止,“不知萱儿看上了哪家公子?” “我既自小订下婚约,那自然是,大公子,沈逸辰。” 林萱此话一出,别说是宾客,连陈如兰都愣怔了一瞬。 “大夫人,可有什么不妥?” 林萱歪着头,似十分不解众人的态度。 内心轻嘲,今生大抵是为了林梦月铺路,所以林家给她的嫁妆可比上辈子多了好几倍。 而且陈如兰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和,将聘礼和私宅都赔给了她。 他们都以为这些东西不过是在她手上过一遍,他们寻个由头,这些东西自然又能回到自己手上。 名声赚了,又不损银钱,哪又这么好的事? 沈逸之阴沉着脸,压低声音。 “林萱,不要为一时之气,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收收脾气,我还能求求母亲让你进门!” “二公子既临场换新娘入洞房,现在还想让我做妾,享齐人之福,真是好算盘。但我有正经婚约,又为何给二公子做妾,二公子真是好大的脸。” 第9章 那就唯有,杀狼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知羞耻,一个女儿家居然要主动送上门!” 陈文珠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主动送上门,人家还不要呢!” “二公子和梦月妹妹没有夫妻之名,却行夫妻之事,伯府都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我不过按婚约嫁入静岚院,又为何要觉得羞耻?还是说,在二夫人心里,新婚夜,准姐夫和妻妹先一步入洞房,才是正道?” 陈文珠只把自己气得说不出话了,心想这林萱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陈如兰面露难色,又语重心长。 “萱儿,婚约之事怎可儿戏?况且,逸辰的婚事,伯母怕也是……不如伯母先给你另寻个地方安置?” “大夫人有心了,林萱心意已决,还劳烦大夫人先将林萱的东西送入静岚院。” 说着,朝众人行了个礼,就朝外走去。 宾客们都觉得林萱大抵是疯了。 那可是京中阎王,沈逸辰! 据说沈逸辰刚在京中崭露头角时,虽带着玄铁面具,但位高权重,身形高大,眼神清冷,露出一角下颌线神秘俊逸,也曾引得一些大胆的女子主动献身,还有人给他献上美男,但无一活着走出静岚院! 众人猜测,定是他曾经受过什么折磨,不能人道,所以不论男女,全都看不上! 随后又传出他残忍暴虐、凶残弑杀,酷爱生吃人肉、生啖人血,一日不杀三两个人就得发狂,那南北镇抚司里日日血流成河,冤魂怨鬼无数,他却乐在其中,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还要邀人去欣赏。 如此不近人情,只知杀戮,不是那地狱阎王又是什么?! 如今,这林大小姐,居然妄图嫁给他! 今夜,那静岚院的花泥里,怕是又要多出一具尸骨! 陈如兰满脸担忧,让桂嬷嬷点几个人,送林萱过去,但眼中满是嘲讽。 沈逸之死死盯着林萱离开的背影。 林萱怎么可以嫁给沈逸辰! 林萱居然弃了他,要嫁给那样一个不能人道的怪物! 林梦月咬着唇。 沈逸辰其人,她上辈子也见过几次,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人,阴厉狠毒,让人生畏。 虽然他如今权势滔天,但不过是皇帝手底下的一条疯狗,更是个短命的。 哪里如沈逸之一般,会平步青云,直上云霄。 林萱真是蠢,走了这步臭棋,这辈子都完了…… —— 静岚院中,林萱朝沈逸辰恭敬行礼。 “多谢指挥使大人相助。” 今夜要不是沈逸辰借人给她,帮她善后,又创造抓奸的机会,她肯定无法成事。 沈逸辰坐在堂上,修长的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 “今日帮你不过是本指挥使偶发善心,既已事了,你自离去吧。” 林萱将婚书高举过头。 “大人,小女子之前的话句句真心,虽婚书在此,但小女子不敢奢望成为大人之妻,只希望大人能给小女子一个机会为您效力。” “大人只需给小女子一个夫人的身份在内宅行走,小女子会为大人应付内宅琐事,查清当年真相,还温夫人一个公道,还大人一个干净的伯府!” “小女子也愿将如今所有全献给大人,只求一切水落石出后,大人能助小女子假死脱身,改名换姓,再也不受人钳制!” 林萱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林萱如今处境艰难,一切只能依仗大人,只能扯大人的虎皮保护自身,求大人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沈逸辰放下茶杯,无波无澜的眸子落在林萱身上。 林萱今晚本就中了药,刚刚又唱了场大戏,如今只觉匆匆包扎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手心濡湿,眼前都有些模糊。 但沈逸辰还未表态,她还不能倒下。 两人一坐一跪,一上一下,堂中静谧无声。 林萱低着头,手中还举着大红婚书,尽显恭顺姿态,却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上辈子她和沈逸辰虽都在伯府,但她日日被磋磨,艰难求生,而沈逸辰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内,两人极少接触,根本猜不透沈逸辰的心思,只知道以狠厉凶残著称的他最终没有对伯府众人动手,反倒是自己在三年后突然暴毙。 后来她接手伯府,发现了一些从前之事的端倪,并且温夫人留下的东西,让她受益匪浅,她既受温夫人恩惠,今生自要还温夫人一个公道。而且,沈逸辰也确实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沈逸辰淡漠看着林萱微微摇晃却又硬撑着的样子。 “还本指挥使一个干净的伯府?本指挥使要这样的伯府有何用?” 林萱低着头,脑内快速思考。 莫不是,沈逸辰对伯府世子之位毫无兴趣?所以上辈子这位置才能落在沈逸之头上? “大人看不上这伯府,但有的是人肖想那世子之位。想来,大人应该也不想看到伯府落在不该落的人手上。” “以本指挥使如今的地位,这伯府不想它落在谁手上,它就落不到谁手上,又要你何用?” “大人自是手段通天,能用强硬姿态达成自己的目标。都说柔能克刚,有时候,’柔’不失为一种更好手段。” 林萱轻轻抬起头,注视着沈逸辰的眼睛。 “毕竟,对付有些人,杀人诛心,诛心才是上选,不是吗?” 沈逸辰用手轻轻支着头,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林大小姐,倒是敢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心肠。” 林萱一点没有被人说恶毒的窘迫。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刀子都已经捅进来了,小女子不是圣人,做不到割肉喂狼,那就唯有,杀狼。” 沈逸辰坐在高位,俯视这林萱。 林萱虽跪着,气势也丝毫不弱,直直与他对视。 堂中又一次安静下来,屋外的寒风呼啸。 “你的要求,本指挥使可以满足。但,本指挥使从不轻信他人。” 第10章 给沈逸辰一人当几年鹰犬 “不知大人如何才能给小女子一点微薄的信任呢?” 沈逸辰没有说话,招来门口候着的锦衣卫,耳语了两句。 片刻后,锦衣卫拿了东西,沈逸辰示意放到林萱面前。 林萱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一张纸,和红色的印泥。 而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你若句句属实,此卖身契只有你的手印,也只有你知我知,此后,你在外便是本指挥使的夫人。但你若是别有用心,接近本指挥使,那这份卖身契就会盖上官府大印,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卖身为奴入贱藉,此生生死都只在本指挥使一念之间。” 林萱的瞳孔缩了缩。 她从前一直受人钳制,重生一世,只想为自己挣个自由。 若签下卖身契,那她的生死都握在沈逸辰手里。 但,不签下卖身契,她就能得个自由了吗? 不也是受林家人、受伯府众人不断裹胁吗? “大人可能保证,事成后,让小女子从此自由?” “本指挥使说到做到。” 林萱一咬牙,将拇指重重按在印泥上。 她一个重活一世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一世都是赚的,而且说着为沈逸辰做事,难道只有她自己,她就不想和那些人算账、不想扯下他们虚伪的面皮、不想让他们自食恶果了? 况且,沈逸辰不轻信别人,更何况是她,她和沈逸之可算青梅竹马,如今沈逸辰还愿意给她机会,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她如今不论是婚事还是手里的东西,面对沈家和林家的豺狼虎豹,她连自保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守住握住这东西,再让他们吐出更多的东西。那还不如放手一搏,紧靠沈逸辰这棵大树,而且,三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那又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一张卖身契,她给沈逸辰一人当几年鹰犬,总好过给林家和伯府当一辈子的狗! 既然要当那个恶毒的人,那她这三年就借着沈逸辰的势,痛痛快快的过! 鲜红的手印按在卖身契上,锦衣卫将卖身契和婚书都送到沈逸辰眼前。 沈逸辰随手收起两张纸。 “记住,对内,你只是本指挥使的奴,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有逾越之举,一切水落石出后,你就可恢复自由身,从此再无关系。” “还有你那些赔礼和嫁妆,本指挥使看不上,自己收着吧。时沐,给夫人准备一间房。” “多谢大人。” 林萱终于松下一口气,但那口气一松,没了支撑的力道,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第二日,昌平伯府的消息炸响全京城。 林家大小姐林萱和沈家二公子沈逸之昨日大婚,沈逸之却和林家二小姐林梦月入了洞房! 林沈两家婚约真相大白,原定的居然是林家大小姐林萱和沈家大公子沈逸辰! 为补偿林家大小姐,伯府大夫人直接把聘礼当赔礼,还搭上了一座私宅! 林萱疯了,竟然主动要嫁给京中阎王沈逸辰! 更疯的是,沈逸辰没有把林萱的尸体丢出来,反倒吩咐属下,今后,林萱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 而且昨日林大小姐说,谁敢碰她,就让指挥使大人砍了她们的脏手,今早昌平伯府门口,真的就摆着两双血淋淋的手! 天爷啊,阎王居然真的认下了一个夫人啊! 陈如兰气得一杯热茶直接砸在陈文珠头上。 “你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林萱那边没有出事,反而是逸之这边被人捅出来了!而且如今闹得满城皆知!” 陈文珠怯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都是按计划行事,她也不知道啊! “废物!” “母亲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沈逸之携林梦月款款走来。 陈如兰一下就恢复了柔和的神色,使了个眼色,让陈文珠站旁边去。 “逸之和月儿来了。” 今日的林梦月梳着妇人发誓,穿着海棠红长裙,眉眼染上初经人事后的妩媚,朝陈如兰见礼。 “见过母亲。” 陈如兰亲昵地拉起林梦月的手。 “委屈我们月儿了,如今外头风头正盛,府里也不好再为你重办一次大婚。” 林梦月娇羞地看一眼沈逸之,摇摇头。 “月儿不委屈,月儿能和夫君结为夫妻,长相厮守就已是天大的幸事,月儿不在意那些虚礼。” 陈如兰看着满心满眼都是沈逸之的林梦月,甚是满意。 满身酒气的昌平伯沈闻达此时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进正堂。 他醉眼惺忪地坐下,陈如兰嫌恶的皱了皱眉,用帕子不动声色地遮了遮鼻子。 “伯爷,昨日之事想必您也已经听说了吧?今日新妇敬茶,逸之和月儿早早到了,逸辰再怎么说也是您儿子,就算不喜我这个继母,也该让新妇给您敬杯茶不是?” 沈闻达听闻此话,一拍桌子。 “大胆!一个逸之不要的女人也敢如此拿乔,去给我把新妇绑过来!” “可是逸辰的性子,伯爷也是知道的,若是这么下他面子,怕是……” “怕什么!老子再怎么样也是他老子,他还能为个女人对他老子动刀不成!绑!马上去绑!” “不知儿媳做了什么,惹得伯爷要在新婚第二日就将儿媳绑来?” 林萱掀了帘子进来。 上辈子她早早来给沈闻达和陈如兰敬茶,但等了许久,两人迟迟没有现身,陈文珠阴阳怪气让她下不来台,沈逸之以“女子之事他不好插手”为由,只坐着喝茶,让她刚成婚就在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后来两人来了,陈如兰却是拿她做筏子,挑拨沈闻达和沈逸辰父子关系,让沈闻达一气之下答应为沈逸之请封世子,同时还让她回家求林家一起帮忙。 她回到林家,被林家人百般欺辱,但为了沈逸之,她还是忍下来,只求他们出手帮忙。 但沈逸之的世子一开始没有请封成功,陈文珠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不祥,骂她不得林家宠爱,骂她不会巴结权贵,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她刚新婚就被罚跪祠堂。 她看着沈逸之想让他为她求情,沈逸之却只和她说,“我也不舍得你受苦,但叔母也是为了我好,如今叔母正在气头上,你就当孝顺孝顺叔母吧。” 第11章 温青黛 于是,她被关进了祠堂,冬日本就寒冷,她之前回林家受了伤未愈,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无人问津,仿佛伯府没她这个人。 后来,不知为何,给沈逸之请封世子的折子又被准了,全府欢天喜地,她才像突然被想起来一样,放出祠堂。 刚出祠堂,她就起了高热,陈文珠说她矫情,沈逸之又只顾在前厅接待前来恭贺的人,她的病一拖又拖,后来还是老夫人得知情况,请了大夫过来,但寒气已入肺腑,又没有好好治疗,之后每每入秋,她就咳嗽不止,关节疼痛。 如今想想,陈文珠做的一切,不就代表了陈如兰。 今生,陈如兰又拿她当由头了,但想要这个世子之位,怕是没机会了。 “青黛……” 沈闻达浮肿的双眼都睁开些许,失神地看着林萱。 听见这个名字,陈如兰一下就沉了脸。 “放肆!谁让你装扮成这样的!” 陈文珠厉声呵道。 林萱歪着头,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新妇如此装扮有什么不对吗?而且伯爷不过是思念婆母,二夫人为何如此?” 昨夜她的东西并未送来,但沈逸辰让人送来了几身衣物和几样首饰。 她想起沈闻达的发妻,沈逸辰的生母温青黛留下的画像,百合髻,两只白玉兰花簪,浅紫色襦裙,秀美又灵动。 陈如兰一直刻意淡化温青黛的存在痕迹,让伯府众人忘却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那她又为何不刻意装扮一番,让人想起,起码要让昌平伯沈闻达记起来,他的发妻,是温青黛。 “还不赶紧回去换一身喜气些的!” 陈文珠眼角余光一直落在陈如兰身上。 陈如兰没有话说,但眼中的冷光完全不是平日装出来的慈悲面容该有的。 “无碍,如此挺好,挺好……” 沈闻达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讷讷坐下,刚刚的郁气已经全都散了。 林梦月也察觉气氛不对,上下打量着林萱。 脸上虽上了妆,但也看得出气色极差,而且行动间也似乎不如平日端庄大方。 林梦月唇角不由翘起,莫不是传言是真,沈逸辰做不成真男人,就更有折腾人的法子,林萱虽然没死,但也生不如死,哪像她,夫妻和睦。 “姐姐来了,姐姐今日脸色怎这般不好?莫不是,昨夜和姐夫闹腾得太晚了?怪不得早上起不来,这不伯爷久等,就忍不住发了脾气。” 林梦月眼中的恶意藏都藏不住,林萱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倒也不如二弟和弟妹会闹腾,如今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了。而且昨日事发突然,夫君今日还有要务,无法前来,我送夫君出门就过来了,不想还是让伯爷夫人久等了。还是二弟好,可以在家孝敬父母。” 林梦月会阴阳她,难道她就不会暗讽沈逸之吗? 林梦月脸色僵硬了一瞬,拉着沈逸之的衣袖。 “夫君如今虽无官身,但已经在准备明年春闱,必定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林萱点点头,“那就提早祝二弟高中,早日超越夫君,光耀门楣。” 堂中众人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逸辰那可是大权在握的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沈逸之明年高中状元,也要从翰林院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何时才能爬到正三品。 沈逸之脸色尤其难看。 明明是和他以未婚夫妻相处了好些年的人,平日里见到他都笑脸相迎,还会送些她自己做的物件,虽然他不把那些东西当回事儿,但也体现了林萱对他的在意。 如今不过一晚过去,她竟喊他“二弟”,说话还如此阴阳怪气。 “沾染太多杀孽有损阴德,姐姐还是应该多规劝着姐夫一些。” 林梦月咬咬唇,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夫君所做之事皆是陛下授意,弟妹这意思,莫不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 沈闻达一听说“陛下”,整个人一激灵,大喝一声。 “你们这些内宅妇人自己嘴碎就算了,可不要连累了我昌平伯府!” “伯爷,儿媳不是那个意思,都是姐姐曲解了儿媳的意思。” 林梦月连忙解释。 “是吗?夫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监察百官之职,若从自家内宅传出什么,怕是……” “行了!”沈闻达一甩袖,“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林梦月嘟着嘴不说话了,只委屈地拉着沈逸之的袖子。 “父亲,月子性子单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不要和她计较。” “伯爷消消气,”陈氏也轻拍沈闻达的后背,“新妇刚过门,这规矩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动气呢?” 沈闻达看也不看林梦月一眼,气呼呼坐下。 林萱从旁边端过一杯茶,恭敬跪下。 “伯爷请用茶。” 沈闻达看着林萱,想起了温青黛,神色都不由软了下来,接过茶,呷了一口,给了个红封。 “既已和逸辰成亲,就要以夫君为重,多顾惜他的身子。” “是,儿媳谨遵教诲。” 陈文珠见林萱马上要站起身,连忙出声。 “不知礼数,夫人还没敬呢!” 林萱却已施施然站起身。 “婆母故去多年,儿媳正要去为婆母上柱香,聊表心意,二夫人这是做什么?” 此话一落,场上众人面色各异。 “你!大胆!夫人还在此,你就去上香,你是何居心!” 陈文珠指着林萱的手都在抖,都不敢看此刻陈如兰的脸色。 “不知道大胆在何处了,还望二夫人指点。” 林萱似突然想起来一般。 “二夫人怎还在这儿?昨夜出了这么大岔子,伯府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您不该在祠堂罚跪抄写佛经吗?还是说,这只是对外的推辞罢了?” 沈闻达看见林萱,就想起昔日和温青黛的过往,想到这些年对沈逸辰的亏欠,又想到早上听见的各种传闻,愧疚就转为火气,直往脑门上蹿。 “瞧瞧你们陈家女做的好事!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陈如兰轻轻抬了抬眼皮。 “不过是我喊文珠过来问几句话罢了,稍后便去,伯爷何必动怒。” “而且萱儿这是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与我生分至此,连一杯茶也不愿敬了?” 第12章 先去给婆母上柱香 林萱一双小鹿眼纯真懵懂,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大夫人说得哪里话,如今林萱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二弟也已有了娇妻美妾,林萱又怎么会把昨日之事放在心上?” 听到“如意郎君”一词,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若说沈逸辰是如意郎君,那大概满京城,就没有不是如意郎君的儿郎了。 只有沈闻达是真的点点头,确实觉得自家儿子不错。 林梦月偷偷瞪了林萱一眼。 什么娇妻美妾,她是沈逸之的正妻,哪来的什么美妾! 林萱又继续道。 “林萱也并非是不给大夫人敬茶,只是百善孝为先,古语也有云,死者为大,婆母是伯爷发妻,夫君生母,而且今日是婆母忌日,虽然大夫人不记得了,但萱儿牢记于心,萱儿自当先去给婆母上柱香。” 陈如兰听见“发妻”两字,眼神如同刀子,瞬间射向林萱。 林萱不闪不避,也似看不懂陈如兰的刀锋,只一派端庄的等着她的回答。 “姐姐,大哥虽不是婆母亲生,但如今大夫人才是伯府主母,才是我等婆母,就算你有心为先夫人上香,也合该先给主母敬茶才是。” 林梦月不懂其中纠葛,只想在陈如兰面前卖好,柔柔开口道。 林萱微挑了挑眉。 “说来也是巧了,婆母的忌日怎么就和新妇敬茶碰到了同一日,不然林萱也断断不敢说出先给婆母上香后给大夫人敬茶的话。但大夫人日日吃斋念佛,慈悲为怀,想来也是十分尊重婆母的,定然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要和婆母争个先后的吧?” 沈闻达“砰”的一声把茶盏砸在桌上。 “天天吃斋念佛,你也学不会青黛的一丝仁心!青黛的忌日你不知道吗?怎的就选了昨日成婚!今日是她的忌日,无人问津,连新进门的儿媳都不知道要去看她一眼,青黛若泉下有知,该怎么想我!”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 陈如兰撵着佛珠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忍住没有当面吵起来。 她就是特意挑的温青黛的忌日让新妇敬茶又怎么了?若不是今日日子着实不好,她还想今日大婚,她在堂前热热闹闹,今后别人想起这个日子,也只会记得是沈逸之大婚的日子,而不是温青黛的忌日。 “既然知道今日是青黛的忌日,府里怎的一点安排都没有!真是连青黛的半点妥帖都没有!” 陈文珠一句话不敢多说,林梦月也被沈闻达突然的暴怒吓到了。 陈如兰的指甲都要掐进了手心里,才挤出一句。 “是,妾身知道了,妾身这就让文珠去安排。” 林萱可不顾场上怪异的气氛,又柔声道。 “伯爷,儿媳觉得,二弟虽不是婆母亲生,但若论起来,都算是婆母的孩子,而且今日正好是婆母忌日,是否也应该携新妇给婆母上柱香?” 沈闻达闻言,略一沉吟就答应了。 “合该如此。逸之,你带新妇一同前去吧。” 沈逸之还想说什么,陈如兰摇摇头。 “是,孩儿遵命。” 林梦月拽着帕子,满脸不情愿。 她大婚第二日,居然要她去给一个死人上香,还是毫无关系的死人。 “妹妹这是对伯爷的话有异议?” 林萱话落,沈闻达立马看向林梦月,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儿媳怎敢……” 林梦月小声往沈逸之身后躲。 沈闻达看林梦月的表现,和林萱两相对比,不悦地一甩袖子。 “既如此不满,那这茶不喝也罢,晦气!” 说着,竟是真的不待林梦月敬茶,推了小厮的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往外走。 林萱忙小碎步跟上。 “伯爷,夫君公务繁忙,今日虽然没来敬茶,但他心里一直是敬重您的。” 沈闻达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 林萱笑容真挚。 “当然是真的,夫君幼时,您送他的字帖,他都还一直珍藏。” 沈闻达越看林萱越满意,想到若是自己和青黛有个女儿,如今大抵也是如此吧? 一双浮肿的眼中透出些许慈爱。 “逸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伯爷哪里的话,儿媳能嫁给夫君,才是儿媳的福分……” 林萱笑得越发真诚。 沈闻达虽如今沉迷酗酒,但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文武双全翩翩少年郎,温青黛的离世,又因为自己做的糊涂事,丢了差事,伯府日渐没落,才一蹶不振。 但上辈子沈逸辰暴毙后,沈闻达一夜白头,是伯府里真真切切为他伤心之人,同时沈闻达也算是伯府中,除了老夫人,唯二对她没有恶意之人。 可能沈逸辰没对伯府动手,也有顾忌着这位伯爷的关系吧? 那今生,她是不是可以尝试着修复父子二人的关系,不至于让两人在生时相对无言,死后追悔莫及? 另外,今日沈闻达让陈如兰他们去给温青黛上香,证明温青黛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不论她们是否真的老老实实给温青黛上香,落在外人眼里,就都是上了,就是输了给了温青黛,地位也会有微妙的变化。 给温青黛上完香,原本林萱还想去老夫人院子里看看,但老夫人院子外有人守着,把她拦下了,她也就只能先回去。 回到静岚院,林萱直接又倒下了。 她昨夜就发起了高热,早上也是强打去精神去掺那一脚。 沈逸辰回到静岚院时,天都已经黑了,时沐正和他汇报今日之事。 沈逸辰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略感意外。 “她如何知道母亲的装扮?” 时沐挠挠头。 “属下也不大清楚。许是之前来伯府的时候见过?” 沈逸辰也不想去探究她为何会知道,不在意那些人是否给他母亲上香,毕竟,心不诚,那些香烟都是臭的。 但林萱将他母亲放在心上,记得她的忌日,给她母亲献上喜爱的鲜花,在她的牌位前说着他如今已经成亲了,她是她的儿媳,不论她这么做,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记下了。 “她如今人呢?” “夫人回来后一直在房里没出来,瞧着好像是病了。” 第13章 更把她当个人 时沐之前一直负责静岚院内务,但犯人是犯人,夫人是夫人,他又不能和盯犯人似地盯着夫人,只能是“瞧着好像”。 “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另外,再买几个人给她。” 沈逸辰顿了顿又道,“还有,之后院里的内务交给她,安排几个护卫留下,你也随我外出。” 他不轻易相信人,但也用人不疑,既已达成协议,他就会给她应得的。 “是,大人!” 时沐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他都不知道多羡慕时风、时林和时雨可以跟着大人外出,而他日日要和个老妈子一样,打理内务。 本以为住进来一位夫人会更加麻烦,没想到,终于解脱了! “但现在这个时辰,找个大夫容易,买丫鬟怕是要明日了。不如,先让小哑巴伺候着?” 他们这院从前连个雌性都没有,前几个月大人从外面捡了个小哑巴回来,洗干净才知道是个小丫头,想赶出去,但小丫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里有活,那是烧火、做饭、洒扫样样抢着干,他们也就留下她了,如今院里,也只有她能伺候夫人。 “可。” 沈逸辰说完,就进了书房。 时沐赶紧去安排了,恨不得林萱马上好起来,明日就将一切都交给她。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林萱头昏脑涨,嘴里苦涩,喉咙干得冒火,本以为该是漆黑一片,但房中点着幽幽烛火,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听见声响,忙端了水过来。 林萱喝下温热的茶水,才缓过一口气。 “是大人让你来的吗?” 小丫鬟用干净的布巾帮拭了拭林萱嘴角,点点头,忙又跑到外间,捧进来一碗白粥。 粥熬得浓稠又顺滑,一口下去,不止胃里暖起来了,心里也暖起来了。 又想到刚刚醒来时嘴里的苦涩,想来是沈逸辰给她找了大夫,还派了小丫鬟照顾她。 上辈子外边的人看伯府众人都是仁善,但新娶的二少夫人却发着高热无人问津,最后还落下病根。 今生都说沈逸辰凶残暴虐,不近人情,但目前看来,他比起沈家的其他人,更把她当个人。 就着小丫鬟的手,林萱用了大半碗粥,感觉身体的热度也下来了。 小丫鬟又端了药碗进来,林萱一口饮下,等嘴里的苦涩散去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大人呢?” 小丫鬟摇摇头。 “府里还有其他伺候的人吗?” 小丫鬟继续摇摇头。 “不能说话?” 小丫鬟点点头。 林萱不知是静岚院的人谨慎,给她派的是个小哑巴,还是静岚院伺候的人都是哑巴,她挥挥手让小哑巴去休息,自己也继续歇着。 但第二日,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等林萱再次醒转,已是天光大亮,小丫鬟示意外面有人在等她。 她连忙起身,收拾一下,就到院中。 “时沐见过夫人。” 时沐一张娃娃脸,身着锦衣卫官服,也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可是大人有事吩咐?” 林萱开门见山。 时沐忙不迭将院里的钥匙和账本都一股脑交给林萱。 “夫人既已入静岚院,那院中一切皆该交给夫人打理,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林萱接过,又问起了如今院中伺候的人。 “院中只几名护卫,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平日大人身边也就我们几个,噢,对了,如今还有昨夜伺候夫人的小哑巴,她是前几个月大人在路边捡到了,怪可怜的,大冷天的浑身是血,想呼救都喊不出声。” 林萱这才知是自己误会了,时沐见交接完了,欢快离去。 刚离开小院,又飞身回来。 “忘记说了,大人怕夫人不习惯无人伺候,还让夫人买几个人回来。” 时沐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语言艺术比了个大拇指,嘿,大人夫人感情可一定要稳固,这样就不用他打理内务了。 “好。” 林萱点点头,不免想起,前世她崭露头角,帮助沈逸之良多,陈如兰身体日渐衰弱时,中馈才落到她手上,即便如此,陈如兰还是处处提防。 如今,沈逸辰如此轻易就将院中的管事权交给她了。 又甩甩脑袋,少想前世之事,她如今既已签下卖身契,那她这三年就都是沈逸辰的下属,她帮上级打理庶务,安排人手是应该的,上级既放权于她,那她便更要做好。 于是,这一日,林萱一边熟悉静岚院事务,一边安排人手将她的东西全都搬到静岚院里。 聘礼加嫁妆,整个院子满满当当。 她细细核对着单子和物品,心想,这些人这么容易就把东西都给她了?虽然不排除是想不到她居然直接让静岚院的人去搬,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但总归还是要小心些。 果然,其中一些贵重的物品已经被次品取代了,就算拿着单子去闹,也闹不出个结果。 同时,她也发现,赔礼里,有一些上辈子她在温青黛的嫁妆单子上见过,她把这些挑出来,擦了又擦,挑出合适的,放在沈逸辰的院里,那些不合适的,仔细装好,入册存入静岚院的库房里。 沈逸辰说了这些东西他看不上,但这些原本就是他母亲之物,自然该全部还给他。 在跪祠堂的陈文珠听闻东西全被林萱搬走了,心都在滴血,虽然严格来说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但是那么多好东西啊,林萱一个不得宠的贱人怎么配啊! 林梦月也搅着帕子,闷闷不乐。 说好的那些嫁妆和聘礼抬进来之后都是她的,但如今都被林萱抬到静岚院去了,她还能去静岚院讨要不成? 不行,她这就取信回林府,让母亲为她做主…… 三日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三朝回门日。 一大早,伯府下人忙里忙外,给林梦月准备回门礼,林萱这边无人问津。 但到底还顾着些颜面,给准备了两辆马车,外表看着一样,但内里,就不得而知了。 林萱也不恼,挑了好些贵重的物品装在盒子里,外人看盒子只以为是寻常回门礼。 林萱正指挥着人把东西装上马车,林梦月挽着沈逸之的手臂缓缓走出大门。 第14章 代表了沈逸辰的脸面 “今日回门,怎的只有姐姐一人?” 林梦月在林萱面前站定,和沈逸之姿态亲昵。 林萱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夫君自是公务繁忙,不如二弟清闲。” “再如何繁忙,也得陪姐姐回门不是?不然,外人可怎么说姐姐?哪像二郎,早早就起来帮我准备了。” 林梦月满脸甜蜜,眼神还隐隐透着得意。 沈逸之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林萱,想从她脸上看出落寞与伤心。 “那还真是恭喜妹妹喜得良缘了。” 但林萱神色丝毫未变。 “只是妹妹若真这么在意外人说什么,那妹妹今日可不该出门,毕竟,妹妹的传闻,如今满京城都还在传着呢。” 林梦月微微紧了紧手指,变换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我姐妹如今都已嫁人,姐姐对从前之事就还如此难以忘怀吗?” “是啊。” 林萱点点头。 沈逸之闻言,高傲的睨了林萱一眼。 他就知道林萱肯定是装的。 曾经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还不是因为一时之气,罢了,他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她若回头来求他,看在多年情分上,即使她已是残花败柳,他也能勉强纳了她。 林梦月得意扬眉,林萱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但林萱还有下一句。 “高门贵女,自甘下贱,新婚夜爬准姐夫的床,无媒无聘就嫁了人,此等做派,前所未见,自然难以忘怀。” “林萱!你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你和二公子的婚约,本就是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多起来,林梦月只能压低声音。 “是吗?你既然这么觉得,又为何不敢大声对人言呢?” “你!有你后悔的时候!” 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林梦月满面通红,掩面快速上了马车。 林萱扶着丫鬟的手,也缓步上了马车。 林梦月气不过,让车夫加快速度,一定要抢在林萱前头到林府。 “夫人,二少夫人的马车过去了,是否要让车夫追上去?” 丫鬟放下帘子问道。 “不必,不用争这一时长短。” 这丫鬟是林萱新买的,原想着沈逸辰都不用人伺候,她也不好买人来伺候她。 但她又与沈逸辰不同,沈逸辰手下的锦衣卫成百上千,她手上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而且行走在外,总得带一两个丫鬟。 到了牙行,见一对姐妹不错,她们恳求她连同她们的母亲一起买下,她想着,院里都是小哑巴一个人在灶上做饭,小哑巴还小,总觉不妥,于是也就一同买下。 买下后,她给姐妹和小哑巴都重新取了名字,姐妹为清露,清珠,小哑巴虽然不能说话,但有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取名清研。清露清珠近身伺候,她们的母亲赵嬷嬷为她房中的管事嬷嬷,清研年纪还小,就跟着赵嬷嬷做事。 今日跟着林萱出门的是姐姐清露。 很快,马车驶到了林府门口。 林梦月和沈逸之已经先一步从正门进去了,林府朱红大门在林萱下马车时“砰”的关上,之后再无动静,丝毫没有迎林萱回府的样子。 清露上前去敲门,大门纹丝不动,反倒是角门处打开一条缝,看见来人,将门打开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往这边走。” 清露横眉一竖。 “岂有此理,我家夫人是林家嫡长小姐,锦衣卫指挥使夫人,三朝回门怎能不入正门!” 门房语气敷衍。 “小的也只是听令行事,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夫人!” 随后又小声嘟哝。 “嫡长小姐又怎样?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拿着鸡毛当令箭。” 清露还想说什么,林萱已经缓缓出声。 “母亲既不想我入府,那我走便是。只是夫君迟一些来时,还请转告夫君,我已经先行回伯府去了。” 听见沈逸辰要来,门房一下也不敢拿乔了。 “大小姐等一下,小的这就去回禀夫人。” 林萱此次回府本也不想着什么三朝回门,一家人和和气气,虽然她拿回自己院里的东西就走,但也要从正门堂堂正正的走进去,毕竟她现在可不止代表她自己,她还代表了沈逸辰的脸面。 很快,回禀的人回来了。 “夫人说,大小姐是自家小姐,都是一家人,何必劳动人去开大门,大小姐先进来。” “看来母亲不止是不想我这个女儿回府,连夫君这个姑爷也不想认了。” 林萱转身便走。 “罢了,既如此,我不如转道去南北镇抚司坐坐,也顺道与夫君说一句,不必劳烦过来了。” 门房一听这话,当场吓得变了脸色。 虽然沈逸辰在京中名声不好,但谁都不敢明面上不给他面子啊! “大小姐,等一下!等一下!许是刚刚小的没表达清楚,小的这就重新去回禀!” 很快,朱红正门就从里缓缓打开,门房低头哈腰迎了林萱主仆二人进去。 “大小姐见谅,刚刚是小的听岔了,大小姐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林萱也懒得和个门房计较,抬脚跨进了林府。 有嬷嬷在前面带路,嬷嬷一边走一边跟林萱说。 “大小姐如今虽出嫁了,但林家好,大小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才能有底气不是?” “大小姐既是长姐,更要多帮扶二小姐才是,也能让老爷夫人安心是不是?” “而且大小姐和二小姐出阁前是姐妹,出嫁后是妯娌,那沈家以后不管是谁掌家,都还在你们姐妹手里,自家姐妹总不会亏待了大小姐不是?” 林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不把嬷嬷的话放心上。 嬷嬷还想再说几句,但一转头,就发现林萱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大小姐,这边!老爷夫人都还在正堂等着呢!” “想来现在父亲母亲正和二妹妹共享天伦,我不便打扰,不若迟一些夫君来了,我再一起去拜见。” 林萱根本没打算去见他们,才不想去正堂。 “那怎么可以!” 嬷嬷又换了语气,给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老奴的意思是,老爷夫人定也是想念大小姐的,还是先去见了老爷夫人才是。” 林萱挑了挑眉,心想其中肯定有事,至于是什么,她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她可不想上赶着陪她们唱戏。 第15章 一份嫁妆用两次 “那我晚些时候再去,总会见上的。” 嬷嬷忙拦在林萱面前。 “大小姐!都说百善孝为先,大小姐回府,先不去见老爷夫人是什么道理!” “我不过是想先回自己以前的院子,稍后与夫君一起去见父亲母亲,嬷嬷如此阻拦,是何道理?” “老奴,老奴也是为大小姐着想!” 两人拉扯间,林夫人刘秀莹已经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逆女!简直是反了天了!怎么?都已经让你从正门进来了,现在还要我亲自来接不成!” 刘秀莹一巴掌就朝林萱扇去,清露想挡在林萱身前,被林萱拉开。 “母亲不如想想,若等会儿我脸上有个巴掌印,母亲该如何跟指挥使大人交代。” 巴掌堪堪停在林萱脸颊前,刘秀莹只能恨恨收了手。 “逆女!刚出嫁就敢威胁母亲了!给我跪下!” 林萱纹丝不动。 “女儿如何就威胁母亲了?不过是提醒一下母亲罢了。” 刘秀莹气得指着林萱。 “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如今是攀了高枝了,连母亲的话都敢不听了!” “母慈才能女孝,”林萱微微抬眸,眼中全是讥讽,“母不慈,女儿为何还要愚孝呢?” “你,你,你!” 刘秀莹没想到林萱刚一出嫁,这嘴皮子就变得这般利索,居然敢这么说她。 她指挥着丫鬟仆妇。 “都愣着干什么!打!你们给我打!母亲教育女儿,晾他沈逸辰也无话可说!” 林梦月和沈逸之等人也在这时从正堂走到此处。 林梦月掩嘴,准备看林萱被打。 沈逸之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仆妇们挽了袖子就打算上前,清露急急护在林萱身前。 “你们敢!我家夫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前几日那对血淋淋的手摆在伯府门口,你们忘了吗!” 仆妇们想起那事,手上的动作都迟疑了。 “好了,闹够了没有。” 林士诚慢了一步,缓声道。 “今日两个女儿一起回门,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带到正堂去。” 刘秀莹瞪了林萱一眼,林萱不痛不痒,但看来是没法直接回小院拿东西了,只能跟众人一起去正堂。 堂中众人落座,林士诚和刘秀莹坐在上首,三名得宠的姨娘站在旁边,几名庶子女站在侧边,唯一的嫡子林志才想来是还在国子监没回来。 “一些内宅妇人之争,让贤婿见笑了,听闻贤婿善棋艺?” 林士诚原本是看不上沈逸之的,但林梦月坚持,如今再看看,也确实是一表人才,而且听说学问也很好。 “岳父过奖了,小婿只是略通棋艺。” “哈哈哈,不必过谦,如今距用膳还有一些时间,不如我们去外书房手谈一局?” 林士诚带着沈逸之走了,刘秀莹也不再挺着背脊,给旁边的姨娘使了个眼色。 “三朝回门向来都要夫婿陪同,就算大姑爷再忙,也当今日挤出些时间才是。” “谁说不是呢?这刚成婚正是蜜里调油,合该同二小姐一般,夫妻恩爱,携手同心。” “莫不是大小姐不得大姑爷的宠爱?所以啊,这男人靠不住,还得靠娘家,娘家帮扶,才能在婆家有立足之地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但林萱只淡淡喝了一口茶,根本不接话。 刘秀莹见林萱这个死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品貌才情本就样样不如月儿,也不会软下身段讨好男人,不得夫君宠爱,也正常不过。既如此,在夫家能不能立得住,就要靠娘家撑腰,姊妹帮忙,兄弟帮衬。” 林萱依旧只喝自己的茶,不接腔。 刘秀莹也不拐弯抹角了。 “家里本也不是什么富商巨贾,本来还能给月儿再攒一些,但如今月儿和你一同出嫁,家里拿不出这么多,你这做姐姐的,自该多照顾妹妹,就把你的嫁妆都给月儿吧。” 林萱忍不住嗤笑一声。 “母亲这话,着实好笑了些。我还从没见过哪家让已经出嫁的女儿,把嫁妆全都送给妹妹的,一份嫁妆用两次,母亲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秀莹被气得直接站起来。 “放肆!谁教你这么和母亲说话的!” 刘秀莹的贴身嬷嬷忙上前给她顺气。 “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又转头对林萱道。 “大小姐,夫人也是为了你好。都说了,女子还是得靠娘家,大小姐非要死盯着那点银钱不放,开罪了娘家,得不偿失啊!” 刘秀莹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指着林萱。 “我还听说伯府大夫人把聘礼和私宅都当场赔礼赔给你了,这些本就该是伯府二少夫人的,你把这些也全都还给月儿!如若不然,如若不然,休想再让我林家认你这个女儿!” 林萱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说着都是为了她着想,为她好,实际上,谁又真的为她想过。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刘秀莹。 “母亲这话还是说得太迟了,我在成婚那一夜,已经将所有的赔礼和嫁妆都送给了指挥使大人。” 刘秀莹闻言,双眼微微瞪大。 “你!这一定是你推脱的借口!谁家新嫁娘刚成婚,就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夫婿的!” 林萱微微勾起唇。 “可是夫君不是一般人,若不献上大量财物,如何让夫君认下这门婚事呢?” 虽然东西都还在她这里,但是她们敢去问沈逸辰吗? 刘秀莹这下是真的心口疼了。 “你!你疯啦!居然拿那么多东西去换他一个夫人的位置!全京城都知道他不能人道,你以后注定没有子嗣,就不知道要留下东西傍身吗!” 林萱微微歪头,眼里是清澈的愚蠢。 “可是跟夫君成亲的人又不是母亲,母亲怎就知道夫君不能人道呢?况且,没有子嗣,我也依然是指挥使夫人,那些人依旧要敬我怕我不就行了?” 林梦月也气地面目扭曲。 “你自己要做这短命的指挥使夫人就换着法地去爬床啊!为何要将这些嫁妆和聘礼全送出去!那些可全是我的!” 第16章 不让她痛,她怎么长记性 林萱如同看猴一样看着她们。 “妹妹自己要爬床就算了,居然还撺掇着我这做姐姐的一起爬。而且什么叫你的,嫁妆是父亲母亲给我的,赔礼是大夫人给我的,怎么?妹妹这是把我的东西都当成自己的囊中物了?” “你!”林梦月被说得有些羞臊,“你这夫人之位既然是买的!那沈逸辰根本就对你无意!所以他今日才不陪你回门!你说他迟些会来都是假的!” 刘秀莹见东西都已经没了,再一听这话,也不装了。 “先前还敢威胁我!沈逸辰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这个所谓‘夫人’!这张假虎皮被捅破,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刘秀莹朝旁边的粗实婆子挥了挥手。 “给我关起门来打!狠狠的打!打死这败光我月儿东西的不祥玩意儿!” 粗实婆子持着棍棒就要朝林萱身上招呼,其他人也冷眼看着,有几个眼中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放肆!我们夫人是指挥使夫人!” 清露挡在身前,但很快被人拉开。 “放手!夫人!夫人!不准你们动我们夫人!” 她嘴角擒着一抹讽笑。 呵,总是如此。 全家都姓林,但似乎只有她是个外人,也不对,不止是个外人,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个人人可欺的低等人。 早该习惯了,但内心总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呢?即使是庶子庶女,刘秀莹都不曾如此对待,为何对自己的大女儿,就和仇人一样? “啊!” 惨叫声响起,两名持着棍棒的粗实婆子摔倒在地,手臂上已是鲜血淋漓。 趁着婆子退开,林萱几步就到林梦月边上,手中沾血的匕首抵在林梦月脖子上。 林萱手染鲜血,脸上也溅了一些,配上她此刻阴恻恻的眼神,吓得众人一动不敢动。 林梦月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林萱一个不稳,就刮花了她的脸。 “林萱!你疯了!居然敢挟持月儿!” 刘秀莹指着林萱手都在抖。 “不想林梦月这张漂亮脸蛋从此留疤,就让他们退开。” 林萱今日回来,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也做好了她们会发难的准备。 新婚夜后她就知道了,簪子哪有匕首好用,静岚院中有的是锋利的武器,她如今长期藏一把趁手的小匕首在袖中。 “还不快把匕首放下!若是伤了月儿半分,我要你拿命来偿!” 刘秀莹只能无能狂怒,粗实婆子们也不敢上前。 “是吗?那你猜,在用我命来偿之前,我能不能,让你心爱的月儿,和我一起下地狱?” 林萱的匕首在林梦月的脸上轻轻游移,林梦月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留疤!也不要和你一起下地狱!娘,救救我!快救救我!” “林萱,你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月儿!” 林萱将冰冷的匕首贴在林梦月的颈间。 “母亲既不想看见我,那这门不回也罢。现在,放了我的丫鬟,让我们走。” 今日闹成这样,小院的东西怕是没法拿了。 只能下次再寻机会回来拿了,也不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被人清理掉了没有。 “好!你放下匕首!我让你们离开!” 刘秀莹连忙让众人退开,只是刚推开门,林士诚和沈逸之正要推门进来。 看见屋内场景,林士诚沉下脸来。 沈逸之略学了一些武艺,见林梦月被人挟持,一拳就朝林萱袭去。 林萱上辈子几次死里逃生,对危险有本能的感应,后来又下了苦劲学习武艺,虽还是些三脚猫功夫,但比一般女子强多了。 今生虽未苦练,但招式都还记在脑中。 她反应极快,快速抽回匕首,朝沈逸之的手臂刺去。 沈逸之原本只是想威慑林萱,不想林萱居然敢拿匕首刺他,换拳为爪,去夺林萱的匕首。 林萱的匕首小巧又锋利,几个翻转间,直接在沈逸之的手上划开长长一道口子。 沈逸之没想到林萱竟能躲过他的攻击,还反手伤了他,一时间下手也不留情面起来。 林萱堪堪躲过沈逸之的攻击,但这副身体毕竟养在深闺,后劲不足,动作也不够灵敏。 “砰”一声,林萱不慎被沈逸之打到,撞倒了旁边的桌椅。 “府卫何在?给我拿下她!” 林士诚一声令下,府卫齐齐出动。 沈逸之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忙朝林士诚拱手。 “岳父,刚刚小婿已经出手教训过她,再出动府卫对付一个女子,是否有些不妥?” 林士诚摆摆手。 “林萱太过胆大妄为,居然敢挟持月儿!不让她痛,她怎么长记性!” 沈逸之还想说什么,林梦月已经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我的脸!我的脸!林萱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刚刚林萱抽走匕首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在她下巴处划了一道口子。 “夫君!我的脸!呜呜呜呜!” 在附近巡逻的府卫已经聚拢过来,手中拿着武器包围林萱。 林萱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手中的匕首,眼中泛着如狼一样的冷光。 这些府卫从前也是这样,只要林士诚一声令下,就和疯狗一样冲上来打她以讨好主人。 其中有几个甚是无耻,在无人的角落遇见她时,竟敢对她动手动脚。 要不是她下手足够狠,足够豁得出去,用尽一切办法伤了他们,还特意让林士诚看到,只怕是早就遭他们毒手了。 林士诚眼里带着轻蔑。 “拿下她。” 林萱手中匕首翻飞,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在府卫们身上捅出一个个血窟窿。 府卫们也发了狠,虽没有伤及要害,但一点没留手。 林萱仗着身量小,躲开了一些攻击后,但体力不足,被一脚踢在背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扑倒在地,一下子爬都爬不起来。 “夫人!” 清露想跑过去扶起林萱,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你们怎么敢!夫人!夫人!” 林萱又咳嗽几声,擦了擦嘴边的血。 “父亲这么做,就不怕事后指挥使大人找你们算账吗?” 第17章 生来命硬 林士诚手拢进袖子里。 “为人父母,教训子女天经地义,想来指挥使大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清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这哪里叫教训子女!你们这分明是想打死我家夫人!” 林士诚不为所动,淡淡道。 “还不将这胆大妄为的东西押下去。” 沈逸之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还有些回不过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没想过,林萱会舍得伤害他,他也没想过,他竟会打伤林萱。 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林萱。 刚刚,他只是想让她不要做错事,不是想她变成这样的…… “岳父,是不是先叫大……” 沈逸之话未说完,就被林士诚抬手打断。 “她生来命硬,一点小伤何须喊大夫?就是这脾气见长,居然敢公然动刀,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 林梦月一下子扑进沈逸之的怀里。 “夫君,她居然划伤了我的脸!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夫君还要为她说话吗?” 刘秀莹忙过去看看林梦月的脸。 “来人!快来人!马上去请大夫!可千万不能留疤!” 林士诚拍拍沈逸之的肩。 “贤婿这手也确实要找大夫看看,和月儿一起等着大夫吧。府卫听令,把她押下去,家法伺候。下手注意点,之后再丢到祠堂去。” 林萱冷眼看着林府众人,五脏六腑火烧一样的疼,不想开口说话,一开口喉间腥甜就要往上涌。 习惯了这样的行径,也没有了期待,她不伤心,她只是,觉得有些冷,骨头缝里都有寒气在蹿。 她生来命硬吗?可是谁又知道,她究竟是怎样努力,才能活着。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她是生了,但也是真的很疼,她的后背并不似寻常女子光洁,满是家法留下的伤。 林家家法的藤条上,大抵沾的都是她的血,这藤条,也只用在她身上过。 林士诚不敢真的让她死,不过是又一次皮开肉绽罢了。 没想到躲过了沈家的祠堂,到头来还是要被关进林家的祠堂。 也不知道她的新上峰,在她不见几日后,会不会来寻她一寻。 只是,本以为重活一世,她能过得痛快潇洒一些,不想,还是如此。 她有些颓然。 林萱,你还真是狼狈啊。 堂中突然静谧的可怕。 她似乎隐约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衣料间摩擦的簌簌声,兵器接地的敲击声。 她从未预想过会出现的清冷声音,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今日本指挥使与夫人三朝回门,林侍郎如此款待夫人,本指挥使也当回敬一二才是。” “时风,时沐。” 林萱微微撑起身子,模糊的视线缓缓上移,就见身着锦衣,带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人正逆着光,缓步朝她而来。 身后清一色身着鸦青色锦衣,头戴乌纱,黑色腰带的锦衣卫,满脸冷漠,气势凌然在院中站成两排。 而时风与时沐脸上带着杀气,拔出腰间绣春刀,身如游龙,穿梭在一众府卫和粗实婆子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唰唰”几下,刚刚以多欺少的府卫们全都被砍成了好几段,粗实婆子们的手臂也被齐齐砍断。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带着些许温度,又沾着湿滑黏腻的断手“砰”一下飞到林梦月脸上。 林梦月都吓呆了,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地上的断手,再悄悄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下一刻,一声爆鸣发出。 沈逸辰似不喜欢如此吵闹,眼神看了过去。 林梦月一瞬间就和被卡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惊恐地伸着头,却怎么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断了双手的婆子倒在地上,只能和条蛆一样朝刘秀莹爬过去,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夫人……救我……我都是听您吩咐……求求你……救救我……” 刘秀莹惊恐后退,扯了周围的姨娘挡在前面。 但姨娘也吓得脸上苍白,全身颤抖,拿起手边能拿的一切砸向婆子,嘴里喊着,“不是我害得你!不要过来啊!” 那些庶子庶女全都缩到桌椅下,身体抖得连同桌椅一起颤动不止。 猛的一块尸块落在他们面前,更是尖叫连连。 府卫首领的头“咕噜噜”滚到林士诚脚下,看着刚刚还替他教训林萱的人,此刻却已成尸块,他的脸气得铁青。 时风和时沐动手不过片刻之间,等他们重新回到沈逸辰身边时,衣服上都没沾上一丝血,反而是整个林府正堂,流淌着刺目的红。 门窗上、柱子上、椅子上也全都溅上了鲜血,地上是无数断肢尸块,府卫全都没了气息,婆子痛苦哀嚎,一副地狱场景。 沈逸辰似稀疏平常,依旧淡然着眉眼,脚步不疾不徐,滚着金丝边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却不染半丝血迹,走到林萱面前,缓缓俯身抱起她。 “夫人,我来晚了。” 屋内如修罗地狱,满室哀嚎,二人之间却自成一方天地。 沈逸辰冰冷骇人的面具此刻在林萱眼中却比世界万物都更加温柔灿烂,一瞬间,将她从那种颓败孤寂中拯救出来。 她有些讷讷地看着沈逸辰,思绪飘出万里。 “将军……” 她轻轻呢喃,轻得连沈逸辰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林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什么,她怎么就想起了他…… 大抵是这一刻的沈逸辰,让她觉得,他不是京中那个凶残暴戾的阎王。 反而,像一颗暖阳。 暖得她刚刚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冷意全都消失了。 暖得她忆起了心上的明月。 沈逸之看着二人,心脏突然有些抽疼。 这一刻,他才有一种真实的体会。 林萱嫁给了别人。 林萱可以依偎在别人怀里,可以和别人亲密无间。 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他的手捂上了心口。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林萱,怎么能不是他的? 第18章 入乡随俗 林萱在最初的愣神后,又觉得有些丢人。 她先前在沈逸辰面前信誓旦旦,展示自己多有用,刚刚他来时,自己大概和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任人欺凌。 “对不起,给大人您丢人了。” 林萱低着头,不敢再看沈逸辰。 沈逸辰有一点意外,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告状吗? “知道就好。” 林萱的头埋得更低了。 沈逸辰手下能人众多,她今天却在林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是不是要被自己的上峰嫌弃了。 “既然知道丢了,就要找回来。” 他无波无澜的眼神在堂内一扫而过。 众人都和鹌鹑一样,缩着身子,不敢和他对视。 只有林士诚站了出来,毕竟他也是当朝三品侍郎。 “指挥使这是何意?” 沈逸辰没理他,只开口问。 “让你丢人的,可都教训了?” 林萱刚想开口,一口血就又涌了上来。 她只能拼命压制,不要弄脏了沈逸辰的衣服。 压制着清露的婆子都被砍了手,清露恢复了自由,也不怕满地都是血,急忙跪在沈逸辰面前。 “启禀大人!还有二公子!是二公子第一个出手,打伤了夫人,夫人才被人围攻!” 沈逸之内心“咯噔”一声,他和沈逸辰接触不多,但两人是亲兄弟,总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下狠手。 “大哥,不是这样的!刚刚林萱挟持月儿,我不过是想……” 沈逸之辩解的话都没说完,沈逸辰已经握住林萱的手,手把手快速出击,直接折断了沈逸之的一条手臂。 “有时候,找回面子,还是要自己动手。” “咔嚓”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被扭断。 “之前嘴皮子不是还挺厉害?如今对着不敬长嫂,还敢出手伤了长嫂的废物,怎么不说了?” 说完,一脚踹在沈逸之胸口。 沈逸之直接被踹到了墙上,胸腔翻腾,立时吐出一口血,想爬起身,但两只手都断了,根本使不上力。 林梦月想去扶,但触及沈逸辰冷漠的眼神后就又退缩了,只不停往人群里面钻。 林萱眨眨眼,又眨眨眼,想的却是刚刚沈逸辰的招式,以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沈逸辰见她没说话,淡淡睨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指挥使大人这是何意!把我林府当成你的镇抚司了吗!” 林士诚见沈逸辰一次又一次不给他面子,也怒从心头起。 沈逸辰似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这不是林侍郎家的待客之道吗?本指挥使不过是,入乡随俗。” 林士诚想指着沈逸辰大骂,但又不敢,只能一甩袖子。 “林萱她不敬父母,不睦姊妹,居然敢挟持月儿,本官也不过是想改改她这顽劣的性子!况且如今她不是还好好的,指挥使大人却在本官家中又杀又打,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清露听不下去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场上的众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夫人为何会挟持二少夫人!还不是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那些姨娘婆子话里话外句句不离娘家,要帮扶姊妹!林夫人见我们夫人不接招,直接明说要夫人把嫁妆和赔礼都给二小姐,夫人说她已经全数给了大人,林夫人就让人打她!” “我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如此厚颜无耻!把抢夺出嫁女儿的嫁妆和家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二少夫人还说我们夫人之位是买的!大人肯定不喜夫人,说大人今天肯定不会来,那她们就毫无顾忌!” 清露气得骂起人来唾沫横飞,时沐看着也想上去一起骂两句。 “还有林大人,谁家教育自家女儿会动用府卫,不止如此,打完人后,还说我们夫人命硬,不给我们夫人请大夫,要家法伺候,跪祠堂!” “你们根本没把我们夫人当女儿!还想让我们夫人和大人给你什么交代!” 林士诚气得眼睛都瞪大了,指着清露。 “岂有此理!你一个下人,怎敢置喙主家之事!来人!来人把她捆起来掌嘴!” 但原本那些听话的府卫此刻都已经变成冰冷的尸块了,外院的下人看见这边的场景,吓得根本不敢露头。 林士诚只能无能狂怒,自己撩起巴掌要扇过去。 时沐脚下微动,一颗石子正中林士诚的膝盖。 林士诚人没打到,反而自己摔了个狗吃屎,吃了满嘴的污血。 “活该!” 清露动了动鼻子,总算舒坦一些了。 她又转过身,阴恻恻的看着堂内的众女眷。 沈逸辰正想吩咐时沐割了她们的舌头,但林萱扯了扯他的衣服,让他放她下来。 她可不是想放过林家这些人,只是今天沈逸辰已经帮她够多了,剩下来的,她想自己慢慢讨。 但沈逸辰哪是林萱扯扯衣袖就可以阻止的人。 不过林萱都求他了,他就下手轻些。 “他们既如此爱说话,那就让他们闭嘴一段时间吧。” 刘秀莹见林士诚都那样了,心里又惊又怕,但只能站出来,天知道沈逸辰这魔鬼要做什么。 “指挥使大人既娶了小女,那我等都是指挥使大人的长辈!指挥使大人今日做派,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诟病吗!” 但沈逸辰若是在意名声,就不是沈逸辰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刘秀莹半丝,就抱着林萱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林萱见上峰如此为她出气,那她也不拦了。 只是她可不想再认这些所谓父母了。 “林夫人林大人不是自小便不让我称‘父亲、母亲’吗?今日,我便遂了两位的愿!我林萱,从此和林家再无关系!” “你!你敢!你个不孝女!你……” 沈逸辰一个眼神,锦衣卫可不管刘秀莹是不是还在说话,直接将她拖了出来。 她被吓得话都咽了回去,只怨毒地盯着林萱。 林萱不疼不痒,窝在沈逸辰怀里。 之后锦衣卫又将满身满脸都是血的林士诚从地上拉起来,拖出林梦月,把三人双手押在身后,迫使他们抬起头。 清露见此,忙又点了之前说风凉话的姨娘和嬷嬷,那几人也马上被以同样的方式押住。 沈逸辰轻轻点了下头。 锦衣卫们蒲扇般的大掌就落在他们的脸上。 一时间“啪啪啪”的巴掌声和求饶声在堂内响起,锦衣卫们下手又快又狠,几人的脸立马肿得和馒头一般。 “这才叫,把丢了的人,找回来。” 沈逸辰淡淡说着,抱着林萱转身而去。 锦衣卫们也跟着沈逸辰一起退了出去,只留满屋的鲜血尸块和面目全非的人。 第19章 本指挥使说的话,很好笑? 堂内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惊恐又怨毒,可一个都不敢发出声音。 等人走远了,林士诚才“呸”出一口污血,狠狠地砸了一个花瓶。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只是话一出口,就因为脸部的肿胀,声音都囫囵不清,众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呜呜呜,娘,我好疼……” 林梦月扑到刘秀莹怀里哭着。 刘秀莹自己也疼得很,大喊着,“找大夫!快去颐源堂把大夫都找过来!” 可是沈逸辰的余威还在,堂内的人不敢动,堂外的人不敢进,也剩下刘秀莹的声音在回荡。 沈逸之断了两只手,胸腔内血气翻腾,躺在角落里,又呕出一口血。 他愣愣看着沈逸辰抱着林萱早已远去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刚刚,林萱看都没看他一眼…… 再看看满口都是钦慕他的林梦月,此刻发髻凌乱,脸上红肿,原本水灵的大眼睛如今也只剩一条缝,和个疯婆子一样,只顾和刘秀莹一起哭泣咒骂,似乎根本没想起他来。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突然在想,若是林萱是他夫人,见他伤重至此,肯定会以他为先吧…… 另一边,林萱让沈逸辰抱着出了正堂后,就挣扎着下来。 她是沈逸辰的奴,是下属,又不是真的夫妻,哪能一直让上峰抱着。 沈逸辰也不勉强,放她下来。 “大人,我还想去原来的院子拿一点东西。” 沈逸辰点点头。 林萱本以为沈逸辰会先走一步,但沈逸辰跟着她一起到了她的小院。 两人到了林萱的院门口,林萱又一次感觉到了丢人。 她住的院子,又小又破,位置也偏僻,自她奶娘死后,也无人伺候,都是她自己打理,如今,连门都破烂不堪。 但沈逸辰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跨步进了院子。 “大人稍等,我马上就好。” 林萱扶着清露的手,快步进了房中。 房中还是和她出阁时一样,想来她这些东西,那些人也不屑于要。 她从墙角翻出了一个箱子,抱起来就走。 其他的都是寻常物件,只这个箱子是她奶娘留下的,其中的一套银针,是她上辈子最喜欢也是最顺手的物件,之后她也放了些药品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拿了东西,之后这林家,求她回来她也不想回来。 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走出房间,就见沈逸辰站在院中。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色彩,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隽矜贵。 他负手而立,静静站在一棵枯树旁,似在欣赏枯枝,又似在沉思,总归,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若不是刚刚看他轻描淡写间就让林府血流成河,谁会相信,这样一个长身玉立、挺拔如松的公子,会是京中可止小儿夜啼的阎王呢? 也难怪虽然他凶名在外,还有不能人道的传言,但依旧有女子前仆后继。 “劳大人久等。” 林萱上前微微一福身。 沈逸辰却突然问起。 “听说,你丢了小时候的一段记忆。” 林萱点点头。 “是,那会儿年纪还小,被林夫人送到庄子上,恶奴欺主,食不果腹,还要日日劳作,日子艰难,只记得似乎是生了一场大病,再醒来,就又被接回来了。要不是听人说,我那段日子做了许多事,还突然得了伯府老夫人的青眼,我只以为是自己昏迷了一场。” “那会儿,有没有想过,不再回林府?” 林萱微微诧异,不明白沈逸辰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还是摇摇头。 “当时没有,那会儿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自己惹了林夫人的厌弃,所以日日都想回林府,讨林夫人的欢心。” 林萱也走到沈逸辰站着的那株枯树旁,伸手抚上枯枝嶙峋的肌理。 “幼时奶娘还在,还有人护着疼着,林夫人不喜欢我,我也不爱往她跟前凑,就没觉出林夫人有多重要,后来奶娘去世了,林夫人对我的厌恶便更加明显,府中人惯会看眼色,缺衣少食是常事。” “之后见识了人情冷暖,越发觉出她对待我与其他子女的区别,林梦月与林志才有她护着,其他庶子女也有各自的姨娘,只有我,如这枯枝一般,独自经历风霜雨雪,学着活下去。那会儿也会不甘,也会不解,同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就会如此厚此薄彼?” 沈逸辰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林萱的手指上。 确实不是一般高门贵女那种葱白细嫩的手,带着一些伤痕和细小的茧子,如今还沾上了血迹,却比其他女子的多了一丝特殊韵味。 林萱顺着沈逸辰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的手。 她所幸大大方方将两只手摊开来给他看。 “不怕大人笑话,我这双手大概比府中得脸的丫鬟还要粗糙许多,比不得其他女子那般光滑细腻,柔嫩无骨。” “以皮囊侍人,不如自身足够强。” 沈逸辰言简意赅。 林萱却是听懂了,她点点头,她也不在意自己的皮肤是否滑嫩,是否光洁,是否会让夫君满意,毕竟将来沈逸辰放她自由后,她也不想再嫁人,不若也学那风流公子,自己建个山庄,服侍的全是美男子,看着多赏心悦目。 林萱把自己都给逗笑了,一回头,就见沈逸辰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本指挥使说的话,很好笑?” 她立刻正色起来。 “不敢,只是林萱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才一时忍俊不禁。” 沈逸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 “之后呢?” 林萱一时有点没接上,赶紧回忆之前说到哪儿了。 噢,说到林夫人那儿了。 虽然不知道沈逸辰今日为何这么有闲情雅致问她这些,但她依旧要回答。 “之后自也是和个傻子一样,去讨好林夫人,想去捂热那颗心。但即使是把心剖出来给她,她也不看我一眼,于是自己也想开了,也不是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 第20章 废确实是废了点 林萱唇边扯起一丝笑,现在再说起这些,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也感受不到伤心了。 “没有了期待,日子反而好过一些,不用当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用被所谓的孝道裹胁,外界都传我脾气执拗、不懂礼数,此话倒是不假。毕竟,就算我真如面团一般好拿捏,事事都听他们的,也不会得到一分慈爱,更可能活不到现在。” 林萱转过头,看着沈逸辰。 “之前我对着大人言之凿凿,如今大人见识了我真实的处境,也了解了我身后确实无权无势,孤立无援,是相信我说的了,还是觉得我是个废物,后悔与我合作了?” 沈逸辰眼中依旧不见半丝情绪,看林萱和看身前的枯枝并无区别。 “废确实是废了些。” 随后,他也拨了拨枯枝上隐约的芽孢。 “不过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但谁又知道,枯木何时会逢春?” 林萱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 虽然,沈逸臣说得话,总是简短又要人多想几分。 但感受到他话中的意思,她倒是有一点暖心。 沈逸辰虽然确实手段凶残,但她却不觉得害怕,他的凶恶在明面上,也不屑于对她说谎,比林家这些嘴上说着为她好,实际上却只想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的人好多了。 而且她本就不求真情,当颗棋子,慢慢发展,挺好。 她转移了话题。 “大人呢?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也是日行一善吗?” 沈逸辰脑中闪过大婚第二日,林萱让全府记起,那日是他母亲的忌日,她恭恭敬敬跪在母亲的牌位前,为母亲上上三柱香,告诉母亲,她是她的儿媳。 也想到他的书房和卧房中,添置了不少仔细擦拭的母亲旧物。 但到开口,只是冷冷淡淡轻“嗯”一声。 听见这个答案,林萱并不失望,点点头,笑得有些俏皮。 “那就多谢大人!还望大人以后可以对林萱多多行善。” 林萱正式朝沈逸辰行了一礼。 不论为何,今日若不是沈逸辰及时赶到,她免不了还要再受些皮肉之苦。 “东西都拿好了?” 林萱点点头。 沈逸辰从时沐手中拿过一个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帷帽,递给林萱。 “走吧。” 沈逸辰率先一步往外走。 林萱轻轻戴上,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坚实的后背。 如今自己的这幅模样,外人若看见了,确实会遭人非议。 沈逸辰,其实并非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冷漠吧…… 两人走出林府大门,时沐带着锦衣卫们已经摆开阵仗等着,林府的下人只敢躲着偷偷地看。 沈逸辰的马车就停在林萱的马车旁,四匹骏马齐驱,乌木的车身,厚重结实,角上刻着一个小小金色“辰”字,低调又奢华。 沈逸辰径直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林萱则朝伯府为她准备的马车走出。 待走近了,她朝清露使了个眼色,清露似不经意间,重重一脚踢在车轮上,马车“轰”的一声散了架。 百姓一见有热闹,赶紧聚集过来瞧瞧。 “哎呀,这车轴都被虫蛀烂了,好在夫人没在车上。” 清露从散落的车架捡起断裂的车轴,车轴中间满是细细密密的孔洞。 “这是昌平伯府给夫人准备的马车,怎么检查得如此不仔细?!” 车夫从地上爬起来,只低着头,没敢说话。 “伯府今日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不知就大少夫人是如此,还是二少夫人的也是否如此?” 清露叉着腰,大声说道,周围的百姓全都听了个清楚。 昌平伯府?前两日两女争一夫的戏码可是闹得满京皆知,都传是伯府不喜林大小姐,所以特意唱了这一出。 如今回门的马车都如此敷衍,莫非传言是真? 清露扫开压着回门礼的碎屑。 “夫人,这些回门礼如何处置?” 随着清露的动作,露出底下滚出盒子的回门礼,众人原本也只是随便扫一眼,但这一扫,不得了,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回门礼啊! 只见打开的盒子里不是百年老参、红珊瑚珠串、翠玉玉雕,就是上好的砚台、毛笔、金丝绣屏风等,看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既然林府不欢迎我与夫君,想来也是不在乎这些回门礼的,那就,都搬回去吧。” 林萱本就没打算把这些礼物给林府。 不过是,虚晃一枪,这不伤银子就能赚名声的事情,她也会。 周围人一听这话,莫非,今日林府也出了什么大新闻?! 不然谁家女儿回门,带着贵重礼物而来,但连顿饭都没用,就又带回去的! 那些有渠道的,连忙就活络起来。 “是!夫人!” 清露的笑容压都不压不住。 赵嬷嬷和一名护卫架着另一架马车而来,两人同沈逸辰行过礼后,就和清露一起搬回门礼。 不消几下,东西已经全部搬上了马车,林萱正打算上车,时沐上前道。 “夫人,马车上放了诸多礼盒,难免拥挤,不如和大人同乘一辆。” 林萱回过头,透过帷帽见沈逸辰轻轻点了点头,她便抬步向他的马车而去。 待上了马车,才发现沈逸辰的马车内里别有洞天,四周装了铁板,底下铺着厚厚的黑狐裘毯,一张紫檀木小几上,摆着碧玉的茶杯。 沈逸辰随后踏上马车,马车轻微晃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充满整个空间,闻起来有些冷冽,一如沈逸辰这个人一样。 车帘落下晃动两下,随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眼神。 马车内只有车窗投进来的一丝光,照在沈逸辰的玄铁面具上,露出一角冷硬的下颌线。 林萱第一次和沈逸辰独处在这样的密闭小环境中,只觉得周身全都染上了他的气息,莫名的有些局促,又有些熟悉。 第21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没来得及回忆这股熟悉究竟来自何方,林萱就感觉到,沈逸辰的眼神似乎看了过来。 她更加拘谨,挺直脊背,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 “怕了?” 林萱的心扑通扑通,但还是摇摇头。 沈逸辰没再说话,但林萱却觉得那股雪松味更加强烈,正侵入她每一丝嗅觉。 马车缓缓前行,林萱轻轻嘘出一口气,和沈逸辰这么近,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但就是感觉有股渗人的威压。 待到再也看不见马车影后,林府下人才敢进去回禀,但看着满屋的血迹,还是心有余悸。 刘秀莹一听林萱居然带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在林府面前过了一圈又带回伯府去,气得捂着心口。 “逆女!这个逆女!刚才就应该让府卫打死她!” 林士诚一拍桌子。 “你给我消停点!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刘秀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小声道。 “要是早知道她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府,我也不会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 她让人打林萱,还不是因为林萱说,东西全都已经给了沈逸辰吗? 真是笨嘴拙舌,不知道说重点,早说把东西都带回来了,不就免了一顿打了? 林士诚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 “如今她身份地位不同,你还是如此行事,迟早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说罢,拂袖而去,让人赶紧给他请个大夫过来。 刘秀莹不以为意,只恨恨地拽了拽帕子。 那小贱人以为如今攀了高枝就能飞出她的掌心了? 做梦! 那些东西,不是梦月的,就是志才的,只要她随便释放一点母爱,她还不信她勾勾手,那个贱人会不过来! 而且那贱人的指挥使夫人之位都是拿那些东西换的,能有多长久…… ———— 另一边,马车里,气氛沉闷,林萱仗着自己有帷帽遮挡,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沈逸辰。 但光线昏暗,沈逸辰又带着玄铁面具,除了偶尔能看见他的下巴,别无其他。 “可看够了?” 沈逸辰淡然出声。 林萱赶紧收回视线。 这人也太过敏锐了一些,她都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一只箭头“叮”地撞击在马车壁上,撞出一个尖角。 “嘶~” 马匹嘶鸣,有些焦躁不安,连带着车厢也摇摇晃晃。 林萱努力把自己钉在座位上,免得摔到沈逸辰身上。 沈逸辰不动如山,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很快马匹就安静下来,车厢也不再晃动。 “何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指挥使大人!” 时风大吼一声,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刀剑相接之声。 血气从车窗处飘进来,马车壁上不断传来“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寒光一闪,一只利箭径直穿过车窗,朝沈逸辰而去。 “大人小心!” 林萱惊呼一声,已经拿出袖中匕首。 沈逸辰徒手握住飞来的箭矢,反手从车窗处掷了出去。 几息后,外界“轰轰轰”几声炸响,似乎马缰断了,只听马蹄哒哒的跑远了,而马车也被炸得有些许颠簸。 浓烈的硫磺味烟雾从车窗处飘了进来,林萱被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刺客跑了!你们跟我去追,你们留下保护大人!” 时风在外指挥着,很快脚步声远去。 “先出烟雾圈!” 时沐和几名锦衣卫刚拉起车架,箭矢的破风声又“嗖嗖嗖”响起。 周围惨叫声、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但林萱从血腥气和硫磺味中闻见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人,似乎有毒气混杂其中!” 林萱忙捂上自己的鼻子。 “烟中有毒!遮住口鼻,速速撤离!” 沈逸辰没有犹豫,屏息大喝,一把扯过林萱,飞出车厢。 刚一落地,周围的箭矢全都往他们这个方向来,沈逸辰抽出腰间绣春刀,尽数打落。 “新皇走狗沈逸辰,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白衣人从屋顶飞了出来,身后又飞出来一堆的白衣人。 “不好,刚才那些是诱饵!” 众锦衣卫忙护在沈逸辰身边,时沐一马当先,护在沈逸辰前面。 他刚跟着大人两天,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被大人撵回去。 “保护夫人。” 沈逸辰淡淡出声。 “可是……” “去保护夫人。” 时沐无法,只能一咬牙,转而去保护林萱。 “上!一个不留!” 白衣人一挥手,众刺客将锦衣卫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地上不是尸块就是断肢,还有流了一地的内脏,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与脏器的味道。 源源不断的新鲜尸体倒下,刚刚林府那一幕和这相比只能是开胃菜。 眼前的场景刺激着林萱的感官,她强忍着不要吐,紧紧握着手中匕首,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 只是打着打着,锦衣卫们就有些力不从心,连时沐都被人一刀砍在胳膊上。 “哈哈哈哈!你们越是运功,毒素扩散得越快!受死吧!” 白衣人从屋顶一跃而下,加入战局,言谈间,已经和沈逸辰过来好几个来回。 林萱一边躲避不慎朝她飞来的刀子,一边内心飞快思考。 虽然她刚才提醒及时,沈逸辰没有吸入多少,但其他的锦衣卫吸入的应该不少。 继续下去,锦衣卫们肯定不是这些刺客的对手。 “你竟没有中毒?!” 那边沈逸辰一刀捅穿一人的心脏,反手又接了白衣人一招,白衣人惊呼一声。 “雕虫小技。” 沈逸辰一掌拍向白衣人,白衣人拉了旁边一个人抵挡,那人被拍到的瞬间吐出一大口血,软软倒地。 “你们的所谓大义,不过如此。” 沈逸辰语气嘲讽。 “我们的大义,岂是你这种无情无欲的怪物可以理解的!” 白衣人眼中满是怒火,手中暗器“咻咻咻”飞出,更多的白衣人包围住沈逸辰。 白衣人太多,沈逸辰双拳难敌四手,锦衣卫们也越打越无力。 林萱一咬牙,也顾不得场上的刀光剑影,悄摸往马车上跑。 时沐眼角扫到她,原本想出声提醒,但几名刺客下一招已至,只能先应付眼前。 这女人,大人今天特意去林府给她撑腰,如今遇到刺客,她居然只想着自己跑,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22章 夫人的名声和属下的性命 虽然林萱在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是个累赘,但是,但是,她这么跑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不过她怎么往马车上跑?这不是等着别人瓮中捉鳖吗? 沈逸辰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和白衣人过招。 旁边的刺客也没把她放心上,顺手的就砍一刀,但她身形娇小,动作也比一般贵女敏捷,虽然受了点小伤,也总算有惊无险到了马车旁。 只是越靠近马车,烟雾越浓,她只能紧紧捂住口鼻,小心前进。 突然,一名刺客从马车后蹿出来,看见林萱举刀便砍,一名锦衣卫反手帮她挡开,反倒是自己中了一剑。 林萱来不及说感激的话,在烟雾中摸索着爬上马车。 盒子呢?刚刚盒子明明是放在这儿的! 盒子里有她以前留下来的解毒丸! 她的医术说不上多高明,但是配合解毒丸,施以针灸,也能将这些常见的毒药解个七七八八。 但马车颠簸,盒子不知道撞到哪里去了。 她在马车上细细摸索,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花纹。 她扯了碍事的帷帽,打开盒子,好在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她火速爬出马车,之前那名刺客举刀,正打算了结了刚刚救她的锦衣卫。 林萱不敢耽搁,跳下马车,举起匕首,一下捅入刺客的后心。 那个锦衣卫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刺客的刀还没落下,反倒是先倒地身亡了。 再一抬眼,就见娇小的指挥使夫人握着满是血的匕首站在他身前。 “多谢……夫人……” 他的手脚越来越使不上力,即使现在夫人救了他,但其他兄弟们毒发后,也只能任人宰割。 其他人不能走,但夫人不同,她一介女流…… “夫人……快走……” 他吐出几个字,无力的身体还想拿起刀去拼杀。 林萱快速从盒子里拿出解毒丸,塞进锦衣卫口中,银针飞快扎入几处穴道。 几息后,原来无力的锦衣卫发现自己的力气慢慢又回来了,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向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 林萱拔了银针,给他手里塞了一瓶解毒丸。 “能动了吗?这是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清除毒素,但也能去个五六成,麻烦把这些拿去给他们服下。”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碰上这些刺客就完全不能看了,她去给他们送药,估计会被扎成筛子。 锦衣卫虽震惊,但马上反应过来,点点头,飞身加入战场。 他打开手中的小瓶子,一边帮其他锦衣卫砍翻刺客,一边丢一颗药丸到苦苦支持的锦衣卫口中。 渐渐的,锦衣卫们恢复了大半力气,胸腔里压着刚刚力不从心的气,手上的刀法更加凌厉。 林萱刚刚去找盒子的时候吸入了过多的毒气,此刻身体也软软的,自己咽下一颗解毒丸,往身上扎了几针,才勉强让自己不要倒下。 她躲在角落里,她现在保护好自己就是给他们帮忙了,她一边警觉周围,一边观察战场。 倒下的白衣人越来越多,为首的白衣人怒极,口中吹出一个奇怪的声调。 几息之后,地面开始震颤,一个身高足有十丈,眼歪嘴斜,身上满是缝合痕迹的怪人冲了出来。 “沈逸辰,今日你必死无疑!这些跟着你的人,也全都没有好下场!” 白衣人话落,手中又甩出两枚爆炸弹。 “撤!” 众人第一时间掩住口鼻,再一回头,白衣人已经消失无踪,而那个怪人杀到身前。 众人齐齐用刀抵挡,但怪人似乎没有痛觉,刀砍在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心朝沈逸辰攻去。 “保护大人!” 时沐大喊,飞身过去。 “退开!” 沈逸辰把时沐扫开,自己独自迎战怪人。 “大人!” 时沐焦急万分,但大人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林萱也一瞬不瞬的观察着怪人。 怪人行动迟缓,但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而且林萱注意到,怪人的鼻子下,好像有粘液流出。 而流出的粘液滴到地上,瞬间冒起黑色的烟雾! “大人小心!怪人鼻子流出来的粘液有剧毒!” 林萱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怪人双臂扣住沈逸辰,张开大嘴就朝他而去,而口中,满是粘液! “大人危险!” 时沐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就朝怪人攻去。 “速速退开!” 沈逸辰手中的绣春刀直接捅穿了怪人的胸膛,将他的身体砍成好几段,从他的钳制中飞身出来,拉着时沐往旁边飞去。 下一瞬,怪人整个身体炸成红色的血雾,而血雾中泛着隐隐的绿色。 “有毒!” 林萱喊道,同时捂住自己的口鼻。 其他人听了,立刻屏息离血雾远一些。 “大人,你怎么样?” 林萱跑到沈逸辰旁边。 沈逸辰挥了挥手,“无碍,你先看看时沐。” 只见此刻时沐已经脸色青白,嘴角流出一丝黑色血迹,显然是中毒了。 林萱忙拿了解毒丸给他服下,正要去扒时沐的上衣。 时沐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 “不行……” 这可是夫人,他要是被夫人扒了,之后还怎么待在大人身边? 不能待在大人身边,他还不如死了好了。 林萱也知道这动作不妥,但这毒凶猛无比,时沐根本等不到其他大夫前来就会毙命。 她抬眼看向身边的沈逸辰。 这场景她上辈子也遇到过,有些人将男女大防、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若是沈逸之在这里,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拉走,骂她不知廉耻,看外男的身体,实在不洁。 那沈逸辰呢? 在夫人的名声和属下的性命间,会选哪样? 沈逸辰俯视着时沐,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犹豫。 “之前不听命令,贸然近身,如今中毒,性命攸关,又守着所谓的男女大防。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就学了这些?” 时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大人,是属下错了。但是夫人……” “你若不想活了,不如让人送你一乘。本指挥使身边不留如此迂腐古板之人。” 第23章 身上熏了什么香 时沐紧扯着自己衣襟的手松开了,沈逸辰一个眼神,立马就有两个锦衣卫过来扒了他的上衣。 林萱见此,下手飞快,在时沐的大穴上扎入长长的银针,防止毒素蔓延,又用小银针将毒逼到一处。 “劳烦这位大人重击时大人此处。” 林萱对旁边的一名锦衣卫道。 锦衣卫脸有些红,运起内劲,对着时沐的胃部就是重重一拳。 夫人说的,要“重击”! 时沐“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觉得这名锦衣卫是不是公报私仇,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林萱见状松了一口气,收了针。 “还有些许余毒,回去我给时大人开个药方。” 时沐此刻脸色苍白,看着林萱的眼神带了些愧疚,也带着感激。 本来以为夫人是打算自己独自逃生,不想竟是冒险跑去马车里拿解药了,而现在又不顾名声救了他。 “谢谢夫人。喊属下时沐就好。” 见时沐已经没有大碍了,林萱还想给沈逸辰看看。 毕竟刚刚时沐只是靠近了那个怪人一瞬,就中了剧毒,沈逸辰可是全程都在和他过招。 “走吧。” 沈逸辰抬脚往马车走去,率先踏了上去。 林萱也跟着一起上了马车,马车还要等一下才会动,锦衣卫们要重新找几匹马过来。 马车中不再是清洌的雪松气息,硫磺味混杂着血腥味,还夹着其他味道,有股战场的硝烟味。 林萱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还没抓住,沈逸辰就直接吐出一口血,手撑在小几上才勉力没有倒下去。 “大人!” 沈逸辰一个眼神,就打断了林萱马上出口而出的尖叫。 “无碍,这些毒对本指挥使不起作用。” 林萱点点头,但还是过去扶住沈逸辰,手也顺势搭在他的脉上。 沈逸辰没有阻止,随她搭着。 “我略懂医术,兴许……” 林萱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脉象…… 她不自觉转头看向沈逸辰,但带着面具,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闭上了眼睛。 她压下心中疑虑,仔细为沈逸辰诊脉。 沈逸辰脉象紊乱,确实是中毒之象,但和时沐的又非常不同。 之前时沐只是接触了一点,就差点毙命,而沈逸辰中的毒要深得多。 只是很奇怪,沈逸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吞噬这些毒素,她探查不出来,但本能地觉得,非常危险。 林萱眼神微动,莫非,这就是沈逸辰三年之后突然暴毙的真相? “大人可知自己身上的情况?” 林萱看着沈逸辰问。 沈逸辰睁开眼睛,眼中隐隐泛着红,看起来却并并不凶恶,只觉得蒙上了一层绮丽的颜色。 她突然在想,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面具底下该是怎样的风采? 沈逸辰没有说话,眼中的意思却明了。 他知道。 “大人可信我?” 林萱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沈逸辰的眸子依旧不见半丝波澜,只是平静看着她。 “我不清楚大人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但我直觉并不好。此物虽在帮大人吞噬毒素,但谁又知道,它壮大后,是否比这毒素更加可怕?” 沈逸辰不置可否。 林萱继续道。 “况且,毒素并非对大人的身体没有影响,损伤和痛苦依旧是存在的,只是这损伤可以修养回来而已。” “你有什么办法?” “大人中毒较深,时间也更长。大人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先用银针帮大人暂时压制毒素,待到回府后,从心口放出心头毒血,辅以银针逼出毒素,再喝两日清除余毒的汤药,可好?” 沈逸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萱。 虽然刚刚林萱冒险取了解药,减少了他们的损失,但又怎知这不是她故意接近他的手段? 如今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若林萱是带着其他目的而来,那放出心头毒血就是最好的刺杀机会…… 这何尝不是一个考验林萱的绝佳机会? “好。” 沈逸辰答到。 林萱一听,立刻就去取针包,随后靠近沈逸辰,为他解下上衣。 沈逸辰垂着眸,光线从车窗和被射穿了铁板中穿过,交错的线条打在少女脸上。 少女虽然发髻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尘土和血迹,但睫毛卷翘,双目澄澈,眼神专注而认真。 过近的距离,沈逸辰都可以闻见少女身上的馨香。 不是普通女子的脂粉味,也不是寻常医者的药草香,是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让人想到蓬勃朝气的初生嫩芽,向阳而生又让人舒缓平静。 林萱对人体穴位非常熟悉,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找到。 车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沈逸辰健硕的上身和纵横的疤痕,她有些许诧异和紧张,还是很快稳住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撵上银针,手腕悬停,却隔着空气,感受到了男人滚烫的体温。 沈逸辰没有阻止,任由林萱动作,但手上已经蓄上了力,只要林萱一有不对劲的动作,他顷刻间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他虽然用人不疑,但不代表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现在的关键不是解毒,而是林萱会如何做。 林萱平复了一下跳得过快的心脏,轻弹银针,银针快速而准确的扎进穴位,带起轻轻震动。 沈逸辰手臂上的肌肉紧了一瞬。 他从前,从不会给人扎针的机会,这样有侵入性的动作,他很难克制自己不掐断扎针之人的脖子。 但在少女的青草香下,他却能平静的面对,还能看见林萱虽极力让自己沉稳,但紧抿的唇还是显示出她此刻的紧张。 面具下,他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他在生死线上徘徊多次,已经不允许自己有太过舒缓的时刻。 “你身上熏了什么香?” 他淡淡问。 若是她有意接近,又用药物让他放松…… 他的手缓缓伸向林萱纤细的脖子。 那这个人,是不是也该早些扼杀? 林萱专心致志地扎针,没跟上沈逸辰的思维。 “什么?” 她抬头,眼中有些迷惑,光斑打在少女脸上,有种别样的呆萌。 第24章 夫人……如此急色吗? 沈逸辰怔松了一瞬,放下那只马上要掐上林萱脖子的手。 “没什么。” 不过一只小猫罢了,都还未考验,就判了她死刑,有些偏颇了。 林萱不明所以,又退回到原先自己坐的位置上。 “大人,等会儿回到静岚院,还需要遮掩一二吗?” 林萱擦了擦额头,本就脏兮兮的脸上更脏了。 “嗯。” 随着少女的离去,那股淡淡萦绕着的青草香也随之消失。 沈逸辰淡淡应道,合上双眸。 若让时沐他们知晓,他们定是要陪在身侧的,那样又如何给林萱机会? 林萱支着手,那就等会儿到静岚院时,先给银针封一下穴,一时半刻也能起到封闭毒素的作用。 想好后,她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而沈逸辰却在她合上眼后,再次睁开,眼神落在林萱身上。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静岚院,林萱本就没有睡着,马车一停就睁开眼。 她手上麻利的给沈逸辰封穴拔针,又给他穿上了上衣,虽然动作已经很快了,但也还是在马车停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刚一下来,时沐忙迎上去,就看见沈逸辰和刚才不同的衣襟。 时沐看看沈逸辰,又看看从马车中出来,满脸疲惫的林萱。 他们刚刚在马车里那么久没下来…… 不会吧……刚打完架就……还在马车里……如此不讲究吗? 可夫人这样子,看起来好像被大人折腾狠了…… 但刚刚也没听见啥不能听的动静啊? 噢,之前夫人有惊叫了一下,难道真的…… 啧啧啧,时间这么短,看来他们大人不行啊。 “夫人!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听时大人说起的时候,可吓死奴婢了!” 清露和赵嬷嬷他们坐的是另外一辆车,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没事。” 林萱摇摇头,清露不放心的上下打量。 时风他们也已经回来了,追上那些刺客后,大部分都服毒自尽,还有一个在服毒之前,被他直接打烂了下巴,侥幸还活着。 “回禀大人,抓到一个活口,听候大人发落!” 沈逸辰点点头。 “押去地牢吧,让他吃些苦头。” 林萱最关心的还是沈逸辰身上的毒。 “大人,我们先回房吧……” 时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夫人……如此急色吗?! 看来,他们大人真的不行……夫人才会如此…… “好。” 沈逸辰点点头。 时沐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什么什么?他们大人居然还应了! 那边刺客还没审,就又要和夫人回房…… 啧啧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不好评,实在不好评。 幸亏沈逸辰不知道时沐在想什么,不然肯定会把他脑袋拧下来。 时风看两人的眼神也怪怪的,但也只应了声“是”,就去地牢了,徒留时沐继续在此脑补。 林萱在清露耳边轻轻吩咐了一声,就和沈逸辰一起去了他的书房。 时沐摇摇头。 书房,大人真会玩儿啊…… 林萱还是第一次进沈逸辰的书房,她知道书房向来是重地,没有沈逸辰的允许,她也不敢单独进入,昨日她给沈逸辰送他母亲的旧物时,也是让时沐代为转交。 沈逸辰在小榻上坐下,神色冷淡。 清露把林萱要的烈酒和水送来,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大人,放血会有些疼,是否饮一些麻沸散?” 林萱问。 沈逸辰可没有打算让自己昏迷着任人鱼肉,但是,若是作为对林萱的测试,似乎昏迷着更好。 “可。” 沈逸辰微微颔首。 林萱将手中黑乎乎的药汁递给沈逸辰。 沈逸辰接过,一饮而尽,心里却在想,林萱这是早有准备? “麻沸散发挥作用还要一点时间,大人先稍事休息。” 林萱说完,就用烈酒和清水一遍遍细细清洗匕首和银针,之后用干净巾帕擦拭,最后再放在烛火上充分炙烤。 沈逸辰半躺在小榻上,就那么看着她的动作,不发一言。 据他了解,林萱从未对外表现出会医。 但看今日林萱的表现,扎针的手法,显然十分熟练。 看来这林府不受宠的林家大小姐,还藏着很多秘密。 待林萱将东西都清理完后,再一回头,沈逸辰已经闭上了眼睛。 “大人?” 林萱轻轻呼唤,但沈逸辰没有回应。 “大人,我要开始了?” 林萱再次说道,沈逸辰依旧没有反应。 林萱想着,大抵是麻沸散发挥了效用,沈逸辰已经人事不知了。 她轻手轻脚上前,再次帮沈逸辰解开上衣。 沈逸辰在林萱倾身靠近时便微微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混沌,只是林萱没有发现罢了。 毕竟,连剧毒对他都无用,更何况是小小的麻沸散呢? 他再次闻到了少女独特的馨香,沁人心脾,舒适安宁。 他脑中突然诞生一个想法,他希望这只小猫能乖一点,让他之后还能闻到这股令人愉悦的味道。 林萱脱下沈逸辰的衣服,在明亮的烛光下,林萱愣怔了一瞬。 沈逸辰的身上,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剑伤、枪伤、烫伤,最长的一条疤在后背上,从肩膀一直到腰间。 沈逸辰淡漠看着林萱,看她是否会露出害怕、厌恶的表情。 但没有,林萱只在最初的错愕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似乎他身上的这些疤痕稀疏平常。 林萱转身,将烛火拿得更近一些,然后备上巾帕和水、匕首,手中拿着针包。 沈逸辰的手放在后背,曲指成爪,随时打算取林萱性命。 林萱半蹲下身,手中撵着银针,轻按沈逸辰的胸口,以便更好确定扎针位置。 淡淡的青草香萦绕鼻尖,他感觉到林萱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胸口,一寸一寸缓慢按压,银针带着微微的刺痛一同落下,轻轻划过疤痕时,又带出一种特殊的触感。 这是今日第二次,陌生的感觉。 银针全都扎好,林萱又换了匕首。 小匕首的刀锋闪着寒光,如今房中也只他二人,他“昏迷”着,林萱是否有杀他之心,马上揭晓。 沈逸辰眸中没有温度,匕首已经化开了他的皮肤,若是再进一分…… 第25章 可爱又有点用的小猫 但匕首并不如他预期般直插他的心脏。 在划开一定的位置后,黑血喷涌而出,林萱直接丢了匕首,扯过两块干净巾帕捂住伤口,却又不敢按压太过,免得影响毒血排出。 血液颜色慢慢由黑转红,她不敢松懈,又换了一条干净巾帕轻轻捂住伤口,手上飞快扎下数枚银针,将毒素全都逼到此处。 血液颜色再次变深,她轻轻滑动每一根银针,让银针微微颤动,排出更多毒血,直到血液颜色变得鲜红,她才拔下那些银针,又在伤口处扎了几针,为沈逸辰止血。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她收了所有银针,半蹲着这么久,她的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要先给沈逸辰包扎伤口。 但一抬眼,就对上了沈逸辰的眸子。 林萱先是吓了一跳,沈逸辰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按理说,起码还要一个时辰后才会醒。 但又绽开了笑颜,“大人,毒血已经成功排出来了!” 之前在外面遇袭回来,林萱就没有收拾,依旧是那副发髻松散,脏兮兮的模样,刚刚又沾上了几丝污血,本该是狼狈又污秽。 但此刻,林萱的那双眸子,如繁星闪亮,笑靥如花,让沈逸辰突然觉得,似乎,有些可爱。 她难道,真的不是有心接近,蓄意杀了他? 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真的只是帮他解毒? 沈逸辰松了手劲。 那便当做一只有些可爱,又有点用的小猫,养着吧。 沈逸辰正想坐起来,林萱忙上前阻止。 “大人,稍等,我先替您包扎伤口。” 说着,便拿了干净的白布条,一圈一圈缠上沈逸辰的胸膛。 少女的发丝落下几许,随着她的动作,在沈逸辰的腰腹处滑动,带起丝丝痒意。 他闻着少女的香气,垂眸看着林萱松散的发顶,嘴角带起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弧度。 全部都处理完后,林萱也是真的累瘫了,留下两张清除余毒的方子,和沈逸辰告退后,就回了自己的西跨院休息。 时沐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只看见自家大人已经重新收拾好了,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作为一个合格的贴身侍卫,虽然他受了伤,但还是坚守岗位,一定会感动他们家大人的。 时沐的脚尖刚伸进书房。 “滚出去。” 沈逸辰头也没抬。 血腥气和尘土味隔着好远就闻见了,一点不如那股淡淡青草香让人闻着舒心。 另一边,林萱又一次病倒了。 她新婚后虽然高热退了,但身体还没养好,又遇上回林府、刺客这一遭,还耗费心力为沈逸辰解毒,这回到西跨院一躺下来,到半夜又发起了高热。 时沐连夜又去把大夫请过来,大夫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要不是因为这是沈阎王的居所,他还真想转头就走。 再次给林萱搭脉开药,啧啧啧,这病得比上次还厉害,这静岚院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真的是地狱魔窟,而沈阎王也完全不会怜香惜玉,即使是自家夫人! 同一时间,另一个传闻也在官宦人家间传播。 据说,沈阎王竟真的陪新婚夫人回门了! 但,别人回门,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他回门,那是血洗岳家! 林府之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全府的府卫无一活口,粗实婆子不是断气就是断手,几个能做主的人也全都躲起来不见人! 从林府正堂洗出来的血迹,染红了整个池子,到夜晚还能听见那些府卫的惨叫! 沈阎王不负阎王之名,连回门都能搞成修罗地狱! 于是乎,第二日,京中关于沈逸辰的传闻又多添了两个。 林梦月如今还在林家,打被成猪头脸后,打算先在林府养伤。 而沈逸之断了手臂,不愿留在林府修养,先行回了伯府。 林梦月和刘秀莹听见传闻后,眼中满是快意。 “哼,就知道那个小贱人是硬撑门面,一个买来的指挥使夫人之位,沈逸辰能对她有几分真心。” “也不过是在我们面前摆摆谱罢了,你看那沈逸辰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兴许啊,林萱就是被他打得起不来床的!” 林梦月轻笑,但如今嘴还肿得很香肠一样,一笑就疼。 “娘!我们不能白白让林萱那个贱人打了吧?” 虽然是沈逸辰命人打的他们,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林萱。 “自然,此事母亲自会安排。但是月儿,女婿如今断了双手,正是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你一直在娘家,是不是不妥?” “可是,娘,月儿这脸……” 林梦月也有些踌躇,一方面她想陪在沈逸之身边,彻底抓住他的心,另一方面,又怕他日日对着自己这张脸,以后看见她都提不起兴致。 刘秀莹从妆匣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娘偶然得到的红颜丸,可让女子更加美丽,皮肤更加嫩滑,身子也更加柔若无骨。” 刘秀莹凑近林梦月的耳边。 “动情时,身上还能产生异香,让男子越加欲罢不能……” 林梦月羞红了脸,但还是飞快接过红颜丸。 “娘,你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刘秀莹摆摆手。 “这些你不用管。若沈逸之真如你说的,将来封侯拜相,那你更应该在微末时彻底抓住他的心。” “娘的意思是?” “已经开过荤的男人,最是容易被那些下等的婢子爬上床。我们林家也有自家医馆,那些人都认识你,明日你就去医馆,什么对脸伤好的好药都用上,尽快恢复,回伯府去。” 林梦月点点头。 “是,娘,月儿知道了。” —— 外界的传闻,林萱一点没管,等她恢复好,再次走出院门,已经又过了好几日。 虽在病中,但她日日遣人去给老夫人送东西,东西收下,却一直不得见。 她便只能专注于其他事情,之前的嫁妆和赔礼,赵嬷嬷这几日都已经整理好入册,她拿过来细细翻看,并无遗漏。 看到这些,她又想起温青黛,据说当年她出嫁时,十里红妆,嫁妆那一头已经进了伯府,这一头都还没出温太傅府。 自来母亲的嫁妆由子女继承,但如此大量的嫁妆并没到沈逸辰手上,从她聘礼中有温青黛的嫁妆,上辈子又在陈如兰房中见了一些,想来大概是在陈如兰手中。 第26章 陆铁牛 想要回完整的嫁妆,肯定需要嫁妆单子。 不管找嫁妆单子,还是查清伯府当年之事,在伯府行事方便,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掌握中馈。 她的眼神落在一张医馆的契书上。 她记得,伯府庇护下有一家很大的医馆,似乎是陈文珠的私产。 距离陈文珠被关祠堂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日,再过四五日,就该放出来了。 当陈文珠自己的私产着火时,她又是否还顾得上伯府中馈呢? 第二日,林萱戴上帷帽,带着清露清珠一起出了门。 马车停在一家豪华的医馆前。 林萱抬步入内,就有伙计上前。 “这位夫人,本店新到了一批山参灵芝,小的带您去看看?” “你们这店里的百年人参根本就是假的!还我银子!你们还我银子!” 林萱转过身,就见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在柜台前大吼,那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回事儿?” “定是想来讹钱的,夫人不必理会。” 伙计说着,就想将林萱往楼上引,但林萱停下了脚步,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去去去!我颐源堂十几年老店,会骗你那三瓜两枣!上别处闹去!” 柜台处的伙计走出来,和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求求你们了!把银子退给我吧!求求你们了!俺媳妇儿就等着这救命的人参啊!” 年轻人情绪有些崩溃,直接给伙计跪下了。 “俺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把买人参片的银子还给俺吧!” 伙计丝毫没有被打动,拿起扫把开始赶人。 “银货两讫!人参片你都已经用了,现在还想叫我们还钱!做梦!” 年轻人猛地抓住扫把,瞪大了牛眼,一把折断。 “俺看颐源堂是十几年老店才来买人参片,谁成想今日媳妇生产,稳婆说这人参年份不足,作用微乎及微!” 他一把揪住伙计的衣襟,双眼通红。 “今日若因为你们不把银子还我,害我买不到其他人参片,害得我媳妇一尸两命,俺陆铁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你们颐源堂一起死!” 伙计吓得双股战战,但还在虚张声势。 “一个稳婆说年份不足就年份不足吗!人参片你既拿走了,谁知道是不是拿了次品来讹钱!我可跟你说,我们东家可是高官!信不信你再闹下去,我们掌柜的就喊衙门来人抓你!” 林萱却在听到“陆铁牛”这个名字时愣怔了一瞬。 陆铁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勇猛无畏,是未来镇北边军一名悍将,听说曾经犯了事,杀了衙差逃到了边境,后来在一场大战中表现出了出众的能力,被边军收编。 那时的他瞎了一只眼,脸上也有好几道刀疤,不苟言笑,眼神凌厉,新来的士兵被他扫一眼都要去校场上多练两个时辰。 莫非,就是这次,他夫人一尸两命,来颐源堂寻仇后被抓? 都说陆铁牛将军从不说假话,那…… 林萱的眼眸冷了下来。 那这颐源堂,就真的售卖假药。 “俺又没作奸犯科,衙差凭什么抓俺!废话少说,要么重新给我拿两片上好的人参片,要么还俺银子!” 陆铁牛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否则,俺让你脑袋开花!” 闹了这么久,医馆的掌柜抚着胡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五六名打手。 “住手!是谁让你来我们颐源堂闹事的!我们颐源堂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五六名身强力壮的打手抖着膀子就围了上去。 陆铁牛满脸焦急,他可不怕这几个打手,但媳妇还在家等着人参救命,他若在此处纠缠,娘子可怎么办! 林萱快步走出医馆。 “颐源堂向来都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怎的有人上门连调查都不调查,就指责别人是讹钱,如今竟还打算动手打人了?” 林萱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点点头,悄声议论。 为林萱引路的伙计一见不好,忙也跟上,在林萱身边压低声音。 “夫人,这些泥腿子根本没见过什么人参,哪里懂什么效用?您就不要掺和了。” 林萱凉凉撇他一眼。 “穷苦百姓攒一年都不见得能攒下一片人参片的银子,你们仗着他们不会辨别,就拿没有效用的次等人参片糊弄他们吗?” 伙计见掌柜的皱眉不悦看着他,他也一下换了态度。 “你怎么说话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瞧你坐马车出行,还带着丫鬟,敢情是来和这人一起唱双簧的!” “什么唱双簧!我看你们颐源堂就是被夫人戳到了痛处,才如此恼羞成怒!” 清露一叉腰,直接就和伙计对上了。 “有人说你们的药是假的,你们不去证实,反而直接就威胁加打人,我看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伙计见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声骂道。 “住口!住口!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娘皮!再说信不信马上把你们送官!” 清露一点不带怕的。 “官府是你们颐源堂开的不成!说拿让就拿人,说送官就送官!” 周围百姓的议论说越来越大,颐源堂的人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林萱也不想多和他们扯嘴上功夫,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陆铁牛的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走到陆铁牛面前。 “这位壮士,我略懂医术,你若信得过我,这就带我回家看看你夫人。”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眼中还有些踯躅。 稳婆说要人参片,现在人参片没带回去,带回去个大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萱一眼就看出陆铁牛的顾虑。 “我已经遣了婢女回府取人参,而且颐源堂眼下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娘子危在旦夕,不如先带我去看看。” 林萱声音沉静,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必会尽力救治,之后,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铁牛听见“人参”就松开了手里的伙计,后面说的什么交代,他都根本没听。 他指着旁边的牛车,“夫人快上车!俺这就带你回村!” 第27章 给你一个交代 林萱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牛车太慢,用我的马车吧。” 陆铁牛挠挠头,忙交代了旁人帮他看着牛,清珠此刻也拿了人参回来了,几人一起坐上马车。 陆铁牛坐上鞍座,和车夫一起,在前面指路。 剩下看热闹的人,大多都听到了那句“给你一个交代”,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给交代也是颐源堂给交代,怎么会是一个小妇人给交代? 颐源堂的掌柜甩了甩袖子,骂了句“晦气”也回到医馆,根本没把林萱说的话当回事儿。 不多会儿,林萱一行人就到了陆铁牛村里。 林萱一下马车,就听见房间内妇人的惨叫声。 “春娟,你坚持住,铁牛一定会把救命的人参带回来的!” “李稳婆……我怕是不行了……告诉铁牛哥……这辈子能嫁给他……娟儿死而无憾……” 林萱疾行几步,刚推开门,就听见刘春娟在交代遗言。 “娟儿!娟儿!俺把大夫带来了!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陆铁牛在门口大喊。 林萱摘了帷帽,挽起袖子,给刘春娟搭脉。 清露在旁随时等候吩咐,清珠已经取出了人参,切了两片让刘春娟含在舌下。 “产妇脉象虚浮,素体虚弱,正气不足,神疲肢软,可是胎位不正,无法生产?” 李稳婆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先前我试了几次,想把位置调整过来,一是此胎位转动难度太大,二是产妇已经力竭无法配合,都没有成功。” 她原以为如此年轻的小妇人,自己都还没生产过,必然不懂这些,不想一搭脉就清楚了。 “清珠,再去煮些桂圆参汤来给产妇服下。李稳婆,待会儿产妇恢复一些力气后,我施针,您来帮忙调整胎位。” 很快,一碗桂圆参汤下肚,刘春娟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满头是汗,握着林萱的手。 “大夫,求求你,若是有危险,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陆铁牛在门口听见,急忙大吼。 “保大人!大夫!保大人!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大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刘春娟没有说话,眼中满是祈求。 林萱拍拍她的手。 “你只管安心生产,其他的,一切有我和李稳婆。” 林萱朝李稳婆点点头,两人一人施针,一人用手辅助。 刘春娟本就肚子一阵阵的疼,此刻李稳婆的手按在上面,更是翻江倒海的疼,后腰也如要断了一般,清露给她塞了根小木棍咬着。 “春娟,坚持住!孩子在慢慢转过来了!” 刘春娟死死咬着木棍,脖子上青筋毕露,配合李稳婆的动作。 “再忍一忍!这口气可千万不能松!” 林萱额上也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停滑动手中的银针。 “想想你十月怀胎的孩子!若坚持不下去,他也会胎死腹中!” 听见这话,剧痛无比又力竭的刘春娟又重新咬紧了小木棍。 她不能让她和铁牛哥的孩子有事! “再坚持一下!胎位马上就正了!” 李稳婆的双手都已经酸软,但也在坚持。 “这么久都挺过来了!在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放弃!” 林萱又扎了几针,激发刘春娟的意志。 “再努力一把!你难道忍心陆大哥这么好的人,一下子就失去爱人和孩子吗!你想过你们若真的去了,他会如何吗!” 全身都和水洗过一样的刘春娟眼里含泪。 她和孩子若就此去了,她都不敢想陆铁牛会如何。 但林萱知道,上辈子陆铁牛虽然功成名就,却总是一个人孤寂落寞。 “啊!!!” 她大吼一声,嘴里的小木棍也随即掉落。 “成了!成了!胎位正过来了!” 李稳婆惊喜道。 刘春娟一听这话,直接瘫倒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呀,胎位虽然转过来了,但孩子在肚里里太久了,春娟又没了力气,这么下去,孩子会憋死的!” 刘春娟感受肚子一阵又一阵的疼,流下两行热泪。 她还想使力,但实在是一丝也榨不出来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刘春娟哑着嗓子,泪流满面。 “陆嫂子,你相信我吗?” 刘春娟点点头,相信,若是没有她,孩子连胎位都正不过来。 “那不要怕,可能会很疼,但我一定会保下你和孩子的性命的!” 林萱握着刘春娟的手,仿佛给了她力量。 刘春娟再次点点头。 她不怕疼,她只想要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清珠,再给陆嫂子喝一碗桂圆参汤!” “李稳婆,我一会儿施针,加剧阵痛,麻烦您检查一下生产情况。若可以了,我和您一起使劲,帮陆嫂子把孩子生出来!” 李稳婆听着林萱的安排,也点点头。 那边清珠又给刘春娟喝了一碗桂圆参汤,重新换了两片人参片。 林萱手上飞快,又在刘春娟的肚子上扎了几针。 刘春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痛苦起来,但她咬着唇,极力忍着。 李稳婆时不时就检查一下刘春娟的状态,然后朝林萱点了点头。 李稳婆如今的手都有些抖,刚刚给刘春娟正胎位已经用去了她大半的力气。 林萱也聚精会神。 “用力!” 随着李稳婆一声令下,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刘春娟咬着牙用力,同时林萱和李稳婆也发力按压着刘春娟的肚子。 “看到孩子的头了!” 但刘春娟已经疼得脸色苍白,力气也一下蓄不上,孩子的头又缩了回去。 李稳婆气喘吁吁,到底年纪大了,有些体力不支。 林萱又滑了滑针。 “清珠,清露,你们过来帮忙!麻烦您指导她们一下!” 李稳婆面露感激,若是再按压几次,她这手臂估计就要废了。 眼看刘春娟又一次阵痛呻吟。 “用力!” 李稳婆喊道,同时指导清露清珠按压的位置。 但因为产妇太过无力孩子迟迟出不来。 李稳婆咬了咬牙,虽然她这手都有些使不上力,但还是拉开架势,准备试一把,下一次把孩子拉出来。 “我来!但还请稳婆教我!” 林萱站到了李稳婆原本想站的位置上。 第28章 天佑康宁,光明兴盛 以如今李稳婆的力气,很难掌握好力量将孩子无损的拉出来。 她上辈子就给人接生过,虽然不太熟练,但如今有稳婆在旁边指点,应该可以。 “好。” 李稳婆这下是真对林萱刮目相看了。 这夫人虽然穿着并不华丽,但衣料也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 帮忙扎针生产已经不易了,如今竟还能放下身段亲自接生。 “用力!” 众人一起齐齐发力,刘春娟也憋着最后一口气,脸都因太过用力而扭曲。 随着“哇”的一声,林萱顺利把小孩子从产道中拉了出来。 污血沾了林萱一手,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看着手中刚刚诞生的新生命,脸有些青紫,皮肤也皱皱巴巴红彤彤的,身上还带着粘液和胎粪,有些滑腻,也有些脏污。 但那种亲手迎接一个新生命的欣喜超过了一切。 她捧着孩子,脸上的笑比朝阳更灿烂。 清露和清珠也忙靠过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参与生产。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李稳婆大喊道,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算是她从业以来,最难的一次接生了。 她又看向林萱,这次若不是有她在,刘春娟和这孩子,大抵是要一尸两命了。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李稳婆轻轻感叹。 刘春娟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看了孩子一眼就晕了过去。 屋外的陆铁牛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就差掀了大门直接跑进来。 “哈哈哈哈!俺当爹了!俺真的当爹了!娟儿呢!娟儿都还好吧?” 林萱轻笑着摇摇头,心情再次被这份喜悦所感染。 她让清露给孩子净身,随后抱出去给陆铁牛,自己则拔下原先的银针,重新给刘春娟扎几针帮助止血。 门口又传来陆铁牛震天响的“哈哈哈哈哈”声,紧接着又有村里其他人的恭贺声。 待将产房都收拾干净后,陆铁牛喜气洋洋地单手捧着娃就进来了。 他“砰”一声跪在地上,那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林萱都觉得膝盖疼。 “大恩不言谢!请夫人受俺和儿子一拜!” 林萱忙往旁边偏了一偏,一个顶天立地,碧血丹心悍将的一拜,她可受不起。 但陆铁牛见林萱躲了,又朝她如今的位置又是重重一磕,额头“咚”一声撞在地上。 林萱一时哭笑不得。 陆铁牛,真是不负这个名字,连脾气也和牛一样。 “好了,既如今拜过了,就快起来吧。” 陆铁牛还不肯起,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俺媳妇和俺儿子的命都是您救的,您就是俺家的大恩人,大贵人,以后但凡有用得上俺陆铁牛的地方,俺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现在恩人叫你起来,还不快些起来。” 陆铁牛又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看得林萱都头皮一紧。 要是有上辈子在陆铁牛手夏当兵的见到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比见了鬼还可怕。 陆铁牛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俺和俺媳妇都没啥文化,俺还想请夫人给俺儿子赐个名,护俺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萱哑然失笑,摸了摸陆铁牛臂弯里孩子软软的发顶。 “天佑康宁,光明兴盛。‘熙’字有光明、和乐、兴盛之意,希望这孩子的未来每一条都充满阳光,始终有神灵庇佑,远离疾病与灾祸,一生平安健康,就叫‘佑熙’吧。” 陆铁牛的牛眼一亮。 “多谢夫人赐名!” 粗粝的手指戳了戳自家儿子柔嫩的小脸,儿子有些嫌弃,默默远离了老爹的魔爪。 “嘿嘿,俺儿子有名字了,佑熙,嘿嘿,小佑熙!” 看着陆铁牛如今的傻样,林萱不禁莞尔。 她今生救下陆铁牛的夫人和孩子,肯定会改变他今生的命运。 她上辈子见到的陆铁牛从来不笑,满身杀伐,打起战来也不给自己留后路,但他又在城中开了一间慈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孩子。 也只有每次从战场回来,见到那些围着他的孩子时,他脸上才会绽开浅浅的笑意。 林萱觉得,陆铁牛大概一辈子也放不下曾经难产离世的夫人吧。 而如今这一世的母子平安,一家人齐齐整整,又是否是他上辈子保家卫国、守护万千百姓的回报呢? 林萱写了张方子让清珠去抓药,刘春娟这次生产艰险重重,生产后肯定要好好温养。 陆铁牛见了,又要给林萱跪下,林萱忙阻止,反而说起了颐源堂之事。 “实不相瞒,我是颐源堂如今的东家,林萱。” 陆铁牛的牛眼又瞪大了。 “恩人是他们东家,他们怎的都认不出恩人?” 林萱简单解释了一下,这颐源堂之前是林家的产业,也是她前些天出嫁的时候才给她的。 陆铁牛一拳捶在桌子上,又怕吓哭了自家儿子,收了声音讷讷道。 “哼,那样黑心的医馆,若不是恩人是他们东家,我定要打上门去,讨个公道!” 林萱微挑了挑眉。 “我这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出了这口气,还能帮到我。” ———— 第二日,林萱再次坐着马车来到颐源堂门口,她今日特意只带了清珠出门。 依旧是昨日那个伙计在门口迎客,本以为来了什么大客户,一见清珠就知道是林萱来了,直接就开始赶人。 “我们颐源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走走走!赶紧走!” 清珠挡在林萱面前。 “怎么?你们颐源堂昨日不承认卖假药,今日又仗着店大赶客了是不是?!” 伙计知道这些小娘皮嘴皮子都厉害得很,不敢说太多。 “什么卖假药、赶客!你可不要胡说!走走走!昨日帮着那泥腿子说话,今日还想进门!没门!” “你们掌柜呢!你们掌柜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你们什么身份?我们掌柜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清珠嗤笑一声。 “呵,满京城这么多高官,他一个医馆掌柜也能摆这么大谱了?!” “放肆,何人在我颐源堂门口闹事!” 第29章 沈逸辰面冷心热 一辆马车挤开人群停在了颐源堂门口,一名丫鬟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林萱主仆几人。 “秋夜,发生了何事?” 林梦月袅袅婷婷的掀了帘子下来,微风吹开她的帷帽,露出一张柔美娇俏的小脸,之前的伤竟是已经全好了。 “夫人,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蹄子在我们颐源堂闹事呢!” 秋夜扶着林梦月下车。 “见过二小姐。” 掌柜的急急从堂内出来,冲林梦月拱了拱手。 “二小姐见谅,我这就处理了这两个闹事的人。” 周围人一见这架势,就议论纷纷。 “莫非,这是颐源堂的东家?” “不是东家也定然是少东家,不然掌柜怎么会这么客气?” 秋夜听了,叉起腰,一副神气模样。 “没错,我们夫人已经把颐源堂送给我们少夫人了!现在我们少夫人就是这颐源堂的东家了!” 秋夜撇了林萱主仆二人一眼。 “好狗不挡道!识相点的就不要挡在门口!” 清珠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你乱吠些什么呢!你说你们是这颐源堂的东家就是颐源堂的东家了?我还说我们夫人才是呢!” 秋夜指着清珠,“你才乱吠呢!王掌柜,还不赶紧把这两人赶出去!免得脏了颐源堂的地!” 王掌柜一听,站在台阶上方,不耐挥挥手。 “昨日之事我们也就不和你计较了,今日我们新东家在这,你们赶紧走!” 清珠站在台阶下方,虽要抬头看掌柜,但气势一点不弱。 “嘿,真是好笑,这颐源堂开门做生意,如今莫不是进门的顾客也要先分个三六九等了?怪不得能做出仗着大部分百姓不懂人参,就售卖次等人参片的事情!” 王掌柜听了,脸直接沉了下来。 “两位,话可不能乱说,败坏我们颐源堂的名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真当我们颐源堂是泥捏得不成?” 清珠丝毫不怕。 “那王掌柜倒是说说,有人上门指责你们售卖假人参片,你们不调查不解释,只以武力压人,今日我们过来,贵店又将顾客分个三六九等,大伙说说,是不是如此?这莫不是就是你们老字号做事的章法?”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个对着颐源堂指指点点,有些还是昨日看了上半场了,没想到还有下半场,又去喊了更多的人来。 陆铁牛也隐藏在人群中。 对面茶楼上,沈逸辰正拿着茶杯慢慢喝着,氤氲的茶香,让他想起少女身上的馨香。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正伸着头看楼下的闹剧。 “嚯,这颐源堂不是林家的产业吗?这是哪家夫人,丫鬟看着也面生,莫不是新来京城的官员家眷?这还没打听好就上门了?” 时沐默默立在窗边不出声。 是他们家夫人,他们家夫人啊! 见无人回答,他又继续道。 “啧啧啧,这丫鬟倒是伶牙俐齿,就是此次怕是踢到铁板了,毕竟这林家,背靠的,可是那位。” 沈逸辰淡淡抬眸。 “你很闲?” 男子瞪大眼睛,满脸受伤。 “我的指挥使大人,驴子也要喘口气吧!我刚给你跑了一趟北境,现在回来你就说我闲!” 他捂住心口。 “啊~我的心口好疼!定是北境的风雪太大,把我的心都吹凉了!” 见无人理会他的表演,他又冲着时沐眨眨眼,搓了搓手指。 “小沐啊,最近哥哥手上有点紧,不如就用你这个月的月奉当赌注,赌颐源堂和这小妇人,谁输谁赢?” 时沐目不斜视,才不理这个讨厌鬼,之前可骗了他不少钱。 男子拿出一大锭银子,故意在时沐面前晃荡。 “小沐啊,哥哥我就当你答应了哟~别说哥哥我欺负你~这次,让你先押~” 时沐不想理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但,他赌的可是夫人诶! 夫人前段日子刚刚救了他的命,无论如何,他都支持夫人! 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砸在男子面前。 “我赌夫人赢!” 男子眉开眼笑,没注意时沐的称呼。 “小沐好眼光!那哥哥我就只能赌小妇人输了~啧啧啧,想来今日有美人要伤心落泪了啊。” 沈逸辰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没有离开楼下那道倩影。 “既然要赌,何不多押点彩头?就赌你那把从南域带回来的玄铁匕首,如何?” 男子赶忙捂住自己的腰间。 “你休想打我心爱宝贝的主意!况且,你又不使匕首,要它作甚!” 沈逸辰挥了挥手,让时风拿来一小箱金子,打开。 “若今日颐源堂吃了瘪,那玄铁匕首归我。若还和先前一样,那这箱金子归你。” 男子看着那箱金子,眼神都在放光。 “真的?” 按照以往颐源堂的强硬作风,那这和给他送钱有什么区别! 果然,沈逸辰面冷心热,心里还是疼他的! 他赶忙抱住金子。 “赌!马上赌!买定离手!错爱不究!” 楼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王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看你们就是成心来找事,破坏我们颐源堂声誉!你们是哪家派来的!” 王掌柜的一甩袖子,几个打手就从店里走出来。 林梦月适时站出来做好人。 “这位夫人,想来定是你对颐源堂有误会,再闹下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不若就此作罢吧。” 王掌柜对着林梦月时笑得谄媚。 “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对待这两个成心来闹事之人也如此宽宏大量。” 转头对着林萱二人时,又换了一副嘴脸。 “我们东家仁善,这次就先绕过你,下次若再来,小心你们的腿!” 其他的伙计见林梦月在此,也都挺直了腰板,用鼻孔看林萱二人,对着林梦月时则点头哈腰,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见二人不为所动,王掌柜也恼了,冲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不识抬举!把这几人给我抓起来送官!看看背后是哪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要搞垮颐源堂!” 林萱勾唇轻笑,轻轻掀开了帷帽。 “一条狗,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不若早点杀了吃肉。” 第30章 这些贱民,有什么怨要平 王掌柜没见过林萱,指着林萱。 “这是哪来的小贱人,居然敢骂本掌柜是狗!来人!来人,给我把她押下去!” 打手们抖着膀子朝林萱主仆二人走去。 “你们敢!” 清珠叉着腰,站在前面。 打手们看着清珠的小身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妹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前几日被锦衣卫掌嘴,掌得脑子都不好了?” 林萱又转向林梦月。 林梦咬着唇,迟迟没有出声,只想装糊涂,让打手们教训林萱他们一顿。 打手们将两人包围,手还没碰到清珠,就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双手挡住。 陆铁牛一把就掀翻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又一记横扫,两名打手齐齐倒地,一拳挥出,一名打手直接被打飞了好几米。 五名打手,转瞬就只剩一个站着了。 那名打手上又不敢上,退又不行,只能虚张声势。 “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铁牛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比划。 “呸!昨日狗仗人势,今日还想欺负俺恩人!先过了俺这一关!” 王掌柜一见陆铁牛出来帮忙,更加恼怒。 “你们!大胆!”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 “俺就大胆了怎么着!就是你们颐源堂卖了假人参给俺,差点害得俺媳妇一尸两命!” 王掌柜指着陆铁牛。 “简直一派胡言!我颐源堂……” 陆铁牛已经抢先一步。 “老字号,怎么会坑俺那三瓜两枣是吧?!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敢做就要敢当啊!简直不是男人!” 陆铁牛啐了一口,又转身对着众人道。 “昨日俺来这颐源堂,大伙儿可都是看见的!俺媳妇怀胎十月,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俺也怕媳妇出意外,特意备了人参片!不想那人参片竟是假的!要不是恩人及时出现,救了俺媳妇和孩子,俺家怕是此刻都要挂上白幡了!这黑心肠的颐源堂,什么狗屁老字号,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陆铁牛说完,还小心地靠近林萱一些。 “恩人,我这么说,没错吧?” 林萱失笑着点点头。 陆铁牛仿佛受了鼓舞,继续道。 “试想在场众位,家中若有人生产,就靠着人参片撑住那一口气,结果存了大半年的银子买的人参片是假的,家里人因此而出了意外,谁能不来问个明白!不求个真相!” “谁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亲人的离世!” “对!我也买过他们家的人参片,用来给祖母续命!但刚吃上,祖母就去了!” “我也是!我相公当时生了重病,大夫说要人参,我把嫁妆都当了,买来一棵人参,结果我相公根本没熬几日就去了!” “还有我!我媳妇生产后大出血,我来颐源堂抓补药,但我媳妇吃了之后身体更加寒凉了,如今都还缠绵病榻!” 人群中也有不少碰上过类似事情的百姓,听到陆铁牛的话纷纷出声。 “所以俺就是想来颐源堂讨个公道!颐源堂却是这个态度!” 陆铁牛话音一落,百姓更加义愤填膺。 “颐源堂店大欺客!售卖假药!” “颐源堂还我们一个公道!” “颐源堂赔钱!” 百姓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王掌柜的脸气得铁青,指着陆铁牛和林萱。 “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煽动百姓来围攻我颐源堂!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有好果子吃!” 他朝林梦月一拱手。 “求二小姐和夫人说明情况,立刻带官府之人来抓了这些歹人!” 林梦月脸色十分难看,她刚刚已经遣了人回府通知母亲,还要拖延一二。 她柔柔掀了帷帽,一副小心害怕的模样。 “姐姐今日这是故意的吗?都是自家产业,姐姐何必要闹成这样?” 王掌柜一听这话,懵了,莫非,这位就是大小姐? 但,听闻夫人并不喜欢大小姐,只要奉承好二小姐,大小姐又算什么? 王掌柜指着林萱,“大小姐莫不是对夫人、对小人有什么意见,所以才故意刁难?” “呵,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萱嗤笑一声。 王掌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林萱不带一个脏字,却把他的面子完全踩到了泥里。 “大小姐既如此看不上我,又是林家自己人,今日这一出,又是为何?” 林萱没有理会王掌柜,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梦月。 “妹妹可知,我今日为何来此?” 林梦月眼神闪烁,“姐姐想来便来,月儿怎会知道?” 但林梦月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只是她从没把林萱当回事儿,即使上辈子侯府没落,她要求到林萱头上,她也没把她当回事儿。 “先前这丫鬟说,妹妹是这颐源堂是新东家,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母亲之前是说要将颐源堂送给月儿的……” 林梦月紧紧咬着唇,一副被长姐欺压的可怜样子小声嘟哝,在场之人却都能听见。 这几日早就把颐源堂当成自己的了,珍贵药材想拿多少拿多少,所有的大夫都要以她为先。 她虽然心中隐隐猜到,母亲大抵是把这铺子的契书也一起放进了嫁妆里,但上辈子林萱的嫁妆寒酸得很,林府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 “那这平民怨之事,就得妹妹来处理了。” 林梦月懵了一瞬。 什么平民怨?这些贱民,有什么怨要平。 但表面还是装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可是,月儿并不擅长处理这些……” “都说妹妹菩萨心肠,怎么?这么多人因为颐源堂受罪,甚至亲人离世,妹妹一句不擅长就可以不处理了?” 林梦月看了王掌柜一眼。 “那便照先前的处理方式……” “先前的方式还要我再和妹妹说一遍吗?不是以武力压人,就是不了了之,妹妹也要这么做吗?” “那该如何……” 林萱一摊手。 “妹妹既然是东家,妹妹就该做决定才是。” 百姓们听了,全都集火到林梦月身上。 “给交代!给交代!” “要真相!要真相!” 林梦月被这么多人逼着,脸都白了,退到王掌柜身后去。 “王掌柜!快让人赶他们走!” 第31章 不应该被生下来 百姓一听这话,更加愤怒。 “你们颐源堂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吗!” “都说林二小姐单纯善良!呵,好一个单纯善良!” “全是假慈悲!如今连一个真相都不给我们,就要赶人!” “草菅人命!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林梦月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她今日明明是想来颐源堂摆摆二小姐的谱,再拿一点珍贵药材送给陈文珠和陈如兰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部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厉喝,一队官差跟在刘秀莹身后,百姓害怕的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聚众闹事!信不信把你们全都抓到牢里去!” 捕头拔出刀,虚张声势,转头对着刘秀莹又笑得谄媚。 “林夫人,都是一群刁民,吓唬吓唬就好了。” 林梦月急忙扑到刘秀莹身后,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嘤嘤嘤……母亲……姐姐不知为何,煽动这么多人闹事……” 刘秀莹见林梦月脸都被吓白了,又看到林萱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生你养你一场,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把自家铺子的名声闹差,把妹妹吓成这样,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林萱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我还当这颐源堂为何做事如此猖狂,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人做事,真是尽得林夫人真传。” “你!” 刘秀莹气得险些破口大骂,但想到如今在外边,嫁妆和赔礼又还没哄到手,一张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 “萱儿,刚刚母亲也是太过着急,语气才着急了一些。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是不想你传出忤逆不孝,姊妹不睦的名声,萱儿可以理解的吧?” 刘秀莹话虽这么说着,但眼中依旧是倨傲。 她都已经放下姿态和林萱说软化了,她可不要不识抬举。 但林萱就是如此不识抬举。 “上来就将全部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的好,我是不太理解呢。不过好在,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妹妹刚才说,她是这颐源堂的东家,不知林夫人是何时将颐源堂送给妹妹的呢?” “自然是……” 刘秀莹这才想起,契书上次也一同添置到了林萱的嫁妆里。 她一副语气心长的样子。 “这些都是母亲的陪嫁铺子,你若想要,和母亲说便是,怎可姊妹相争,惹人笑话。” 随后又挥挥手,招呼捕头。 “让这些人都散了吧。” 捕头立马狗腿的开始赶人,但陆铁牛王往那一站,捕头根本越不过他去。 他顿觉在刘秀莹面前失了面子,拔出佩刀。 “大胆!竟敢阻挠官差办差,抓起来!”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极具压迫感。 “俺怎么就阻挠官差办差了?” 清珠也附和道。 “就是,林夫人一句话你们就开始办差,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不是衙门的官差,是她林府的府卫呢!” “你们!简直是反了天了!” 捕头一声令下。 “兄弟们!先抓了这两个刺头!” 林萱见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幽幽抬手,手中是一张契书。 “捕头抓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捕头定睛一看,顿时就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颐源堂的契书吗?! 他又靠近了一些,上面还盖着明晃晃的官府大印。 他有些惊疑不定看向刘秀莹,清珠却嚷嚷道。 “捕头你倒是说啊,这是什么!看林夫人做什么!” 刘秀莹也皱了皱眉,示意捕头有话直说。 那他可就真的直说了啊。 “这是盖了官府大印的颐源堂契书!”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林萱轻晃手中契书。 “林夫人这是在家中为所欲为惯了,在外也这么会逞威风。如今我才是这颐源堂的东家,林夫人和妹妹倒是先发号施令了。” 众人都眼神齐齐落在刘秀莹、林梦月和王掌柜身上。 “这位夫人刚刚说的,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还真是……” “就是啊,那个丫鬟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家夫人是东家呢……” “感情刚刚在在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发号施令的人,根本就不是这家店的东家!” 捕头也算找到了一个台阶,他们虽然有武器在手,但看陆铁牛那气势,还真说不定究竟是谁揍谁。 他赶紧停手,一脸为难地对着刘秀莹道。 “林夫人,这东家在这……我们也很难办啊……” 捕头没能拿下林萱他们,百姓又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把刘秀莹和林梦月的面皮扯下来放地上踩。 秋夜头都不敢抬。 刘秀莹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给了林萱好脸色了,林萱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下她的面子。 “林萱!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定是你偷了我的契书!抓起来,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刘秀莹尖声叫道。 “林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忆症?这契书,可是清清楚楚记在我、的、嫁、妆、单、子、上!” 林萱字字清晰,敲击在刘秀莹耳膜上。 “还是说,林夫人要将出嫁女儿的嫁妆要回去不成?” 刘秀莹有一瞬的心虚,她是打算让林萱无论如何都要把嫁妆和赔礼吐回来,但这件事只能做,不能说,不然林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但越是心虚,骂林萱就越大声。 “你这个不祥的东西!说的都是什么话!当初我怎么就没有淹死你这个讨债精!小时候就克得你父亲官运不畅,长大后克不死我们,如今就想逼死你母亲是不是!上次回门,就血洗林府,今日又要毁了我的心血!我真是作孽哟!你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她怒吼出声,随手抄起手边的实木算盘就砸了过去。 “我砸死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不祥之人!” 林梦月唇角勾起一丝畅快的笑。 砸,砸死林萱那个贱人!刚刚居然让她那么下不来台! “夫人小心!” 清珠和陆铁牛想去挡,已经是来不及。 林萱的心又一次感觉到了冷意。 早该习惯了,不过是有一次亲生母亲说,她不该出生,怎么不淹死她,她不祥罢了。 她袖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次她们休想再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