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生活》 第1章 什么都不要想 2013 1月18日 周五 21:15 〈家〉 植择清:什么都不要想。 植择清:冷吗? 植择清:看到什么了。 (植择清双腿分开跪在仵观春身上,隔着袖子把他的双手压在头顶上,抵着床板。) 植择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仵观春平静地睡着,脸偏向右边。) 植择清:要结束了。 (仵观春眼睛上的丝带被解开,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暗中植择清眼中散发着的微弱的光亮。) 仵观春:啊啊啊啊啊! 植择清:看着我。 (植择清集中精神将视线与仵观春连接,几秒钟后松开了身体上的压制。) 植择清:[突然好困。每次这样做后都觉得脑子已经睡着了。] 植择清:[真的是好耗费精力。但也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了。] 植择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做下去,不然我活到现在还有什么必要呢。] 植择清:[……到现在也没找到我的意义。] 植择清:[今天我似乎太心急了,没注意时间,才发现做得时间比以往都久。] 植择清:[我还从来没试过长时间的精神操控,不知道那样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后果。] 植择清:[比如一连操控一个人好几天,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火海里,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那样那个人会疯掉吗。] 植择清:[可是身体并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应该不会有事吧。] 植择清:[我该如何利用自己呢?] 植择清:[我只想把自己贡献出去,让别人好起来。] 植择清:[让我获得一点真实感吧,我不想像个容器一样,把谁装进去都可以,外界把我揉成什么样都可以。] 植择清:[但如果是为了别人,我也甘愿成为一个器具。] 植择清:[只要是有意义的就好,尽情地使用我吧。] (仵观春躺在床上缓了一下,用胳膊挡住脸,眼泪流进了耳朵和衣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靠枕上,眼眶湿润。) 植择清:明晚的见面会你还去吗? 仵观春:去。 (植择清在客厅站着端着杯子喝水,他仰头喝完了,把杯子在柜子上放下。) (他从卧室门口进来。仵观春坐在床尾。) 仵观春:时间定了吗? (植择清站到他对面。) 植择清:他们下个月底开学,能赶上就跟着去,赶不上只能往后再延一两个月。 (仵观春看起来有些担心。) 仵观春:[只是去器材室打杂,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事。] 仵观春:[但一想到那种地方,我还是觉得厌恶。] 仵观春:[都是我无法理解的人,从上到下。] 仵观春:[而且我很讨厌被管束,尤其是无意义的事。] 仵观春:[上位者永远不会听下位者说话。] 仵观春:[如果不是在那里面,做了不好的事大概率会受到惩罚,可是在那样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令人痛苦的事,却什么都不用负责就过去了。] 仵观春:[为什么呢?是因为没人有空管吗?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能被称得上“有危害性”的事件上吗?] 仵观春:[那怎么不叫有危害呢?] 仵观春:[人到底算什么?] 仵观春:[我没有被牵扯进去过,但我已经见了太多了。] 仵观春:[折磨别人到底有什么好快乐的。] 仵观春:[可我也永远只会和别人一样装作没看见。] 仵观春:[我太冷漠了,和我的家人一样。] 仵观春:[……] 仵观春:你接这个活动会不会很累,要两头跑。 植择清:我从来不觉得累。 (植择清像无感情的机器一样平静地接受一切。) 仵观春:[他今年算是十六岁了啊,我比他大五岁,我十六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仵观春:[经常会这么想,因为他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仵观春: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植择清:好了。我还没看过。 仵观春:你要是不想在里面待了我去接你,你从墙翻出来。 植择清:像是你会说出的话。 (仵观春右手在植择清左大腿上拍了一下,笑着看着他。) 植择清:难道你以前经常翻墙吗。 仵观春:我有什么可翻的! 仵观春:[他缺了一大段记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记忆,导致很多事情他并不懂。] 仵观春:[这倒没有什么,很多经历正常的人也会这样,只是……] 仵观春:[跟他在一起久了就能感觉到,他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利益,完全不在乎。] 仵观春:[我在旁边看着他这样经常会觉得很难受,他什么时候也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植择清笑了起来。) 植择清:我走了,你早点睡。 (植择清往右转过身往门口走。) 仵观春:拜拜。 (仵观春看着植择清走出卧室。) 仵观春:[这个活动他要去一年左右,具体看学校和俱乐部怎么要求,完成了他就不用两边跑了。] (植择清在外面门口穿鞋的声音。) 仵观春:[我也算是……看了他这么久了。] 1月19日 周六 19:30 〈会场〉 (主办方在台上不知道讲什么,台下都很疲倦。) (尤其是透过话筒传出来,更让人觉得烦躁了。) 叶守鱼:为什么这么长。 (这里都是圆桌。) 仵观春:我就说应该开幕式结束了再来。 叶守鱼:我没有比现在更希望人类能控制自己的听觉的了。 仵观春:你去年还挺有劲儿的。 叶守鱼:去年场子哪有这么大,一转身就能跟别的桌聊天儿,今年恨不得隔条江。 仵观春:…… (仵观春也没什么劲儿。) (这桌一共五个人,在场地的最后面一排右下角,离后门比较近。) 仵观春:咱走了算了,没人管。 (植择清想安抚他,背从靠背起来,右手把转盘转过来,拿起上面的一瓶红酒,给转盘上的空红酒杯里倒进去一点,把红酒放到自己面前,把酒杯给仵观春转过去。) (仵观春背从靠背起来端起转盘上的红酒杯,胳膊伸过去给储去非面前的空酒杯上碰了一下。) 仵观春:位置选得挺好。 储去非:选得挺好?我选的? (储去非声音有些大,旁边桌都有人看过来了。) (仵观春看着他喝了一口红酒,手里端着杯子。) 仵观春:你发什么火。 储去非:谁发火了?你没看见黄彻姜他们组在第一桌,咱们迟到了才给挪到最后。 (仵观春又喝了一口。) 仵观春:你突然生啥气。 储去非:我生啥气?你是来这儿喝酒的吗? (天点橘在用筷子吃提拉米苏,面前放着三个空盘。)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和仵观春。) 仵观春:植择清给我倒的我喝了怎么了。 储去非:你自己喝你的你跟我碰啥? 仵观春:我碰了怎么了,碰杯你也不高兴。 储去非:你再给我碰一次? (能听到很多椅子摩擦的声音,好多人都在看这边了。) 天点橘:你们还真是这样都吵得下去。 (天点橘用筷子戳下一小块盘子里的提拉米苏。) 植择清:…… 植择清:[是不是我不该给仵观春倒那口红酒。] (仵观春都没管储去非,看向植择清。) 仵观春:你给你也倒点儿。 储去非:仵观春你—— (仵观春看向储去非。) 仵观春: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初中就喝酒了吗。 储去非:我告诉你明年见面会你就不要来。 (储去非伸手想去拿仵观春手里的酒杯,仵观春直接放天点橘旁边了,储去非站起来还想去拿,仵观春左手又把酒杯拿开了。) (储去非直接出了椅子走过去,叶守鱼看着他张了下口想说什么,仵观春端着酒杯站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天点橘的胳膊。) (天点橘手里的盘子扣地毯上了,差点沾腿上,筷子飞了出去。) (天点橘往右转过身看着两人。) (两人都没说话了,仵观春在座位坐下,储去非也走回去坐下了。) (天点橘拿起桌上的一个吃完的盘子弯下腰,收拾着地上。) (叶守鱼已经蹲在旁边桌那里了,筷子掉到了别人脚下,叶守鱼捡了,微笑着道了歉。) (天点橘把收拾好的盘子放到桌上。) 天点橘:仵观春你这块儿啥时候给我。 仵观春:你不都吃了四块儿了。 天点橘:我要吃第五块儿。 (叶守鱼坐回来了,他把脏了的筷子放到餐巾纸上。) (植择清伸出胳膊,让天点橘把盘子给他。) (天点橘拿起盘子要给,仵观春接过去了,然后储去非又接过去,给了植择清。) (植择清用勺子在转盘上的一口锅里舀了一勺粥,倒进盘子里,又加了一勺,放在盘子上给天点橘转回去。) (天点橘双手拿下盘子,端着慢慢喝着。) 仵观春:昌组咋想的,不给勺子不给碗上锅粥。 储去非:今天腊八啊。 仵观春:没给上蒜上了锅粥都已经挺好的了是吧。 (储去非脸上有点笑。) 叶守鱼:见面会的作用不是片之间合作交流,而且可以共享同步信息吗?开幕式整这么久干什么? (叶守鱼有些埋怨和烦躁,天点橘和植择清表情都有些不对。) 储去非:今年人多了一倍,肯定招到好多新合作方,不多讲会儿哪能显得合作方重要。 (叶守鱼慢慢反应过来了,什么都没说了。) (仵观春没什么反应。) (天点橘双手端起盘子又喝着。) 天点橘:[经常会忘了不能在仵观春面前表示对昌组的厌恶。] 植择清:你初中就喝酒了? (植择清突然想起来。他不知道储去非这样。) (仵观春笑了一下。) 储去非:…… 储去非:那是桃甘。不是梨水。 植择清:可我就想尝一下。 仵观春:别尝了。真的难喝。 天点橘:这东西没啥好尝的,而且你吃不了甜的。 (植择清才想起来。) 植择清:对哦。 (叶守鱼反应了一会儿,他也才反应过来。) 叶守鱼:咱们说了那么久…… (储去非看着叶守鱼笑了一下。) 储去非:就是啊,他本来就喝不了甜的。 仵观春: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天点橘笑着。) 天点橘:我也是才想起来。 (三人都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白说了。) 植择清:那学校和这儿有什么不同吗? (四人都看着他听他说话。) 天点橘:我觉得和这儿差不多,俱乐部本来就是学校模式。 (植择清没明白。) 储去非:你去学校里待几天就知道了。 (台上终于开始下一个环节了,储去非看向台上听着现在要干什么。) 叶守鱼:[组长和一个成员去录信息,其余人继续参加开幕式。] 储去非:鱼。 (储去非听完就直接叫叶守鱼了。从椅子站起来。) 仵观春:为啥不让我去。 (仵观春不想在这儿听那些没用的话。) (叶守鱼往储去非那里走去。) 天点橘:你想我那块儿提拉米苏你要咋办。 仵观春:你天天吃差这一口…… 仵观春:! (仵观春想走,被天点橘按住左胳膊了。) 叶守鱼:你们再喝点儿粥。 (叶守鱼和储去非走了。) 〈电梯外〉 (这里是个酒店,这里的电梯门口除了叶守鱼和储去非没有别人。) 储去非:你要等到啥时候。 叶守鱼:我不想走楼梯。 储去非:好吧。 (储去非没办法,只能等着。) (储去非看向叶守鱼。) 储去非:你现在把整个俱乐部的人都认识了吗。 叶守鱼:没有啊。 储去非:你刚才过来打招呼击掌就没停过。 叶守鱼:那不是很正常吗。 储去非:…… 叶守鱼:我给你说了人除了脸上那张皮不一样其实都一样,你直接过去说话就行了。 储去非:……还真的是思维决定性格。 叶守鱼:我没听过这句,我只听过性格决定—— 储去非:我不喜欢那句。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有些不明白。) 储去非:那谁也决定不了。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 (电梯一直没下来。) (后面楼梯间突然传来了咳嗽干呕的声音,还有一些肢体碰撞声。) (叶守鱼有些放空了,没注意到,储去非往左转过身往那边看去。) 储去非:你先去。 (储去非已经转身往那边走了。) (叶守鱼下意识转过身,听到声音后跟过去了。) (楼梯间一个陌生人正把另一个人撞在墙壁上。) 储去非:你除了会干这种事还会干什么? (陌生人转过头,看见储去非,叶守鱼也过来了。) (陌生人朝储去非走过去。) ???:你跟我不一样吗? (储去非的两只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按到了墙上,手腕被紧紧攥着。陌生人被扯开,叶守鱼直接往他脸上挥了一拳,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储去非:好了! (储去非喊道。) (叶守鱼停下了,呼吸声很重,看着陌生人。) (那个人眼里好像有些意外,看着叶守鱼。) (叶守鱼也看着他。被打的那个人坐在墙边,没办法站起来。) (陌生人刚上前半步,外面有一小群人走过了。) (楼梯间谁也没动,等着那些人过去。) (叶守鱼和陌生人一直对视着,陌生人走过去,然后从右边拐过去了。)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往楼梯走,踏上楼梯上去了。) 〈活动室〉 (右下角靠墙的一桌。是长方形桌子。) (仵观春坐在短边,他背靠在椅背上,在看手里装订成一本书的打印纸。) (植择清把书放在桌上也在看,天点橘的也摊开放在面前,他两只胳膊肘放在桌边,看着前面其他桌。) (仵观春比两人先看完了很多。) 天点橘:这是什么分法。 (天点橘疑惑地看着那边。) (仵观春看着手里的书。) 仵观春:就是没按片,按组打乱分的。 天点橘:噢这一个房间就四桌,那些片都坐不下。 (其他三桌基本要到齐了。) 仵观春:也不知道昌组能弄多少人来,这么多房间同时开活动。 天点橘:又见不到黄彻姜他们了。 (天点橘低下头两只胳膊放在书页边看着。) (仵观春抬起头看向他。) 仵观春:你想让容自贞帮你挑项链啊? (仵观春对面的短边还有一本同样的书,植择清对面也有一本。) (天点橘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天点橘:对啊。 仵观春:你怎么不让叶守鱼帮你挑。 天点橘:…… 植择清:[天点橘不会让人帮他挑别人承受范围外的东西的。] 天点橘:他俩喜欢的不一样。 (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找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植择清左眼稍微挤了一下,不舒服。) (一会儿叶守鱼在植择清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了,然后储去非也拉开了植择清右边的椅子。) (两人都坐好了,叶守鱼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白色纸袋放到天点橘面前。天点橘看着他。) (储去非翻开那本书看着。) 仵观春:你俩跑去就是给天点橘要蛋糕去了吗。 (天点橘看向仵观春。) 叶守鱼:哎我本来让他猜的。 (天点橘双手拿过袋子,低头看下去,里面是一块打包好的奶油蛋糕。) (天点橘把袋子放在桌上,对着叶守鱼笑着。) (叶守鱼也看着他脸上笑起来。) (有工作人员进来把房间里的灯调暗了,墙上也出现了蓝色的光。) (还是有几个座位空着。) (植择清的眼睛更不舒服了,他努力看着书上的文字。) 植择清:[这是活动书,昌组给发的。] 植择清:[得看完才行……] 植择清:[眼睛好难受。] 储去非:植择清。 (植择清闭上右眼,用右手食指在右眼皮上轻轻点着。) 植择清:[好像有眼泪流出来,但又被隐形眼镜吸干了,眼角磨得好难受。] 储去非:植择清。 (台上工作人员在调幻灯片了。) (植择清还是因为眼睛不舒服没发现。) 储去非:植择清。 (储去非凑得近了点。) (还是没发现。) 储去非:植择清。 (储去非把每个字叫得缓了点。) (植择清终于听到了,猛得抬头看向储去非。) 储去非:叫你好几遍了。 (储去非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摸着他的头发。) 植择清:摸我头发干什么。 储去非:想摸。 (储去非把本来要说的话全忘记了。) (植择清看着他。低下头挤了挤左眼,用左手食指稍微碰着睫毛。) (储去非没摸了,看着他。) (后面话筒响了一声,活动开始了。) (活动结束后,房间里很多人已经离开了,主持人也已经不在了,房间里是正常光线。) (仵观春站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放在桌上滑过来。) 仵观春:我去游泳。 (仵观春拿起他椅子上的一个黑色包。桌上五人都已经把东西清完了。) (储去非没接面前的房卡,在想什么。) (仵观春又放下包,先把外套脱了。) 天点橘:[刚才来这个房间之前他上去取包了。] (仵观春的外套被放到了天点橘腿上。) 叶守鱼:[这是俱乐部第四次见面会,回组是第二次参加。] 叶守鱼:[我们是监督彩虹蛇的表演的。主要是这个。还有很多昌组的那些项目我们也同时做。] (仵观春取下左手中指上的一枚银戒,放到天点橘手心里。) 仵观春:先帮我拿回去。 (叶守鱼看向仵观春。) 叶守鱼:你不是不戴吗? 仵观春:这个又不显眼。 (天点橘把戒指先装自己裤子口袋里了。) 天点橘:我还想给你买一个。 仵观春:……别了吧。 叶守鱼:你家真的跟仓库一样。 (植择清看向天点橘。) 植择清:仵观春其实想让你帮他戴。 (仵观春看着植择清,因为太急舌头发出了一下声音。) (天点橘看着植择清。) 天点橘:是吗? 仵观春:植择清你别在那…… 叶守鱼:他帮你说出来你还不愿意了。 (仵观春看向叶守鱼。) (天点橘看着仵观春说。) 天点橘:那我再给你买一箱。 (叶守鱼笑了一下。) (仵观春看着天点橘。) 仵观春:你有时候搭衣服还挺奇怪的。 天点橘:那哪是奇怪。 仵观春:你不是说过你以前有件外搭,其实是件买了六七年的长外套。 叶守鱼:你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你都穿一件扔一件。 仵观春:那他是脑子咋想的。 (叶守鱼看向储去非,储去非过了几秒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了。) 储去非:我先回了。 (储去非转身走了。) (四人看着他往房间门口走去。) (仵观春看着桌上。) 仵观春:他房卡和衣服都没拿。 (天点橘右手拎起地上的纸袋,左手抱着仵观春的外套,站起来走到储去非的椅子边,左手把储去非的外套也从椅背上抱起来,右手从桌上拿上房卡,快步往外面走了。) 仵观春:那你俩再聊会儿。 (仵观春右手拎上包,房间里除了他们没几个人了。) (叶守鱼看着他,仵观春绕过桌子也往门口走了。) (房间里最后还有一个人,离开把灯关了才发现叶守鱼和植择清还在,赶紧又把灯开了,然后走了。) (植择清的眼睛被晃得很不舒服。) 叶守鱼:他昨天咋样。 植择清:挺好的。 叶守鱼:他为什么觉得休息室比在家舒服? 植择清:他说好睡。 (叶守鱼还是不太懂。) 植择清:[仵观春去年年末开始在休息室睡了,有时回家有时不回。] 叶守鱼:那我过去陪他他为什么不让? 植择清:你去了只能睡沙发,也休息不好。 (叶守鱼还是很担心。) 植择清:[除了去年那七天的事之外,我总觉得仵观春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植择清:[那我也不能问什么。我只能尽量让他好好睡觉,神经不要那么脆弱。] 植择清:[要是我能做到更多就好了。] 叶守鱼:我觉得我身体就这样了,天生的能有什么办法。 (叶守鱼对自己的身体总是一会儿很重视,一会儿无所谓。) 植择清:[叶守鱼很容易做出不稳定的事。] 植择清:[他下一秒做出什么都很正常。] 植择清:[我有时会觉得他容易被危险缠住。] 植择清:[……] 植择清:[但他来回组是必然。] 植择清:[……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在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植择清:[情感缺失……] 植择清:[是坏事吗?] (是在一个公园里,储去非不等走到那个人跟前,已经开口了。) 储去非:今天一次性说完,我再不想跟你有关系了。 (那个人看着他。) (储去非走到那个人面前。) 储去非:你到底想干啥告诉我。 (那个人看着他,然后往前了一小步,右手攥住了他心脏处的衣服。) (储去非看着他。) ???:你告诉我你跟我分开以后心里不难受。 储去非: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那个人往回抓了抓储去非的那点衣服。) (储去非眼神有些不坚定了。) (那个人放下手。) ???:你如果不难受,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储去非:都一年多了,你没完没了找我,我能怎么办? ???:你肯定每天做什么都在想我。 ???:开活动的时候也想,去外地外出的时候也想,你想我在你旁边。 储去非:你说完了? ???:你哪来的底气跟我这么说话? ???:你在箜组的时候什么样所有人都记着!你别以为他们忘了! 储去非: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说是我的问题吗? 储去非:…… (储去非没能说话。)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恨你? 储去非:…… 储去非:他们更恨的是你。 ???:真的吗? (储去非看着他。) ???:你们片为什么人少你知道吗? (储去非摇了摇头。) 储去非: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 ???:你心虚什么? 储去非:我能决定什么?你跟我说难道就—— ???:箜组的宿舍一个房间睡多少个人你清楚,上下铺床板都是烂的,虫子到处爬,窗户关都关不上。这都还算好的!有的片所有人住一间房,你觉得这正常吗? (储去非的牙在嘴里往后轻轻磨了一下咬住。) ???:你们片的宿舍直接是套房子,一共才住了几个人? 储去非:……我又没住…… ???:只有你们梨水一个片只接受本区域成员,你觉得为什么? 储去非:…… ???:就你一个外地的。 储去非:俱乐部以前本来就在梨水。 储去非:[最初一群人在梨水建立了俱乐部,他们选择了几个地方,安排人去那里成立片,寻找、邀请成员。然后这群人搬出了梨水,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昌组,所在地不固定,俱乐部就成了所有片以及昌组的统称。] (那个人看着他。) ???:让你们去其他片待几天,你们能活得下来吗? (储去非看着他。) ???:你只会比我更让箜组的人恨。你到现在了还没意识到。 (两人互相看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储去非:我不会管你们片的事儿了,你也不要再联系我。 (那个人走了。) 储去非:…… (储去非转过身,看着那边。) 储去非:[以后……真的不能再和他说话了。] 储去非:[真的都……结束了。] (储去非转过身,差点和人撞上。) 储去非:外组长。 (储去非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相作凝。) 相作凝:嗨。 (相作凝是永远没有疲惫的时候的。) 储去非:你来找黄彻姜他们吗? 相作凝:路过。 储去非:…… (很难想象怎么路过这里。) 相作凝:怎么一见我就是找黄彻姜他们,那不是还有一个外组长吗。 储去非:[我们有两个外组长,杏少琢管我们组,相作凝管黄彻姜组,但相作凝是兼任,他要在昌组和回组之前来回跑,所以大部分时间实际还是杏少琢在管回组。] 储去非:[杏少琢和相作凝好像从小认识,但没法想象他俩是怎么相处那么多年的。] 储去非:你也得管管黄彻姜他们。 (相作凝笑了一下。) 相作凝:你觉得我如果要放弃一边,选哪边比较好? 储去非:你要放弃吗?你现在这样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储去非:[他是那种越忙越快乐的人。] 相作凝:也不能总跑啊,收拾行李累死了。 储去非:……我们天天收拾。 (相作凝看向他的裤子。) 相作凝:你看看你的水瓶仪。 (储去非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就出来了。) 储去非:[我就说怎么这么冷。] (储去非从自己左边牛仔裤口袋取出水瓶仪,按开看着。) 储去非:[这个就是俱乐部自己出的手机,要求让带的时候就要带着。] (储去非看着屏幕,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相作凝:你给我发了一次通话申请,我打回去你没接,我看着定位找过来了。 (储去非又检查了一下,录音是关着的,别的都没什么不对的。) (他把锁屏关了,放回口袋里。) 相作凝:我刚好就在旁边和昌组的人说事儿。 储去非:谢谢外组长。 (相作凝笑了一下。) 相作凝:有什么谢的。 储去非:[他能跑来一趟确认我的安全,非常尽责了。] 相作凝:走了。 储去非:外组长再见。 (相作凝离开了。) (储去非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矮树丛。) 储去非:[晚连白……] 储去非:[如果不是遇到他,我也不可能来梨水了。] 储去非:[可能就是因为他,我才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储去非:[人总会因为突然遇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一下所有的都在往下走。] 储去非:[还是因为……我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酒店走廊〉 (天点橘左手抱着两件外套,右手提着袋子手里拿着房卡站在门外,没见到储去非在哪里。) (他刷了卡,压下门把手,推开门。) (房间里昏暗的暖光亮着,已经有一张卡插在了卡槽里。) (天点橘关上门,走进来。) 天点橘:你走错了,植择清不在这个房间。 文过之:我不找他,以后有机会。 (文过之坐在靠窗的那张床的床尾。) (天点橘把衣服都放到靠近自己的那张床上,把袋子提着走到了桌边放下。) 天点橘:你哪来的房卡。 (天点橘把房卡也在桌上放下。) 文过之:反正我能进来。 (文过之往左看向床上的衣服。) (文过之看向天点橘。) 文过之:仵观春又去游泳了。 (天点橘朝他走过来。) 天点橘:结束了来我家。 (文过之向后躺下去了。) (天点橘走到床边看着他。) (文过之右手腕上有一根翡翠红绳。) (文过之感觉身体左边塌下去了。) (他看着房间里的天花板。) (天点橘侧着坐在床边看着他。) 文过之:[好想哭……] (两人心里有同样的感觉。) 文过之:我又把你的苹果涂成绿的怎么办。 天点橘:绿的也挺好吃的。 (文过之头稍微向左边偏。) 文过之:那个要烤一下的叫什么,那个也挺好玩儿。 天点橘:胶画。就在下面柜子放着。 文过之:我没见过啊。 天点橘:你直接来就行了。你能想得到的我家都有。 (文过之闭上眼。) (两人这样待了一会儿。) (文过之睁开眼。) (文过之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他站了起来。) (天点橘也站起来了,转过身往床尾走。) (文过之走到门口了,天点橘站在墙边看着他。) (文过之拔掉门口的房卡折断,房间内的噪音和灯光都灭了。) (天点橘被吓了一下。) 文过之:抱歉。 (文过之快步走到桌边,用手摸着本来的那张房卡。) 天点橘:文过之。 (文过之掏出手机,点开了手电筒。) (他看到袋子后面的房卡了。) 天点橘:文过之。 (文过之拿起房卡要走。) 天点橘:我真的担心你。 文过之:[我很厌恶这种时候,我感到很反胃,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文过之:[都不要来靠近我,不要对我好。] 文过之:[可是又……不想离开。我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真实,每一次我都只想赶紧跑开,因为我知道这并不属于我。] 文过之:[给我的越多,我越是受不了,我清楚我留不住。] 文过之:[每个人能留住的量不同,我大概只能分到一个瓶盖那么多,那就足够了。再涌进来有什么用呢,用手捧能捧多久,迟早会撒得到处都是,我只能看着它们被晾干。] 文过之:[一两滴就足够了,我守不住更多的。] 文过之:[不如什么都不要给我,我反而会很轻松。] 文过之:[我从来不觉得我可怜哦,我觉得我一个人就是最幸福的状态。] 文过之:[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不想到时候更加痛苦。] 文过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过之:我也很担心你。 〈泳池〉 (仵观春在池边坐了一下,把自己丢进了水面。) 仵观春:[水好冰!] (仵观春往水底游。) 仵观春:[但还是水里舒服,想一直待在这里,不要上去了。] 仵观春:[嗯……我还真是一直重复做着会把自己陷入危险的举动。] 仵观春:[对不起啊,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仵观春:[也忘不掉屏幕上的那些画面。] 仵观春:[实在是……为什么我会没办法把那些录像从脑子里去除掉呢。] (游泳馆里没有人,仵观春在池底静静躺着,缓缓睁开了眼。) 仵观春:[我太可笑了。] 仵观春:[我当时完全不能理解山齐声为什么会走。] 仵观春:[结果是我也走了。] 仵观春:[如果是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走,我也别无选择。] (仵观春浮到了水面上。) 仵观春:[天花板的灯光太刺眼了,我从第一天下水就这么想,为什么要在这样适合放空的地方装这种让人眼花的照明灯,闭上眼也会觉得不舒服。] 仵观春:[身上有点难受啊,今天喝太多了。] 仵观春:[我的身体真的没以前好了。] (仵观春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在水底被几个人绑起来的画面。) 仵观春:[为什么……] 仵观春:[那个人今天没有认出我。] 仵观春:[他们早就把我忘了吧。] 仵观春:[可是我……] 仵观春:[我忘不掉的,因为那是我曾经遇到过的事。] 仵观春:[不能恐惧,不能恐惧。] 仵观春:[我没事的,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第2章 太巧了 〈电梯外〉 (容自贞站在电梯对面的墙边拐角处,一下一下翻着手机。) 容自贞:[……别看我了不行吗。] 容自贞:[就是你们,进电梯出电梯的人,每个人都要把我多看几眼,真的够了。] 容自贞:[虽然早就习惯了因为服饰获得注目,但这次在这儿站了快半个小时,我感觉我都要被各种各样的眼神扫穿了。] 文过之:太巧了。 (文过之将折断的房卡丢进垃圾桶,略过容自贞的目光走进电梯。) (容自贞手上的戒指和手镯撞到腰带上,发出叮叮的响声,他跟了上去。) (文过之按了一楼。) 文过之:我要出去,你也要出去吗? (容自贞点头,心型的白水晶耳坠在灯光的照耀下明晃晃的。文过之想看得更清,凑了上去。) 文过之:你小心阔当燕又给你摘了。 (容自贞左手护住左耳垂。) 容自贞:别说那么恐怖的事。 (文过之身体回来了。) 文过之:你怎么有空出来,没跟他们打牌? 容自贞:阔当燕手腕又骨折了。 文过之:他对滑板感情那么深吗。 容自贞:我们专门给相作凝报上去了,竟然不管。 文过之:给相作凝报……你要跟着我吗? (容自贞轻点头。) 文过之:[我无法相信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如此纯净的人。] 文过之:[这样的人现在就站在我眼前,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文过之:[总觉得我本来也是这样的。] 文过之:[但没有办法,我要活下去,我没有能维持我不变成现在这样的支撑条件。] 文过之:[纯净是特权,我前几年意识到了。] 文过之:[我不敢想象拥有多么强大的基础支撑的人,才能不需要展露出自己野蛮的一面,也可以快乐地活下去。] 文过之:[这样的人还会被我遇到……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吗,我要眩晕了……] 文过之:[像是什么恶浊的常态都没见过一样,不知道他这么多年一天一天都是什么样的。] (文过之脑海里出现了浴缸里肉体溃烂的景象,伴随着如海水般潮起潮落的呼吸声。) 文过之:[嗯,他是纯净的。] 文过之:[谢谢你们呀。] 文过之:[你们真的对我太好了,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偿还呢。] 〈便利店外〉 文过之:拿回去给他们分了吧,我就不上去了。 (文过之把两个大塑料袋递给他。) 容自贞:你去哪? 文过之:公园儿,散会儿步,你不用跟着我了。 容自贞:这些你不吃吗? 文过之:我怎么吃得完这么多。 (容自贞有些难以开口地看着他。) 容自贞:你天天给大家送没关系吗? 文过之:也没有天天吧。 (容自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容自贞:[他老花这么多钱真的没事吗。] (马路上有车辆过去。) 文过之:[我亏欠你们的。] 容自贞:你是想和植择清一组吗? 文过之:做点活动而已。 (容自贞不太明白了。) 容自贞:[那为什么只找植择清呢。] 文过之:你以后真的不用跟着我了,我下个月就成年了。 容自贞:我不觉得十八岁代表真的成年了。 (文过之不明白。) 容自贞:人都是被推着走的,又不是到了十八岁就突然一下变成另一个人了。 (有车辆过去的声音。街道上很安静。) 文过之:……是这样。 文过之:[我直到现在都会几乎每天想到一下前年的事。] 文过之:[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文过之:[我这样是正常的吗。] 文过之:[我真的跟他和她很像呢。] 文过之:[一想到他们就觉得浑身发痒,好像他们在我身体里埋下了什么,我无论如何也将那些令我作呕的根系挖不出去,只能带着他们的想法到死。] 文过之:[真是恶心,我都觉得自己令人厌恶。] 文过之:[我这样的人就是要被碾碎的,这是我的作用,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 文过之:[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在我身边,我必须要确保自己拥有能一个人生存下去的能力。] 文过之:[所以即使后悔过……那也只是……] 文过之:[很多次。每天每天都会后悔一下。] 文过之:[可我没有选择。] 文过之:[你们幸福就可以啦。] 〈酒店房间〉 (黄彻姜坐在靠窗的那张床的床尾看着手机。) 阔当燕:黄彻姜,帮我拿下洗漱包。 (阔当燕在浴室里喊。) 黄彻姜:你出来拿。 阔当燕:帮我拿一下。 黄彻姜:你出来拿。 阔当燕:帮我拿一下。 黄彻姜:你出来拿。 容自贞:帮我也拿一下。 (黄彻姜放下手机。) 黄彻姜:这谁是谁的箱子,我随便开了。 容自贞:你拿到谁的我们用谁的。 〈浴室〉 (容自贞拨开水龙头。) 阔当燕:这水龙头怎么朝上的! (全喷阔当燕身上了。) 容自贞:再拿件儿衣服。 黄彻姜:……我不拿了。 (黄彻姜在外面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阔当燕脖子湿着出了浴室。) (阔当燕感觉外面有人,门是虚掩着的,他走过去用左手打开门。他右手腕上缠着绷带。) 叶守鱼:你修水管呢吗。 (植择清也站在门口。他跟着叶守鱼走进去。) 植择清:你们门儿怎么开着的? (植择清看向里面的黄彻姜。他把门关上了。) 阔当燕:你看我们这个水龙头跟你们的不一样。 (阔当燕把叶守鱼拉进浴室了。) (植择清站到黄彻姜旁边。) 黄彻姜:山齐声走的时候没关。你们今天怎么来那么晚? (黄彻姜觉得奇怪。) (叶守鱼在浴室里的声音。) 叶守鱼:什么……啊!容自贞! (容自贞和阔当燕笑着。) 容自贞:再拿件儿衣服。 〈浴室〉 叶守鱼:你给我过来! (叶守鱼把容自贞按在洗手池边,也开了一次水龙头。) 容自贞: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冰! 〈房间〉 植择清:路上绕了下路。 (植择清看到了地上的两个大袋子。) 植择清:都是文过之送过来的吗? 黄彻姜:[我刚给叶守鱼发的消息说文过之拿了吃的。] (容自贞出来了。) 容自贞:出门碰到了,我给带上来了。 (叶守鱼和阔当燕站在一边,叶守鱼衣服湿了一大块儿。) 黄彻姜:你们看吃什么。 (植择清蹲下在袋子里看了。) (容自贞突然转过身看向叶守鱼。) 容自贞:阔当燕把你拉进来的你冲我干什么。 叶守鱼:水龙头你开的。 容自贞:阔当燕让我开的。我没想冲你。 阔当燕:哎冲了就冲了嘛。 (容自贞看向阔当燕吸了一口气。) 容自贞:你—— (黄彻姜注意到了叶守鱼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在桌上抽了几张餐巾纸,给叶守鱼吸着衣服上的水。) (阔当燕才想起来。) 阔当燕:对不起…… 叶守鱼:没事儿。 (容自贞在浴室拿了毛巾出来,给叶守鱼擦衣服,黄彻姜手从衣服下面伸进去了,帮叶守鱼撑着湿掉的衣服。) 叶守鱼:好了没事。水也不冰。 容自贞:冰死了。 黄彻姜:那你还往他身上冲。 容自贞:…… 容自贞:阔当燕…… (叶守鱼笑了起来。) (植择清和叶守鱼一起蹲在地上分着零食,黄彻姜坐在靠外的那张床的床边看手机,阔当燕坐在这张床的床尾。) (容自贞跨过袋子,站到另一边蹲下,翻着另一袋。) 容自贞:[文过之好像把每个人爱吃的东西大致放一起了。] (容自贞看到了一些很长的糖,他拿出来了。) 容自贞:[我爱吃这种酸的长条软糖。] (他发现下面埋着一个棕色的长方形盒子。) (他把糖放地上,把那个盒子拿出来了。) (里面还夹着一张吊下来的小卡片。) 容自贞:[上面写着,“给容自贞”。] (容自贞看着手里的那个盒子。) (他装进衣服口袋里了。) 植择清:山齐声去哪洗澡了? (植择清问阔当燕。) 黄彻姜:泳池那个淋浴间。 (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摊开的行李箱。) (叶守鱼手里拿着一个布丁朝黄彻姜走过来。) (两人脸上笑着说着什么,黄彻姜手里拿着那个布丁。) 植择清:上周那个鲫鱼汤山齐声喜不喜欢? (植择清不出声地问阔当燕。) 阔当燕:他不都说好喝了吗。 (阔当燕也不出声地回答他。) 植择清:我问真的。 阔当燕:他会跟你说好喝然后转头跟别人说难喝吗。 植择清:你感觉他喜不喜欢。 阔当燕:反正他喝完了。 植择清:[山齐声喜欢的那种味道我放了牛奶进去,他说他不喜欢吃鱼,就是爱喝汤。] 植择清:[我就直接没给他装鱼进去。] (叶守鱼和植择清已经走了,容自贞往浴室走,他进了浴室。) (浴室里门关着,容自贞看着左手上的那个盒子。) (他把盖子打开了。) 容自贞:[……是条项链!] 容自贞:[……哇……好好看,我喜欢珍珠母贝。] 容自贞:[盒子里还有张纸条。] (容自贞取出来打开看了。) 容自贞:[“选了这条项链搭你的衣服,希望你能遇到更多和你一样耀眼的人。”] 容自贞:…… (容自贞表情像是要哭了。) 容自贞:[我会一直戴的。] 容自贞:[你不需要谢谢我。] (容自贞眼睛闭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那条项链。) (突然他心脏痛了一下,非常剧烈。) 容自贞:[“不想改变”。] 容自贞:[他当时那样说了。] 容自贞:[为什么……] 1月20日 周日 〈酒店房间〉 (仵观春睁开眼,房间里只开了靠窗的那半边最低的那一档暖光。) (他左边是墙。) 仵观春:[这是哪啊。] 仵观春:[我好像上了岸,然后就……] (仵观春脑内一片黑。) 仵观春:[就什么来着。] 仵观春:[完全没有后面的内容了。] (仵观春慢慢坐了起来,储去非站在桌边发现他醒了。) 储去非:冷不冷? 仵观春:……不冷。 (储去非放下熨斗,从桌边走过来。) (他站在仵观春床边,右手手背放在他额头前。) 储去非:我试一下? (仵观春自己用右手手背试了一下。) (储去非把手放回去了。) 储去非:山齐声送你回来的,你坐淋浴间地板上晕倒了。 (仵观春看着床上。他不记得了。) 储去非:刚好你起来了,我还想怎么叫你。 (储去非转过身往桌边走。) 仵观春:叫我干什么。 储去非:山齐声说得给你吃回药,我不叫明天咋跟他说。 (储去非把热水倒进仵观春的杯子里,冲开药。) 储去非:叫了你又跟我生气。 (仵观春逐渐想起来一点。) 仵观春:[淋浴间头顶上的灯光让我眼花;身上的水珠不断滚下去;电梯里,我身上裹着山齐声的外套,他的衣服上总有股很重的喷雾的味道,但我闻到烟味儿了,他肯定刚抽完烟没来得及吃薄荷糖。] 仵观春:[再想不起来多的了。] 仵观春:他人呢? 储去非:睡觉啊,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储去非过来把杯子递给他。) (仵观春喝了一口,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开看。) (一点半了。) (仵观春扣下手机,继续喝药。) 仵观春:你怎么没睡。 储去非:熨衣服,他身上湿完了,我让他穿我的回去了。 (仵观春把药咽完没仰头了。) 仵观春:你熨了这么久? 储去非:没,把组长的活处理了一下。 仵观春:[太甜了,口腔里好不舒服。] (储去非放下熨斗,仵观春的黑色包在桌上放着,储去非拿起了桌上的一瓶矿泉水走过来,给他了。) (仵观春把杯子要放床头柜,储去非给他拿走了。) (仵观春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还是觉得舌头不舒服。) (仵观春下了床,把水放床头柜上。他走到桌边,从自己的洗漱包里取出牙膏牙刷,往浴室走。) 〈浴室〉 (仵观春用左手捧着水灌进嘴里漱口。) 仵观春:[山齐声又跑去淋浴间洗澡了吗。] 仵观春:[他那个时候跟变了个人一样。] 仵观春:[我那时真的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仵观春:[最后跟他吵了一次,后来又有一次。] 仵观春:[……都是我单方面的。] 仵观春:[现在想想我那时脑子很容易激动,现在不会了。] 仵观春:[我还保持着游泳的习惯,同时也喝酒,我觉得很多事情只能靠酒精解决,不然能怎么办呢。] 仵观春:[他不碰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仵观春:[哎……] 仵观春:[到现在也不知道平时该怎么跟他正常说话。] 仵观春:[其实主要是会恐惧他对我的看法吧。] 仵观春:[即使我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也会想象出很多。] 仵观春:[我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把自己喝死在泳池里呢。] 仵观春:[……不知道该怎么办。] 仵观春:[反反复复的,我只要稍微好一点,就会再次被拽回去。] 仵观春:[正因为没有办法,我才会这么没头绪地做着自己本能想做的事。] 仵观春:[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我想过很多次,得不到答案。] 仵观春:[是我……是双亲做了太多那样的事了吗。] 仵观春:[是在惩罚我吗。] 仵观春:[如果能早点结束这种状态,我愿意一次性被折磨个够,然后让我解脱吧。] 仵观春:[真的有那种机会吗。] 1月19日 周六 〈酒店走廊〉 (山齐声边走边按开手里的手机看着。他左手拎了一个黑色的包。) 山齐声:[快十一点了。] (山齐声放下手机。) 山齐声:[他要是发烧了就是因为我。] 山齐声:[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山齐声右手想放进口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现在穿的是储去非的外套。) (他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山齐声把手机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把那个盒子取出来了。) (看起来是眼药水,没拆封。) (山齐声把盒子放回去了。) 山齐声:[薄荷糖还在我外套口袋里。] 山齐声:[这怎么办。] (山齐声拿起包,打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下。) (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山齐声走出便利店,手里拿着一个瓶子。他在酒店的洗手间里漱了口。) (山齐声站在房间门外了。那个瓶子已经装到了包里。) 山齐声:[我其实很讨厌薄荷的味道,一吃就想吐。] 山齐声:[但经过我测试了这么多种去烟味的食物和工具,薄荷糖是最有效的。] 山齐声:[我平时其实用漱口水比较多,效果没有薄荷糖好,但也不能天天吃糖啊。] 山齐声:[平时开活动,或者需要和人近距离说话的时候,我只能吃薄荷糖,我不想被人闻到一丝烟味。] 山齐声:[因为……我也不觉得抽烟以及其它习惯能代表一个人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被认为自己很弱,只能靠抽烟逃避。] 山齐声:[可能也没人会想这么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害怕被这么想。] (山齐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锁屏划开,点进消息。) (他两只手一起打字。) 山齐声:“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回复了。) 黄彻姜:“没” 山齐声:“开门” (几秒后,门开了。) (山齐声进了房间,黄彻姜看着他,把门关上。) 黄彻姜:他什么情况? 山齐声:跟在酒缸里泡过一样。 黄彻姜:喝了多少…… (两人往房间里走。) 阔当燕:啊! (阔当燕和容自贞盘腿坐在地上,容自贞把手在扑克牌上重重一拍,把一小截收走了。) 容自贞:我还等了你一下。 山齐声:他们今天干什么去了? (山齐声把包放到桌上。) 黄彻姜:说路上绕路了。 (黄彻姜坐到里面那张床的床尾。) (阔当燕右手没法用,只能把牌放在地上,用左手出牌和收牌。) 山齐声:怎么睡? 黄彻姜:我跟你睡这儿吧,他俩还想通宵。 (阔当燕和容自贞在收拾牌了。) (两人把牌都拿好站起来,放到了桌上。) 山齐声:行李拿吗? 容自贞:不要。 (两人往门口走。) 阔当燕:明早见。 (山齐声躺在床上,房间里黑着,那边黄彻姜已经睡着了。) (山齐声睁着眼。) 山齐声:[黄彻姜不熬夜的,等他俩玩儿才没睡。] (房间里有点暖气的声音。) 山齐声:[老住酒店住得感觉神经有点奇怪了,就是每次出了酒店以后都会突然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的那种感觉。] (山齐声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山齐声:[我喜欢水压大的淋浴喷头,所以我每次试了房间里的不行就会去泳池的洗。] 山齐声:[都已经一年半了,我还想如果我没有离开那里,现在会在做什么。] 山齐声:[当然什么变化也不会有,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 山齐声:[脖子上一直套着绳,我看其他绳子都去哪,我就也去哪。] 山齐声:[所以去哪好。] 山齐声:[转来转去,发现还在原地站着。] 山齐声:[我九一年的,黄彻姜比我小六岁,可是比我有方向多了。] 山齐声:[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山齐声:[我不觉得自己还活着,只觉得自己带着这副躯体,漫无目的地在一条直线上缓步前行。] 山齐声:[我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办法让人知道。] 山齐声:[不想再干蠢事了。] 山齐声:[其实有什么好掩盖的呢,他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山齐声:[啊……我今年要二十二了。我脑子对劲吗。] 山齐声:[我做不到把我的想法展现出来,我永远活在别人的看法里,我就是只能这么活下去。] 山齐声:[不要再来折磨我了。] 山齐声:[我怎么选都不对,怎么做都会被折磨。] 山齐声:[真是……也没人能告诉我正确路线。] 山齐声:[我会被在迷宫里困一辈子。] 〈酒店走廊〉 (容自贞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慢慢地在身上掏房卡。) (突然被拽了一下。容自贞回头看了阔当燕一眼,继续找房卡。) (又被拽了一下。) 容自贞:骨折了还那么大劲儿! (阔当燕把容自贞垂在腿边的腰带链往手上缠了一圈,然后抓在手里一下下往回拽。) 容自贞:放开! (阔当燕没理会他,松一下拽一下。) 容自贞:你想不想进去了? (阔当燕放开了。) (容自贞刚要继续找房卡,右耳上的耳坠一下被摘掉了。) (容自贞转过身看着他。) (阔当燕把他的耳坠拎在手里,白水晶晃来晃去。) 容自贞:还我。 阔当燕:你听过一句话叫谁抢到就是谁的吗? 容自贞:…… (容自贞像是要哭了一样,低下头回去打算敲门,但又被阔当燕扯住腰带了。) (容自贞的眼眶被泪水充盈,站在原地看着他。) 阔当燕:你倒是哭啊,你这样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容自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后的腰带上拿开,但根本不行。) (容自贞不挣扎了,放下双手看着他。) 阔当燕:我都知道你放哪了,半天没掏出来。 (阔当燕从他的外套内衬里摸出房卡,刷开,容自贞压在门把手,两人往里走。) 〈房间〉 (容自贞在靠门的床边坐下,阔当燕在他左边坐下抱住了他。) 阔当燕:不许告诉其他人噢,不然我不会放你走的。 (容自贞没管他,开始脱外套了。) (阔当燕松开他。) 阔当燕:[他脖子上的项链……] (容自贞已经戴着那条项链了。) (容自贞站起来,把外套放到桌上去。) (阔当燕又抱住了容自贞。) 容自贞:我身上全是链子你也不嫌扎。 阔当燕:你还大我两岁,让我抱一会儿怎么了。 容自贞:我比你大吗? (容自贞往左转过头看着他。) 阔当燕:我九五的,你九三的,你说呢。 容自贞:我比你大啊? (容自贞觉得很不可思议。) 阔当燕:…… 阔当燕:你才知道。太好了。 容自贞:天呐…… 容自贞:你跟文过之是一年的,我跟储去非是一年的。 (容自贞还在想着的时候,阔当燕右手把耳坠戴回容自贞右耳上了。) 容自贞:你到底怎么做到一只手…… (阔当燕走到靠门的那张床床边坐下了。) 1月20日 周日 6:15 (躺在床上能听到浴室里水龙头的声音。) (仵观春还没太清醒,他只是睁开了眼。) 仵观春:[储去非在洗漱。] (窗帘缝隙能看到天还没亮。) 仵观春:[我睡了多久。] (敲门声。) (储去非没关水,直接出浴室去打开了门。) 仵观春:[走廊外面寂静一片。] 天点橘:起了吗? 储去非:没,我想让他睡,等会儿我上来叫他。 (仵观春能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天点橘:昨晚烧了吗? 储去非:没,我量了两次,他体质还挺好。 天点橘:那你一晚上没睡? 储去非:我睡不着。 (储去非走进浴室。) (天点橘进房间了,他把门虚掩上。) 天点橘:那你今天能行吗。 (储去非在刷牙,天点橘站在浴室外问。) 储去非:没事。 (后面的仵观春听不到了。) (仵观春睁开眼,房间里亮着。) (窗帘没拉开,但阳光已经透进来很多了。) 仵观春:[像睡了一整天一样。] (仵观春往右转过头,储去非躺在床上,对着他这边。) (躺在被子上的。) 仵观春:[他上来叫我想躺一下,然后就睡着了。] (仵观春慢慢坐起来,他看着储去非。) 仵观春:储去非。 (储去非睁开眼。) (储去非从床上起来,穿上鞋。) 储去非:走吧。 (储去非看着他。) (仵观春掀开被子,下了床踩上拖鞋,站起来,开始脱睡衣。) 储去非:感觉难受吗? (储去非还没太清醒的样子。) 仵观春:没有。 (储去非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 储去非:天点橘给你拿面包了,你等会儿吃点儿。 (仵观春穿着衣服,看到了桌上的一个手提袋。) 储去非:我早上忘给他拿了,这会儿给他。 (仵观春在穿裤子了。) 〈电梯〉 (电梯运行着,仵观春还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靠在护栏上休息着。) (储去非站在一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电梯往下走着,在一层停了,门打开。) (一下上来八九个人,看着年龄都很小,打打闹闹的。) 仵观春:[现在都招这么小的成员了吗。] 仵观春:[植择清和黄彻姜都是九七年的,这些人感觉比他俩还小。] (那些人都很兴奋高兴的样子,一直在大声说话。) 仵观春:[……耳膜好疼,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也这么一惊一乍吗。] 仵观春:[……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仵观春:[天呐……我九二的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已经要退休了。] 仵观春:[一旦脱离了那个阶段,真是像换了个人一样。] (有几个人在互相推着玩儿,好几次差点撞到储去非,仵观春伸手揪住储去非胳膊上的外套把他拉过来了。) (电梯里不知道为什么寂静了,都看着仵观春。) (仵观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动他干什么? (一个人生气地说了之后,其他人都开始生气地看着仵观春说了。) 仵观春:…… (电梯门已经开了,但没有一个人下去,都不想放过这件事。) (仵观春觉得脑子发胀,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有个成年人把那些人叫走了,那些人都出了电梯。) 仵观春:…… (仵观春走出电梯,储去非也是。) (仵观春看向储去非。) 仵观春:所以……什么意思。 (储去非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 (仵观春看着他走开。) 第3章 昨天感觉怎么样 〈活动室〉 (山齐声站在桌子和墙之间的空地,仵观春和储去非站在他对面。) 山齐声:昨天感觉怎么样? 仵观春:……没事。 (山齐声还想问什么,但又把嘴唇闭上了。) (储去非站在仵观春左边,双手把手里的手提袋给山齐声。) 储去非:衣服给你,熨好了。 (储去非微笑着看着山齐声。) 山齐声:谢谢。 (山齐声也脸上带着笑容接下。) (仵观春往座位走了,他绕过桌子前面植择清坐的地方,走到长边第一个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了。储去非也坐下了,山齐声往座位走去。) (他左边空着,再左边是阔当燕。再左边是容自贞,山齐声坐在桌尾,和植择清相对,仵观春对面的是天点橘、储去非、叶守鱼、黄彻姜。) (天点橘在腿上的包里拿着,拿出一包面包放在桌上,还有一瓶矿泉水。) (仵观春拿过面包撕开包装袋开始吃了。) 植择清:[今天这个活动室比昨天的大很多。] 植择清:[一桌坐十人,一间房九张桌子。] 植择清:[我们在最后一排最右边。] 植择清:[左边两张桌都空着,是余出来的。] 阔当燕:[我们四个昨天在六人桌也是按现在这个分布坐的。] 植择清:[桌子是昌组分的,但座位具体怎么坐随便,山齐声肯定会坐最后面的。] 容自贞:你吃的啥面包。 (容自贞两只胳膊肘放在桌上身体贴着桌边,看着右边问仵观春。) 仵观春:不知道。 天点橘:碱水。 容自贞:碱水包好难拿,一下就没了。 (仵观春拧开矿泉水瓶盖,把瓶盖放在桌上,拿起瓶子喝着。) (前面的一些片都有人起身出去了,储去非身体前倾看着右边叫了黄彻姜一声。) (黄彻姜推开椅子站起来,储去非也是。)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走到中间的那排桌子时黄彻姜开口了。) 黄彻姜:他这样真的没事吗? (储去非没说什么,眼里觉得有些难办。) (黄彻姜想到了去年那次。) 2012 11月15日 周四 18:30 〈回组,活动室〉 (十个人都坐在椅子上,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储去非和仵观春坐在最后面,仵观春背靠在椅背上,储去非在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两人面前的桌上是空的,对面也没有人。) 储去非:那你不休息你身体怎么办。 仵观春:我身体好着。 储去非:那是好着吗。 仵观春:好着。 (储去非嘴唇闭了一下。) 储去非:你不是睡觉不行吗,人能不睡觉吗。 仵观春:能啊,你天天晚上不回家—— (仵观春看向他,储去非赶紧让仵观春别说了。) 储去非:你怎么知道? 仵观春:我还能怎么知道。 (叶守鱼站在桌子对面靠前的一个位置,在装着自己的包。) (储去非知道了。) 储去非:他还给别人说了吗? 仵观春:那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 储去非:…… 储去非:哎我说你呢,你能不能想想你的身体。 (仵观春站起身,要往门外走了。) (储去非站起来绕过椅子追过去。) 储去非:你就休息几天怎么了,不行吗? (仵观春已经心里很烦躁了。他站住看向储去非。) 仵观春:我休息给谁看? (储去非被这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仵观春继续要走,储去非追过去挡在他前面。) 储去非:你怎么了说下不行吗? 仵观春:我现在被你烦得受不了行不行? (文过之坐在椅子上往这边看了一眼。其他人没听见。) (储去非心里有些难受,但他先没管自己,他想先把这件事做好。) 储去非:那你不想跟我说你跟其他人说。 (仵观春压着情绪看着他。) (仵观春刚要碰到门把手,储去非突然想起来个事。) 储去非:你是不是本来就在吃什么药? (仵观春胸中翻涌起来,被这句话搞得一团火气在身体里到处乱撞。) 仵观春:你以为你是谁?我忍你多久你不知道? (仵观春吼完就压下门把手出去了。) 〈酒店,活动室〉 黄彻姜:[我们就听到仵观春吼了那么一句,前面后面发生什么全都不知道。] 黄彻姜:[天点橘站在桌边收拾包,然后两下装好背上包从前门赶紧出去了。] 黄彻姜:[储去非就站到他的座位上收拾东西了,脸色没变化。] 黄彻姜:[我经常觉得储去非很让人佩服,他好像不会受别人的影响。] 黄彻姜:[就算调整也很快。] 黄彻姜:[……我就没办法了。] (两人走到门口,文过之进来了。) 文过之:早上好。 (两人都向里转过头看着他朝桌子走去。) 储去非:[文过之一直这样。他在回组一直避着所有人,但有时又会很奇怪地贴上去说一些话。] 阔当燕:文过之。 (阔当燕叫道。) (文过之已经走过植择清身后了,打算去坐那两桌空桌。他看向阔当燕。) 文过之:干什么。 山齐声:坐。 (山齐声喊道。他示意了一下那个空位。) 文过之:我坐…… (文过之看着那两张空桌。) 阔当燕:哎呀快坐了,趁植择清还没说什么。 (叶守鱼也在叫他,文过之只好走到那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下了。) (植择清在想着什么。) 植择清:[就算一天没吃饭,又喝了点酒,也不应该昏倒啊,怎么会……] (文过之看了一眼植择清。) 文过之:[嗯?] 文过之:[他怎么没反应。] 植择清:那我走了。 (植择清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叶守鱼看着植择清想说什么,但植择清已经走了。) 文过之:所以叫我过来就会这样。 (文过之背靠在椅背上。) 叶守鱼:不是,他去帮储去非领资料了。 (叶守鱼照顾着文过之的感受。) 阔当燕:我觉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了。 (阔当燕看着文过之的眼睛。) (储去非回来了,在椅子坐下。) 文过之:可是你们肯定都很生气吧? (储去非看着文过之。) (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山齐声:我是觉得如果怎么做都是一个结果,那你真的想怎么样都可以了。 (叶守鱼看着山齐声听着他说。) 叶守鱼:有道理啊。 (山齐声看向叶守鱼,脸上有点笑容。) 山齐声:我没跟你说。 叶守鱼:我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叶守鱼也笑着跟他说。) 山齐声:那我可没那么说。 (天点橘看着山齐声那边笑了笑。) 天点橘:山齐声真的。 山齐声:什么。 (山齐声笑着看着他。) 天点橘:没有没有。 (天点橘没看山齐声了。) 天点橘:[山齐声他不给人提任何建议。] 天点橘:[但他对文过之不一样。] 文过之:那你们觉得人是不是就活个结果呢? 储去非:你说不管咋样最后都得有个好成就吗? (储去非看文过之的眼神有些不对。) (文过之看着他。) 文过之:不是。 (文过之看向其他人了。) 文过之: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个人留住,也不管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这样就是好的吗? 仵观春:这不是你想留就留啊,这得看那个人自己,你做再多有什么用呢。 (仵观春开口了。) (文过之看着仵观春。) 文过之:但是我也——别人也可以做一些事。 仵观春:比如能做什么? 文过之:…… (仵观春手里的面包就剩一口了。) 文过之:如果你不爱吃面包,我可以让你吃进去。 仵观春:你能怎么办? 叶守鱼:在你面前猛夸爱吃面包的人,说不爱吃面包的人都让人看不起,让人讨厌;让你如果不吃就要抄一百遍“我爱吃面包”;把爱吃面包列到行为规范里,不吃就要受惩罚;在你面前把除了面包以外的吃的都毁掉……或者逼你自己毁。 (仵观春看着叶守鱼。) 仵观春:我知道你适合往上走不知道你这么适合。 (都笑了笑。) 叶守鱼:这算啥,我办法还多着呢。 (文过之等他们没笑了继续说了。) 文过之:我不是说这种,就是我可以一直在你面前拿着面包吃,不停地说面包真好吃,这样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你就也会想尝尝了。 仵观春:那我不会,我清楚我不爱吃我就是不会吃,别人所有人手里都拿着面包我也不会去吃。 天点橘:钢筋铁骨。 (都笑了笑。) (仵观春没管他们,把最后一点面包吃完了。) (房间里有垃圾桶,他站起来拿着去扔了。) 文过之:可能就算最后没结果我也会一直这么做。 山齐声:那这到底是结果还是过程。 (文过之看向他。) 文过之:为了达成结果。 (山齐声看着他。仵观春回来了。) 山齐声:我现在就说你真的最后没做到,你会怎么样。 仵观春:哇你们还说呢。 (仵观春小声说了一句。) 文过之:也不会怎么样,做不到的事儿多了。 (容自贞在跟山齐声说话。) (山齐声刚要站起来,阔当燕有些受不了地说了。) 阔当燕:上厕所你不能自己去? 容自贞:这层没厕所。 (容自贞有些委屈地说了。) (山齐声背没靠椅背,阔当燕左手往下招了一下。) 阔当燕:不管。 (天点橘看着这边。) 天点橘:你不会走楼梯吗。 (天点橘的手机横着举在脖子前,刚才他在看自己的衣领。) 容自贞:楼梯也吓人。 (容自贞很委屈地说。) 天点橘:那你哪都别去了。 (天点橘继续看自己的衣服了。) 容自贞:天点橘!去年叫你你不去,我顾着给你拍新买的项链都下错层了—— (容自贞停在这里没说了。) (天点橘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仵观春:怎么了? (仵观春看着那边,手里拿着开了瓶盖的矿泉水放在桌上。) (文过之眼神稍微向桌上看去。) 容自贞:人都没有!吓死了。 (天点橘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山齐声那边。) 天点橘:你们这样平时太辛苦了。 阔当燕:没有,就山齐声辛苦。 (山齐声笑了笑。) 山齐声:他现在没以前演得那么多了。 阔当燕:黄彻姜说他洗个苹果他都要演一段儿。 文过之:你演什么,一个人在黑房子里哈哈大笑那种吗。 容自贞:我演苹果。你这说的太有年代感了,你到底哪一年的。 文过之:我喜欢久远的东西。 阔当燕:他还演过衣服。 (仵观春这边都点了下头,表示没什么了。) 容自贞:你们是不一直觉得我穿衣服要特别长时间? 天点橘:难道—— ——:难道不是吗? (天点橘先开口,除了文过之以外都同时这么说了。) 容自贞:……不难穿的。就是件儿多。 阔当燕:黄彻姜说他有回那个链链珠珠的衣服穿了一天晚上睡觉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一晚上。 叶守鱼:他不天天链链珠珠。 仵观春:叶守鱼说他想你每次卸链子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缠住。 (容自贞看向叶守鱼。) 容自贞: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样子。 叶守鱼:没有,你在我眼里是回回反应评价和射击评价都第一。 (容自贞稍微笑了一下。) 储去非:你真的好厉害,你以前练过吗? 容自贞:没有。 容自贞:焚烧枪和别的也不一样。 储去非:也是。 (天点橘看向储去非小声说。) 天点橘:我发现阔当燕话最多的时候都在说黄彻姜。 储去非:你才发现。 阔当燕:你们要不要再大声点儿。 储去非:我给你们说件黄彻姜的事儿,你们肯定都不知道。 〈走廊〉 (两人在走廊里走着,很寂静,黄彻姜看着植择清。) 黄彻姜:怎么了? (黄彻姜能感觉到植择清身上的消沉。) 植择清:没有。 (植择清没看黄彻姜,看着前面。) (黄彻姜转过头也看着前面了。) 植择清:[我刚才竟然给忘了。] (植择清觉得自己没处理好这些事。) 植择清:[是不是我不存在就好了。] 植择清:[如果没有我,这里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没人会被我牵连。] 植择清:[我……太恐怖了。] 植择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被推来推去,水流向哪里,我就去向哪里,被塑成另一种人。] 植择清:[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了。] 植择清:[我是植择清。] 植择清:[如果我到死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关系,我还有很多能做的事。] 植择清:[器具不需要记忆,不需要称呼,能用就可以了,这才叫做器具,对吧?] 植择清:[如果我想吃一条鱼,可以没有菜刀,可以没有锅,也可以没有火,无论怎样我都能吃到。] 植择清:[别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需要厨具、餐具、吐出鱼刺,这才叫一顿饭。] 植择清:[或许还需要灯光、摆盘、花朵……] 植择清:[我没有办法让大家能一直吃到饭,我清楚我做不到,可我还是想为了这个目标活下去。] 植择清:[为了确保饭更好吃、更能准确地做出每个人想要的味道,我需要减少我做饭的份数。] 植择清:[人越少,我能做得就越好。] 植择清:[而且……我总觉得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植择清:[不把你推开,你会被我害到的吧。] (植择清想到了自己在一个房间的桌上看到的几张纸。) 植择清:[这样对你是最好的,你不应该靠近我。] 植择清:[其实所有人都不应该。但已经没办法了。] 植择清:[能挽救一点,我就要做一点。] (植择清想到了昨晚在幻灯片上看到的内容。) 植择清:[他们又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呢。] 植择清:[为什么呢?] 植择清:[尽管我不想相信,也已经不重要了。] 植择清:[我要完成俱乐部的活动,我不需要在乎为什么,我只要按要求做好这些事,别的不需要我多想。] 植择清:[其实我能理解你们噢。] 植择清:[只是因为豚鹿,我才没有变得和你们一样吧。] 植择清:[所以我不能责怪你们,不能恨你们,我们是一样的。] 植择清:[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恨我呢。] 植择清:[我应该和你们一起的,是我自己离开了你们。] 植择清:[被分开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使我每一刻都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我也只能待在这里,已经没有选择可做了。] 植择清:[……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 植择清:[豚鹿,如果你有那一天,我真的下得去手吗。] 植择清:[不想想这种事情,我才不要你离开我……] 植择清:[我不要失去你们,我不要你们消失。] 植择清:[你们做了再不好的事也无所谓,我不在乎!我只要你们活着!] 植择清:[……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植择清:[想去见你们,不想待在这里。] 植择清:[只想待在你们身边,为什么这么难以忍受呢……] 植择清:[想去找你们……] 植择清:[……] 植择清:[我们总能相见的。] 植择清:[恨我也没有关系吧,毕竟确实是我主动离开了你们。] 植择清:[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吗?] 植择清:[同一个环境,也会孕育出完全不同的人。] 植择清:[因为我们会捕捉到不同的话、不同的眼神,然后转折为完全不同的人。] 植择清:[我不会恨他们。] 植择清:[没人谈起对他们的看法,除了容自贞说过,他是真的痛恨彩虹蛇。] 植择清:[……对不起噢,你最恨的人一直在你身边。] 植择清:[不知道等到被发现的那一天,他该有多气愤。] 植择清:[……为什么我会觉得一定会被发现呢?] 植择清:[……就是有这种感觉,当然是没有办法一直瞒下去的啊。] 植择清:[因为……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旦和他们面对面,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走过去,投入他们的怀抱。] 植择清:[光是想想就浑身酥麻了,真是太难以忍耐了。] 植择清:[还要熬多久啊。] 植择清:[真是考验我,都这么多次了,这么多机会,我这样下去迟早会疯掉的。] 植择清:[可是……] (植择清想起了过去和其他九个人的经历。) 植择清:[我也不想失去你们啊。] 植择清:[要是什么都想要,我会被惩罚吗。] 植择清:[什么都不想失去,这种人会被自己的命压死的吧。] 植择清:[没有办法呢,我已经改不掉了。] 植择清:[太贪心了。] 植择清:[豚鹿……谢谢你那时候一直没有离开我。] 植择清:[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植择清:[……我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呢。] 植择清:[我那时答应昌组用我的身体重制出了焚烧液,现在其实有点后悔了。] 植择清:[……那也没有办法了,而且如果再让我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答应。] 植择清:[我清楚自己那时会怎么想。] 植择清:[也许我不应该加入俱乐部。] 植择清:[……那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植择清想到了自己在海边醒来的那个晚上。) 植择清:[我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选择可做。] 植择清:[就是别人给我挖出什么样的水渠,我就以什么样的形态进去被水流带走。] 植择清:[把我带往哪里并不重要,那是一道没有分支的水流,只会往低处走。] 植择清:[是的……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了……] 植择清:[反正都是低处,方向还重要吗。] 植择清:[……要是直接晒干我就好了……] 植择清:[你们说,如果大家知道我这么想,会怎么想我呢。] 植择清:[少琢,你为什么会救我呢。] (两人刚出电梯,植择清小声问黄彻姜。) 植择清:你认识? (黄彻姜摇了摇头。) 植择清:那你怎么一直看他。 黄彻姜:感觉…… (晚连白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看着植择清。) 晚连白:你是储去非的组员? 黄彻姜:[感觉不太舒服。] 植择清:你是? 植择清:[这个人刚才一出电梯就快步走开了,现在看来是故意站在这里等我们的。] (植择清想赶紧离开了,但黄彻姜没有这个意思。) 晚连白:俱乐部招了这么多小的?我那个时候都算是最小的了,还比你们大个几岁。 植择清:[俱乐部现在这种平均年龄每年都在下降的趋势……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只会是俱乐部刚成立起片时就进来的。] (植择清发现黄彻姜装作微笑着在听,实则根本没放在心上,估计一个字都没听到。) 晚连白:哎呀……我在这儿第四年啦,见过不知道多少像你们一样的,有朝气!有冲劲儿!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跟我当年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植择清:[神经病,也就二十来岁,说得跟要入土了一样。] 植择清:[而且我都知道他肯定会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一句了。] 植择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会这样,为什么非要这样。] (植择清面无表情地看向黄彻姜,都已经不想在乎那个人有没有看出来自己很想走了,但黄彻姜还保持着合适的笑容,自然地回应了他的视线,不想被那个人看出来的样子。) 黄彻姜:[得结束了,得先照顾植择清的情绪。] 黄彻姜:我们刚好帮您把资料取了吧,给您送到哪个活动室? 植择清:[哦,黄彻姜还想着把这个人到底是谁弄到手。] (晚连白在空中一挥手。) 晚连白:我自己就去领了,不麻烦你们。 植择清:[……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晚连白又笑了一会儿。黄彻姜还是要回以笑容。) (植择清刚打算直接走人,晚连白先结束了对话。) 晚连白:我就说什么……我觉得你们很不错!想来随时欢迎啊! (黄彻姜笑着把人目送走了。) 植择清:就这一句话他能说俩小时,开幕式怎么没把他放上去,粥都喝八桶了,十句话十二句都是哈哈哈,笑起来没完没了,这么开心怎么不把整个俱乐部的活都干了,笑要是能延年益寿全人类毁灭了他都还活着。 (人还没走远。黄彻姜想让植择清小声点的,但植择清执意要说,他就没阻止了。) 黄彻姜:他那不是缺人说话吗,听两句就听两句。 植择清:你这么想啊? 黄彻姜:哎呀……他们这个年龄的—— (黄彻姜说着自己都笑了。) 植择清:你也知道是那个年龄才会这样,他才多大岁数。 黄彻姜:人都有这个阶段的,老年人一个人对着空气说一天都很正常。 植择清:……你直接给他年龄翻两番啊。 黄彻姜:他这个年龄也会——其实很奇怪啊,他这个年龄应该不会这样,都累得说不出话才对。 植择清:嗯,是啊。 黄彻姜:他问你是不是储去非的组员什么意思? 植择清:不知道。你看他会正面回答问题吗。 植择清:[跟昨晚储去非进活动室以后情绪不好有关吗……] 植择清:[天点橘说他一晚上没睡。] 植择清:[这样还是得问一下吧,我也对那个人感觉不太舒服,是种直觉上的不舒服。] 〈走廊〉 (植择清走出活动室,外面没人。) (他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看着手机屏幕,点着。)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杏少琢:怎么了? (杏少琢像是以为出了什么事的声音。) (植择清往左拐过弯继续往前走。) 植择清: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听到植择清和往常一样的声音,杏少琢知道没什么事。) 杏少琢:你突然给我打电话吓我一跳。 植择清:[……是啊,这是我们第一次通话。] 植择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来不通话,都是发消息。] 植择清:想你了。 (植择清无感情地说。) 杏少琢:……你跟谁学的。 植择清:阔当燕。 杏少琢:……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植择清:我想问你储去非是不是跟其他片的一个人以前认识。 杏少琢:有人跟你说什么吗? 植择清:说了些…… 植择清:[就记得哈哈哈了。] 植择清:也没说什么,说欢迎我和黄彻姜去他们那儿,连名字都没说,不知道他哪个片的。 杏少琢:……我来处理你不管了。 植择清:好。 (两人刚打算结束通话,植择清突然想起来仵观春的事。) 植择清:等下,昌组这几天在哪? 杏少琢:挺近的,你要去吗? 植择清:我想去一趟。 杏少琢:我给你安排时间,剩下的回来再说。 植择清:好。挂了。 杏少琢:嗯。 (植择清拿下手机。还没到开始的时间。植择清把手机放口袋里,继续朝走廊尽头走。) 植择清:[我不想进去。] 植择清:[里面人太多了,空调暖气吹得头很难受。] 植择清:[我不想来见面会,因为人很多,很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植择清:[我不想戴隐形眼镜,很难受,很麻烦,让我很想把眼睛挖出来。] 植择清:[……] 植择清:[挖出来……] (植择清脑中空白了几秒,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手指已经戳到眼球了。) 植择清:! (眼皮一眨,植择清惊了一下,赶紧把手拿开。) 植择清:[……] 植择清:[去年也是这样,我差点……] 植择清:[我差点把自己杀死。] 植择清:[……我死不掉。] 植择清:[我的一辈子都死不掉,死不掉,死不掉,死不掉,死不掉。] 植择清:[我的命还握在别人手里。] 植择清:[……这就是我不想来人很多的地方的原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会涌现出来,永无止尽地冲进我的脑海,细长的血色肉块一个推着一个挤得扭曲,伸缩着快扯断了一样,丑陋地要冒头出来。] 植择清:[你们出不来的,你们不会从我的身体里消失,我会一直产生这些想法,就算你们戳破我的眼球,也不会从那里逃离,因为你们长在我的脑子里,那是结了根的,如果要拔除,只能将我的脑子整个掀出来。] 植择清:[我都不知道那些粗壮有力缠绕的根系通往哪里,是我的身体吗,是我的心脏吗,有那么深,我低下头看不到底,牢牢地把我扎在大地里,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样一条根系贯穿,我只能处于一种模糊的界限里,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好像感觉不到,总之我的身体是动不了的,我要和身后这棵圆滚滚的大树融为一体了。] 植择清:[那是一种恐怖但无法出声的快要消失的感觉,我不想看着自己融化掉,我不想被大树吸收,因为都不知道我的意识会不会消失呢,也不知道我的身体会不会还存留有一部分,可不要是大脑还存在,意识还存在,我却永远地无法动弹了,永远被融进那一颗树木里,也不知道其余的肢体在哪里,难道还要我自己去找吗,可是我动不了啊。] 植择清:[……不要吧,不要变成那样。] 植择清:[无论怎样,我不能喊,不能害怕,不能愤怒,不能兴奋,不能雀跃。] 植择清:[平平地压下去也很好,就这样平平静静地保持下去。] (植择清路过其他活动室,朝里面望了一眼。) 植择清:[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植择清:[在想……] 植择清:[?] 植择清:[可能什么也没想。] 植择清:[不想也是一种幸运。] 植择清:[我真想将自己捅入一刀,在里面搅动几下。] 植择清:[就是很想这么做。] 植择清:[可不能让人知道噢,没人会和我一样平静的。] 植择清:[……想要维持现状。] 第4章 今晚八点以后别吃东西 19:00 〈酒店房间〉 (叶守鱼给储去非开了门。) 储去非:今晚八点以后别吃东西,明早体检。 叶守鱼:好。 (储去非刚要走,听着里面怎么那么安静。) 储去非:他俩呢? 叶守鱼:去玩儿桌面冰球了。 (植择清和天点橘在很激烈地打着桌面冰球,一直有很迅速的碰撞声。) (储去非进来了,叶守鱼在靠门的床位坐下了。储去非也在他左边坐下。) 叶守鱼:去年不是第四天吗? 储去非:刚一个体检时间改了四次,一会儿一个信儿,一会儿一个人改通知,不知道就这么个事儿有什么定不下来的。 (叶守鱼听着他说,好像有些没精神,但没表现出来。) (储去非才想起来。) 储去非:你怎么没去找其他片。 叶守鱼:有点困。 储去非:[他吃那个中药应该不会这样啊。] (储去非转身朝床头看去,插座上只有充电器。) (这里两人坐的是张双人床,靠里的那张是单人床。) 储去非:他不用了? 叶守鱼:不用了。我还专门给他带了一个,他说不用插了。 储去非:他俩还掰手腕儿吗。 叶守鱼:掰啊。植择清跟要把桌子压碎了一样。 (储去非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没做的事了。) (他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拿出来了那个小盒子。) 储去非:这个你给他。我昨天忘了。 (叶守鱼接过去看着包装。) 叶守鱼:我还没见过这个。 储去非:这是人工泪液,让他试试,好用我再多买点。 (叶守鱼看着盒子上的字。) 叶守鱼:这科外的吗。 储去非:去年跨年那天我跟家里打视频提了一句植择清眼睛不好,他们就帮我联系人问到了这个,前两天刚寄到。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 叶守鱼:你家人真的好热心。真的要谢谢阿姨给我介绍医生。 储去非:这不是很正常吗。 (储去非微笑着看着他。) (叶守鱼虽然脸上笑着,但心里更难过了。) 储去非:你平时还是要注意,那个方子就是能让你身上暖和点儿。你得自己爱护着。 叶守鱼:我生下来心脏就是这样,能活到现在我已经不要求别的了。 储去非:…… (储去非只能这样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了。) 叶守鱼:天点橘说文过之昨晚去找你了。 (叶守鱼也有要说的事。) 储去非:在哪找我? 叶守鱼:你们房间,他有房卡,不知道从哪弄的。 储去非:[房卡……] 储去非:[文过之到底想干什么。] 储去非:他今天也没找我啊。 叶守鱼:不知道。 (储去非从左边口袋里掏出手机,只能先看下有没有消息了。) (叶守鱼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 叶守鱼:明天体检让植择清也去吗。 储去非:他去学校要交体检报告。 (储去非还在检查消息。) 叶守鱼:真的要让他去吗? 储去非:那有什么办法,昌组都决定好了。 叶守鱼:可是体检…… (储去非按了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储去非:比去医院安全。 叶守鱼:他之前都没参加过。 储去非:他自己没觉得什么。 叶守鱼:…… (叶守鱼总觉得心里慌。) 储去非:我们不能想太多了。现在就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出现了再解决,提前想也没用。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 储去非:我们就这么下去吧,不要想了。 1月25日 周五 18:15 〈酒店外〉 (阔当燕和黄彻姜拉着行李箱站在人行道上。) 阔当燕:你回家吗? 黄彻姜:回宿舍。 阔当燕:你爸不想你。 黄彻姜:想我还给我弄宿舍来。 阔当燕:我还想住宿舍呢。 黄彻姜:那你搬出去干什么。 阔当燕:那不是……都想了那么久了吗。 (黄彻姜看着阔当燕。) (植择清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植择清:你俩打算看到啥时候。 (阔当燕往左转过身看着植择清,露出微笑。) 阔当燕:好想天天能吃到你做的饭。 植择清:我给你带啊。 (阔当燕松开拉杆走过去一步抱住了植择清。) (黄彻姜看着两人,脸上有点笑容。) (植择清让阔当燕抱着自己。) 植择清:你说你非要搬出去干什么。 阔当燕: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阔当燕的声音在植择清耳边。) 植择清:周一给你带,想吃什么。 (阔当燕松开他。) 阔当燕:西红柿炒鸡蛋。 植择清:这么久没吃了就吃这个。 黄彻姜:你做的西红柿和外面的真的不一样。 (一阵行李箱轱辘的声音。) 山齐声:阔当燕,阔当燕。 (阔当燕看着那边,山齐声和储去非出来了,储去非看着山齐声脸上笑着,山齐声很为难的样子。) 山齐声:快你跟他们去,我回去晚了公寓要锁门了。 黄彻姜:你要干什么。 (黄彻姜看着储去非。) 叶守鱼:储去非要撺掇人去唱歌。 (叶守鱼容自贞天点橘仵观春都出来了。) 容自贞:平时也没见他爱跟人聚。 (他们一起过了几步马路,站到对面的人行道上了。) 山齐声:你们去—— (山齐声想走,天点橘直接伸右胳膊抓住了他左胳膊。) (山齐声脸上很难堪地看着天点橘。) 天点橘:现在六点半,没车了还是城门要下钥了。 山齐声:我走的时候水龙头没关。 (山齐声看着其他人说。) (天点橘把手放下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叶守鱼:上周六? 山齐声:…… 天点橘:那你更不用回去了,你邻居已经被你淹了。 山齐声:我没邻居。 储去非:哎呀你要锻炼嘛,现在是我们在帮助你。 (山齐声看着储去非。) 山齐声:我就知道不能让储去非知道。 (山齐声没说完自己开始笑了,其他人也是。) 山齐声:到底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了? 叶守鱼:你跟我玩儿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啊。 容自贞:他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叶守鱼:去年我们组去外地外出的时候,动车隔壁包厢有几个人拿卡牌玩儿,我路过看他们不玩儿了就借过来了,我抽到第一张就是说出手机上随机一个联系人的一个秘密。 黄彻姜:你这都能借…… 山齐声:随机为什么是我? 叶守鱼:我闭眼划了一下就是你。 山齐声:…… 山齐声:那我说一个,你们肯定都是第一次听。 (叶守鱼反应过来,已经开始笑了。) 山齐声:前年为什么停电你们知道吗? 储去非:跳闸了。 山齐声:那是叶守鱼用意念停的电。 (叶守鱼开始解释了。) 叶守鱼:那天他想不出来让我干什么,我在电脑一搜,出来第一个就是做出一件能吓到所有人的事,我们想了一下,继续往下翻了一下整栋楼就黑了。 仵观春:你还有这种体质……可是有人被吓到吗? 天点橘:只有我吧。 叶守鱼:我们说不会这么巧吧,到楼下一看真跳闸了,拨了好几下也没用。 植择清:你拨对地方了吗? 叶守鱼:就那一个方向不一样。 植择清:跟方向没关系,右数第二个是楼里的闸。 (山齐声和叶守鱼对视一眼。) 叶守鱼:……我拨的第三个。 植择清:那是车库的闸。 容自贞:车库的闸为什么在楼下…… 植择清:回组这栋楼以前本来是要建健身休闲馆,就是昌组买的地,然后那段时间他们又跑去搞别的项目了,这个楼就一直没动工,一零年那个时候有成立片的想法,才把这个楼用上了,建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电路全烧了,最后就把到处都改装得奇奇怪怪。 储去非:那……合规吗? 植择清:好像……有挺多不合规的地方。 (都互相看了几眼眼色,然后露出无奈的神情,没人说什么。) 黄彻姜:那天为什么没人再去试一下? 容自贞:因为他俩下去的时候说了他们去看,如果不行就找人来修,所以就没人管了。 (山齐声躲开其他人拉着行李箱跑出去了几步,储去非没抓住。) 山齐声:下周见! (山齐声对着所有人喊道。) 〈出租车内〉 (阔当燕坐在右后座,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阔当燕:[跟他俩一起住了一年多,真的很开心。] 阔当燕:[我来之前,植择清就一直在宿舍住着,他是一零年搬进来的,一直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 阔当燕:[我前年进回组的那天直接搬进来了,黄彻姜是进回组快一个月才选择住宿舍的。] 阔当燕:[植择清在那之前是在福利院生活的,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阔当燕:[他不像这个年龄的人,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时就不像。] 阔当燕:[我搬进宿舍那天,他给我做了一桌冒着红油光的油汪汪的菜,他自己没有吃,只吃了盘各种切成小片的生的蔬菜,他说他胃口一直不好,只能吃这些。] 阔当燕:[我吃了第一口,以为自己的舌头被鸡脯肉融化了,好像我浑身的血液都被那盘辣子鸡换掉了,辣椒和肉块在我眼前落下、弹起。我在睡眠状态被紧实的肉块舒服地吃掉了。] 阔当燕:[他只跟我聊了几句吃饭口味的事情,就做出了那样的菜,完全是我喜欢的辣度,能辣到舌头疼,让我兴奋起来。] 阔当燕:[他从没在宿舍好好地吃完过一顿饭,都是些生蔬菜,经常我进出卧室前后过了一个多小时了,盘子里该是多少还是多少,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 阔当燕:[他被什么持续困扰着,我不知道是什么,而且我不能多问。] 阔当燕:[他跟我说他是杏少琢带进来的,因为杏少琢跟福利院的人认识,经常去看他。] 阔当燕:[这个说法其实也很奇怪,福利院那么多人,为什么只带他呢,而且想把人从福利院弄走没有那么容易吧。] 阔当燕:[……我们对彼此的背景都不怎么了解,即使能从平日里填的资料上看到一些,那也不代表我们真的清楚大家是什么样的人。] 阔当燕:[我还有想过他是不是没有办法被人看着吃饭,但我在宿舍住了几天就和他熟悉起来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阔当燕:[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阔当燕:[他像出生下来就是这副模样一样,平静、自然,可人都会变的。] 阔当燕:[他像是没有从前十几年的经历一样,直接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阔当燕:[……] 阔当燕:[和他还有黄彻姜一起住的一年多是我迄今为止众多美好记忆中最为美好的一段,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阔当燕:[可我也要克服才行,没人能帮我做到。] 阔当燕:[我需要有一个人活下去的能力。] (阔当燕看着玻璃外倒退的楼房街道。) 阔当燕:[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阔当燕:[你们离我越来越远了。] 阔当燕:[我……要克服掉这种恐惧才行。] 阔当燕:[……不想再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哪里也不能去了。] (阔当燕看着自己右手腕上的绷带。) 阔当燕:[我要把你们都摔断。] 阔当燕:[断得越多,我越兴奋,越能活下去。] 阔当燕:[我觉得我是为了伤害自己而活的。] (山齐声坐在长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截烟。) (吐出一口烟雾。) (这里还是那个公园,但不在同一块地方。) 山齐声:[啊,又快烧没了。] 山齐声:[一自己静下来我就会走神,刚才点完烟以后的记忆完全断掉了。] 山齐声:[平时我也经常走神,因为这个被骂了十几年了。] 山齐声:[没办法,我的注意力就是很难集中,我也控制不了自己走神。] 山齐声:[明明我什么都没想,怎么一会儿就坐在那里跟不上周围的人群了。] 山齐声:[我肯定真的有问题。] (山齐声又吸了一口。) 山齐声:[别回去了。] 山齐声:[我一直想尝试一次睡在外面,就是会很想这么做。] 容自贞:你不回家了? (容自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山齐声连他行李箱的声音也没听到。) (山齐声看着容自贞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背从椅背起来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把烟熄了,把烟头扔进去。) 容自贞:[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瞒啊。] (山齐声看着容自贞。) 山齐声:……你没和天点橘去逛街。 容自贞:他跟叶守鱼储去非回去了,储去非给他订了个冰淇淋蛋糕。 山齐声:他不是牙疼吗,还吃啊。 容自贞:谁挡得住。 (容自贞松开拉杆,走到长椅,坐下了。) 山齐声:你不回了? 容自贞:不想回。 山齐声:那我跟你坐着。 (山齐声也走过去,在他左边坐下了。) (山齐声早就发现容自贞脖子上那根项链了。) 山齐声:要不我带你跑吧。 容自贞:去哪啊。 (两人都没说话,一直这么坐着。) 山齐声:下次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容自贞往左转过头看向山齐声。) (山齐声看着前面。) (两人又这样坐了一会儿。) 容自贞:当然。 (容自贞脸上稍微有点笑容。) (山齐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1月28日 周一 12:00 〈回组走廊〉 (植择清手上提着不锈钢饭盒,和叶守鱼在走廊走着。) 叶守鱼:做的什么? (叶守鱼看向植择清。) 植择清:西红柿炒鸡蛋。 (叶守鱼看向前面。) 叶守鱼:我记得你给我带的第一次饭就是西红柿炒鸡蛋。 植择清:那天突然想做饭了,没问你爱吃什么,就做了道最家常的。 植择清:[我觉得我亏欠你的。] 叶守鱼:然后才知道我其实就是喜欢海带。 植择清:你的是最好做的,一个海带汤就行了。 叶守鱼:海带真的好好吃啊…… (植择清停在门口,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阔当燕和黄彻姜坐在沙发上,看向这边。) 植择清:给你带了。 (阔当燕有些开心,站起来跑过来拿了。) (三人站在桌边,阔当燕把一层饭盒拿掉,下面还有一层。) (阔当燕打开盖子,里面是汤。) 阔当燕:杂菇汤。 (阔当燕转过身看向黄彻姜。) (黄彻姜在看手机,装作没发现阔当燕。) 植择清:快来,喝热的。 (黄彻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过来。) 叶守鱼:你是不鸡蛋过敏? (黄彻姜看着叶守鱼点了下头,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盒汤。) 植择清:你一吃预制菜就肚子疼,我昨天两天要见昌组的人没来得及给你做饭,这周可以了。 (黄彻姜端起那盒汤,走到旁边放下,从抽屉里拿餐具。) (阔当燕也在椅子坐下,在抽屉里拿餐具准备吃了。) 〈休息室〉 (叶守鱼和植择清回来了,植择清关上门。) (叶守鱼往沙发走,植择清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叶守鱼躺上了沙发。)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一会儿叶守鱼已经闭上眼了,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植择清从椅子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黄彻姜:我刚忘说了,我这周和下周都不回去了,要和我爸去看房子。 植择清:回来就到年后了吗? 黄彻姜:……什么时候过年? 植择清:下周六。 黄彻姜:这么快…… (黄彻姜很惊讶。) 黄彻姜:那你要记得吃饭。西红柿还有吗? 植择清:有。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黄彻姜走了,植择清把门关上。) (叶守鱼眼睛已经睁开了。) 叶守鱼:你觉不觉得基因太恐怖了,他跟他爸一模一样。 植择清:你说什么地方。 (植择清走到座位坐下,面对着他。) 叶守鱼:就是那种……永葆青春的感觉。 叶守鱼:挺好。 (叶守鱼又补了一句。) (植择清看着叶守鱼。) (房间很安静,几秒后叶守鱼想起来了。) 叶守鱼:啊那天你没在。 植择清:哪天? 叶守鱼:就咱们十个一起坐那那天。 (植择清看着他等着他说。) 叶守鱼:去年储去非问黄彻姜怎么能当好组长,黄彻姜说—— (叶守鱼停顿了一下。) 叶守鱼:你知道他说啥吗。 植择清:等你找到人生目标再来问我。 (叶守鱼发出了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往左转过头看向植择清。) 叶守鱼:你怎么知道。 (叶守鱼有些惊讶地看着植择清,脸上有些笑容。) 植择清:他早都跟我说了,说一想起来就想打自己。 (叶守鱼笑了几下,看向天花板。) 植择清: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咋想的。 叶守鱼:我们还问阔当燕也不知道吗,他说他也不知道。 植择清:他不会跟他们三个说的。 植择清:[黄彻姜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说很多给他们三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植择清:[其实是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很多人绝对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哭了。] (植择清想到了那天黄彻姜遇到那个陌生人。) 植择清:[杏少琢说他处理,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 植择清:[也不可能再跟我说了。] 植择清:我和黄彻姜那天遇到个别的片的。 (叶守鱼往左转过头看着他。) 植择清:说了跟储去非有关的话。 叶守鱼:…… (叶守鱼撑着身体坐起来了。) 叶守鱼:说什么了。 植择清:说欢迎我们去他的片。 叶守鱼:…… 叶守鱼:还有能挖人的。 植择清:问我是不是储去非的组员。 (植择清觉得有些奇怪。) 叶守鱼:……他怎么知道你哪个组的? 植择清:……可能是因为开幕式黄彻姜他们组显眼,他就记住了吧。 (叶守鱼想到了那天储去非跟仵观春喊。) 叶守鱼:[是储去非声音太大被看见了吧。] 植择清:我已经跟杏少琢说过了。 叶守鱼:那—— (叶守鱼看向植择清。) 植择清:我没给储去非说过。 (叶守鱼想着。) 叶守鱼:[那是储去非的事,我和植择清这么涉及……] 2月22日 周五 18:00 (植择清推开门,他走进休息室,拉开桌下的抽屉,在里面找着东西。) 储去非:你下周请了两天假。 (储去非站在一边看着手里的手机。) (他收到了昌组的人工通知消息。) 植择清:去昌组送点儿肉。 (植择清取出了钥匙,合上抽屉。) (仵观春背靠在沙发床上坐着,左手上拿着手机。他眼里很担心地看着植择清。) 储去非:[植择清说的就是身体检查,他一直要做的。] 储去非:[去年大概四月那会儿他就没再做了。也就是昌组觉得他的本领已经稳定了。没什么事了。] (仵观春背从枕头起来,屈起膝,左手放到了床上。) 储去非:[这次去是因为他觉得仵观春晕倒了,得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储去非:[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没再给仵观春做过。] (仵观春下了床,穿鞋。) (仵观春起身走过来。他站到植择清跟前看着他。) 仵观春:你能不能答应我至少要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植择清:[……那怎么行呢。] 植择清:[我没有自己。] 植择清:为什么。 仵观春:因为你不为自己想没有人会为了你想,你要首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植择清:…… 植择清:[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利益。] 储去非:好了你去吧。路上注意陌生人。 植择清:嗯。 (植择清转身走了。) (储去非走到桌边,拉开自己包的拉链也准备走。) (仵观春从后面绕过去了。) 储去非:你今晚睡哪。 仵观春:不知道。 (仵观春走到沙发床,坐下了。) (储去非往左转过头看向他。) 储去非:给个准话。 (仵观春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仵观春:我得想想。 (储去非看着他鼻子呼了下气,肩膀降下去。) (储去非往那边走。) (储去非站到仵观春面前。) 储去非:现在想好没。 (仵观春看着手机。) 仵观春:还没有。 (储去非又呼了口气。) (储去非把仵观春的手机拿掉,扔床上了。) 仵观春:你再给我扔一个。 (储去非绕过床,拿起了他的手机,又往床上扔了一下。) (仵观春“嘶”了一下,站起来朝储去非走过去。) (储去非看着他。) (仵观春转身往桌子走去,从包里取出储去非的手机,走过来,也往床上扔了一下。) 储去非:你真的…… (储去非绕到床右边,伸右胳膊去拿自己的手机。) (储去非的手腕露出来,仵观春看到了上面有一小团黄色。) (仵观春觉得不对。) 仵观春:[是不是跟他那天情绪不好有关。] (储去非拿着手机走过来,要往桌子走。) 仵观春:你胳膊上那怎么弄的。 (储去非走到了桌子,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仵观春面对着他看着他。) 仵观春:储去非。 储去非:植择清那天跟我说什么你知道吗。 仵观春:我说你呢。 (储去非不打算拿包了,他看着包说。) 储去非:撞墙上了。他跟我说—— 仵观春:你咋样能撞到胳膊里面。 储去非:撞电视上了。 (储去非抬起头看着他。) 仵观春:到底怎么回事? (仵观春觉得奇怪。) 储去非:你不是想知道植择清跟我说什么吗,我现在给你说。 仵观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储去非:我只说一次,你以后问我不说了。 仵观春:…… 仵观春:你说。 2月4日 周一 10:00 (储去非在楼下台阶上站着等着。) (这里是回组的院子里。) (储去非看着外面,沉了口气。) (植择清从他身后出来了。) (植择清站在储去非左边,一起等着。) 储去非:你不用帮我。 (储去非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样子。) (植择清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院子里。) 植择清:[储去非很受不了见昌组。] 植择清:[我感觉昌组选谁当组长,其实就是喜爱程度,跟别的没啥关系。] 植择清:[人对人的感情和看法真的能影响别人的一辈子呢。] (东西都放在门口了,有很多箱,植择清一手提了两箱往楼梯走,储去非在后面一手提了一箱。) (两人一起上着楼梯。) 储去非:你上去就不用下来了,我来搬。 植择清:这么多你搬到啥时候了。 (植择清上到了中间平台,转弯继续往上走。) 植择清:[回组没有电梯。一共十二层楼,我们平时主要在五楼。] (储去非在他后面跟着,很费力的样子。) (植择清到了二楼,继续转弯往上走。) 植择清:[都这么久了,昌组负责检查身体的人还没叫我去。] 植择清:[他们太忙了。排不开时间。] 植择清:[刚才来送东西的那个人以前跟我算比较熟悉,也没提这事儿。] 植择清:[就是说想我了,就想来看看我。] (植择清往三楼走着。) (储去非很累了,但植择清呼吸很平稳,他不觉得重。) 植择清:要是能再有水乳剂就好了。 (植择清上到三楼,继续往上走。) 2月22日 周五 〈休息室〉 (仵观春看着储去非。他站在储去非面前。) 仵观春:他再要水乳剂干什么? 储去非:他跟我说过挺多话的。 仵观春:……咱们得给他说说吧。 储去非:你要怎么说。 仵观春:…… 仵观春:咱们四个找个时间谈一下。 (储去非看着仵观春。) 第5章 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1月19日 周六 〈会场〉 阔当燕: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黄彻姜:我发过消息了,没回。 (黄彻姜拿起桌上的手机,再看一下。) (这里两个座位都空着,黄彻姜和阔当燕之间的两个。) 容自贞:他们不会临时想去哪玩儿了吧。 (黄彻姜和容自贞背后一段距离就是台上,他们在第一排最右边。) (黄彻姜放下手机。背靠到椅背上。) 黄彻姜:那就让他们去玩儿呗。 (容自贞看着其他桌,都有空着的座位。) 容自贞:咱们要不也上去躺着吧。 黄彻姜:就是为了吃这顿饭。这会儿外面附近根本没位置能吃饭。 容自贞:不吃了呗。 黄彻姜:你真要走,咱们可是在第一排。 (容自贞看向阔当燕。) (阔当燕看向容自贞。) 阔当燕:我都可以。 黄彻姜:那等山齐声回来问他呗。 (黄彻姜看向自己左边的那个椅子,被拉开过了,再那边的那个是放在桌子里的。) 黄彻姜:他这一天一条烟抽到什么时候去了。 容自贞:他点一条就抽半根儿。 黄彻姜:我现在终于习惯他身上那股喷雾味儿了。 容自贞:你前年跟我说觉得他像个移动洗衣机。 (两人都笑了笑。) (那边工作人员带着几个人到了他们左边那桌。) (黄彻姜把手机拿起来看着。他把手机又放桌上了。) 容自贞:他们该不会不想坐第一排所以故意来晚。 (那边的那些人都坐下了。) 黄彻姜:我觉得他们是想坐到最后可以随时跑。 (黄彻姜往左转过头向后面望去。) (看不到尽头。) 黄彻姜:真的人多了这么多。 (黄彻姜把头转回来看着桌上。) (阔当燕站起来,他觉得不放心。) 容自贞:你上哪找他。 阔当燕:吸烟室。 黄彻姜:别去了。你这会儿去了他更紧张。 阔当燕:…… (阔当燕只能坐下了。背没靠椅背。还是不放心。) (山齐声从前门进来了。) (他走过来在黄彻姜左边的位置坐下。) (左边那桌有几个人说“烦死了为啥要坐这儿”,他们四个都听到了。) (山齐声看着那边。) 山齐声:这啥情况。 (黄彻姜闻到山齐声嘴里的薄荷糖味道了。) (阔当燕看着山齐声。) 黄彻姜:他们不知道干啥还没来,昌组第一排不让空,把别的片弄前面来了。 山齐声:那他们菜是不没人吃了。 容自贞:你这个关注点他们太感动了。 山齐声:他们不吃咱们是不是能端走。 黄彻姜:你想去就去。我没意见。 (会场里人声越来越嘈杂了。) 黄彻姜:[去年开幕式他突然站起来说“组长,我来”,然后端了桌上的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我以为他玩儿啥大冒险输了,等工作人员过来我就明白了。] 黄彻姜:[工作人员对年龄小的成员态度很不好,山齐声发现了所以就帮我了。那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给我倒了茶以后过来找我签到果然对我态度很尊重了。] (山齐声看了一眼台上,觉得心脏快受不了了。) 16:00 (球杆对着白球运了几下。) 仵观春:你驾照是不买的。 (白球撞出去其他球散开。叶守鱼坐在沙发上笑了起来。) 储去非:你以后别坐我车。 (储去非拿着台球杆站在短边,仵观春拿着台球杆从沙发背后走到了对面。) 仵观春:我感觉你对车都不熟悉。 (仵观春把手放到台球桌上架好杆。) 储去非:能有你不熟悉。 (叶守鱼往左转过身看向储去非。) 叶守鱼:桃甘是不是不管这个。 (仵观春进了。) 储去非:嗯。 天点橘:啊? (天点橘坐在叶守鱼右边,往左转过身看着储去非。茶几上摆了一桌子不同的酒。) 储去非:我知道好几个人驾照都买的。 (这个位置不太好打,储去非在想该怎么换姿势。) (天点橘转回来了。) 天点橘:那多吓人啊…… (植择清在两人对面坐着,在把酒倒进一个玻璃杯里。) 储去非:酒驾也罚得特别轻,没出事故基本不管。 (储去非俯下身准备开始打了。) (这里有一房子的台球桌,都空着。) 天点橘:天呐…… (天点橘看着右手里的手机,划着屏幕。) 仵观春:那你在桃甘买的假证要是在梨水被查出来了…… (储去非打出去了。) 储去非:我是桃甘的,梨水管不了。 (储去非直起身了,看着球桌上的球。) (仵观春往右边走了几步,俯下身。) 储去非:谁假证!你再说以后我不带你了。 仵观春:你才反应过来。 (仵观春运着杆。) 叶守鱼:他整天把他老家说得跟个原始部落一样。出门都得在背上背把箭,不然根本没人管。 (仵观春打出去了,储去非走到左边准备继续打。) 储去非:我刚来梨水那个时候根本不适应路上人都是现代人。 仵观春:你都把你老家说得。 储去非:你们去看一圈儿就知道一点儿不夸张了。 (储去非俯下身,运了两下,打出这一杆。) (天点橘手里的手机上是冰沙店的信息,他在拿着和叶守鱼一起看。) (植择清好像要把每种酒都倒进杯子里一次。) (仵观春随手打了一杆,然后几声进了。) 储去非:你练游泳的练台球的? 仵观春:我说了我第一次打,台球桌我都没见过,刚才叶守鱼给我教的。 (储去非看着他。) (储去非转过身走到叶守鱼背后,右手手指背摸了摸叶守鱼的右边锁骨那里。) (叶守鱼在看天点橘手里的手机。) 叶守鱼:干嘛。 (叶守鱼心思明显不在储去非那儿。) 储去非:你给他教啥了。 (叶守鱼左手食指在天点橘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看着。) 叶守鱼:我也不会打。 (储去非没和他说话了,转过身继续看着台球桌上。) (储去非俯下身,架着杆子想着怎么打这一杆。) 储去非:[再进不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储去非刚要打。) 天点橘:哎呀,他杆子拿得比你稳,就那么回事儿,出来玩儿的你别想那么多。 (储去非一杆子打歪了,球旋转着回来了。) (储去非放下杆子,从仵观春背后绕过去了,往包间外走。) (仵观春看着储去非出了门口,然后看向沙发上的天点橘。) 仵观春:他为什么走了。 植择清:你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因真的够厉害的。 (植择清一直在倒酒。) (叶守鱼笑了一下,没看天点橘的手机了,站起来,从沙发往台球桌边走。) 叶守鱼:咱俩打。 (叶守鱼走到桌边把球杆拿起来了,看着桌上的局势。) (叶守鱼俯下身准备打。) 叶守鱼:储去非平时打得挺好的。 仵观春:你们经常一起打吗? 叶守鱼:他家旁边就有个台球室,我跟他老去那坐着。他喜欢打,我不打。 (叶守鱼打出这一杆。) (仵观春看着桌上滚开的球,往左边走。) 仵观春:所以他为啥要出去。 叶守鱼:就是被你气到了。 (叶守鱼随便说道。) (仵观春俯下身,想着。) 仵观春:[我感觉他刚才一直在让我。] 仵观春:[今天他们就是为了我来的。] 植择清:我去看看他。 (植择清双手端起那个玻璃杯,绕过茶几往门那边走。) (叶守鱼看向植择清手里那杯浑浊得跟涮笔水一样的液体。) 叶守鱼:我觉得你那个就别带了。 植择清:酒不是越难喝越有效果吗。 (仵观春已经打过了,他放下球杆走过去,站到植择清面前了。) 仵观春:我先尝尝。 (仵观春右手要去拿。) 天点橘:不不不不不不不。 (天点橘从沙发起身过来了,他挡在了仵观春和植择清之间。) 仵观春:我就喝一口。 (仵观春还是伸手要拿。) 天点橘:那要喝出问题了!他啥都往里放了。 叶守鱼:那他给储去非端过去你一点儿反应没有。 天点橘:我才反应过来你真的要给人喝。 (天点橘看着植择清。) 天点橘:不行不行,你玩儿两下算了。 (仵观春左手直接推开天点橘,右手把玻璃杯拿过来放到嘴边喝了。) (天点橘看着仵观春。) 天点橘:忘了你逆反了。 (仵观春一直喝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包间里没人说话了。) 天点橘:[今天其实就是想让他状态好点。] 天点橘:[因为今天白天没事,我中午问了他们,都说可以,就一起来打台球了。] 天点橘:[我直接来的台球馆,储去非带着叶守鱼去接的仵观春和植择清,仵观春走到回组的宿舍外面和植择清一起等的。] 天点橘:[我也不知道这地方这么多酒。植择清先把酒占上了,然后我们就一直坐沙发上玩儿手机,刚才开始打。] 天点橘:[今晚是见面会,每年见面会时间不固定,但都是从周六晚上开始,一直到下周五晚结束。] 天点橘:[见面会之前的周五晚上到今晚去参加开幕式的这段时间里,俱乐部不允许任何一个片给成员布置活动,就是休息时间。] 天点橘:[每年二月四日是俱乐日,俱乐部自己定的,就是会给成员发些吃的,别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天点橘:[见面会从一零年开始一年一次,回组今年是第二次参加。] (仵观春仰头把那杯液体喝完了,从植择清和天点橘之间往沙发那边走。) 天点橘:[这样是没法劝了。] 叶守鱼:植择清。 (植择清看向叶守鱼。) 叶守鱼:咱俩打。 (植择清走过来,拿起刚才仵观春的球杆,看着桌上。) 植择清:但我以前把球弄碎过。 叶守鱼:什么时候? 植择清:以前在昌组的时候。 天点橘:昌组还带你打台球吗? (植择清俯下身准备打。) 植择清:他们以前在梨水的那个酒店有四五层都是娱乐室。 (植择清运着杆,太久没打了他手感觉很生。) (刚想打出去,他发现叶守鱼在看门口那边。) (植择清直起身。) 储去非:植择清。 (储去非站在门口慢慢往里走。) (仵观春站了起来,转过身往这边走。) (储去非的后腰被一个人拿刀抵着。) (仵观春眼里有点惊,他看着储去非身后的那个人。) 仵观春:[怎么……] ——:植择清把眼睛闭上,过来。 (植择清放下球杆,闭上眼睛,转过身慢慢往这边走。) (他走得很慢,不知道该在哪停下。) ——:好停。 (植择清感觉很近了。) ——:你看见我了,记不记得我。 植择清:……我不认识你。 (植择清觉得很奇怪。) (那个人笑了一下。) ——:好。 ——:也不能怪你。 (植择清的心脏紧缩着,他不知道现在怎么了。) ——:我把另一个人活活烧死了。 (那个人抬高音量说。) (三人都看着那个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人用左手掀起自己的衣服,三人看到上面的疤痕了。) (那个人放下自己的衣服。) ——:你跟你家人一样,都有这种本事。 (植择清脑子里和眼里同样都是无尽的黑暗。) (仵观春看着那个人。) ——:你们喜欢做这种事,你们最喜欢做这种事,当年没被烧死,就是你们折磨的那些人太心慈,就一个祸害有什么抓不住的,还让你们家续到现在! (那个人往左走了一小步往前走。) (植择清的嘴被张开了,他的舌头在口腔里被陌生的舌头彻底地搅了几圈。等他睁开眼时,那个人已经被储去非抓开了,但因为手里拿着刀,储去非没能碰他。) (都没有去追那个人,围过来看着植择清。) (植择清有点犯恶心,叶守鱼去把左边的台球桌下面的垃圾桶拿过来了,然后走向茶几,拿了上面的一瓶矿泉水,走过来拧开瓶盖递给了他。) (植择清立刻漱了口弯下腰吐掉,然后又漱了几次。) (植择清蹲下,对着垃圾桶感觉嗓子很恶心,嘴里一直反胃酸。) 天点橘:你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天点橘也蹲下,很担心着急地看着他。) (植择清没说话,脸色还是很差。) 储去非:那个人在洗手池把我腰顶上了,让我回来,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蛇穴的人。 (储去非在跟叶守鱼说刚才的事。) (仵观春看着储去非。) 储去非:我看着镜子问他要干什么,他说我要见他。我再问他都只说“我要见他”,跟要哭了一样。 叶守鱼:你还问…… (叶守鱼觉得对储去非没办法。) 储去非:我觉得不会有事。 叶守鱼:你觉得? (叶守鱼一直看着储去非。) (储去非绕过这边往沙发那边走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没办法。) (仵观春看着蹲在地上的植择清,好像一直在想什么。) 天点橘:能吐出来吗。 植择清:不行。 (植择清看起来好多了。但还是看着垃圾桶里面。) (储去非从沙发走过来了,右手里拿着手机。) 储去非:现在去回组。咱们五个都得写记录。 仵观春:昌组说怎么办? 储去非:不管。 (储去非没看他。储去非也觉得没办法。)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只能把心里的火气先压下去。) (植择清站起来了,天点橘跟着他起来还看着他。) 植择清:见面会怎么办。 (植择清看着储去非。) 储去非:晚一会儿就晚一会儿。 2月25日 周一 19:00 〈活动室〉 (四人都坐在沙发上,中间是实木茶几。叶守鱼和天点橘在一边,储去非和仵观春在一边。) (叶守鱼看了看仵观春和储去非。先开口了。) 叶守鱼:他都说这话了咱们还不找他谈吗。 储去非:他说的多了。 (叶守鱼看向储去非。) 叶守鱼:他跟你说什么了。 储去非:…… (储去非看着叶守鱼没说话。) (仵观春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点橘:我觉得真的得跟他说了,当时咱们知道他用自己的身体让昌组重制了焚烧液以后不都觉得接受不了吗。 2011 12月15日 周四 17:25 仵观春:什么样的? (仵观春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他看向最后面的植择清。) 植择清:现在太亮了,看不到。 (植择清右边是叶守鱼和天点橘。) 储去非:你没必要全天戴着隐形眼镜吧,太伤眼睛了。 (储去非坐在天点橘对面,杏少琢坐在桌首。) 植择清:它不会坏。 天点橘:…… 天点橘:[植择清一直这么说话吗。] 储去非:你没有痛觉但是其他感觉都正常,肯定很难受吧。 植择清:那又不会怎么样。 (植择清好像对难受都没有概念。) 杏少琢:昌组让你随身带着,晚上再戴就行了,你为啥戴全天了。 植择清:我总觉得会被看到。 杏少琢:不会啊。 (植择清看着杏少琢,杏少琢也看着植择清。) 植择清:…… 植择清:嗯。 杏少琢:那你想咋戴你自己看吧。 (杏少琢眼睛眨了一下看向左边。) (仵观春看着桌上好像有些紧张。) (他的前牙在嘴里慢慢磨了一下。) 杏少琢: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杏少琢跟其他人说起话脸上又带上笑容了。) 叶守鱼:为什么他们五个不能说? 杏少琢:昌组规定的。 (储去非看着杏少琢。) (杏少琢继续给他们解释。) 杏少琢:尽量少让人知道,你们五个都是一个组的迟早会知道。 杏少琢:[其实他们四个我都不想让知道,但昌组让说。] 杏少琢:[我不敢想要是整个俱乐部都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我阻止不了的事。] (没人再问什么了。杏少琢继续说。) 杏少琢:你们上个月……十号拆的组,这有一个多月了,你们觉得适应吗? (不知道为什么都没人说话了。) 杏少琢:这意思是不适应? (叶守鱼打算说点什么。) 叶守鱼:就是…… (叶守鱼看了下其他四个人。) 叶守鱼:感觉跟拆组之前没区别。 (四个人都稍微点了下头。) 杏少琢:你们可能慢热一点,凝—— 杏少琢:另一个外组长说那个组感觉比以前有动力多了。 天点橘:我们没有。 杏少琢:[天点橘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杏少琢:[八月六号他来那天一见面我印象就很深,在办公室给他准备手续的时候我就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因为回组之前没有性格这么强的人。结果他说“不要一直看我,我觉得不舒服”。] 杏少琢:[……] 杏少琢:[我给他道歉了,他说没关系。] 杏少琢:[之后第二天仵观春来的,状态很糟糕,感觉他整个人都飘的,身上很不舒服,不知道他身体怎么了。我想缓解一下,给他说昨天刚来了一个,他先是没反应,然后突然说“不要让我去找他,千万不要。”他很害怕的样子,我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说“噢……”,然后又没有反应了。] 杏少琢:[现在比那个时候好太多了。] 杏少琢:你们顺其自然就行,遇到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叶守鱼:比如什么呢? 杏少琢:你们解决不了的。都可以。 (仵观春看着桌上,天点橘和叶守鱼都看着杏少琢,三人都想说什么的样子。) 杏少琢:怎么了? (仵观春眼睛稍微往左边看去,天点橘和叶守鱼下意识地转头对视了一下。) 天点橘:[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天点橘:[我学校里的导员一开始也这么说,说得特别热情,然后真的去找了以后说“哈哈,这个不归我管,不要找我。”。] (叶守鱼看向杏少琢。) (杏少琢知道他想说什么,看着他注意着听他说。) 叶守鱼: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杏少琢:…… 杏少琢:当然是真的。 杏少琢:[我其实直到现在也觉得做不了就不要说,我心里还是无法理解那种天天把事情挂在嘴上,但又不真的做的人。] (好像三人都还不太能相信。) (杏少琢看向右边的储去非。) 杏少琢:你给他们说。 储去非:假的别信他。 (杏少琢笑了一下看着他。) 仵观春:[储去非是杏少琢从桃甘接过来的,他们两个好像比较熟了。] 杏少琢: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储去非:我不习惯坐领导旁边。 杏少琢:我不是领导。我就是干不了那活才来带你们的。 (植择清看着杏少琢,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仵观春:[我就是最害怕杏少琢这种人了。] 仵观春:[看着好像和下面的人没有距离感,结果不知道哪天就发火了,我见过很多人都这样,特别恐怖。] 仵观春:[他和相作凝都八七年的,也就比我大五岁,但感觉比我们都多经历好多啊。] 仵观春:[五岁的差距有那么大吗?] 杏少琢:好了就这些,你们忙你们的。 (杏少琢站起来,转过身朝前门走去。) 仵观春:[杏少琢每次一跟植择清说话就不一样了,为什么呢……] 2013 2月25日 周一 仵观春:[杏少琢给我们讲了很多植择清的事,那天植择清回宿舍以后,我们四个一起聊了一下。天点橘起的头,但我们都有那个想法。我们觉得既然植择清身边没其他人,我们不能就跟他当个陌生关系。] 仵观春:[当时互相都不熟悉,简单说了几句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仵观春:[杏少琢说出植择清是彩虹蛇以后,我就想到叶守鱼了,那他跟植择清要怎么办呢?] 仵观春:[但他也没有什么反应。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早都不记这些事儿了。] 仵观春:[杏少琢跟那个时候也很不一样了。] 储去非:那怎么办,现在跟他说没人把自己的身体给来给去,而且你情感缺失,我们感觉你哪都不正常。 叶守鱼:你说话那么难听干啥。 仵观春:[情感缺失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没人告诉我们。] 储去非:你现在听我这么说啥感觉他就会是啥感觉,你们觉得要让他没办法好好生活吗? 叶守鱼:那肯定不是照你这么说啊,我觉得文过之那天说得挺对的,我们可以做正确的给他看啊。 储去非:文过之脑子有病你们不觉得吗?你听他说的干啥。 (叶守鱼嘴唇张开,看着储去非说不出话了。) (天点橘表情不好,但什么都没说。) 仵观春:他咋了? (仵观春很不明白。) 储去非:他都脑子有病成那样了你们还看不出来。 (仵观春看着储去非,还是很疑惑。) (天点橘看着空中。) 叶守鱼:你说他咋了。 储去非:整天跟精神失常一样,他干过一件正常人干的事儿吗。去年那事儿竟然就那么过去了,你们都不生气吗? (天点橘闭了一下眼睁开,沉下一口气。) 叶守鱼:那是他跟植择清的事,你这么说他干什么? 储去非:他对植择清那么过分不该说吗?我早都想去跟他发火了。 (天点橘受不了了,一下站起来转过身朝前门那边走去。) 天点橘:你们谈吧我走了。 仵观春: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去哪? 天点橘:再听下去我要先精神失常了。 (叶守鱼看着储去非。) (储去非没能反应过来怎么了,但他本能地站了起来,去追天点橘了。) (储去非站到天点橘面前,天点橘停下了。没看他。) 储去非:怎么了? (储去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 (天点橘还是没看他,看向右边,缓缓地沉下一口气。) (储去非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天点橘:你…… 天点橘:你但凡能。 天点橘:再不正常那么一点。 天点橘:都不至于把话说成那样。 (天点橘直接往门口走了。) (储去非看着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出去了,他转过身看着叶守鱼和仵观春这边。) 叶守鱼:他最喜欢文过之去他家了。 (储去非张开嘴,他感觉自己额头烫起来了。) 仵观春:他俩认识吗? 叶守鱼:去年那会儿一起的。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 储去非:那你怎么刚才不说啊? 叶守鱼:你自己要说我拦得住吗。 储去非:…… (储去非的嘴唇闭上。) 仵观春:叶守鱼你故意没说吧。 (叶守鱼笑了一下。) 叶守鱼:栽一回他下次就记住了。 (仵观春看着叶守鱼。) (储去非站在那里用手机发消息。) (叶守鱼转过身往那边看了一眼,转回来了。) 叶守鱼:等会儿吧,他这会儿肯定不看手机。 (储去非还是在很不好受地想怎么跟天点橘说。) 仵观春:叶守鱼你现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叶守鱼:没有。我本来就这样。 (房间里很安静,储去非在那里站着打着字。) 叶守鱼:还有,文过之给所有人送吃的的时候你可没少一口,你就这么把话想咋说就咋说吗。 (储去非看着手机屏幕。) 储去非:他又不在这儿。 叶守鱼:在不在你不想在场的人有人可能认识他吗。 (储去非把锁屏按了放下右手,往沙发那边走。) 叶守鱼:下回你当他面儿说,被他打了你就一辈子记住了。 (储去非走到刚才的位置,坐下了。) 仵观春:他会打人吗? 叶守鱼:谁不会? 仵观春:我不会啊。 (叶守鱼没看他了。) 储去非:那咱们三个继续谈。 (储去非调整好了。) (两人都看向他,因为储去非是组长,他们都有这种本能反应。) (叶守鱼也恢复状态了。) 叶守鱼:我觉得首先他家人那个问题你们难道不想帮他找找吗? 储去非:咋找? 叶守鱼:可以联系蛇穴啊,那天就是蛇穴的人,那他们肯定知道很多。 (仵观春看着叶守鱼。) 储去非:你联系不上的,蛇穴根本没有一个能管事儿的人,他们是所有人一起辅助彩虹蛇这种模式,负责人其实就是个名头,那人就是负责剧本的,别的都不管。 叶守鱼:……你们组长之间说这些吗? 储去非:我都听别人说的。 储去非:有好多人一直在联系蛇穴。 仵观春:干什么? 储去非:私人演出。 (叶守鱼和仵观春都看着储去非没说话了。) 储去非:你说找他家人……他真的有家人吗? (储去非很怀疑。) 仵观春:我也觉得他家人可能早就不在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仵观春视线看着下面说。) 叶守鱼:[蛇穴把人带进去,就那么几种情况。] 叶守鱼:[所以植择清大概率是被家人不要的。] 叶守鱼:那问问他呢?先问他想不想找家人,再说别的。 仵观春:我觉得别问了。 仵观春:我跟他说了些话以后……特别后悔。 (两人都看着仵观春。) 储去非:你跟他说啥了。 (仵观春视线抬起来,看着空中。) 仵观春:就是那些咱们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叶守鱼:然后他说什么? 仵观春:…… 仵观春:他还是……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叶守鱼和储去非都想着这句话。两人也觉得好像只能这样了。) 叶守鱼:[水乳剂的研发人早就死在下面了,所以想做也做不出来。] 叶守鱼:[我们就是担心植择清。] 储去非:他那天说那句话的时候和彩虹蛇特别像。 (两人都没说话。) 仵观春:[我们知道那种感觉。] 叶守鱼:要不要问问他的那个问题呢? 储去非:其实我觉得是好事。人的教育目的之一就是无情感,他现在能比别人少痛苦那么多,对他来说肯定是对他好的。他如果不这样以前在蛇穴也不知道被做了什么,到现在受不了了怎么办。可能好多人都想变成他这样呢,没情感不是挺好的吗。 (叶守鱼好像没有那么认同,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仵观春:就这样吧。都看他,咱们其实也做不了那么多。 (仵观春不想聊了。他在结束这场谈话。) (叶守鱼上了副驾关上门,他坐在车里,觉得浑身都冷了下来。) (储去非从后备箱走过来,准备上车。) 第6章 勺子压着碗里的西米露 (勺子压着方形碗里的西米露。) (天点橘坐在一家甜品店里,人很少,很安静,他一直用勺子慢慢压着碗里的芒果西米露。) 天点橘:[……] 天点橘:[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 (透明的西米露滑来滑去,一直压不烂。) 天点橘:[知道我很爱吃这个,现在也不怎么吃得进去了。] (天点橘用勺子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天点橘:[就是很想。离开这里。] 天点橘:[一直有这种想法。] (天点橘无法忘掉那个让他痛苦的画面。) (他看着碗里被西米露淹没的银勺子。) 天点橘:[走了,好像也不能彻底抽身。] 天点橘:[我一直想把很多东西补回来,但是已经填不上了。] 天点橘:[把这碗都浇进去也感觉不到甜。] 天点橘:[过去太久了,再吃也没用了。] 天点橘:[为什么就是……] 仵观春:难找死了。 (仵观春从右边走过,他在天点橘对面坐下了,把手机放到桌上。) 天点橘:给你说了上了电梯左边就是。 (两人右边是窗户,外面不远处就是扶梯。这里是购物中心的顶层,上面有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外面。) 仵观春:我坐的直梯。 (仵观春背靠在椅背上。) (天点橘把服务员叫来了。) (说了一句话服务员就走了。) 天点橘:坐直梯干啥,这外面多好看。 仵观春:我一层一层坐到啥时候去了。 (天点橘低头吃西米露了。) (仵观春看着他。) 仵观春:[其实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才逐渐反应过来他都为我做了多少。] (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了。) 仵观春:[我总是这样,过去很久很久才意识到身边一直有对我特别好的人。] (桌上是一碗龟苓膏,仵观春拿起餐巾纸上的勺子,开始吃了。) 仵观春:[汤底是苦的,甜品也就这种东西我能吃得惯。] 天点橘:这周末来我家。 (天点橘边吃边说。) 仵观春:[他又要给我搭衣服。] 仵观春:我能不能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肩膀被衣服盖住。 (仵观春吃得很快。) 天点橘:你适合。 仵观春:谁冬天穿个露肩的。 天点橘:好看就行了。 (天点橘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天点橘:你这几天胃口咋样。 (天点橘看向仵观春。) 仵观春:就那样。 (仵观春碗里都见底了。) 天点橘:你舌头到底咋回事,竟然有人觉得吃的味道都一样。 (仵观春放下勺子看着他。) 仵观春:我就是吃啥都没有特别好吃的,也不觉得啥难吃。 天点橘:韭菜你觉得难吃吗。 仵观春:不难吃啊。 天点橘:我闻见韭菜味儿就想吐。 (仵观春又吃了一口龟苓膏。) (天点橘也吃着芒果。) 仵观春:你力量评价都这么久还是第一,你咋做到的。 天点橘:那我哪知道。 (仵观春用勺子舀着最后的那些碎的龟苓膏。) 仵观春:[天点橘他完全不锻炼的。他力气就是有那么大。] 〈车内〉 (滴、滴的声音一直响着。) (储去非在开车,两人都没说话,很安静。) 储去非:安全带! (储去非才反应过来。) (叶守鱼赶紧把安全带拉过来插上了。) 叶守鱼:抱歉。 储去非:……梨水可罚得不轻。 (储去非有点没缓过来。) 叶守鱼: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储去非:……没事。 (车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叶守鱼的声音出现了。) 叶守鱼:我们分开吧。 储去非:…… 储去非:什么? (储去非没有办法抽出神理解这句话。) 叶守鱼:…… 叶守鱼:我们分开吧。 (储去非抽出空朝他这边瞟了一眼,但叶守鱼没有看过去,还看着前方的道路。) 储去非:……你怎么了? 叶守鱼:我就是说……我们如果不分开,要是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储去非在找能停车的地方了。) 叶守鱼: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坚持下去了,我们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我真的不想看到这些东西了,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叶守鱼说着已经哭了起来。) 储去非:马上,马上,我前面一停。 (储去非小声安抚他。) (叶守鱼吞咽了一下,深呼吸了几下,继续看着前方说。) 叶守鱼:你觉得我这样是有意义的吗?我还能做什么?我都得到答案了,可是我根本不想听那种话,他为什么那么对我?我又做什么了?我如果那天没让他走会怎么样,我真的好后悔啊,他都来找我了我放过他干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 (叶守鱼说到最后看着他,泪水一直流出来。) 储去非:…… (储去非把车停了,熄掉火。) 储去非:他去找过你? 叶守鱼:…… (叶守鱼看向前面,没回答。) (储去非看着叶守鱼。) 储去非:你今天想回家吗? (叶守鱼摇了摇头。) 储去非:…… (储去非想去摸叶守鱼的手,叶守鱼没让他碰,往旁边挪了一点。) 储去非:…… 〈购物中心〉 (天点橘和仵观春在扶梯上下行,天点橘在仵观春下面一个台阶站着。) 天点橘:就那家。 (天点橘往左转过身看了他一下。) (仵观春看着那边。) 仵观春:啊…… (仵观春想起来了。) 天点橘:今天给你看一身儿。 (仵观春其实不太想。但他没说什么。) (两人一直下了扶梯,天点橘带着仵观春往那家店走。) 天点橘:脱衣服。 (天点橘站在一件衣服前。) 仵观春:……你每回这么说挺奇怪的。 (店员已经过来了,要帮仵观春脱下外套。) 仵观春:[我就是受不了这样。] 仵观春:[我自己能穿衣服为什么要帮我。] (店员把仵观春的外套放在一边了,帮着仵观春穿上天点橘说的那件大衣。) (右边就是镜子。) (天点橘站在仵观春身后看着。) 天点橘:你这个身高还是好搭。 仵观春:我只比你高四厘米。 天点橘:骨架不一样的。 (天点橘看着镜子,很专注地在想什么。) 仵观春:[他一这样就是必须要给人搭一整套了,根本不会停,也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仵观春:停! (仵观春突然说道。) (仵观春转过身看着天点橘。) 仵观春:我求你让我走行不行。 (天点橘又看了一会儿镜子,让店员帮他换衣服了。) (出了店,两人继续往扶梯走。) 仵观春:[终于出来了。] 天点橘:我去年那回看你还挺待得住的。 仵观春:我本来就不爱逛街。 (两人上了扶梯,继续下。) 仵观春:[去年那回是因为他当时状态很差,说想和我逛街我就来了,他说要给我买,我说不用,然后他就给自己买了十几件,让都送到他家。] 仵观春:[我那回也很煎熬的,但当时还不好直接跟他说。] 天点橘:储去非也不爱逛街,我跟他出去都是我看衣服,他去买冰淇淋,然后喂我吃。 (两人站在一节台阶。) 仵观春:他还有这爱好。 天点橘:他说喂我很兴奋。 (天点橘觉得奇怪。) 仵观春:他喜欢比自己强的人,喂到了肯定高兴。 天点橘:……说得我跟动物园的一样。 (两人下了扶梯,往左拐继续走。) (这层都是吃饭的地方。) 仵观春:如果是一群猫,他只会去抱打人最厉害的那只,他就是喜欢那种的。 天点橘:……我可不是猫。别把我当猫。 (天点橘觉得厌恶。) 仵观春:猫多好啊,摸着舒服。 (两人走上了扶梯。) 天点橘:他有次喂我的时候说你抬着下巴的样子好让我激动。 仵观春:[他都这么提储去非了。那就是早就没事了。] 仵观春:然后他笑吗。 天点橘:笑啊,手捂到嘴上笑,跟他看恐怖片的反应一样。 仵观春:我活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人看恐怖片看成那样的。 天点橘:要不然他恐惧评价是满分呢,那是他的爱好。 (两人下了扶梯,继续往左拐。) 仵观春:但他有怕的东西,他跟我说过。 天点橘:什么? (天点橘看向仵观春。) 仵观春:溶洞,就是景点那种,他说他完全看不了。 天点橘:他竟然怕那种地方? (天点橘觉得奇怪。) (仵观春看到天点橘右边的一家蛋糕店。) 仵观春:这是他给你去年生日送的那张卡。 (仵观春只记得大概是这个牌子。) (两人往扶梯走着,天点橘没说话,视线稍微看着地上在想着什么。) (两人上了扶梯。) 天点橘:……那其实是我家的。 (仵观春看着他笑了一下。) 仵观春:那他现在知道吗。 天点橘:我是说。 天点橘:…… 天点橘:每一家都是我家的。 (仵观春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嘴一直没合上看着他。) (两人下了扶梯,往左转去,这里是一层了。) 仵观春:那你……你现在…… (天点橘看着他跟他说。) 天点橘:很难解释,我虽然是他们家的,但我现在跟他们没关系了。接班不是我的事儿,我就是能拿到钱。 (仵观春好像在想什么。) 天点橘:我不是私生子。 (天点橘都看出来了。) 仵观春:我没那么想! (仵观春脸颊有点红了。) 天点橘:你就是那么想的。 仵观春:…… 仵观春:[好吧。确实。] 仵观春:[我虽然不了解,但我知道那个牌子真的很多很多年了,好像创立的那个人最早在梨水开了第一家蛋糕店。] 仵观春:[这个牌子的黑森林蛋糕特别有名。我没吃过但真的人人都知道这家好吃。] (两人出了购物中心大门。) 仵观春:我能不能多问几句。 天点橘:你问。 仵观春:你们平时…… 天点橘:就是普通生活,我跟我妈我爸三个人,每年过年所有人见一面,但现在我已经两年没回去过了。 仵观春:你们家有…… 天点橘:我这一辈有…… (天点橘想着。) 天点橘:一百……一百多个吧,具体我也不知道。 (仵观春的嘴又张开吸进去了一口气。) 仵观春:那你排多少啊。 天点橘:你说年龄……大概在中间吧。就是那样。 仵观春:那你们……都记得住对方的名字吗? 天点橘:压根没叫过啊,还用记吗,就是跟……就你过年去了一家你完全没印象的亲戚家一样,只不过你把数量扩大二十倍,就那种感觉。 仵观春:……感觉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天点橘:是啊,就是人那点事儿,整天吵来吵去的。 (仵观春没再问了。这里外面很多车辆和人。) (仵观春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 仵观春:怎么都走出来了,你车还在停车场。 天点橘:我再进去。 仵观春:那我回了。 天点橘:明天见。 (仵观春往前走了。) (叶守鱼躺在黑暗的房间里,闭着眼但没有睡意,头脑发胀。) 叶守鱼:[是我先找到了仵观春。] 叶守鱼:[都那么久了,我们才发现原来如果发生了这种事,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部水瓶仪。] 叶守鱼:[它没有用啊,水瓶仪上可以看到其他成员的定位,可是如果那个人把水瓶仪关闭,我们拿着它能干什么呢?] 叶守鱼:[如果蛇穴把仵观春带走,当然不会让他的水瓶仪开着了,这东西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 叶守鱼:[俱乐部的做法让我们想发火的心情全被折腾掉了,我们能得到的唯一一条信息就是是绿蜥让蛇穴的人去带走的仵观春,别的我们什么都得不到了。] 叶守鱼:[绿蜥那几天还在正常参加演出,我们还要负责监督表演,我都不想再回忆一次我们那七天的心情了。] 叶守鱼:[俱乐部的态度很奇怪,如果是不当一回事就算了,他们不仅如此,还刻意在阻挠我们,绕来绕去分别问我们一堆没用的问题,我们被盘问结束以后一起对了一下,问的都是那几个问题,“仵观春私下和彩虹蛇有接触吗”“你对彩虹蛇的看法是什么”“如果俱乐部也有彩虹蛇,你能接受吗”。] 叶守鱼:[我们四个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暗示植择清吗,可是是俱乐部要求我们瞒着其他人的啊,怎么还自己暴露起来了。] 叶守鱼:[他们五个因为不知情,没有听出来多余的意思,我们四个单独交流了一下,植择清竟然也是被这么问的,我们三个还以为他是在顺着大家说。] 叶守鱼:[植择清说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当做自己不是彩虹蛇,那样普通地回答了。] 叶守鱼:[昌组没有给我们许可,我们拿不到任何能应对彩虹蛇的符号,更不可能擅自行动,那是违反协议的,我们都会被退组,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着。] 叶守鱼:[接下来就是提要求、满足要求、再提要求、再满足要求,最终拖延时间。] 叶守鱼:[昌组说不能影响我们的正常活动,所以我直接去联系了其他片问能不能把我们的活动接走,都答应了,昌组却不做任何解释地拒绝掉了。] 叶守鱼:[我们彻底不知道昌组这是在干什么了,不需要他们帮忙,我们自己去找,不会影响正常活动,这样还不行,还是不允许我们做任何事。] 叶守鱼:[这样拖着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我那个时候真的快疯了一样,我说退组就退组吧,然后就冲到符号库拿了焚烧枪和魔芋。] 叶守鱼:[符号库在一楼,是下了楼梯往右走,走廊最后一间。我们平时用的活动室和休息室都在五楼,其他要用的房间都是五楼开始往上的。回组这栋楼一共有十二层,评价用的房间就在顶层。五楼以下的灯平时不开,都是完全黑着的,如果有人下去会有自动感应的灯亮起来,很昏暗,是蓝色的光,类似于海洋馆里玻璃隧道里的灯光。如果要开正常灯光,需要去门口拉电闸。] 叶守鱼:[杏少琢下来把我拦住了,我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劲,他平时看着完全不是那样,抓着我的两只胳膊说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关在这里。] 叶守鱼:[我没管他,还是要走,他就一脚踹翻了一张摞着厚厚高高好几沓废纸的桌子,纸堆洒了一地。那张桌子平时要挪动一下都不容易,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叶守鱼:[而且他近视挺严重的,平时都是戴隐形,但有时会在办公室把隐形卸掉换成框架,那天他是戴着眼镜的,被昏暗的蓝光照着,跟换了个人一样,我只觉得很陌生,好像他整个人比平时更关心人了,结果却做出那么让人恐惧的事。] 叶守鱼:[我真的被吓到了,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我有些颤抖地把符号交给他了,然后动都不敢动,他绕过我开始收拾地上的废纸,最后还是山齐声握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出去的。] 叶守鱼:[听到符号库的动静,都没有人敢过来,但山齐声好像没有觉得害怕,就是很平常地走过来带我走了。] 叶守鱼:[植择清也不知道杏少琢还会这样,他也不害怕,但是似乎因为杏少琢平时对他冷淡的态度,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和杏少琢有过多接触,所以他一直在那里很犹豫该不该过来。] 叶守鱼:[我记得我过了一会儿好像哭了,也许因为我都没有被发过火吧。然后越哭越厉害,有种很不想被人看到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那样。] 叶守鱼:[阔当燕觉得看我这样特别替我感到气愤,所以他直接去跟杏少琢说了,说我哭得很难受,觉得杏少琢不应该这样。] 叶守鱼:[杏少琢在那里专心收拾东西根本没听到我这边的动静,他过来的时候特别惊慌,没想到我会这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当时真的觉得太难受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叶守鱼:[他让所有人都出去了,跟我说他只是想保证我的安全,他以为按我的性格用这种方法是最有效的。] 叶守鱼:[……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性格。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因为觉得我胆子太大了,不这样我肯定不会当回事,而且他以为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叶守鱼:[我很无法理解这段话,他说的和我完全不一样,我没觉得自己胆子大,也没觉得自己神经粗大,不是他说的那种不用狠方法就压不下来的人。] 叶守鱼:[他跟我道歉了,说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然后安慰了我很久,跟我讲如果去了不是退不退组的问题,蛇穴不一定会把我怎么样,也许我的随便一个举动会激怒到蛇穴,到时候反而会让仵观春很危险。] 叶守鱼:[……我们都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所以俱乐部不让我们去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吗?而且听上去……俱乐部很了解蛇穴?] 叶守鱼:[然后文过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消息,说昌组其实早派人去和蛇穴谈了。] 叶守鱼:[一边拦着我们,一边自己去找,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叶守鱼:[我们都无法确定文过之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认识几个昌组的人。] 叶守鱼:[他认识昌组的人真的很突兀,他连我们都不多说话,为什么会认识跟他从地位上不平等的人。] 叶守鱼:[我们暂且相信了,因为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这样到了第七天早上,仵观春的水瓶仪突然有信号了,昌组也同意我们去找。] 叶守鱼:[就是在离回组不远的一个普通小区里,里面有几十栋楼,每栋楼都只有六七层高,没有电梯,我们分开拿着各自的水瓶仪在里面找,定位并不清晰,而且显示不出具体路线,所以其实水瓶仪还是没有什么用,我们只是知道了那个大地点而已。] 叶守鱼:[只能挨家挨户地找了,体能消耗得很快,可我们也不能休息,晚一秒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叶守鱼:[我先找到了。我上到一处中间平台,上面那户门竟然大开着,我直接爬上楼梯走了进去。] 叶守鱼:[一个人也没有,客厅有几处玻璃碎片,地板上有茶水的印迹,布局上就是个普通的家。] 叶守鱼:[我们后来问小区物业了,那户是几个人合租的,住了十几年了,今早退的租。] 叶守鱼:[我往里面走,主卧的门开着,仵观春侧躺在床和衣柜之间的地板上,我跪下来叫他,他睁着眼但是没有看我,泪水一直流出来。我用水瓶仪给其他人发消息,告诉他们已经找到了,然后问他身上哪难受吗,有没有受伤。] 叶守鱼:[他说不出话。我能感觉到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以我没问了,大概看了一眼他身上,没有伤痕。] 叶守鱼:[那个房子的所有窗户全被封起来了,封得很随意,铁栏杆七横八竖的,但很牢固,不可能打得开。] 叶守鱼:[我问仵观春能走吗,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表情痛苦了起来,虽然没有出一点声,但哭得整个上半身都颤抖了起来。] 叶守鱼:[我感觉他应该不想被看到吧,就没有让其他人上来,等他的情绪麻木下来,问他要让其他人上来吗,他好像眼神有点反应了,我就扶着他慢慢坐了起来,然后他自己站起来能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下了楼。] 叶守鱼:[那天阳光很大,我们的身上都被烤得发烫,他下去以后其他人只看出来他哭过了,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一路回去在车上他也没说话,什么反应也没有。到了家我把他送上去,他自己把衣服脱了,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 叶守鱼:[我给他把窗帘拉上,在房子里找所有的刀具。那是个单间,他东西也很少,很快我就拿上剪刀和裁纸刀走了。然后过了几天他就回到了回组,没提过那七天的事,也不想请假休息。] 叶守鱼:[昌组也没再找过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叶守鱼:[我们不想让他知道昌组那七天的做法和态度,所以为了不说漏,尽量不提昌组,也不在他面前表达对昌组的任何不满。] 叶守鱼:[……我们能做的真的很少啊,就是这么没办法,手脚长在我们自己身上,却一点行动也做不出。] 叶守鱼:[经历了那次,每个人的状态都变差了,而且不能多说,已经不能再提了,我们绝对不想被他知道。] 叶守鱼:[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2月24日 周日 20:45 〈车内〉 (杏少琢戴着眼镜,眼睛因为打了哈欠有点湿润。他坐在驾驶座位上看着前面。) (周围车都堵着不动。) 杏少琢:还好戴框架了,这一路堵到明天去了。 杏少琢:你什么都不带吗。 (植择清坐在副驾。) 植择清:后天就回来了。 (杏少琢看着前面。) 杏少琢:今天啥情况啊。 (植择清拿起腿上的手机按开锁屏。) 植择清:今天元宵节。 (植择清按了锁屏把手机放下了。) 杏少琢:元宵节有啥可过的。 (杏少琢看着前面。) 植择清:[本来明天是我自己去的,昌组那边会有人在机场接我。他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在宿舍外面了。] 植择清:[我那个时候刚吞了半个电饭煲的米饭,准备催吐,只能赶紧把证件装包里就出去了。我们现在是上下级关系,没办法让他多等我。] (车稍微动了一下。) (但是又停下了。) 植择清:[明早他跟我一起去,后天也一起回来。] 植择清:[他说我现在还没成年,还是他带我去。] 植择清:[我那个编出来的生日是五月的,但我平时都直接按年份算年龄,也就是元旦那天。] 植择清:[所以要到后年一月一以后我才能自己单独去外地。] 植择清:你走不走得开。 (杏少琢没说话。) 植择清:……抱歉。 (杏少琢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刚才脑子放空了没注意听植择清说话。) (他也不知道植择清道歉干什么,就继续说了。) 杏少琢:那不是还有一个外组长吗。 植择清:[我问他这种问题,他会觉得生气吧。] 植择清:他腰现在咋样了。 杏少琢:那没办法。就那样了。 杏少琢:他小时候压伤了一回,几天就好了也没停他的课程,然后越来越疼,过了几个月才去医院看,就说根治不了了。 植择清:那他咋练的这么多年舞蹈。 杏少琢:他就是那样。他不可能放弃。而且他有天赋,一做比别人强那种感觉太上瘾了。 植择清:那你的天赋是什么。 杏少琢:开车。 杏少琢:我要是不干这个了就去给别人开车了。 植择清:开车也要和人交流吧。 (杏少琢想了一下。) 杏少琢: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都要和人说话。 (植择清看向杏少琢。) 植择清:剩下百分之一是什么? 杏少琢:……总会有吧。 (植择清看向前面了。) (前面路边有很多花灯。) (植择清看着,眼睛完全被吸引了。) (杏少琢在开车,这里路已经通畅了,开得比较快。) (植择清往左转过身看向后座,上面堆满了亮着红黄灯光的花灯,朦胧的。) 植择清:[杏少琢把一个推车上的花灯全给我买了。] 植择清:[我说我就是看看,没想要。他说拿回去随便玩儿,过两天不喜欢了扔了就行了。] (植择清转过身。) 植择清:[哎……] 植择清:[这得多少钱啊。他又不是我监护人,白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植择清:[我已经觉得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了。] 2月25日 周一 7:30 〈飞机〉 (杏少琢和植择清坐在靠后的位置,靠右边窗户。) (杏少琢坐在外面。) 杏少琢:我没给你说过我跟人说不了话吧。 植择清:昌组跟我说的。 杏少琢:他们还跟你说这些? (杏少琢很惊讶。) 植择清:说你给他们说一看见人就想死,为什么人类还不毁灭,你有次在他们办公室把他们半包抽纸都哭完了,都劝不住。 杏少琢:…… (杏少琢嘴唇好像要张开,又合住了。) 杏少琢:他们还说啥了。 植择清:说你刚进俱乐部的时候天天哭,眼睛老是红的。 杏少琢:…… (杏少琢转过头不问了。) 植择清:[他那个时候跟我一起进的俱乐部,然后昌组把他调来回组了。] 植择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呢,听昌组说他那个专业挺好的。] (杏少琢看向植择清。) 杏少琢:他们要是跟你说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就要告诉我。 植择清:我知道。 植择清:[他一直在跟我这么说。] (杏少琢看着前面,植择清看着杏少琢。) (飞机上还有很多座位空着。) 植择清:[也不能在他家催吐,所以昨晚我没吐。] 植择清:[真难受啊。] 植择清:[想赶紧落地。] (植择清嘴里一阵犯恶心。) 植择清:[哎……] 植择清:[都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起飞呢。] 植择清:[太难熬了。] 2月26日 周二 21:50 (植择清穿着拖鞋进了门,身上背着一个包,黄彻姜头发还没干透,走到餐桌边看着他。) 黄彻姜:有个你的快递。 (植择清把包放沙发上。) 植择清:我什么都没买过。 (植择清把外套也脱了。) 黄彻姜:不是你的吗? (黄彻姜凑到桌前。) 黄彻姜:是你的名字,下午刚到的。 (餐桌上是一份白色的长方形硬纸袋,有些被雨水打湿了。) (植择清走过来看着,觉得很陌生。) 植择清:这是信吗? (植择清看向黄彻姜。) 黄彻姜:[我第一反应想的是什么资料,他为什么觉得是信。] 黄彻姜:可能是文件。 (植择清左手拿起来。) 植择清:[有我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但看不到任何对方的信息。] (黄彻姜在桌边拿凉水壶给杯子里倒水,没看他。) (植择清看向黄彻姜。) 植择清:为什么没有寄件人? 黄彻姜:有隐址寄件。 (黄彻姜端着杯子看着他。) (植择清拿着硬纸袋走到电视柜,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剪刀,整齐地在上面剪开了一条。) (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棕色信封,空白的。) 黄彻姜:还真是信…… (黄彻姜没再看了,往房子里面走了。) (植择清用剪刀同样整齐地剪开信封,把里面的信纸取出来了。) (他弯腰把剪刀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打开了那张信纸。) 植择清:…… (只看了不到两秒,植择清就大脑停住了。) 第7章 怎么样? 2月27日 周三 8:00 〈活动室〉 (植择清推开门进来。) 储去非:怎么样? (储去非也刚到,站在桌边。) (门关上了。植择清走到桌边拉开椅子站进去。) 植择清:结果还早着。 (储去非看着他。) 储去非:……发生什么事了吗? 植择清:……啊? (植择清看向储去非。他没想到储去非这么说。) 储去非:…… 储去非:你怎么了? 植择清:没有啊。 (植择清看向桌上。) 储去非:…… 储去非:我昨晚想起来个事儿,去年那次以后我手上的那个伤口没有了。菜刀切到的。 植择清:……多久以后? 储去非:我也不知道,晚上睡觉之前发现的。 植择清:…… (植择清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储去非:你要给谁说? 植择清:昌组。 (植择清在手机上划着。) 储去非:先别说。 (植择清抬起头看着他。) 植择清:为什么? 储去非:……先别告诉他们。 植择清:这对检查结果肯定有影响啊。 储去非:…… (储去非绕过桌子往门外走,植择清也跟着他。) (文过之坐在活动室里,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储去非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文过之坐在座位上正在脱外套,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桌面上。) (储去非走进去了,站在桌前看着文过之。) 储去非:你那天的房卡在哪拿的? 文过之:问前台要的。 储去非:要就给了吗? (植择清站在储去非后面。) 文过之:那是昌组的工作人员,我说回组那个房间的房卡忘带了,就会给我了。 储去非:这样就能拿到房卡? 文过之:给看一眼水瓶仪上的个人信息就行,只要是一个片的都会给。 储去非: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储去非觉得奇怪。) 文过之:我认识昌组的人啊。 储去非:……你为什么会认识昌组的人? 文过之:很奇怪吗,我是直属于组织长的,昌组联系我不需要通过外组长,都是直接联系我,所以我认识几个人啊。 储去非:这些都跟你说? 文过之: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也知道俱乐部的很多事吗。 储去非:……外出的酒店也可以吗? 文过之:不行,每年见面会的酒店和俱乐部是合作关系,外出不是,就是随便订的。 储去非:…… (储去非刚要转身离开,又想起来了。) 储去非:你那天找我什么事? 文过之:…… (文过之一时停住了。) 植择清:咱们活动室还有水吗? (植择清看着储去非问。) (文过之看向植择清。) 储去非:昨晚喝完了。 植择清:我去搬。 (植择清转身走了。) (文过之看着植择清那边。) 文过之:[我其实第一反应不是不能当他面说,是我在想该怎么说。] 文过之:[虽然的确本来就是打算先单独跟储去非说的。] (储去非看着文过之。) 文过之:[……] 文过之:[我也没想好怎么说。] 文过之:[先不说了吧。] 文过之:学校的活动我也去,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 储去非:不是只要一个人吗? 文过之:是。我直接联系昌组了,然后通过了。 储去非:……还能这样…… 文过之:可以吗? 储去非:…… 储去非:[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储去非:[去年干了那种事以后又对植择清穷追不舍,现在竟然主动申请活动。] 储去非:我做不了。 (储去非直接拒绝了。) 文过之:好。 (文过之从桌上拿出一个文件夹,开始做自己的活动了。) 储去非:…… 储去非:你不打算解释原因吗? 文过之:什么原因? (文过之抬头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储去非: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过之:…… 文过之:那是我和植择清的事。 (文过之低下头看着文件夹里的打印纸。) (储去非很生气了。) 储去非:你做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想不想植择清心里什么感觉? (文过之看着他,好像有点不明白。) 文过之:你在说去年那次? 储去非:…… (储去非往左转过身要走了。) 文过之:你别走啊,你要说就一次说完。 (储去非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文过之。) 储去非:我真的觉得你脑子有病。 储去非:就这样。 (储去非转过身走了。) 3月3日 周日 9:30 (杏少琢在一扇门前站着,他看着下面。) (楼梯下有一阵上来的脚步声。这里是顶层。) (杏少琢往前了一小步。) 杏少琢:仵观春? (杏少琢喊道。) 仵观春:哎! (仵观春走到下面那个中间平台,很快地跨上来了。) (杏少琢看着他上来,跟他说。) 杏少琢:评价推一个小时,给他们都说一下。我这边有点事儿处理一下。 仵观春:好的。 (杏少琢转过身走到那扇门压下门把手推开,进去时仵观春看到了里面站着储去非和几个没见过的人。) 杏少琢:请坐,桃甘过来挺辛苦的。 (门被关上了。) (叶守鱼也上来了,他站在仵观春后面大概都听到了。) (仵观春和叶守鱼在走廊走着。) 叶守鱼:我说我每次评价前都睡不好你信吗。 (仵观春往右转过头看向叶守鱼。) 仵观春:为什么。 叶守鱼:你说为什么。 仵观春:…… 仵观春:我哪知道。 叶守鱼:你们练竞技的是不都习惯这种了。 (仵观春看着他,觉得奇怪。) 仵观春:你在说啥。 叶守鱼:…… (叶守鱼不跟他说这个了。) 叶守鱼:那你以前训练的时候觉得累不累。 (仵观春看着前面想着。) 仵观春:还好吧。 叶守鱼:那你肯定不会觉得难受了。 (仵观春看向叶守鱼,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叶守鱼:你天赋太高直接跨过普通人的磨砺过程了。 仵观春:你说啥呢。 (仵观春笑了一下。) 叶守鱼:就是啊,你能坚持那么久肯定不一般。 仵观春:我没觉得那是坚持啊?那也没多累,一直做就行了。……那有什么不一般的? (仵观春觉得那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叶守鱼脸上有着有点无奈的笑容,他没说什么了。) (仵观春打开了一扇门,这是间多功能放映室,全是软椅,房间很大。) (叶守鱼把门关上,植择清和天点橘坐在座位上,植择清在看天点橘手里横着拿的手机,天点橘看着他俩。) 仵观春:你俩坐这儿干啥。 (叶守鱼走进了最后一排,站到植择清后面。) (叶守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坐下。) (在搅黑色面糊。是甜品教程。) (天点橘也看着手机,植择清左手把手机拿上了,天点橘放下右手。) 天点橘:学做蛋糕。 叶守鱼:杏少琢啥时候跟你俩说的。 (仵观春小声吸了一口气。) (仵观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赶紧解锁开开始点着。) 天点橘:我跟植择清上来的时候。 叶守鱼:他咋没让你俩给其他人说。 (植择清和天点橘看着视频。) 天点橘:可能他看我俩看着手机上来的。 叶守鱼:就是在他眼里仵观春是咱们四个里最靠谱的。 (天点橘和植择清看着视频。) 天点橘:我觉得是。 (仵观春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也往座位走。) (天点橘的手机屏幕弹下来一条消息。) 天点橘:你给我发干什么。 仵观春:我全发了。 (仵观春在后面坐下。) 植择清:字还打错了。 (植择清看着那条消息。) (仵观春身体靠过去左手扶在天点橘椅背上,看着天点橘的手机屏幕。) (消息收上去了。) 叶守鱼:“啤酒退一个小时”。 (叶守鱼看着自己的手机。) (仵观春身体回来往左探过去看着叶守鱼的手机,叶守鱼给他看了一下。) 天点橘:你打字都是打首字母的。 (仵观春正在解锁手机。) 仵观春:我着急啊。 (仵观春点了几下,继续开始打字了。) 叶守鱼:杏少琢要是知道可能再也不找他通知事儿了。 (叶守鱼手机放在腿上看着前面的两人说。) 天点橘:仵观春打个字脑子里都是酒。 (又弹下来一条消息,植择清看到嗓子里发出声音笑了起来。) 叶守鱼:又打错了? 仵观春:这回没有! (仵观春双手拿着手机放在大腿上。) (天点橘没看到,消息已经上去了。) 植择清:文过之给天点橘发消息,说“仵观春没事吧?”。 (叶守鱼看向仵观春。) 叶守鱼:他是不是觉得你喝高了。 天点橘:你这真的像喝高了打出来的。 (仵观春把手机装进外套口袋。) (天点橘不看了,植择清一个人拿过手机看着,天点橘转过身右胳膊跨过去右手扶在椅背上,左手也扶着椅背。) 天点橘:储去非人呢? 叶守鱼:在会见室。 (天点橘看着叶守鱼。) 天点橘:你俩那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叶守鱼:…… 叶守鱼:没干什么。 (植择清眼睛看着屏幕也在听。) 天点橘:那储去非那天怎么了? 叶守鱼:没怎么。 (天点橘的右胳膊伸过去右手打了一下叶守鱼的膝盖。) 天点橘:我问你呢,给我说。 植择清:把文过之叫来不就知道了。 (植择清双手拿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 仵观春:文过之知道? 植择清:他什么不知道。 天点橘:我给他说。 (天点橘身体过来,植择清要把手机给他。) (文过之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上,桌子左边就是后门。) (天点橘坐到了倒数第二排最外面的座位,侧着坐的,面对着文过之。) 文过之:你们要问,那我就说了。 天点橘:没事你说,可以说。 文过之:他以前在箜组。 (四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文过之:他不是前年十月来的嘛,杏少琢去桃甘接的他,其实就是去抢人,直接进箜组负责人的办公室把档案拿了就走,那个负责人气得给昌组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昌组当时在开集体会,谁也接不到,然后又翻了半天各个片负责人的联络表,给组织长打过去,组织长当时人都还没来回组呢,就说“又不是我拿的档案,找我干什么”,就给挂了,箜组又使劲儿给昌组打电话,打了几十个终于接了,直接给一顿骂,骂完就挂了,一句话没让箜组说。 文过之:那会儿正开活动呢,台上负责讲话的那个人手机响个不停,又不能中断,那一部分讲完了就在活动室里打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骂箜组负责人,也不管是什么事,然后箜组就没再说什么了。 文过之:这样他的档案虽然走了,协议还在箜组签着,负责人不敢再找昌组了,回组的电话又通通不接,无档案留协议是违规的,负责人只能自己把协议撕了,然后储去非就可以来回组签协议了。 仵观春:那……箜组有什么事吗? 文过之:很出名了,你们随便问问应该都知道,箜组是最早成立的那一批之一,刚进去的那几个管理层跟成员年龄基本一样,还挺满腔热血的,说一定要让箜组成为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片,结果也不知道昌组怎么挑的人,挑进去的和他们想得完全不一样,连日常管理都没法进行,一下受打击再不想管了。储去非是一一年……六月进去的,他算是第三批,他进去的时候实际在管箜组的早就是箜组其中一个组长了,叫晚连白,就是储去非的组长,九二年的,箜组人太多了,因为管理层什么都不管,晚连白就自己做主,第三批及以后都不拆组,直接往现有的组里面塞,储去非就被分到晚连白组了。 (文过之嘶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文过之:那个人好像是专门挑的储去非,选人都是昌组选的,没人能插手,他就是特别喜欢储去非,所以一直压其他人,想把好处都给储去非,但其实都是他自己的,储去非也没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吧,就是所有人都对他态度好一点。 仵观春:可是—— (仵观春想到了储去非胳膊上那个快完全消退的痕迹。) (文过之看着仵观春。) 叶守鱼:对他很好吗? (叶守鱼怀疑自己的耳朵。) 文过之:是啊,箜组那个模式就是……被晚连白改得,越下面的人越累,拿的钱越少,跟他走得越近的越舒服,就是这样。 叶守鱼:……下面? (四人都看着文过之。) 文过之:嗯…… (文过之考虑着怎么说。) 文过之:其实按俱乐部的这种制度,我们是平级,组长比我们高一级,外组长比组长高一级,组织长比外组长高一级,一共就这四级,组织长就是负责人,因为负责人的具体名称是大致按地域分的,梨水周边的都叫组织长,别的地方有别的名称,但如果管理层没用了,也就是外组长这一层。负责人都是挂名头的,本来也不在他们的事务范围内,那就没人会管了。再往下组长这一层,像箜组人数量那么大的片,组长那么多,那到底谁说了算呢,肯定会疯的,不上去只能被压到最下面,晚连白那整的就是他在最上面,其他组长和组员都弄成一级了,不管是组长还是组员,他喜欢谁谁就舒服,不喜欢的就扔到最下面,最后搞出人命了,管理层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看着。 天点橘:……什么人命? 文过之:那个……大概就是晚连白自己触及利益,但是盖到别人头上,就是当时一个最不服从他的人身上,那个人没办法就跳下去了。 (房间里都没人说话。) (天点橘感觉脸颊有点痒痒的,像要打冷颤一样。) (文过之说这些的时候很自然,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有。) (文过之左胳膊抬起来左手示意了一下门外。) 文过之:今天我看杏少琢就是想让晚连白别再找他了吧。 天点橘:找他? 文过之:…… 文过之:我再说是不是说太多了。 叶守鱼:反正都说这么多了,说完吧。 文过之:可前面这些都是在俱乐部随便一问就能知道的……你也没听过吗? 叶守鱼:没有,没人跟我聊这些。 (叶守鱼的声音有些难过。) 文过之:那……我说还是不说呢? (文过之看着仵观春和天点橘,脸上有些为难。) 天点橘:没事你说,反正我们都是要问他的。 (文过之还有些犹豫。) 文过之:……那我就说了吧。从他进回组开始,晚连白一直在联系他。 仵观春:为什么? 文过之:想让他……回去吧,我也不清楚。 仵观春:可他回不去啊,负责人撕协议才算是恢复自由,这怎么回? (叶守鱼的眼神有些僵硬。) 文过之:是回不去,就是想一直找他。 (仵观春很不明白。) 文过之:这个……你们就得问储去非的想法了,其实他如果……他是可以找组织长,说有人一直在骚扰他,这个昌组会管的,但他什么都没说…… (文过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文过之:他有自己的考虑吧,可能不想扩大影响。 植择清:昌组跟你说这么多吗? 文过之:嗯。 天点橘:可是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呢,跟…… 天点橘:梳理过好几遍一样。 (都有这种感觉,看着文过之。) 文过之:…… (文过之看向叶守鱼和仵观春。) 文过之:我其实……在帮昌组做事。 天点橘:做什么? 文过之:整合档案。 天点橘:什么档案? 文过之:……对外用的档案。 (气氛异样起来了。) 文过之:这个我…… (文过之从桌上下来。) 文过之:我不会说我没办法,但是我不接的话—— 天点橘:不用说这些。所以我们的你都见过。 文过之:没有,只是储去非的,箜组的……还有你的。 天点橘:…… 天点橘:我的? 文过之:…… 文过之:我选不了的,其实整完储去非的我就告诉他们不要分给我回组的了,但没办法,他们就找了十几个人,总要轮到的,还好你的整完以后就没再拿到回组的了。 天点橘:…… (天点橘有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天点橘:[……] 天点橘:[啊,那是我的情绪和想法,谁也不会知道。] 天点橘:[……还是……就算只是大概的事件,我也觉得很不舒服。] 文过之:……因为我当时—— 天点橘:不,不用。 (天点橘注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缓和了些,但看着很勉强。) (文过之看向叶守鱼和仵观春。) 文过之:绝对不会看到你们的了…… (文过之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仵观春看了看叶守鱼和植择清的反应。他看向文过之。) 仵观春:嗯……我就是比较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 文过之:因为他们知道我缺钱。 仵观春:…… 仵观春:[可是我也缺啊,为什么只找他呢,很奇怪啊。] 仵观春:[是因为……他的家庭信息全是空白吗。] 仵观春:[我们一起填过很多次档案了,昌组总让反复填,不同的人要用,每次格式都有些不同,坐在一起填的时候很容易不小心互相看到一些,我们也不怎么在乎,就算瞟到过会儿就忘了,没人会专门记。] 仵观春:[家庭背景有时需要有时不需要,详细程度也不一,天点橘的我不小心看到过一回,是店铺。] 仵观春:[……不对啊,并不是那个蛋糕牌子。] 仵观春:[……可能随便填的吧。] 仵观春:[文过之每次填得都是最快的,因为他家庭信息从来不填,我记得是第一次集体填档案的时候杏少琢刚把纸发下来就过去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没再填过。] 仵观春:[挺奇怪的,就是双亲已故也是要填的,叶守鱼每次都要填。他总不可能没有双亲吧,就是植择清也要填上昌组的几个人的信息。] (天点橘一直在心里想。) (他想到了去年和文过之的很多事,但他现在又心里确实不舒服。) (他还是把自己的情绪先放下去了。) (文过之让他一见到就想哭。) 天点橘:没事了,就问这些。 (文过之看向叶守鱼和仵观春。) 文过之:那我就…… 叶守鱼:等会儿见。 文过之:好。 (文过之小声说了,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了,门关上。) (天点橘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守鱼看着植择清。) 叶守鱼: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 (植择清往左转过身,左腿曲着放上椅子,右大腿压在左小腿上。) 植择清:……听上去怎么不太像呢…… 植择清:[而且九二年?我以为肯定八打头的。] 仵观春:还找你了? 植择清:跟我和黄彻姜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叶守鱼:所以他早就跟杏少琢说了,杏少琢今天应该就是处理这事儿的。 仵观春:你刚才问那个“对他很好吗”什么意思? 叶守鱼:…… 天点橘:那天他俩肯定见晚连白了吧。 (天点橘身体右侧靠在椅背上。他已经明白叶守鱼了。) (植择清和仵观春都看着自己,叶守鱼只能说了。) (天点橘已经往左侧身过来听了。) 叶守鱼:……我还打了他几下。 仵观春:啊? 叶守鱼:我什么也没想。 仵观春:你别去打啊,你——那——他也没打你吗? 叶守鱼:没,他就看了我一会儿,刚要过来外面有人走过去了,他就走了。 (天点橘和植择清都看着叶守鱼。) 仵观春:你——你打他干什么啊? 叶守鱼:我—— (叶守鱼张了张口。) 叶守鱼:我不打他怎么办? 仵观春:你把他推开就行了啊,然后离他远点,你打他干什么? (叶守鱼嘴大张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天点橘:仵观春,不是所有人都能不靠实际行动保护自己的。 (仵观春看着天点橘,不明白。) 天点橘:你就没遇到过这种人吧? 仵观春:……但是我见过。 叶守鱼:那当时他都把储去非按墙上了,我能怎么办。 仵观春:我说了你把他推开就行了啊,你打一下他再打一下,你俩决斗呢? 叶守鱼:…… (叶守鱼好像跟仵观春没办法说这件事。) 天点橘:仵观春,你知道容自贞咋说你吗。 仵观春:什么? (叶守鱼已经笑了一下。植择清脸上也有点笑。) 天点橘:说见你就害怕,感觉你要训他不认真。 仵观春:啊? (仵观春一点都没想到。) 叶守鱼:你们说触及利益是什么? (天点橘想了想。) 天点橘:就是卖信息吧。俱乐部不是好多人一直在做吗。 仵观春:也可能是卖符号。 (叶守鱼觉得有些奇怪。) 叶守鱼:那他们都是怎么…… (四人都没说话了。) (植择清看着叶守鱼。) 植择清:咱俩今年一样高了。 (叶守鱼对植择清伸出右手,植择清也把右手伸过去,叶守鱼跟他击了一下掌。) 仵观春:你今年也一八五了。 (植择清看着他点了下头。) 植择清:体检的时候我听见储去非还是一八九。 (三人都看着他笑了笑。) 叶守鱼:他都要二十了肯定不长了。 天点橘:哎黄彻姜怎么没长啊? (植择清往左转过身看着天点橘。) 植择清:不知道,可能不会长了。 叶守鱼:去年你俩都一七五,今年他还是没变。 (植择清看向天点橘。) 植择清:你跟容自贞还是一样。 天点橘:那肯定,我俩都不长了。 仵观春:我想知道杏少琢多少? 天点橘:杏少琢一九二,跟山齐声一样,相作凝一九一,跟你一样。 仵观春:杏少琢一九二吗? (仵观春不太能相信。) 天点橘:你觉得呢。 仵观春:…… 仵观春:[总觉得他比我高好多。] 叶守鱼:文过之和阔当燕竟然一样高。 天点橘:嗯他俩都一八三。 仵观春:他俩去年多少? 叶守鱼:不知道,没长多少吧。 (四人都没说话了一会儿,仵观春又开口了。) 仵观春:我到底是怎么了?黄彻姜也说觉得我吓人。 天点橘:以前没人说过吗。 仵观春:没有啊。 叶守鱼:你就是有种……不把人放在眼里…… (叶守鱼说着笑了起来。) 仵观春:…… 仵观春:算了我不问了。 21:20 (储去非坐在沙发上,电视光照着他的脸。他眼里没有情绪。) (客厅里开着最暗的一档灯,只有一点光线。) 储去非:[箜组当时被两边骂,已经被折腾得很麻木了。所以今天负责人来的时候,满脸的无力,和杏少琢带着的笑容比起来,负责人看都没有力气多看他。] 储去非:[杏少琢当时直接打车去家里接的我,到箜组楼下以后,他自己上去了,然后很快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档案到手了,后来才知道那么多事情。] 储去非:[既然都这样了,今天还要和箜组谈要求,我都觉得没底气。] 储去非:[杏少琢倒很自然,还和平时一样,就和处理一次普通见面一样。] 储去非:[……我什么时候也能练成这样。] 储去非:[杏少琢是周五早上把我叫去的,问我箜组是不是还在找我,我想应该是相作凝告诉他的吧,我不能影响外组长的正常工作,就承认了。] 储去非:[……结果是被他们四个发现了。] 储去非:[相作凝这个人挺狠的。对他自己狠。靠近他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 储去非:[当时黄彻姜他们组刚拆完组,相作凝就简单地说了和活动有关的事,没和他们说多余的话。] 储去非:[然后因为是兼任,很少见他们。] 储去非:[植择清进回组之前好像和相作凝见过一次,他比较担心相作凝的腰。] 储去非:[今天开始之前杏少琢跟我在那个房间里单独说了几句话,他问我“我能问下你为什么一直没说吗”,我说因为我觉得我是组长,我应该处理好自己的事,而不是给别人添乱。] 储去非:[他就点了点头。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真这么觉得,我不想身为组长连这种私事也解决不了。] 储去非:[今天一方面我有些自己的想法缠着我,另一方面我觉得以组长的身份见昌组很痛苦,都一年多了我还这样,越来越痛苦。] 储去非:[杏少琢说他会重点讲晚连白的事情,昌组之前查过一回了,当时那个处理结果就是不了了之,现在必须要让他们再查一回,查到自己被引走了多少钱,才会知道着急。] 储去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大半段话我都没听见,坐在他对面早就走神了,他也发现了,停下来看着我。] 〈会见室〉 (杏少琢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两人之间是张桌子。) 杏少琢:怎么了? 储去非:啊……没有。 (储去非坐在一张凳子上。) 杏少琢:你担心吗? 储去非:……有点。 杏少琢:没什么事,就是我跟箜组负责人说,昌组再跟箜组负责人说,你坐着就行了。 储去非:嗯。 (储去非好像担心的不是这个。)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了,杏少琢起身去开了门,是箜组负责人和昌组的人来了。) (储去非站起来了,现在还没到开始的时间,杏少琢让人都进来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杏少琢推开门进来了,仵观春在门外站着。) 〈客厅〉 (储去非把电视关了,从沙发站起来往这边走。) 〈浴室〉 (储去非刚给牙刷上挤了牙膏,把牙膏放洗手台上。) (他停下了。) 储去非:[我刷过牙了。] (储去非打开水龙头,把牙膏冲掉。) 〈客厅〉 (灯都已经关了,储去非往离客厅最近的那间卧室门口走,里面灯亮着。) (储去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叶守鱼靠在床上在看电脑,很专注的样子。) 储去非:鱼。 (储去非叫了一声。) (叶守鱼没听到。) 储去非:鱼。 (储去非提高音量,叶守鱼看向自己了。) (叶守鱼看向电脑屏幕,手上操作着放在床上的鼠标点了几下,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把电脑和鼠标都放到右边的桌上。) (储去非已经到床上了,掀开被子进去,在他左边靠在床头上。) 叶守鱼:我要睡了你进来干啥。 (叶守鱼屈着膝背后靠着枕头,看着他。) (储去非没看他,看着被子。) 叶守鱼:那你为啥都没跟我们说过。 (储去非还是没说话。) 叶守鱼:你到底咋想的嘛。 储去非:……又没啥。 叶守鱼:那还叫没啥。 储去非:桃甘走路上被抹脖子都很正常。梨水太安全了。 叶守鱼:你到底在个啥地方长大的。 储去非:就是个那烂地方,没几个人喜欢。 (储去非看向对面的墙。) 叶守鱼:那等放假我跟你回去一趟。 (储去非眼睛稍微看向右边。) 储去非:去干什么,我都没回过了。 叶守鱼:你还真不想啊,去年今年都没回。 储去非:梨水挺好的。我不想回去了。 (储去非往右转过头看向叶守鱼。) 储去非:你让天点橘帮你练力量,好像也没啥变化。 叶守鱼:…… (叶守鱼往右转过头,不看他了。) 储去非:你打算啥时候睡。 叶守鱼:…… 叶守鱼:你能不练做饭了不。 储去非:为啥。 叶守鱼:你老切到手。 储去非:那咋了。 叶守鱼:我看着难受。 储去非:…… (储去非往左转过脸看着对面的墙。) 储去非:我给你说个事儿。 (叶守鱼也看着对面的墙等着他说。) 储去非:明年过年你跟我回家吧。 (叶守鱼往左转过头看着他。) 叶守鱼:你刚还说不想回。 储去非:我刚想起来我妈说想见你。 叶守鱼:…… (叶守鱼一直看着他没说话。) (储去非看向他。) 储去非:你不是说想去吗。 叶守鱼:…… (叶守鱼嘴唇张了一下,看向前面。) 叶守鱼:…… 叶守鱼:嗯…… 储去非:咋了你又不想去了。 叶守鱼:…… 叶守鱼:我再想想吧。 储去非:行那你先考虑。 (储去非看向前面。) 储去非:我妈脸上有块儿特别大的胎记,从小一直在治,所以她认识好多医生。 (叶守鱼是第一次知道。) 储去非:你去了她可能能在桃甘再给你介绍几个医生。 (叶守鱼看向储去非。) 叶守鱼:真的帮我谢谢阿姨。 (储去非看着他。) 储去非:嗯。没什么。 (叶守鱼靠在床上看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他用鼠标点了一下,打着字。) (现在已经比较晚了,房间里很安静。) (他又用鼠标点了几下,电脑在关闭了。) (他合上电脑,把电脑和鼠标都放到桌上。) (他趴到床左边的床头柜,拉开第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条项链,合上抽屉,回去靠好。) (银色链子被叶守鱼捏在手里,他右胳膊举起来眼睛望着手心里那朵透明的六瓣花。) (叶守鱼的手左右稍微改变着角度,水晶花在不同光线下发出强烈的光辉。) (他一直这么抬头望着。) 叶守鱼:[我想要下葬的时候带着你。] 叶守鱼:[让你和我一起被埋下去。] 叶守鱼:[真好看。] (叶守鱼放下胳膊,看着手里的那朵水晶花。) 叶守鱼:[你是不是想让我多活几天。] 叶守鱼:[但是我一次也没有戴过,因为看到它我就会想起那时的想法和感受。] 叶守鱼:[太恐怖了。] 叶守鱼:[所以对不起,一次都没戴过。] 叶守鱼:[你当时从脖子上取下来。] 叶守鱼:[……] (叶守鱼胸腔又一股酸痛。) 叶守鱼:[一直扩散开,和把沾过颜料的画笔放进清水里一样,丝状的红色和青色缓慢向下游走,那些颜料就和要钻入我的心脏一样,又酸又痛。] (叶守鱼的眼睛红着,胸口上下缓缓起伏。) (叶守鱼趴过去拉开抽屉,把项链放了回去,合上抽屉,关掉了床头边的开关,房间里黑了。) 第8章 隔间里一声巴掌响 3月5日 周二 14:30 〈回组,洗手间〉 (储去非刚走进来,就听到隔间里一声巴掌响,然后第一间门开了,文过之下了台阶走出来。) (储去非往隔间里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文过之在洗手池洗着手,储去非站在那里看着他。) (文过之洗完,往这边走,经过储去非从右边绕了过去,一直低着头。) (储去非转过身。) 储去非:文过之。 (文过之停下了。) (储去非出了洗手间,从左边绕到他面前,一直看着他。) (文过之没有看他,视线一直停在偏下的位置。) (储去非也不说什么,就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眶逐渐被泪水充盈,然后一直故意忍着没有眨眼,最后还是不得不抖动了一下,泪水流出来了。) (文过之用左手食指指背轻轻擦了一下左边眼下,眼睛朝左边下边瞟去,算是在看他了。) 储去非:你跟我过来。 (文过之在储去非后面,在楼梯往下走。) 〈活动室〉 (储去非拉开桌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包装袋,朝文过之胸上砸了过去。) (文过之看着那块巧克力饼干掉到地上,没反应过来地看向储去非。) 储去非:这是你上周三下午放我桌上的。 (文过之点头。) 储去非:拿回去。 (文过之弯下腰捡。) 储去非:以后不要给我送吃的了。 (文过之身子还没起来就点了下头,然后往右转过身要走了。) 储去非:再等下。 (文过之站住了,往右转过身看着他。) 储去非:你什么意思? (文过之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不明白。) 储去非:你在讨好我吗? 文过之:……不是,因为你生气了…… (储去非朝文过之走过去,右胳膊抬起来右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文过之:…… (文过之抬起头看向储去非,眼睛睁大了,右胳膊抬起来在他脸上挥了更使劲的一巴掌。) (文过之往右转过身走了。) (储去非走进一个房间,仵观春站在门口的一张桌子边,这里桌子都是站着可以用的高度,地上摆着很多建材样品。仵观春在用木头铅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个房间非常大,植择清天点橘叶守鱼都在房间最里面,都在照着地上的样品登记着。) 储去非:跟我出来一下。 (储去非不出声地说。) (仵观春抬起头看向他,放下铅笔,跟他往出走了。) 仵观春:干什么? (两人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 储去非:你陪我去找下文过之。 仵观春:找他干什么? (储去非左手捏起仵观春的右胳膊衣服就要走。) (仵观春站在原地没动。) (储去非看着他,又拽了一下。) (仵观春还是没动。) (储去非放下手,看着他。) 仵观春:你说话啊你让我去跟你找他干什么。 储去非:…… (叶守鱼出来了。) 叶守鱼:你俩干啥呢。 (仵观春看向叶守鱼。) 仵观春:他让我跟他去找文过之。 (储去非张了下口,想阻拦仵观春的。) (叶守鱼走过来。) 叶守鱼:为什么? (储去非看着叶守鱼也没说话。) (房间里天点橘看着门口那边刚想出去看看,植择清拿着纸上问他问题,把他叫住了。) 植择清:[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别让天点橘出去。] 〈走廊〉 (三人就这么站着,山齐声从那边走过来了。) 山齐声:你们这是玩儿啥呢。 (储去非往左转过头看向山齐声。) 储去非:[山齐声。] 储去非:[完了,山齐声。] (山齐声走到跟前,储去非下意识说出来了。) 储去非:完了。 (仵观春和叶守鱼都看向储去非。) 山齐声:人生不会轻易完的。 叶守鱼:但是如果完了也没有办法。 (山齐声看向叶守鱼。) 山齐声:你不说如果不行吗。 (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 (山齐声看向储去非。) 山齐声:你们这个点儿都不困吗,我最讨厌一天里的这个时间了。 储去非:[这是九楼,这层都是扩展室,他下五楼以后要是路过文过之的活动室发现他哭了……] 储去非:[不……] (山齐声走了。仵观春的眼神往左边偏下避开了。这里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楼梯。) 20:00 (文过之在居民楼里上着楼梯,有些气喘。) (声控灯灭了。) (文过之停下来缓了一下,顺便咳嗽了两声,灯再次亮了。) (上到有一层的中间平台时,地上能看到已经干涸在上面的褐色血迹,沥沥拉拉细长一道,看起来有很长时间了。) (文过之走上去,掏出钥匙开门。) (手上有些汗,钥匙很滑,文过之手指上的劲儿松了些,靠着胳膊的力量拧开了。) (他进了门,换了鞋后进了浴室左边那间房,里面有张双人床,还有张桌子。) (浴室右边还有间房,看起来比较小。) (文过之把衣服换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他坐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合档案。) 文过之:[这是乱序的、零散的片段经历。] 文过之:[我需要按时间顺序把它们整合在一起,给出能供人的一份完整档案。] 文过之:[有个人的,有片的,片的会困难一点,因为昌组给过来的文字太混乱了,我要特别集中精力,来回思考好几遍,有时还要自己在纸上拿笔大概写一下。] 文过之:[这个笔记本电脑就是靠这份报酬买到的,以前我只能在回组熬着,因为家里以前只有一台旧台式电脑,实在是太卡了,根本用不了。] 文过之:[……其实以前是有笔记本的,当时被我卖掉了,没想到还是得用,只好又买了这个。] 文过之:[杏少琢有时见我没走会问我还有多久,我说不用管我,我要弄到好晚,他说已经很晚了,不要这么晚回家,然后开车把我送回来。] 文过之:[他对其他人可不这样,他觉得我很惨吧,所以想多为我做一点。] 文过之:[我倒没有觉得我惨,我毕竟也是帮凶呢,这是我活该的。] 文过之:[而且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咽着别人的血过来的。] 文过之:[不知道我花的钱是多少人的命。] 文过之:[真是个畜生啊,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的吗。] 文过之:[背着那么多人的命,也真亏还一天一天的活得下去。] 文过之:[像他那种畜生,在里面安心待着吧,待到他的尸体都腐烂在床铺上,也没人会管他一眼。] 文过之:[嗯……真谢谢你啊,把我培养成这样,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文过之剪切了一大段移到下面。) 文过之:[今天这份也不太好整。] 文过之:[估计要到十二点了。澡还没洗。] 文过之:[……还是要洗的,早上起来烧水来不及。] (文过之打了一会儿字,突然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腕。) 文过之:[噢,还在。] (文过之松了口气。) 文过之:[总是戴着戴着就感觉不到了。] 文过之:[丢过一次以后就跟留了什么后遗症一样,总觉得要丢。] 文过之:[也不知道这绳子会不会哪天自己断了,都这么多年了。] 文过之:[我洗澡也不摘的,就是前年开始戴着,去年丢了一回,找回来了继续戴,除了有的外出不让戴饰品,我再没摘下来过。] 文过之:[去年那次是绳结松了,我去店里加固了一下,现在已经扣得很紧了。] 文过之:[……] 文过之:[就这么绑着我吧,一刻也不要停,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3月9日 周六 18:30 (电锅里煮着打了个结的葱段,还有几片姜片,水还没开。) 红鴷:你觉得他为什么答应做焚烧液? (红鴷坐在桌子左边。是张长方形矮桌,他坐在塑料凳上。桌上有碗,盘子里有蔬菜。) 豚鹿:见到了他才能知道。 (豚鹿没有看红鴷。他坐在桌子这边的中间。身后紧挨着黑色的长沙发。他面前有盘切好的玉米。) 黑雀:都见了那么多次了。 (黑雀坐在豚鹿右边。他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面前有盘切好的红薯。) 鲸鲨:你不担心他直接把你摁地上。 (鲸鲨坐在豚鹿正对面。他看着豚鹿说的。他面前有几盘牛肉卷。) 绿蜥:其实豚鹿说得没问题,咱们得见到了才知道什么情况。 (绿蜥在鲸鲨右边,身后是门。) 红鴷:我刚才白说了吗? 海蜇:先吃吧。 (海蜇在红鴷旁边。) 鲸鲨:野兔! (鲸鲨往左转过身对着门外喊道。) 野兔:来了! (客厅里野兔正抓着楼梯扶手从台阶下来,他身体沉沉地往那个门走。门对面就是大门。) 〈杂物间〉 (进来后,野兔头低着垂着身子直接走向沙发右边的洗手台,他弯腰把头放在水龙头下打开水,让水冲着自己。) (房间里只有水流的哗哗冲刷声,还有电锅的煮水声。) (桌子上手机亮了。) (绿蜥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 绿蜥:喂。 (绿蜥好像很意外。) (豚鹿看着绿蜥。) (水龙头一直哗哗着。) 绿蜥:好。 绿蜥:在吃饭。 (红鴷也看着绿蜥。) (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绿蜥一直没等到出声。) 绿蜥:还有什么事吗? 绿蜥:那挂了。 (绿蜥把手机拿下来挂了电话。) 绿蜥:他下周三不去了,问咱们在干什么。 (绿蜥把手机放到桌上。) 绿蜥:然后不说话了,我问他还有什么事他说没有。 (都觉得很奇怪。) 海蜇:他从来不打电话。 (红鴷看向电锅。) 红鴷:水开了。 (红鴷伸胳膊拿掉锅盖,放到桌上。) 豚鹿:野兔别冲了。 (豚鹿看着野兔说。) (野兔关了水,直起身,水流滴滴答答流到衣服和地板上。) (鲸鲨端起盘子,把一盘子的牛肉卷都放进去了。) (野兔走过来,走到沙发时一头栽了下去,豚鹿及时往前避了一下才没被撞到。) (野兔身体往前缩,朝外侧躺在沙发上了,闭着眼。) (吃了一会儿野兔勉强坐起来了,在豚鹿左边的塑料凳坐下,强撑着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菜。) 绿蜥:你起来了我就说了,你们看下手机。 (绿蜥在吃牛肉卷,沾着碗里的芝麻酱料碗。) (都从桌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后,气氛有些不自然了。) (鲸鲨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继续吃了碗里的几口肉。) 绿蜥:下周六那场开始,开场全换成这个。 豚鹿:鲸鲨怎么办? 绿蜥:不上,开场结束正常上。 (鲸鲨从锅里夹菜,什么都没说。) (都翻了几下把手机放下了,房间里气氛安静下来了,只有吃饭的声音。) (绿蜥放下筷子站起身了。) (野兔看向他。) 野兔:你没吃多少。 绿蜥:我再看看剧本。 (绿蜥拿起手机出了房间。) 〈卧室〉 (绿蜥靠在飘窗台的墙上,双腿屈着看着右手里的手机。) 绿蜥:[我要让他认可我。] 绿蜥:[秋葵死之后的主要开场剧本用的是我写的——虽然是植择流写的概要。] 绿蜥:[……] 绿蜥:[我经常给他发我写的剧本,他都不通过,而且如果是彩排时我当面给他看,我能从他眼里看出他觉得我写得根本达不到能上台的标准。] 绿蜥:[我想我们不能一直靠着他,舞台、辅助我们的工作人员、剧本……以及最基本的房子、生活用品,随时可能全都没有了。] 绿蜥:[如果说我能为大家做些什么,就是把我们演出用的剧本写起来。即使有一天他不再为我们提供文字和表演指导,我也可以让我们大家继续活下去。] 绿蜥:[目前为止最困扰我的是,我写出来的文字一直跟着情绪走。] 绿蜥:[我状态不好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又阴冷又暴虐;状态好时我又想让每个人获得幸福。] 绿蜥:[我自己都看不了我状态糟糕时写出来的东西——即使那就是我们的表演的核心。] 绿蜥:[我很受不了自己这样,我认为好的剧本的文字风格不该受写作者个人的情绪影响。我应该掌控住自己的脑子不是吗?这是要拿出来给观众看的,不是给我自己享受。] 绿蜥:[植择流也经常让我得到反省。要以观众为主,不是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 绿蜥:[我觉得他说得没有问题,我当然永远把观众放在第一位,那是让我们活下去的给予者,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绿蜥:[我可能只是太不会为观众考虑了。我想不到植择流那么全面,只能带着自己的经历来看待这一场表演,不懂怎么顾到每个人的感受。] 绿蜥:[他从来没评价过我,所以我只能自己摸索。他都不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绿蜥:[我想听他的肯定没有错吧,他写出来的剧本能让我们活到今天,所以他一定是可靠的。] (绿蜥划了划手机,把手机扣着放手边了,向左转过脸看着窗外的院子的灰色墙壁。) 绿蜥:[我每天都不想写了。一直钻在自己的想法里实在是太没办法忍耐了。] 绿蜥:[但这是我想做的事,我要为了大家做到。] 绿蜥:[所以我上到地面上以后脑子里每天都是应该怎么写我们的剧本,我没有别的想法了;我在脑子里面想到一句台词,我必须马上记录下来,走路吃饭永远在写剧本,晚上睡觉时也不得不打开灯爬起来赶紧把想法简短地打在手机上,然后才能好好睡觉。] 绿蜥:[如果不写出来,那些想法会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我会很难受。什么时候写出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暂时停止被折磨。] 绿蜥:[我经常一晚上起来五六次。晚上脑子里信号很活跃,比白天既清晰又强烈地牵动人的心绪。可我不能不睡觉啊,还要起来排练、表演,我得休息好才能保证演出照常进行,令观众振奋。] 绿蜥:[这些我也不想告诉他们六个。我自己可以消化。] 绿蜥:[以前在地面下演的时候不知道首领蛇删改剧本时的那种痛心和遗憾,自己写了才明白那有多令人痛苦。] 绿蜥:[更何况我现在只能当植择流的“呈现者”,他不愿用我的想法,只允许我写他的简要,要么我就别想参与剧本创编了。] 绿蜥:[完成一份剧本是个极其漫长难捱的过程。我谁也没有,只有自己的想法。没人能分享,没人能讨论,况且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听从别人的意见。我不愿改变自己的想法。我既然都在写作了,怎么可能愿意遵从别人的看法呢。] 绿蜥:[在最终呈现出来谁也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挣扎什么,我也必须忍耐住不被人看到的心痒的感觉,我只能坚信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做到。] 绿蜥:[我这么反复修改,重复于推翻自己的想法和观点,时常来回后悔,觉得是不是还不如不改,是不是还是改回去更好。] 绿蜥:[一个细节我会改十几次,因为我的想法一直在变动,我总觉得这回一定比上回妥当,可还是会有下一回。] 绿蜥:[这样写出来的剧本发给植择流就是得到一句“用不了”。他不认可我,他不喜欢我写的东西。] 绿蜥:[可能我还是没有做到以观众为重吧,我太想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了,可观众才是接收情绪的那一方,他们理解不了、感受不到,那就是没用。] 绿蜥:[我的思维也许和观众完全不同,所以该如何让观众明白我的意思也是个需要揣摩的关键。] 绿蜥:[刚才发给他们的是我们上到地面以后用的第一部开场剧本,是植择流写的,我没有参与一个字。一直用到了秋葵死之前,然后换了一版,也就是我写的那版。] 绿蜥:[不是场场都是这个,我们会根据近期的节日或者发生的事写新的开场放上去,能让观众有被互动到的感觉。] 绿蜥:[开场之后的正式表演每场几乎都内容不一样,我们会根据观众的反应保留效果好的片段,多出现几场。] 绿蜥:[秋葵死了之后换新的主要开场剧本就是因为他不在,整段剧情不完整,必须要换掉。] 绿蜥:[我不知道植择流为什么突然要改回来,这样鲸鲨上不了场,后面一小部分内容看不到,有什么意义?] (绿蜥重新拿起手机,脚踩下飘窗台,走到床边爬上了床,靠在枕头上,看着手机屏幕。) 绿蜥:[我状态糟糕时写出来的东西更好。所以我一直很……迷茫,难道我只有在那种情况下写得出来让我自己满意的剧本吗。] 绿蜥:[我越看自己状态平常时写的东西越难受,那哪比得上糟糕时所写的。] 绿蜥:[我对于为了写出满意的内容而专门把自己搞得很痛苦的这种做法感到发自心底的厌恶,我就是感到很讨厌。] 绿蜥:[我不要把自己搞得病骨支离,我才不需要为了写剧本而那么做。] 绿蜥:[他们那时都做过无数次,我却只做了一次。那是温热、宁静,后脑勺好似被浸在热水里,从来没那么舒服过,我坐在那里感受着,品尝了很久,我太震惊了。] 绿蜥:[人还有这样幸福的时候,还会有这种事。] 绿蜥:[那之后我知道我停不下来了,我还想划开第二次,我想一直划开,一直享受幸福。] 绿蜥:[我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那个画面,我的血从皮肤里一下露出来了,只流出来了那么一道,然后立刻愈合了。] 绿蜥:[是……聚在后脑勺的温热幸福,整个神经都放松了,从来没那么幸福过啊。] 绿蜥:[然后我清醒过来,知道我不能再那么做了,否则我会变成我厌恶的模样。] 绿蜥:[我讨厌为了活下去只能依靠着什么的感觉,什么我都不想依赖,我觉得太反胃了。] 绿蜥:[我不要落到那种境地,我不要只能靠着伤害自己生存下去。] 绿蜥:[蛇那时对我们说了很多话,我们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从他们那样轻蔑嘲笑的眼神就能看懂,他们根本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痛苦的。] 绿蜥:[而我们更加痛了,胸腔里面一圈一圈地被搅碎,被划开上上下下地捅得更深,越来越深,越来越折叠挤压挤爆开。] 绿蜥:[不要那么想我们,不要那么嘲笑我们,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为什么要用那样让人痛苦的方式看待我们呢?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当时不得不做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做给人看的呢?] 绿蜥:[蛇他们是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呢?我们难道什么都是为了给他们看吗?为什么会那样想呢?他们觉得自己是什么值得被跪拜的存在吗?] 绿蜥:[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怎么我们什么都是为了做给他们看的,我们要给他们看什么呢?我们有什么好故意的呢?] 绿蜥:[给他们看了又能怎么样?就能得到安慰吗?什么都不会有啊,所以我们怎么可能是以那样的想法伤害自己的呢?] 绿蜥:[你们为什么觉得自己那么重要?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绿蜥:[我们当时只是做了想做的,而被发现之后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嘲笑,都已经那样了还要被笑是故意的,到底在笑什么。] 绿蜥:[他们眼里以为自己有权力,其实什么也没有,那是被幻想出来的东西。他们又能决定我们的什么,觉得自己是“成年人”,就比我们等级更高吗。] 绿蜥:[我看着他们七个折磨自己,每天躺在地上像是骨头都要断裂了,把自己肆虐到那个地步,为的就是让身体里少那么一点痛苦。] 绿蜥:[当时真的时刻要爆出来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绿蜥:[我全压下来了,我不想那么做,所以我会在房间里用笔在纸上反反复复写几个相同的词,一直写一直写,写好几页,这样我就会好一点。] 绿蜥:[上地面以后有时我浑身没有办法动,我想着要写我们的剧本,要得到植择流的许可,我要继续。可我一直被困在房间里的飘窗台上。有时是院子里,有时是别墅的屋顶,有时是客厅沙发。我只想写出来,我想能把自己写的剧本放到台上演出来,让观众看到。] 绿蜥:[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呢?我想是不是……秋葵也有什么一直没能做到的事,所以他才离开了。] 绿蜥:[我都没有见过多少次秋葵那样痛苦的样子呢。他从很早开始就和我们保持距离了,我们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事。] 绿蜥:[我在想,水流真的……存在吗?我们能找到水流吗?] 绿蜥:[蛇穴找了这么多年,台下的观众也一直在追寻,大家到底都在找什么呢?] 绿蜥:[秋葵死了以后我一直在想,我们已经这么痛苦了,鲸鲨会是什么感觉。] 绿蜥:[他也不知道秋葵以前发生了什么,他不比我们多了解秋葵多少。] 绿蜥:[我会想,秋葵最后那短暂的时间想了什么呢?他最后是以什么样的心情……] 绿蜥:[他明明天天都和我们在一起。] (绿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 绿蜥:[已经这么多年了。] 绿蜥:[成为彩虹蛇……] (绿蜥突然好像疑惑起来了。) (他想了一会儿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到今天,然后他的想法又逐渐恢复清晰了。) 绿蜥:[这是植择流的房子。] 绿蜥:[如果他让我们离开,我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绿蜥:[我想……观众能多看看我们。] (绿蜥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开场剧本。) 绿蜥:[植择流写的完全是我们当时的经历。可只能看到那么小一部分,之后的又有谁会知道呢。] 绿蜥:[我想让你们全部看到,什么都看到,不要只有我们九个知道。] 绿蜥:[我们任何时候都是一起的,是吧。] 第10章 植择清睡着了 〈天点橘的车内〉 (植择清脸朝向右边睡着了。) (天点橘看了他一眼看向前面了。) 天点橘:他应该不长了吧,咋又嗜睡了。 仵观春:……他情绪不好就困。 天点橘:啊?那……这是怎么了? 仵观春:他不一直这样吗。 天点橘:…… 天点橘:哪样? 仵观春:你们一间房你感觉不出来啊。 天点橘:我一直睡里面的啊……你说他怎么了? 仵观春:还能是什么。 天点橘:…… 天点橘:[我们也不知道他在蛇穴都经历了什么。] 天点橘:[他自己也不怎么记得了。] 天点橘:我真把你放路边儿,我光把植择清送回去。 仵观春:行,那你再别想给我搭衣服。 天点橘:你—— (两人都笑了笑。) (天点橘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 天点橘:这会儿黄彻姜是不是都准备睡了。 仵观春:他睡这么早。 天点橘:他对自己作息要求很严的,早睡早起,一天都不松懈。 仵观春:黄纯怀也这样,五点都起来跑步了,咱们还睡着呢。 天点橘:你还知道他几点跑步? 仵观春:我碰见过。 天点橘:你也五点起来跑步? (天点橘完全不相信。) 仵观春:散步。 天点橘:你在哪碰见他跑步,他不一个月能来一天回组都不错了吗。 仵观春:公园。 天点橘:你五点去公园散步? 仵观春:不行吗,你五点起来过吗,你见过公园里撞树练剑写大字的吗。 天点橘:怎么没见过,一进公园全是倒着走的,边走边捶背。 (仵观春往前坐了坐。) 仵观春:黄纯怀哪一年的啊? 天点橘:六……六九年。 仵观春:那就是…… 天点橘:二十八有的黄彻姜。 仵观春:好早啊,他这行怎么要这么早。 天点橘:你管人家要孩子早。早的也挺多啊,那不……早得你都想象不出来怎么做到的。 (仵观春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仵观春:杏少琢电话,嘘。 天点橘:谁话多。 (仵观春刚接起来,杏少琢先开口了,说得很快。) 杏少琢:有点晚了,结果刚下来,给你开了一年。 仵观春:…… 杏少琢:喂? 仵观春:……开什么开了一年? 杏少琢:…… 杏少琢:仵观春你把手机给储去非。 (杏少琢理所当然地说。) 仵观春:…… 仵观春:我俩没在一起啊。 (仵观春有些不敢说的样子。) 杏少琢:那他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仵观春:这是我手机啊。 (那边沉默了很久。) (仵观春不知道杏少琢在说什么。) (杏少琢盖着被子靠在床上,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站起来往卧室外走。) (杏少琢拉开餐桌椅子上放着的包,从里面拿出眼镜盒,打开后取出眼镜戴上,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看着屏幕上。) 杏少琢:…… 杏少琢:[我打错了。] 〈车内〉 杏少琢:不好意思我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杏少琢的声音弱了下去,既抱歉又慌乱。) 仵观春:…… (仵观春不知道说什么。) 杏少琢:那……你休息吧,我挂了。 仵观春:啊…… (通话瞬间断了。) 天点橘:他给你说对不起你就说个啊。 (仵观春的通话音量开得很大,天点橘全听到了。) 仵观春:……那我要说什么? 天点橘:我这下知道昌组为什么老看你不顺眼了。 仵观春:那我要说什么? 天点橘:没事,挺好的。 (仵观春想了一下。) 仵观春:……一年是说他的限制单吧? 天点橘:还能是什么。 仵观春:那只能管到明年三月三? 天点橘:都不错了,俱乐部现在这样子昌组就是个摆设,根本管不了片的事儿,你看他们那是想管的意思吗,谁听他们的。 仵观春:才一年还早上来那么些人折腾那么久,这有什么用啊,明年三月三一过晚连白不是转头就能继续找他了吗? 天点橘:总比没有强吧。 仵观春:……这不行啊…… 天点橘:这我估计都是杏少琢争取来的,晚连白肯定被查出来点什么了,不然昌组怎么会真的下限制单。 仵观春:这东西有用啊?就是不能打电话,不能靠近五米之内,不能主动说话,就那人什么招想不出来啊? 天点橘:你又没见过他。 仵观春:能把一整个片搅和成那样,能被一张限制单吓住吗。 天点橘:他如果不管限制单,会被强制退组的,那不是更好了,彻底见不到储去非了。 仵观春:他退组了可就真的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天点橘:你觉得他冒着被退组的风险就为了骚扰个人吗。 仵观春:我觉得他两边都不会损失。 天点橘:……怎么感觉你真见过这种人。 仵观春:那多了。 天点橘:游泳队的啊? 仵观春:都有。你不觉得越分秒必争的地方人脑子里想法越多吗。 天点橘:……那是。 仵观春:好些真跟把人弄残就能得奖一样,我都怀疑比的是谁更有天分进监狱。 天点橘:…… (天点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仵观春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仵观春:也看运气。也遇到过氛围好的,不过都很快就见不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烦人的就走不了。 天点橘:你说储去非是吧。 仵观春:让他赶紧走。 3月5日 周二 〈回组〉 (仵观春上到九楼,经过那间扩展室,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了。) (仵观春从那边的楼梯下来了,他在走廊走着,转身进了门。) 〈活动室〉 (仵观春站在桌边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拿掉了杯盖放到桌上,往右转过身走到饮水机边弯下腰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压下开关。) (饮水机咕咚咕咚着。热水冲进骨瓷杯里。) (接了一半换到凉水,继续接。) (好了拿起来刚要喝,他沉了口气,还是走到桌边放桌上了。) (仵观春看着桌上。) (烦躁在他胸腔内烧着。) (仵观春侧着在椅子坐下,胸口缓缓上下起伏。) 仵观春:[我真的已经不认识他了。] 仵观春:[我没办法想象他当时是什么样子,我一点都想不出来。] 仵观春:[他怎么会……] (仵观春要控制不住烦躁和愤怒了。) 仵观春:[我没办法和这种人在一起了。] 仵观春:[我……我不接受这种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仵观春:[我不知道他还是这种人。] 仵观春:[其实昨天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能和他比较平和地相处了,挺奇怪的,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怎么变得和他亲密了起来。] 仵观春:[……现在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窗户玻璃碎掉的声音。) (仵观春抬起头看向那边。) (绿蜥撞破玻璃跳了进来,站起身。) (仵观春站了起来。) (他看着绿蜥,朝自己走来。) (这是他第一次离彩虹蛇这么近,只有一步的距离。) 绿蜥:你们老板在哪? 仵观春:[老板……我不知道他想找谁。] 仵观春:我们没有老板。 (绿蜥从仵观春面前往右边走过,仵观春有一瞬间呼吸停止了。) (他站在那里身体无法动弹,听着绿蜥从自己身后绕过去,然后走到办公桌那边,在房间里张望着。) (绿蜥又往回走了。他从仵观春背后绕回来,走到仵观春面前,拿起桌上的骨瓷杯,仰头喝起来。) 仵观春:[他这是在干什么。] (绿蜥喝得很快,一杯转瞬下肚了。他看仵观春一直在看自己,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绿蜥:这谁的杯子,你的? 仵观春:……嗯。 绿蜥:谢谢。 仵观春:[啊?] (绿蜥转身走向饮水机去接水了。) 仵观春:[蛇穴不给他们喝水的吗。] (绿蜥接完了,拿起来仰头继续喝。) 仵观春:……你找谁。 (绿蜥还没喝完,听到他的问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仰头喝干净了。) 绿蜥:不在就算了,我歇一会儿。 (绿蜥走到桌边,把杯子放到桌上,坐在了仵观春旁边的椅子上,坐得很靠前,没靠椅背。) 仵观春:…… 仵观春:[好小啊。] 仵观春:[彩虹蛇的资料上,他们最高的是海蜇,一八七,也就是和容自贞天点橘一样高。最低的是鲸鲨,一七六。绿蜥和豚鹿一八三,也就是和阔当燕和文过之一样高。] 仵观春:[然后野兔一八六,秋葵一八五——和植择清叶守鱼一样,黑雀一八二,红鴷一八一。] 仵观春:[才发现他比我低这么多,平时在监督位看着他们,总觉得他们很高大的样子。] 仵观春:[这样看着骨架好小啊,手好小,整个人都好小。] 仵观春:[刚才我都有点窒息了,因为他身上的气场。这样一看真是有种……不成熟的感觉。] 仵观春:[绿蜥是九一年的,还比我大一岁。] (绿蜥看向他。) 绿蜥:坐啊。 (绿蜥又看向前面了。) 仵观春:今年见面会是新改了协议,也不代表你们能随便从窗户进来吧。 (仵观春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 (因为没了一扇窗户,房间里有些外面的噪音灌进来了。) (绿蜥往右转过身看向窗户。转回来了。) 绿蜥:这又不要你们掏钱,不是俱乐部给修吗。 仵观春:……你来干什么的? (绿蜥看向仵观春。) 绿蜥:你们假好请吗? 仵观春:你要帮我们请假? 绿蜥:我要带个人走。你们办公室怎么就你一个人? (绿蜥觉得奇怪。) 仵观春:你带谁走? 绿蜥:不是你。 (绿蜥没再看他了。) 仵观春:你还要带人走?协议什么时候说你们可以带人走了? 绿蜥:只要没说不行的就可以做啊。 仵观春:…… 仵观春:那你是不打算走了? 绿蜥:我等其他人回来啊,我又不找你。 仵观春:回哪? (绿蜥在房间里又四处望了一下。) 绿蜥:这不是办公室吗? 仵观春:……算是。 绿蜥:你问得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你要干什么继续吧,我在这儿等着。 (仵观春没耐心了。) 仵观春:跟你说话这么费劲吗?你找谁不能告诉我? (绿蜥看向仵观春。) 绿蜥:我也不知道我找谁啊,你们管请假的在哪? 仵观春:[要告诉他杏少琢的办公室在哪吗,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仵观春:我就是。 绿蜥:噢你就是啊! (绿蜥惊喜地站了起来。) 绿蜥:那你早说啊,给你们员工请三天假。 仵观春:所有人? 绿蜥:一个,用完就给送回来。 (绿蜥转身走到破了的窗户边,翻了上去。) 仵观春:你非要走窗户吗? (绿蜥蹲在窗框上。) 绿蜥:啊?嗯……习惯了。 (绿蜥说完就跳下去了。) (仵观春走过去。) (他从窗户往下看。) (他没看了,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仵观春:[已经不见了。] (仵观春站在原地想着。) 仵观春:[所以是谁啊?] (仵观春走到桌边,从桌上抽了张纸包着把手,把杯子拿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扔进去了。) 仵观春:[他们这整天什么都往嘴里送,我用了肯定要生病。] (仵观春蹲下身,把垃圾袋弄起来系上。) (他突然想起来了。) 仵观春:[去年就是他让人把我带走的啊,他怎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仵观春:[那七天只是蛇穴的人看着我,我根本没见到绿蜥。] 仵观春:[……] 〈办公室〉 (仵观春站在杏少琢桌前。) (杏少琢眼里在想着什么。) 仵观春:[他没什么反应,我跟他说了以后他就一直在想,想了快有五分钟了。] 杏少琢:我知道了。 (杏少琢没看他。) 仵观春:[就这样吗?] 仵观春:那窗户…… 杏少琢:我找人修。 仵观春:好的。 (仵观春往门走。) (仵观春在走廊走着。) (仵观春走上楼梯,往上走。) (快要上到九楼了,上面储去非刚好从那间扩展室出来了。) 仵观春:组长好。 (仵观春表情很自然,给他点了一下头。) (储去非没有看他,就站在楼梯口。) (仵观春上到了九楼,刚要绕过储去非,自己的右胳膊就被抱住了。) 仵观春:[嗯?] 仵观春:[很久没人对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了,因为他们四个知道我接受不了肢体接触。] (仵观春一时反应不过来。) (储去非低着头站在那里。) 储去非:我都跟他道歉了。 仵观春:…… (仵观春要抽出胳膊,储去非抱得更紧了。) 仵观春:组长我跟你说得很明确了,活动上你跟我是上下级关系,平时我不想和你有接触。 储去非:…… 相作凝:你还想干什么。 (相作凝从走廊那边走来。) (储去非松开了仵观春,两人都很意外地看向相作凝。) 相作凝:你再这么下去就让晚连白如愿了。 (储去非看着相作凝。没想到他直接说出来了。) 相作凝:你不保护自己,没人会爱惜你。 (储去非看着相作凝。) (相作凝看了看储去非的眼睛。) 相作凝:你还记得你当时为什么来梨水吗? 储去非:…… (储去非被这个问题弄大脑空白了。) 相作凝:你为什么答应当组长? 储去非:! 储去非:[他怎么会知道……] 相作凝:晚连白是什么都没有。你也是吗? (仵观春看着相作凝,好像想了什么。) 相作凝:晚连白给你埋的根已经长出来了,现在你得自己拔掉。 (储去非脸发白了。) 储去非:[……监控。] 储去非:[外组长有权查看监控。这是当时和俱乐部签协议时写在上面的。] 储去非:[他竟然真的会看吗,我以为他不管我们的事。] 相作凝:你好好调整一下。我有可能会停你的组,也有可能让你做些什么。 (相作凝看了一下储去非的裤子口袋里插着的手机,又看向他。) (储去非看着相作凝。心脏一下降下去了。) (他的前牙在嘴里咬了一下。) 相作凝:琢—— (相作凝也没想到自己直接说名字了。) 相作凝:另一个外组长会把你带来,是想救你。 相作凝:你想想是不是。 (相作凝转过身往楼梯走了。) 3月13日 周三 20:00 〈大楼〉 (植择清和叶守鱼在上外露的楼梯,植择清走在上面。) 植择清:怎么只剩咱俩活就这么多。 (叶守鱼笑了一下。) 叶守鱼:你会抱怨了。 植择清:今天第五个地方了,储去非怎么给咱俩塞这么多。 叶守鱼:这个快,看一眼就能走。 (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叶守鱼低头朝镂空楼梯每个台阶之间的空隙看下去。) 叶守鱼:哇……这我都有点头晕,仵观春来了不得直接昏过去。 植择清:能走吗? (植择清回过头看着他。) 叶守鱼:没事,我不恐高。 (不仅是木板和石块做成的镂空楼梯,这栋楼的整个楼梯都是外露的,手两边只有铁链挡着,跟走山路一样。) (叶守鱼要一步一步看着脚下才行。植择清上得很稳,为了等叶守鱼才放慢脚步。) 叶守鱼:我给你说个事儿,你别让杏少琢知道了。 植择清:…… (植择清顿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叶守鱼:储去非经常在回组待一晚上。 植择清:他不都回家了吗? 叶守鱼:回了再来。他有一个不用插电的老式放映机,他拿那个在顶楼的放映室看一晚上恐怖片儿。 植择清:可是晚上十二点自动断电,整个楼都是黑的,他真一个人待一晚上啊? 叶守鱼:他不怕啊,他要的就是那个氛围。 植择清:通宵看? 叶守鱼:看到天亮了就不看了,四五点吧。 植择清:那他也遭得住。他不看了还睡吗? 叶守鱼:不睡,就再弄弄组长的活,然后接着时间一到去活动室。 植择清:他这么熬没问题吗…… 叶守鱼:他周末在家也这样,我睡前他在客厅,起来了他还在客厅。 植择清:桃甘都不睡觉的? 叶守鱼:按他对桃甘的那个描述……我觉得路上人随时随地躺下来睡也很正常。 植择清:! 叶守鱼:小心! (植择清没看到脚下的一节木板已经很脆弱了,一脚上去直接踩出了个洞,差点踏空。) (叶守鱼的心脏随那一小片木块一同坠下去。) (两人都听到了木板落地的响声。) (剩余的那两截木头就在空中吊着。) (台阶和台阶之间的距离还是挺高的,这下有点不好走了。) 植择清:别动,我先上。 (植择清一步跨上两节台阶,往里面靠了靠,然后对着叶守鱼伸出手。) (把叶守鱼接上来后,植择清立刻往上迈了一节。不知道这台阶能不能承受两个人同时的重量。) 植择清:你怎么一提恐怖片台阶就断了,你该不会真的说什么就来什么。 叶守鱼:哇……这也怪我。 植择清:恐怖片这个东西……真的好看吗? 叶守鱼:去年去电影院那回你觉得怎么样? 植择清:……其实都没怎么看懂,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叶守鱼:那部是太无聊了。 叶守鱼:其实我本来想看另外一部,储去非说你们三个未成年看不了。 (植择清觉得很突兀。) 植择清:电影院有这规定吗? 叶守鱼:没。 叶守鱼:他对于成年和未成年的界限还挺坚持。 植择清:…… (植择清想了想。) 植择清:那他天天把容自贞吓哭就是因为容自贞成年了吗。 叶守鱼:我觉得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吓容自贞。 植择清:哎你说他到底干啥了被相作凝骂了。 (植择清还是不知道。) 叶守鱼:嗯…… 叶守鱼:[上周二那天储去非进来以后哭了,后来知道是被相作凝说了。但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叶守鱼: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植择清:…… (植择清没说话了。) 叶守鱼:我好奇杏少琢有训过你吗? 植择清:…… (植择清不知道为什么语气一下降了下去。) 植择清:我都没跟他住多久,也就几个月。 叶守鱼:那你俩平时怎么相处的? 植择清:他干他的事,我干我的事。 叶守鱼:你干什么? 植择清:……没事干。 叶守鱼:那你在他家几个月都没做错什么事吗? 植择清:能做错什么? 叶守鱼:……你当时那么小,他都…… 植择清:二十一。 叶守鱼:他当时二十一啊?! 植择清:你以为多少。 叶守鱼:……没,就觉得……好不真实,他那会儿才二十一啊…… 植择清:嗯,跟你今年过生日以后一样大。 叶守鱼:我没办法想象一个十一岁的人在我家……这要怎么弄啊…… 植择清:我又不干什么,饭都不用吃…… 植择清:床都不用给…… 植择清:房子也不用吧。 叶守鱼:不是……你那么小该拿你……我都没法想…… 植择清:十一不小了吧,三岁都能上山背柴了。 叶守鱼:那你说得……我估计杏少琢一天要哭三回。 植择清:……他是情绪挺繁杂的。 (已经上到顶层了。) (植择清打开手电筒,照着手里的示意图。) 植择清:消防水箱。 叶守鱼:我从那边找。 (叶守鱼朝走廊尽头走去。) (植择清看着叶守鱼的背影,想说点什么。)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了第一间房门。) (里面只是一些摞起来的塑料椅子,有粉的有白的。) (第二间也都是椅子。) (刚打开第三扇门,叶守鱼的尖叫声就响起了。) (植择清望着叶守鱼从最后一间房里退出来,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植择清关上门朝尽头走了过去。) (叶守鱼被吓到了,脸色发白。) (植择清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 叶守鱼:……里面有蛇。 (里面都是演出用的蛇,都很粗,直接被放在水盆里,连遮挡也没有。) (植择清刚想抓住叶守鱼的胳膊把他拉走,叶守鱼就开口了。) 叶守鱼:水箱就在里面,我的匕首掉进去了。 植择清:掉水箱里了? 叶守鱼:掉地上了。 植择清:我去拿。 (植择清把自己的匕首从右腿边抽出来,想要交给他。) (叶守鱼没反应。) (植择清把匕首换到左手,用右手摸了摸他的背。) (植择清表情越来越担心了。) 植择清:叶守鱼? (叶守鱼才反应过来,看向他。但还沉浸在害怕中的感觉。) 植择清:我进去拿,你在这儿等着。 (植择清把匕首放到他手里,往房门走。) (叶守鱼无意识地接下了。然后他才发现植择清已经要开门了。) 叶守鱼:别进去了! (植择清往右转过身。) 植择清:那你的匕首怎么办? (叶守鱼看着植择清。他已经大脑无法思考了。) 植择清:我拿一下马上就出来了。 叶守鱼:别去了。 (叶守鱼有些崩溃了。) 植择清:…… 植择清:[他这样我非要进去对他也不好。] 植择清:[……怎么办呢……] 植择清:[不能就这么走啊,俱乐部的符号掉在彩虹蛇的场地,不知道后续会出什么矛盾。] 植择清:[……必须得拿出来,不能把事情弄得更严重。] 植择清:你去第一个房间把门锁上,等我叫你你再出来。 (叶守鱼快速摇着头,恳切地看着他。) 植择清:那你的匕首怎么办,丢符号不是小事。 (叶守鱼看着他还是小幅度摇着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植择清:…… 植择清:那我们先一起下去,你在车里等我,我再上来拿,好吗? 叶守鱼:不拿了不行吗…… (叶守鱼的声音带哭腔了。) 植择清:…… 植择清:这不是小事。今年见面会才改了协议,你这样会被处罚的。 (叶守鱼看着植择清,心里已经混乱了。) 叶守鱼:不要…… 植择清:你现在听我说,你就站在这里,我进去,马上出来,就这样。 叶守鱼:…… (叶守鱼浑身已经僵住了。) (植择清刚要转过身,他眼前的视线被遮挡了。) (一段小针管掉在地上,植择清的右眼流下了眼泪。) 植择清:[我的记号。] (植择清的双眼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出眼泪,他感到自己的整张脸麻木了,用双手去擦,手心和脖颈全湿了。) 植择清:[这是眼泪。] 植择清:[我都没有哭过,现在竟然流出了眼泪。] (叶守鱼双手不知所措地扶着植择清的肩膀,完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植择清崩溃地哭了起来,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门,进去把门锁上了。) (等他开始一边尖叫一边大哭,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无意识中完成了这么多事。) 植择清:[没有用的。] 植择清:[被焚烧液射中记号,什么也做不了。] 植择清:不要!我不要! (植择清跪在地上一直尖叫,心里被恐慌感填满了。突然,他将手指塞入了右眼。) 植择清:[还有救。] (被生拉硬扯的感觉。) 植择清:[不行,我靠手拔不出来。] (植择清一摸右腿边,才想起来自己的匕首在叶守鱼手里。) 植择清:[不能再出去了。] (叶守鱼一直在外面捶着门喊他。) 植择清:[……] (眩晕感和对外界的模糊感让植择清的思考速度变缓慢了。) 植择清:[再来。] (那是钝痛,有肌肉一直扯着眼球,无法被从眼眶拔出来。) 植择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植择清又哭着尖叫起来,他已经要看到白光了。) 植择清:[要坚持,要继续。] (又扯了一下,还是太疼了。) 植择清:[不行……这跟焚烧液的恐慌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如果不想焚烧液继续在身体里扩散,我现在必须下手。] 植择清:[……] (植择清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下把眼球拽出来了。) 植择清:[好像还连着点什么,但我看不清了。] 植择清:[……要化了。] (稍微有些烫的眼球在植择清手里,很快抓不到了,等植择清的大脑从剧痛中缓过神,手里已经只剩下了一小滩水,然后蒸发了。) 植择清:[什么也没有了。] (植择清的手心空空如也,连湿润的感觉都没有了。) 植择清:[好了。] (植择清的膝盖已经在地上跪得很痛了,他慢慢撑着自己站起来。) (植择清咬破舌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全是有些黏的血迹。) (右眼球长出来了。) (视线恢复。) 植择清:[好了。] (植择清打开门,叶守鱼看到了他衣服上被血抹过的痕迹。) (植择清向左走去,打开门,从蛇堆里把匕首捡了出来,扯开缠在自己手腕和匕首上的蛇,把它们甩到地上,把匕首交给了叶守鱼。) 叶守鱼:…… (叶守鱼把植择清的匕首交给他。) (植择清朝楼梯走去了。) 第11章 叶守鱼这什么意思? 3月15日 周五 10:30 〈回组〉 (杏少琢打开活动室门。) 杏少琢:叶守鱼这什么意思? (杏少琢右手上拿着一沓纸。) (他看到四人都穿着外套,站在桌边,像是准备出门。) 杏少琢:你们要去哪? 天点橘:去他家,但是还没决定。 杏少琢:他这什么意思。 (杏少琢走过去把那沓张纸放在桌上,第一张封页上印着“停组申请”和个人信息。) (天点橘把第一张纸拿开了,四人都看了下第二页。) (后面还有十几张,他们一人拿了几张起来各自看着。) 储去非:……他怎么可能两晚上写这么多。 (储去非看着手里的纸。) (仵观春站在一边看着手里的纸。) 仵观春:这不可能是这几天写的,格式太规范了,他平时交电子资料格式要弄错好几次,每回打出来都要重新打。 (天点橘双手拿着纸看向储去非。) 天点橘: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写的吗? 储去非:…… (储去非摇了摇头。) (植择清也在看手里的纸。) (储去非突然想到了什么。) 储去非:……噢……评价那天。 (房间里四人都看向储去非。) 仵观春:两个礼拜他也写不了这么多啊。 仵观春:[文字量很大,很多地方都需要按照模板填写。] (储去非想着,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植择清:这个交上去…… (植择清看向杏少琢。) 杏少琢:格式是对的,资料全部齐全,我只能通过。 (三人都看向杏少琢。) 杏少琢:停组的主动权在你们手里,申请了我就要回应,他这个写得完全没有问题,只能在我这儿留二十四小时,不然昌组就该找我了。 植择清:昌组怎么知道你收了申请? 杏少琢:他备过案了。这东西我都没见过,我刚给昌组打的电话,说他昨晚十二点提交的备案,昌组那里自动有记录的。然后昌组才给我发的停组申请模板,我都没见过这东西,他从哪弄的? 天点橘:只能是,问别的片要的。 杏少琢:……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杏少琢的声音一下降了下来,用严肃的语气问道,像在审问一样。) (杏少琢看着他们四个。) 储去非:……没说什么。 (杏少琢又看向其他三个人,都不像是在隐瞒什么。) 杏少琢:他手机关机了,你们也联系不上? 储去非:不行。发过消息了,没回。 杏少琢:山齐声呢? 储去非:……他俩已经很久没在一起说过话了。 (三人也都表示确实是这样。) 杏少琢:…… (杏少琢舔了一下嘴唇,能看出来还在想叶守鱼会联系谁。) 天点橘:没有了。他跟其他三个人也没有那么熟。 (杏少琢看着他们四个。) 杏少琢:今早谁第一个来的? 天点橘:我。八点整。 仵观春:[俱乐部不存在迟到。一般都是八点到九点之间来,能完成活动就可以。] 杏少琢:我看了监控,他六点来的回组,把申请放我桌上就走了。 天点橘:[就是早上开门的时间。门口要刷卡才能进,到六点整才能把门刷开。] 杏少琢:他昨天一天跟你们说什么了? 储去非:没什么,就和平时一样。 (植择清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植择清:[他昨天什么变化都没有,还和平时一样到处找人说话,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植择清:[……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杏少琢想着,他觉得跟自己也有关系。) 杏少琢:[怪我没看出来。] 天点橘:那他回家路上没跟你…… (天点橘问储去非。) 储去非:我没跟他一起回。前天昌组来见我和黄彻姜,我昨晚就又把活动记录整理了一下,让他先回。 储去非:我一回家他所有东西都不见了,打电话打不通,一直到现在。 仵观春:昨晚就联系不上了你不说? 储去非:我说什么,我跟你们说……有什么用。 仵观春:他申的是无期限,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其他三人这才知道。时间的那一页在仵观春手里拿着,他们一直没看到。) (三人刚才一直以为只是请一段时间假的问题。) (储去非从仵观春手里抢过那张纸。) (储去非看着上面的内容。) 储去非:[无期限的意思是一到六个月,超过六个月不回来自动清档。] 储去非:[这对他影响很大,这个记录一辈子带在档案上了。] 杏少琢:储去非你再跟他联系一下试试。 (杏少琢走到仵观春面前右胳膊做出要揽他的动作,把他带到了一边。) 杏少琢:前天查出什么没有? (杏少琢看着他小声问。) (仵观春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低下没看他了。) 仵观春:都说好着。 杏少琢:还是晚上突然喘不上气吗? 仵观春:嗯。 杏少琢:心脏怎么样? 仵观春:没问题。什么都没问题,跟体检报告一样。 杏少琢:你这样去外地看一下吧。 (仵观春一直没看他,快速眨了眨眼。) 仵观春:不用。 杏少琢:要休息吗? (仵观春摇了摇头。) (杏少琢转过身看着天点橘那边。) 杏少琢:天点橘你牙怎么回事? 天点橘:裂了。 杏少琢:你吃啥了还能裂了? 天点橘:巧克力。 杏少琢:啥巧克力?纯黑的? 天点橘:带榛子的。我那颗本来就补过,里面全掏空了,就剩外面一圈儿,硌了一下直接裂了。 杏少琢:那怎么办,根管儿吗? 天点橘:我也没想好。 杏少琢:放药了? 天点橘:没有,什么都没处理,拍了个片我就走了。 杏少琢:那你现在还疼着啊。 天点橘:嗯。 杏少琢:那……你就这么疼着? 天点橘:……我还没想好……我也不知道。 (天点橘想到治牙,很难受的样子。) (杏少琢看向储去非,他坐在桌前发着消息。) 杏少琢:好了储去非你直接跟我去他家一趟。 储去非:……好。 (储去非站了起来。) 杏少琢:伞不用拿了,我车上有。 叶守鱼:你们吃午饭了吗? (叶守鱼站在自己家门口这么说。) 杏少琢:没。 叶守鱼:进来吧。 (叶守鱼往后退让他们进来。) (杏少琢和储去非进来了,储去非把门关上。) 叶守鱼:伞给我。 (叶守鱼接过杏少琢和储去非的伞,往阳台那边走了。) 叶守鱼:要去食堂吃点儿吗? (窗户外能看到天有点阴,外面下了点下雨。) 储去非:你那个申请—— 叶守鱼:我不知道。 (叶守鱼弯腰把一把伞放到地上,把手里的那把伞撑开。) 杏少琢:半年够吗? (两人走到茶几这里站着看着他了。) (叶守鱼弯腰把伞放在阳台地上,拿起另一把伞。) 叶守鱼:坐。 (三人都在沙发坐下了,叶守鱼坐在靠阳台那里,杏少琢和储去非坐在横着的那段沙发。) (叶守鱼看着杏少琢。) 叶守鱼:我不知道。 杏少琢:你现在可以撤回,我给你走其他方案。 叶守鱼: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叶守鱼看着杏少琢的眼睛。) 杏少琢:…… 杏少琢:你刚起来吗? 叶守鱼:嗯。 (杏少琢沉默了一下,只是看着叶守鱼。储去非开口了。) 储去非:那你…… 叶守鱼:我明天就走了。 储去非:…… 储去非:[这是大学家属院的房子。他还有一套房,在比较远的地方,有独立的院子,是两层。很大的一个房子。] 储去非:我送你。 叶守鱼:不用。 储去非:…… (杏少琢开口了。) 杏少琢:你有和俱乐部无关的事也可以找我。 (叶守鱼点了下头。) (杏少琢站起身了。) 储去非:…… (储去非心里渗出丝丝恐惧。) 储去非:[这就已经定了吗。] 储去非:[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已经确定要暂时离开我们了……] 储去非:[……] 储去非:[不……怎么这么快……] 储去非:可是你至少要和我—— (储去非脱口而出,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储去非:…… 叶守鱼:再见。 (叶守鱼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站起来了,去阳台拿那两把伞。) (杏少琢看向储去非。) 杏少琢:走了。 储去非:…… (储去非觉得自己明明还有好多想说的,一时间却像大脑停止运转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储去非:…… (储去非只能站起来了,叶守鱼把两人的伞都收了,拿着往门口走。) 〈车内〉 (杏少琢拍了拍胳膊上的雨珠,启动车。) 杏少琢:让他一个人待段儿时间。 (杏少琢看着挡风玻璃,把车从车位开出去。) (储去非坐在副驾看着前面。) (他还没能真正地感受到叶守鱼离开自己了这件事。) 杏少琢:都有这种时候的。 储去非:我知道啊,可我就想—— 储去非:…… (储去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杏少琢:他弹簧都扯断了,现在你干啥他也跟你做不了。 储去非:…… (杏少琢把车开出去了。) 储去非:可是就这么…… 杏少琢:想也没用。你们那个……后面的活动等会儿全部要重新改,看今天一天能不能弄完,不行下周一来后面的事情也要推后,全都得打乱。 (储去非知道自己现在还得先完成活动。) 储去非:活动申请都交了好几份了,都得撤下来,那……好多分下来的活动可能也做不了了。 杏少琢:没事,这都很快。 杏少琢:[突然少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适应……] 2009 5月 〈学校〉 (叶守鱼背着书包走进办公室。) (老师没抬头,手下快速翻着书。) 老师:把书包放地上。 叶守鱼:[那就是要说很久了。] (叶守鱼把书包慢慢卸下来,弯腰放到地上。) (老师冷笑了一声。) 老师:不愿意啊,你以为我爱找你。 (叶守鱼笑着往跟前凑了一下。) 叶守鱼:没有,最爱跟你聊天儿了。 老师:聊天儿?我把你们一个个叫来是闲聊的?我这么多活你给我一干。 (狭小的办公室里,每张桌子上都高高地垒满了书本和卷子。) 叶守鱼:抄教案啊? 老师:我找你抄? (老师反问后气焰弱了下去。) 老师:不过你字确实可以。年级主任来翻卷子,一看,哎呀!名字写得这么好!以为你水平多高超呢,一看答题卡吓一跳!你问你班主任是不是。 叶守鱼:没有,你的字好看。 化学老师:你夸化学老师字好看没有任何用,我也不需要好看。 叶守鱼:那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叶守鱼刚说完,书包倒在地上了。) (化学老师往地上看了一眼。) 化学老师:哎呦,空的? (书包薄薄一片,看上去什么都没装。) 叶守鱼:都高二了谁背书啊,我带了卷子的。 化学老师:你打开我看。 (叶守鱼把书包拉开,里面就一个保温杯。) (化学老师手下不翻了,坐在那里看着他。) 化学老师:笔都不带? (叶守鱼没忍住笑了起来。) 叶守鱼:……我都做完了。 化学老师:做完了?你学考能不能过你告诉我。 叶守鱼:…… 叶守鱼:应该…… 化学老师:应该啥,应该不能。 (叶守鱼笑着。) (这时另一个老师刚洗完手走进来了,手上擦着护手霜,在斜对面的办公桌坐下,正对着门口。) ——:过不了你就是咱们学校光宗耀祖的榜样。偏科的我带了多少个了,科科不行的届届都有,你这种到学校一门心思搞事业的还真是稀缺人才。 (化学老师把身体转过来,笑着看着他。) 化学老师:你是不是有啥宏图伟业瞒着我们,我给你分析分析嘛,看你能爬多高。 ——:我看他想当校长。 化学老师:校长昨天还去他们班儿了呢,夸他把路上的瓶子捡起来放垃圾桶了。 (那个老师脸上带着点笑容,朝这边瞟了一眼,没说什么了。) (化学老师胳膊靠在桌上,用手撑着头看着他。) 化学老师:你再这么四平八稳的,你看你妈你爸有没有开船的工作,把你招进去算了。 叶守鱼:四平八稳是说做事。 化学老师:看不起化学老师?以为我不知道? 叶守鱼:没有。 化学老师:我也不知道你成天开心啥呢,哪个老师嘴里都能听到你名字。还不止咱们年级,整个学校我走哪都能听见人说你,我去高一那高一说你,我去高三那高三说你,你整天往别人班儿跑啥呢,攒人脉? 叶守鱼:我不是那么功利的人。 化学老师:明年你要还能笑出来,我也就……不说啥了,是不是?你风平浪静两年了,高一刚开学那几个跟你一样的人家全起来了,就剩你一个,你急不急? 叶守鱼:…… 叶守鱼:说实话没有急的感觉。 化学老师:你妈你爸那么忙还来学校跑着,就为了你的事儿。他们跟我聊的那…… (化学老师叹了口气。) 化学老师:他们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说我好歹带你两年了,虽然这都分科了,下个月学考完咱俩就拜拜了,你…… (化学老师眼眶红了。) 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哎…… (化学老师把身体转回去,用手掌盖着眼睛,低着头深呼吸了一会儿。) (那个老师给扔了包纸过来,又坐回去拨了下头发继续看卷子了。是数学卷子。) (叶守鱼的眼神看向一边,没说什么。) (化学老师把纸拆开,眼泪一边流下来一边擦着。) 化学老师:我也管不了你们一辈子啊…… (化学老师呼了口气。) 化学老师:我今天就是问你,公屏上你看到没有。 叶守鱼:看到了。 化学老师:那个班不要再去了。 叶守鱼:那个其实是—— 化学老师:你认不认识他们? 叶守鱼:认识。 化学老师:那就别去了。 (化学老师把剩下的纸给扔了回去。) 叶守鱼:……可是真的不是—— 化学老师:还联系着没? 叶守鱼:联系着。 化学老师:断了。再让我知道你去了,你就哪都别去了,坐你座位上。 叶守鱼:…… 叶守鱼:好的。 (化学老师从书堆里抽出来几本,扔到桌上,都翻到第一页。) 化学老师:你自己看。 (然后化学老师又起身去旁边没人的桌上翻了好几本过来,有书有题。) 化学老师:看到没。 叶守鱼:…… 叶守鱼:[上面都有双亲的名字。] 叶守鱼:什么意思? 化学老师:什么意思?你开心你妈你爸开心吗? (化学老师的情绪已经恢复过来了。) 叶守鱼:……还行吧。 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你照这样下去,你妈你爸编的其他书,你根本没机会用。 叶守鱼:我是文科啊,我怎么用? 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文科不学数学了? 叶守鱼:不学啊。 化学老师:你选个纯文科专业你要干什么?你现在就能就业了,去吧,缺的是服务人员。 叶守鱼: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都是服务业啊。 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我跟你说话真的头疼,哎呀…… 化学老师:是,我就是服务业,来学校伺候你们,伺候领导,下了班儿还要伺候家长,你别学了,学好了以后就是当老师,跟我一样苦一样累。 叶守鱼:我看老师也挺好的…… 化学老师:好啥!我一个没出过社会的整天就困到这破学校里,脑子都跟小孩儿一样了,活多少年了还没见过外面是啥样的!就这还年年一堆毕业生找我问招不招人,招啥!给你们说了别来还要来!我都跟你们说了别来!来了就跟我一样!跟我一样被你们气!被领导气!被家长折磨!被门卫骂!被保洁的骂!食堂的都不给我多打两口米饭!我吃个鱼香肉丝让多给几口肉就是不给!就是不给!抢他肉吃了!回了家还被我孩子埋怨回家晚了!我就当个这破老师…… (化学老师说一句把一本书合上,重重地压在另一本上,然后最后把桌上的书全推倒了。) 叶守鱼:…… (数学老师还在翻卷子,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化学老师坐在那里用力呼吸着,捂着额头跟他挥了挥手。) (叶守鱼提上书包走了。) (叶守鱼直接把书包放回教室里了,在饮水机又接了半杯水喝了,什么都没拿出了教学楼。) (进了操场以后有好几拨喊他打球的,他都笑着应付过去了。) (叶守鱼要穿过高中区的操场,再走到大学的典礼操场,然后回家属院。) 叶守鱼:[双亲给校长上小学的孩子弄了个什么科技创新奖。] 叶守鱼:[小学一年级造了个能成功飞起来的无人机出来……这还用上学吗……] 叶守鱼:[也不知道小学的奖有什么用,能加分吗。] 叶守鱼:[没用也无所谓吧,校长开心。] 叶守鱼:[还给班主任上初中的孩子搞到了中考加分的奖,能加十分啊,直接能进一个档次了。] 叶守鱼:[他们没给我弄过任何加分活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我不需要吧。] 叶守鱼:[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 叶守鱼:[这所附属高中是个很差的学校,而双亲任职的这所大学在梨水排名很靠前。这个学校听着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在大学下面挂了个名头。] 叶守鱼:[双亲不会用他们的人脉和权力把我弄去什么好高中,他们认为选拔就是为了把人分进最适合自己的环境,硬把我往上送不会对我有任何好处,那会毁我一辈子。他们从前见过太多被家长硬塞进来,然后上不到一学期就疯了的。] 叶守鱼:[这里设施环境还算不错,氛围也挺好。老师压力没有那么大,领导校长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见过学校里发生什么很痛苦的事。] 叶守鱼:[今天化学老师这样还是第一次。] 叶守鱼:[双亲去学校找老师,无非就是让别骂我,别收拾我,再给点好处,然后就真的没人会难为我了。] 叶守鱼:[从小都是这样,他们总能把学校里的老师哄得高高兴兴,我这烂成绩那些老师一见我就笑容满面的。] 叶守鱼:[也就是我把同学的关系也处理得很好,都对我讨厌不起来,不然我早就被记恨死了。] 叶守鱼:[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我没有刻意做什么,这也是我慢慢察觉到的。] (叶守鱼把左胳膊的校服外套袖子撸起来,看了眼手肘外面。) (有一大片紫斑。) 叶守鱼:[又紫了。] (叶守鱼把袖子放下来,觉得被今天的烈日照得有些头昏。) 叶守鱼:[双亲给我把晚自习也取消了,这个是我身体的缘故。我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回家的。] 叶守鱼:[……我会影响双亲的情绪吗?] 叶守鱼:[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原来我这样其实一直让他们不开心吗……] 叶守鱼:[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吧。] 〈家〉 (叶守鱼一进门,父亲坐在餐桌吃着饭,对着他笑了起来。) 父亲:去打乒乓球了? 叶守鱼:没,化学老师找我。 (父亲脸上的的表情下去了,他看着叶守鱼,一下有些生气地问。) 父亲:不是都找过他了,他还要干什么? 叶守鱼:不是,我上周跟你们说的那个事儿,他让我别跟他们来往。 (叶守鱼换完鞋把鞋摆好,去卧室换衣服了。) 父亲:真给那几个学生留处分了? (叶守鱼在卧室里就没出声。父亲的语气太夸张了,跟在逗他一样,他懒得理会。) (母亲在客厅的瑜伽垫上躺着,大声笑了起来。) (叶守鱼换完睡衣出来了。) (他穿了件长袖,把紫斑盖住了。) 父亲:你热不热。 (家里空调开的温度并不低,父亲觉得有些热。) 叶守鱼:我冷。 (是个圆桌。叶守鱼在父亲左边坐下。) 父亲:冷吗? (父亲赶紧握住他的手。) 母亲:凉吗? (母亲从瑜伽垫起来,站在那里弄头发。) 父亲:我不知道……这…… (父亲有些紧张。) (母亲走过来想摸,父亲还抓着不放。) 母亲:起开。 (母亲握了一下。) 母亲:哎没事儿,比我都热。 (母亲转身去浴室了。) 叶守鱼:[没看我身上就行。] (叶守鱼暂且放下心来。) 叶守鱼:公屏上要放一周。 父亲:学校也没办法。 (父亲轻声说。) 叶守鱼:打篮球的时候那人故意往人脸上砸,让道个歉而已,连碰都没碰到那人一下,结果第二天他家长拿着大喇叭到学校门口喊他孩子被围殴了,这跟围殴有一点关系吗? 父亲:你不知道你们这个年龄有多难管,不然我跟你妈死也不教高中了,看见学生就烦。 叶守鱼:可是他们班主任后来都把事情查清楚了,还是给了处分。为什么不给他们道歉? 父亲:给学生道歉是新教师才会有的思维。你敢道歉,学生马上踩你头上,你不信试试。 (母亲整理完头发出来了。) 母亲:就吓吓你们,那没影响,毕业就消了。 叶守鱼:我又没说处分,被打了还要这样,凭什么啊? (母亲在父亲对面坐下。她已经吃过了,所以没动筷子。) 母亲:跟你有关系吗。 叶守鱼:你们不觉得听着很难受吗? 母亲:难受的事儿多了。 叶守鱼:…… (母亲给叶守鱼碗里夹着菜。看到叶守鱼有点不开心,母亲又补了一句。) 母亲:他们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叶守鱼:不是,就是认识的关系。 母亲:那就别管了。 (母亲用漫不经心的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母亲:把那个芹菜一炒。 父亲:你炒我炒? 母亲:我自己给自己说? 父亲:我来! (父亲放下碗筷进了厨房。) 母亲:还叫不动。 母亲:噢就跟你说这个,还说什么了? (叶守鱼咽了一口青菜,有些犹豫地问。) (厨房里响着炒菜的声音。) 叶守鱼:我这个成绩你们很不开心吗? (母亲看着叶守鱼,把筷子放桌上了。) 母亲:这老师怎么这么轴。 (母亲没再说话了。一直到父亲推开厨房门把菜端出来,客厅里才没那么安静了。) 父亲:你直接去告诉他,你两岁我们就知道你没遗传上我们的学习能力了,我们一开始能死心吗,那不是—— (母亲看向父亲。) 父亲:……学习不是那么回事儿。你的水平我们清楚,你受不受罪都这样,他接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你。 父亲:健康长大比什么都重要,别的有用吗。你尝下今天我炒的,像不像你说的今年在饭店吃年夜饭那家的味道,那个菠菜别吃了,你妈没炒熟。 母亲:菠菜能炒不熟? 父亲:我都习惯了。 母亲:没炒熟你吃得就剩两根儿了? 叶守鱼:我爸喜欢吃生的。 母亲:我炒熟了! 叶守鱼:哎没炒熟就没熟着吃,我都吃完了。 母亲:…… 母亲:行,我以后专门不炒熟。 叶守鱼:又没把你说错,还来劲了。 (母亲没忍住笑,拍了一下叶守鱼的大腿。) 母亲:跟谁学的。 叶守鱼:我同学他妈他爸都这样。 父亲:那太惨了。 (母亲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母亲:你说这老师啥意思,嘴上说的好好的,一转头又开始了。 父亲:就是想上课了。灌他的观念,施展他的独到教育理念,没人听他说话嘛。 母亲:不都聊了那么久了吗,我还觉得这老师挺容易说话,谁知道搞这一手。 父亲:当咱们面儿能怎么说。他一看学生就来气,越想越气,哪控制得住。 母亲:那咋办再找一次。 父亲:我不去了。浪费这时间不如直接换个学校。 (叶守鱼停下筷子看向父亲。) 母亲:现在换?他下个月学考了。 父亲:…… 父亲:那再看看。要是这老师再发神经怎么样都得换。 叶守鱼:我不想换。 (双亲都看着叶守鱼。) 母亲:不换。你吃你的。 叶守鱼:……你们真的不开心吗? (双亲都否定了他。) 母亲:我们做什么是我们生存的手段,是为了把日子继续过下去,你的人生谁也不能干涉,不要管你老师说那神经话,他出过学校吗他知道什么。能陪你到最后的就是你的身体和你的性格,别的没有用,带不走。 (叶守鱼看着母亲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不要让任何人影响你的性格,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自己撑得住,你以后就不会有问题。 父亲:反正我们都看你,你要想这个阶段最后努力一下,我们就给你找人,你不想就继续过你的生活,人后面还多少年呢,这算不了什么。 叶守鱼:……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挺在乎的…… 父亲:在不在乎都那样。在乎了结果就有啥区别了吗。 叶守鱼:可是班主任说这很关键。 父亲:那废话,那是他工作,他这么一年一年的不收获谁受得了。而且后面要做的选择其实多了,他没你们想的懂得那么多。 叶守鱼:所以你们不教高中了吗? 父亲:不是。我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且我们当时判断自己有这个能力。所以你做什么先判断一下,你到底做不做得了,别好几年搭进去什么都没捞着。我们也不是说让你什么都别学了,你要是能遗传我们那么一点点…… (父亲看着他笑了起来。) 父亲:那肯定不能浪费你的长处啊。你这不是没有吗,把你往死胡同里领干什么。 (母亲也笑着看着他。) 母亲:没有就没有,你身上舒服就行了。 (母亲摸了摸他的胸口,站起来回房间了。) (叶守鱼回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换好衣服出门了。) (叶守鱼手上拿着乒乓球拍,到大学操场的乒乓球场边找了个空长椅,坐在那里等着。) 叶守鱼:[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表。快到时间了。] ——:你又来啦。 (一个嘴上戴着唇夹的学生坐在了叶守鱼左边,手上也拿着一个乒乓球拍。他抱住了叶守鱼的肩膀。) 第12章 来陪练啊 叶守鱼:来陪练啊。 ——:你怎么还有空来,你这个时间……你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吧?! 叶守鱼:不是。学考。 ——:噢…… (学生并不清楚他的具体年龄。) ——:你知道你爸今天下课问我什么吗。 (很神秘的语气。) 叶守鱼:你嘴上这个疼不疼? (学生笑了起来。) ——:不是,问我有没有空,想给我介绍家教兼职。 叶守鱼:那你说得……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劲爆的。 ——:因为我拒绝了啊。 叶守鱼:你拒绝了你兴奋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吗? (又是神神秘秘的语气,想让他猜出来点什么一样。) 叶守鱼:你声音再小一点我真的要听不到了,你能不能大声说话? ——:嘘—— (学生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那你猜一下啊,半天了你不猜。 叶守鱼:我猜…… 叶守鱼:因为你乒乓球打得太烂了,再这样下去你期末肯定过不了,这学期过不了下学期还是过不了,明年还是过不了,再明年毕不了业了,你就要延毕,别人都找工作了你还要回学校补考—— ——:行行行行行,我给你提前把大学生活讲得太多了。没抢上课我能怎么办,每回上体育课都想死。 叶守鱼:是吗,这老师还行啊,不吓人。你看隔壁篮球场节节课跟要把人蒸了一样,也不知道是把你们当消防员儿练呢。 ——:那是所有体育老师里最暴躁的,届届都有被坑的,还好我提前打听了,没报那个老师的课。 叶守鱼:你跟谁打听? ——:我不能认识人吗? 叶守鱼:你认识人第一节课蹲旁边儿哭,跟个小学生一样。 ——:叶守鱼!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很暗了,但叶守鱼能看到他的脸颊红了。) 叶守鱼:你们大学生都这么敏感吗,没人一起打去找老师打啊,他闲着干什么的。 ——:…… 叶守鱼:这也不敢啊,你还比我大三岁呢,脸皮这么薄你以后怎么办啊。 ——:啊啊啊啊!你跟你妈说话一模一样! 叶守鱼:你没上过我妈的课。 ——:我室友上了。听说你妈主动要求的想去讲每回补考前的辅导课,讲的真的挺厉害,我去过一回。 叶守鱼:噢你高数也挂了。 ——:……每学期都这样。 叶守鱼:我妈说你什么了吗? ——:…… 叶守鱼:你该不会上补考课也哭吧?! ——:……我有什么办法,坐那就想哭,然后你妈跟我说了跟你刚才差不多的话。 叶守鱼:你们到底为什么想哭啊? (叶守鱼觉得很疑惑。) ——:……要是不住宿舍可能能好一点。我室友都本地的,就我一个外地的,他们还天天晚上在宿舍哭,说想回家。我都两年没回了我说什么了。 叶守鱼:怎么不回呢? (叶守鱼担心地看着他。) ——:……来回车票不要钱吗,而且…… ——:你现在也不懂那种感觉,家里没啥好的。 叶守鱼:不能搬出去吗? (学生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找导员儿,挂科被找已经够痛苦了,你不知道学校里这一天到晚事儿多的,天天跑来跑去,让我找一回领导我整整一周睡不了觉。 叶守鱼:…… (叶守鱼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事情。) ——:你文科理科? 叶守鱼:文科。 ——:你妈你爸都已经到那个级别了,你怎么选的文科啊? 叶守鱼:……不是我选,我没得选。 ——:噢……那你现在哪科最好? 叶守鱼:都不好。 ——:啊? (学生很震惊。) 叶守鱼:看不出来是吧。我被无数个人这么说过了。 ——:是你妈你爸觉得的那种都不好吧? 叶守鱼:不是。不知道学考能不能过的那种都不好。 ——:啊?! (更震惊了。) ——:学考那都…… 叶守鱼:是个人都能过。 ——:不是不是。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吧。 叶守鱼:我也不知道。挺没底的。 ——:那你还跑来跟我上体育课啊,你不赶紧回家复习去。 叶守鱼:复习什么,我都不知道那是在学什么。 ——:那也得学啊,你这过不了怎么办啊,你妈你爸插不了手吧? 叶守鱼: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给我滥用什么职权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守鱼笑了一下。)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学生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叶守鱼:我走了谁跟你上体育课啊?你又一个人蹲旁边儿—— ——:你别说了—— (学生脸颊又红了,低着头推了推他。) 叶守鱼:你让我猜什么? ——:…… (学生看向他的眼睛。) (叶守鱼也看着他,两人这样看了一会儿。) ——:…… (学生沉了一口气,慢慢说出来。) ——:我不做兼职是因为…… (突然体育老师开始点名了,学生赶紧跑了过去。) (叶守鱼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他。) 叶守鱼:[……] 叶守鱼:[点完名他们就开始两人一组自己练了,快要考试了,氛围有些紧迫。] 叶守鱼:[我过去和他一起打了。] 叶守鱼:[一直打到下课我们告了别,他回宿舍,我回家了。] 叶守鱼:[到时候正式考试他会和体育绘一起打,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考什么。] 叶守鱼:[……] 叶守鱼:[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第一次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我回避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那是我的本能反应。] 叶守鱼:[我经常有这种想要回避感情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正面回应别人。] 叶守鱼:[时机我自己也摸不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避,什么时候不会;我不知道我到底会突然一下在乎些什么,绕着弯想要别人说出来。可别人想让我说的时候,我又会装作没发觉。] 叶守鱼:[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清楚。] 叶守鱼:[第二次他让我猜,我再次回避了。像是生怕被暴露什么一样,赶着就去把脑内的想法推进另一个岔道了,还要站在那里看到石头落地了才算松气。] 叶守鱼:[其实跟他一起聊了有快三个月了,他看我的眼神我当然能察觉到。他放了很多感情在我身上,让我有些想要跑掉了。] 叶守鱼:[我也许反而更适合和感情不多的人在一起,不要把生命的全部希望注在我身上,不要喜怒哀乐都跟着我走。我只想对方以自己的生活为主,把我当成一小罐调料就好了。] 叶守鱼:[还要是味道不重的,粉末细细的那种,如果是整块儿的八角,亦或是齁嗓子的酱油,那也不好,我不想稍微倒出来一点就影响别人的整个人生。] 叶守鱼:[普通的盐就好了。可以一粒一粒的吃,也可以洒一点点到菜里,今天吃了明天不会厌烦,也不会一辈子只想用盐这一种调味料。] 叶守鱼:[嗯……原来我还挺有疏离感的吗,可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叶守鱼:[最后一次我问他让我猜什么,我心里其实在想可千万不要说出来啊,结果他说了——还好没说完,不然我真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叶守鱼:[从乒乓球场离开,转身的那一刹那我下了决定。我不会再来了,今天就是最后一次。] 叶守鱼:[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能这么狠心。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反而有种变得更加坚定了的感觉。] 叶守鱼:[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会不会哭得更厉害、更频繁了呢。] 〈卧室〉 (叶守鱼关着灯躺在床上,还是没脱睡衣。) 叶守鱼:[怕我睡着了以后他们来看我身上。] 叶守鱼:[他们经常这样。其实从小就发现了,但我一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叶守鱼:[他们没有把我的先天性心脏病告诉我。是去年有一天下午在教室里突然很难受,我去找了班主任。看样子班主任也并不知情,一听是心脏不舒服,看我很难受的样子,赶紧给我开了假条。] 叶守鱼:[去了医院什么都知道了。原来我当年一生下来,双亲都还没见到我一眼,就被告知我极大可能会死在他们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房间里了。] 叶守鱼:[只能等着。等了十五天,我活过来了,双亲的人生也被摧毁重建了。] 叶守鱼:[去年那次没有住院,只是因为篮球打得太猛了。双亲眼睛都红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守鱼:[而到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又一次被冲击了。我在写着作业,外面的电视声和笑声“哗”地一下灌进来了,我被白酒味儿熏得感觉要流鼻血。父亲那边的一个亲戚赤红着脸,满面笑容地逛到我床边,张口就是“你知不知道你妈你爸当年……”] 叶守鱼:[……双亲从小的成长经历真的是一模一样,一个轨道冲出来的。他们的家里无法提供好的条件,却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放在了他们头上,如果完不成定下的那些非人的目标,就要受一顿摔砸怒吼,每晚都觉得这日子就要到头了。] 叶守鱼:[双亲逃出来了,跟家里断了干净,死也不回去。] 叶守鱼:[我知道双亲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大学里。他们都只有包分配这一个选择,所以要先在被分配到的学校里任满期限——他们的母校,梨水最好的那所高中。] 叶守鱼:[就这样一边工作,一边提升自己。要在高中那个作息里做到这一切,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办到的。可他们就是成功了,期限一到就走了,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终于不用受折磨了”。] 叶守鱼:[就在我出生前不久,一个学生跑到了这所大学里,就在双亲面前,用一把水果刀割开了手腕,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一直恨你们的”,然后救护车来时已经不管用了。] 叶守鱼:[母亲当时怀着我,也没受影响,一点反应没有,拎着书继续讲课去了。] 叶守鱼:[据说那个学生想杀他们已经想了很多年了,从刚进大学就在想,已经就业了也忘不了他们,所以终于把想做的事变相地做了。] 叶守鱼:[双亲到底在高中的时候对那个学生做了什么呢?亲戚说压根儿都不是因为学习,就是急于立威,盯着些无所谓的小事找学生漏洞,结果还找错了,冤了人一句道歉的话没有,事后还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人生的污点,变本加厉地折辱那个学生,想消除自己的错误。有这个结果不奇怪。] 叶守鱼:[“干这行的哪有不变态的”是亲戚那晚反复说了好几遍的话,他说权力放在人手里就是会疯的,还面对的不是成年人,那就是疯上加疯,疯着疯着所有人都神经质了,从上到下一起疯。] 叶守鱼:[我知道那个亲戚在一所年年零零散散地连教室都塞不满的高中当着老师,因为那是他的包分配,是他的母校,他没能力走,也早就不打算走了,在那里烂一辈子就是他的后半生规划。] 叶守鱼:[他当年全年级也就五六个能出来的,其中就有他,他厌死那种所有人都昏昏沉沉,没人能帮得上自己,还觉得他很可笑的氛围了,他每天坐在教室里都想把自己斩碎,可那也只是想想,他还要活下去呢,不继续怎么办。] 叶守鱼:[他的成长环境也是双亲这样,他却什么都没被逼出来,他说看着我双亲现在这样,他倒也不嫉妒,就是太恨自己家里了,觉得人家有能力被逼出来也就算了,自己明明没那个资质,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毁成这样。] 叶守鱼:[他太想发狂了。那是高中吗?那是收容所。不给社会添乱的麻袋。能多装几个就多装几个,老师学生互相糊弄,领导跟着帮倒忙,校长只想方设法定校规刮他们的钱刮学生的钱,处处都洋溢着“活下去就好”的积极氛围。] 叶守鱼:[“圈个猪圈给猪讲,猪都听会了,底下那群学生还眼里泛着呆滞的光”。他站在讲台上只想,要是能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天才该多好,能和他互相讨论讨论,也许能碰上连自己都教不了的学生,那该多好,这样他也就能闭眼进棺材了。] 叶守鱼:[可是怎么可能会有呢。他给我说班里有个学生真的让他气得晚上睡不着,都被磨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见了他从来不叫,从来不跟班里任何人相处,一副自己最强,谁也看不起的样子,真有那么强怎么会来这里啊?] 叶守鱼:[让他骂了一次,痛哭流涕,结果转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跟没发生过一样。] 叶守鱼:[他说那个学生高一就是他带,现在已经高三了,反正还有半年就走人了,再骂一顿他也没那心情,再忍半年吧,他就能料定那个学生出了社会会被折磨死。] 叶守鱼:[……可是他当年在那个学校上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啊,双亲闲聊的时候我听到过,他当年就是那样的,被老师一顿骂,觉得他都来了这学校了,虽然成绩是可以,但又没好到哪里去,还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叶守鱼:[他说双亲也是被坑惨了的。当年明明都逃出去了,还一提到自己过去的被虐待经历就自豪地不行,觉得没有家人当年的不把他们当人看,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叶守鱼:[所以双亲会教学生要感恩这么对待自己的人,这是幸福,你们都会成功的。] 叶守鱼:[“你爸脑子真的是不行,光会做题,碰上自己的事儿就中病毒了,他也不想想他要是个傻子被他家人打死有用吗,还不感恩自己,感恩那把自己血亲当奴隶使的,他爸打他的时候天天跑我家哭,都打到我家来了,现在还感恩上了,那他咋不管他爸了?”] 叶守鱼:[……都是有了我之后改变的。] 叶守鱼:[即使那个学生死在了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们能有什么错呢,被他们教过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就那……几百个人死了呢?] 叶守鱼:[亲戚说死的多了去了,不信自己去高中问,都老故事了,什么死法的都有,上着课“咚”一声都没人理,那不该上班儿还是要上班儿嘛,正常工作有什么错,学生错了不该说吗?] 叶守鱼:[“要不是你生下来是这样,你妈你爸就着了魔了,一辈子不把学校腾空不算完。谁叫你身子弱呢,你妈你爸终于知道害怕了。你可是个大功臣啊,救了多少人的命呢!”] 叶守鱼:[……他说,其实我出生之前,双亲就是想让我超越他们的。] 叶守鱼:[……] 叶守鱼:[如果我不是有心脏病,没有让他们崩溃那十五天,我会被他们锲而不舍地,一点一点地,撕拉到现在。] 叶守鱼:[“你性格好啊,你妈你爸性格也好,你随他们。我性格不好,所以我不要孩子。你都要十七岁了,还这么自信,一点约束也没受过。这是财富啊,不知道你能捂多久,别被外面的人分走了。”] 叶守鱼:[“你……你当年差点死在那么张小床上,我也难受了一会儿,毕竟你妈你爸都把路走这么宽了,要是没人享受,我都觉得难受得心里受不了。还好你愿意生在你家,你是想来的,说明你们互相是有感应的。”] 叶守鱼:[“他们搞死了那么多人,我可一个业绩没做出来过,你说你要是能选,是想来我家呢,还是想和他们在一起呢?”] 叶守鱼:[……我没回答。] 叶守鱼:[“要是我我也会选你妈你爸,别人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快乐就行了,这不就是家庭存在的意义吗。”] 叶守鱼:[“我连家庭也不想建,我一个人想喝酒就喝酒,想死外面儿就死外面儿,有了家庭可怎么办,我还是我吗。所以我能远远地看着你长大,我也算是体验过一回养人的感觉了,真的是挺满足。”] 叶守鱼:[“他们害死的人最后会回到你身上的,人就是这样,上一代犯的错下一代偿,我没害过人,我也没有下一代,我家已经断在我这里了。”] 叶守鱼:[“他们没事不代表永远没事,我期待着他们尝到苦果的那一天,那时最痛苦的只会是你。他们好歹有孩子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积福没有。”] 叶守鱼:[……他出去继续和客厅里的其他亲戚一起大笑聊天了。] 叶守鱼:[我转过身继续写作业,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叶守鱼:[我也什么都没告诉双亲。这也许也是我的回避吧,或者是不愿意看到我的保护膜被撕开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叶守鱼:[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我继续一天一天地去上学,回家吃饭,去操场打乒乓球,心里却早已怀疑起了自己。] 叶守鱼:[是什么让我的性格“好”?] 叶守鱼:[我到底具不具备这个天赋?] 叶守鱼:[我能把我的“好性格”保持下去吗?能保持多久?] 叶守鱼:[五年吗?十年吗?到死吗?到地底下吗?] 叶守鱼:[我慢慢发现……交际并不是我的爱好,其实只是本能。就像进食一样,我一口口吞下去的饭,我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意义,要说有意义,那就是活下去啊,不吃就活不了了,这就是意义。] 叶守鱼:[我不与人相处会活不了吗?] 叶守鱼:[那好像也不是吧,我不害怕独处的,让我一个人待着也完全没有问题,我只是想过去和人说话,我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而已。我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也不需要任何大脑运转或者计算,我只是会想这么做。] 叶守鱼:[我开朗吗?我活跃吗?我乐观吗?] 叶守鱼:[我发现没有。我很容易陷入情绪里,无法将自己拔出来,就像……身体不好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了,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怎么样。] 叶守鱼:[我能和任何人相处,也只是因为我的要求不高吧?我不像身边很多人一定要交到什么样的朋友,如果对方做了什么样的事,就坚决与这个人不再来往。我不在乎这些,我心里没有一个标准,只要对方是个人就好,毕竟我从来没有被标准过,双亲不会挑我的毛病。] 叶守鱼:[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说另一个人的不好。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对方从前做过什么,最近说了什么让人震惊的话,那和我并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什么又算好,什么又算不好呢?] 叶守鱼:[做了对别人不好的事吗?伤害了我重要的人吗?] 叶守鱼:[……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人,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叶守鱼:[我听过身边一些人说,渴望一个能交付真心的人。我并不会这样。真心给别人,那不就是把自己往谷底里推吗,只有自己把握住自己,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啊,为什么会想让别人来梳理自己的情绪呢?] 叶守鱼:[对我的看法到底是什么,真的重要吗?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为什么要要求别人必须真心待我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把心思全扑在我身上。] 叶守鱼:[我似乎也没有那种……底线,就是对方触犯了我的什么,我就会直接转头走人的那种底线,我也不知道我会因为什么和一个人断绝。] 叶守鱼:[我发现……身边人对我的赞叹和夸奖,那并不是我,他们说的那根本不是我,我不是开朗的人,我不是能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人,我没有哄,那是我的本能,我没有费心思。] 叶守鱼:[很多老师都说和什么样的人玩儿,就代表你是什么样的人。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我难道可以是任何人吗?] 叶守鱼:[为什么一定要把人归类呢?我见过班里的同学在一个人面前是一种形象,到了另一个人面前又迥然不同,老师更是这样啊。这不是人的天性吗,谁都会根据情况转换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这又怎么看得出来是“哪种人”呢?] 叶守鱼:[我不觉得我和任何人像,我不喜欢被归类,不要揣测我,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叶守鱼:[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类,是我的同伴。外在形象再难以靠近,那也是人,我就能上前说话,因为我们可以靠语言沟通。] 叶守鱼:[我其实并不喜欢很多人夸我的同时贬低别人,一说起我,就说自己讨厌那种什么话都放在心里、阴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人都喜欢夸的同时再骂,我不会这样,我觉得别人那是选择了自己的外在形象,不代表别人就是什么样的人。] 叶守鱼:[不在这里与人相处,也许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别人有自己喜欢的环境、喜欢的人。那是别人的人生,不应该被任何人用几个词评判出来。] 叶守鱼:[不和人相处又怎么了呢,这是我的本能,与人保持距离也可以是别人的本能啊,为什么要这样断言别人是个不好的人呢?] 叶守鱼:[况且我……我也不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啊,父亲的亲戚给我说了那一通话,我选择了沉默;今天饭桌上双亲的反应,我也选择了沉默,并不问他们什么,装作什么也不知情。] 叶守鱼:[我也会被困扰到啊,最后只能把想法都藏在心里,我不想说出来以后让自己痛苦、让这个环境毁掉。] 叶守鱼:[一年后,我放学回家,开了门,一条蛇在我面前吐着信子,我尖叫了起来,实在无法不恐惧那条蛇立起来盯着我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叶守鱼:[就像是……明明是只动物,却好像有个人住在里面的那种感觉,太毛骨悚然了。] 叶守鱼:[他肯定看到我了,我知道。但它却选择了忽视我,放下身子扭动过去,从阳台窗户蜿蜒离开了。] 叶守鱼:[双亲被那条毒蛇咬死了。] 叶守鱼:[没几天后昌组找上了我,说是一个叫黑雀的彩虹蛇让那条蛇咬死了我的双亲,他可以和动物对话。问我要不要加入,虽然现在梨水还没有片,但可以先跟着他们,等有片了再把我调过去。] 叶守鱼:[我当时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就说了不用,然后考完试升了学,在大学里待了一年。暑假的时候,七月底,我还是来了,也就是前年,我加入了回组。] 叶守鱼:[已经……这样算来有不到两年了,我们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每次我都告诉自己,这只是刚开始而已,后面还很长。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了,我会到死都被搅和在这些事里,谁也救不出我。] 叶守鱼:[还要有多久呢?还要坚定多久呢?我如果是为了黑雀,我已经听到原因了,那我还有什么……待在这里的必要吗?] 叶守鱼:[我明天就要去平时节假日会和双亲一起回的那套房了,那里也……自从双亲走了我就没再回去过。我的生活都是以这个家属院为中心的,我走不掉。] 叶守鱼:[我想一旦回去了,再就很难回来了吧,我会被环境改变的,我挣脱不出去。] 叶守鱼:[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不知道是多久,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只是想这么做了。] 叶守鱼:[我不在的时候还会遇到什么呢?我想……不,还是不想了,已经暂时和我没关系了。] 叶守鱼:[再去煮一锅海带汤,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第13章 在回组的院子里 2013 3月15日 周五 19:30 (储去非在回组的院子里,他拉开左后车门,把包扔进去,关上门,往前面走。) (储去非拉开车门坐上了车,关上车门,系安全带。) (他启动了车,把车往院子外开。) (车停在一个地方等着。) (储去非突然想起来他现在不用把包放后座了,已经可以放副驾了。) (储去非看着前面的那些车辆。) (车在路上行驶着。) 储去非:[我们四个今天撤了一天的活动申请,就没停下。下午路过了一下黄彻姜组的活动室,听见文过之在问叶守鱼怎么样。] 储去非:[我们突然变成四个人,什么都不适应,一抬头活动室里人变少了,也安安静静的,总觉得缺了什么。] 储去非:[能看出来他们三个都不习惯。] 储去非:[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在,还是今天比较忙碌,气氛很冷清,空气都冰冰的,只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 储去非:[他不是每天都住我家,每个月会回家属院住几天,也许他不想恐惧那个地方。] 储去非:[以往一个人回家也没有什么,今天实在是觉得太不适应了,觉得哪里都奇怪。] 储去非:[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觉得……就是吃了一顿饭,他不在我吃不吃好像没有任何区别了。] 储去非:[现在和我当时让他来我家一起住的初衷……事情已经很远了,我也已经背离我最初的想法了。] (车停下,前面是红绿灯。) (储去非望向左前方的水果店。) 储去非:[前面还有一点路就到家了,以前会在这里和他一起挑。] 储去非:[……] 储去非:[不要再想了。] (储去非静静等着红绿灯的倒计时,然后开了出去。) 〈家〉 (储去非用右脚踩住左脚的鞋跟,抽出左脚,穿到拖鞋里,再同样换下右脚的鞋,走进去,把包扔到了沙发边的地上。) (储去非坐在沙发上望了一眼这个房子。) 储去非:[他真是把什么都拿走了,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留下。] 储去非:[我家本来是没有换鞋凳的,但看他每次都会蹲在门口把鞋换上,再摆整齐再进来,我就买了一个放在那里,让他能坐着换。] 储去非:[我从小都这么脱鞋的,脱了就随便留在门口了,不会再管。] 储去非:[他刚来我家时,我最震惊的是他竟然会叠被子。] 储去非:[我从来不叠的,反正都要盖,放在那里就好了啊。但他的房间总是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叠好的被子上。] 储去非:[刚来回组时,那时还没有拆组,和他没有说过几句话,因为他会找每个人说话。我也没想过会和他拆到一个组。] 储去非:[他在我家崩溃过很多次了。这一年多了,我有时会想,他每个月回家几天是不是在让更恐怖的情绪在那个房子里爆发出来。] 储去非:[但他每次再见到我时又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变化,我会想自己肯定想太多了。] 储去非:[前天我们组……仵观春请假了,要去医院;天点橘也请了,要去看牙;那天又是昌组例行来见我和黄彻姜,问一下回组的事,查一下活动记录和个人档案。] 储去非:[只剩他和植择清两个人了,我想都是些简单的活动,他们两个就他们两个吧,再撤活动就太麻烦了,而且我想把机会都留给我们自己。] 储去非:[杏少琢昨天说,因为昌组和蛇穴的交接环节出现了误差,那栋楼是不用查的,蛇穴以为都已经谈好了,昌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让我们去查。彩虹蛇当时就在对面……如果把那栋楼看做长方形的上边,彩虹蛇就在左边那个位置的另一栋楼彩排,蛇穴的人也在,他们在天台能看到我们。工作人员以为我们无视商谈结果又来找他们的麻烦,就射了焚烧液想提醒我们一下。焚烧液对人是完全没有危害的,只对彩虹蛇有用。可是没想到射偏了,射中了植择清的记号。] 储去非:[植择清没说什么,也没有生气——他很少很少会生气。] 储去非:[叶守鱼也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储去非:[……结果我昨晚回到家就这样了。] 储去非:[我想他是情绪又突然不好了吧。联系了几次没联系不上,就没再管了,想着第二天问他就好了。] 储去非:[……我没想到他连回组也不来了。] 储去非:[今早我们见叶守鱼没来,先是联系了几次,还是没通,我心里觉得不对劲了,但手头还有活动要做。等做了一部分,我们实在等不下去了,这太奇怪了,叶守鱼不可能突然这样。] 储去非:[……] 储去非:[上周二相作凝那样说过我以后,我像是突然一下冷却下来了。我一直是这种人,我就是需要有人抽我。] 储去非:[我觉得我就是个陀螺,没人好好地抽我,我不知道怎么正确地旋转起来。] 储去非:[我会冲破边界飞出去,砸到人,伤害人。] 储去非:[我用了那么多方法锁住自己,还是造成恐怖的后果了。] 储去非:[很多不了解我的人都觉得不敢对我说比较严苛的话,觉得我会受不了,会很难受。我才不是那种人,我清楚我就得被惩罚。] 储去非:[我……需要一些养料。] 储去非:[能让我活下去的养料。我没对任何人说过。] 3月16日 周六 19:00 〈草原〉 豚鹿:是水流的声音! 豚鹿:我从来没有见过水流,也许我又幻听了…… (豚鹿把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豚鹿:我生活在荒芜的大地上,我的家族认为我会带来厄运,所以将我扔在一棵枯树下面,之后一群蛇将我带到了这里。 (豚鹿慢慢放下手。) 豚鹿:我是不祥之物,我的存在会惊扰他人。 豚鹿:家族里的人说,我的母亲在怀胎时被蛇吓到,才生下我这个畸形儿。 豚鹿:我只希望我走了之后,我的母亲终于能抬起头来。 (海蜇上场。) 海蜇:被蛇吓到会有畸形儿?看我演出的人经常被蛇吓到,没听说谁家有畸形儿啊。 豚鹿:你吓死我了! 海蜇:你更吓人一点,不要说自己是畸形儿。在我看来,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 豚鹿:…… 海蜇:我刚才听到水流的声音了。 豚鹿:我也听到了!你以前也没见过水流吗? 海蜇:我连露水都没见过,听说是一颗一颗,清净剔透的。 豚鹿:我也这样听说了,据说夏天下过暴雨以后,还会有彩虹呢! 海蜇:夏天经常有人被渴死,也不知道…… 豚鹿:渴死? 海蜇:我会变戏法,你想看吗? 豚鹿:你会变什么? 海蜇:看到前面那个水坑了吗,我能把里面的水变过来。 海蜇:看好了,一个空碗。 (海蜇右手将碗在空中抛了一下。) 豚鹿:[他从哪掏出来的。] 豚鹿:[他为什么随身带碗啊?] (海蜇在碗上盖上一块手绢。) 海蜇:我的表演,只有成功,没有—— (海蜇将手绢掀开,一碗清水浇在了手心里。) 海蜇:想再看一次吗? 豚鹿:哇……你这个练了多久? 海蜇:今早刚练的。我以前不变水。 豚鹿:为了表演给蛇看吗? 海蜇:台下所有人都是我的观众,我是为了观众而活的。 豚鹿:……你裤子上怎么这么多血?你的脚怎么了? 海蜇:走路摔了一跤。 豚鹿:都摔成这样了……你不疼吗? 海蜇:我跑了好久,早就不疼了。 豚鹿:你刚才说没有什么? 海蜇:没有人能让我放弃自己。 (黑雀上场,直接被绊倒了。) 绿蜥:不要踩向我!我有着大地的颜色,我掌控着世界,请小心行走,以免踩着我。 (黑雀从地上爬起来。) 黑雀:对不起。 (绿蜥一下从草丛里坐起来。) 绿蜥:别走!终于有活人了,你认识路吗? 黑雀:不认识。 (绿蜥站起来和黑雀一起走。) 绿蜥:我在这里看星星,你呢? 黑雀:现在是白天。 绿蜥:我已经看了一晚上了,白天和晚上一样好看,漂浮的云像是在我身边一样。 黑雀:你为什么要睁着眼在草丛里躺着,不会有虫子飞进去吗? 绿蜥:这里是假草啦,怎么会有虫子。 黑雀:嘘——不能被他们知道。 (两人都小声说。) 绿蜥:他们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已经看出来了吧。 黑雀:好多人是第一次来。 (两人看向台下。) 绿蜥:你看,那个是第一次,那个也是第一次。 黑雀:那个来得最多了!我每场都能见到他! 绿蜥:嘘—— 绿蜥:不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被记住了就不会想来了。 黑雀:啊……我也会这样。 绿蜥:所以啊……我们假装没记住他们,这样他们就会开心了。 黑雀:但是他们已经听到了啊? 绿蜥:没听到没听到。他们听不到,因为我们现在是“小声说”。 黑雀:噢……还可以这样啊。 (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山上,右边顺流而下。) 黑雀:我走了。 绿蜥:哎——我们一起走啊。 黑雀:我想去这边,你不想走这边吧? 绿蜥:那我们再商量嘛,可以讨论讨论。 黑雀:我不商量。商量就是妥协,就是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做这种事。 绿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商量是分享啊,是互通想法,这样我们就会更了解彼此了。 黑雀:这就叫委曲求全,所以我最讨厌人。 (黑雀又要走。) 绿蜥:哎—— 绿蜥: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呢,你要是就这样走了,我们一辈子都不会靠近彼此了。 黑雀:我不相处。我不靠近人。请你不要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绿蜥:…… 绿蜥:好吧…… 绿蜥:那我和你一起走嘛。 (两人一起朝下走了。) 黑雀:你这样就是在委屈自己,你明明可以去另一条路上找到更适合你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抓着我不放呢? 绿蜥:因为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啊。 黑雀:那不代表我们合适。你这样不清不楚地和一个陌生人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会被拖死的。 绿蜥:你不是陌生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黑雀:你是陌生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绿蜥:…… 绿蜥:那不说这些了,你能讲讲你为什么来这里吗? 黑雀:因为我自己想来的。 绿蜥:我也是。 黑雀:可是你来了这里就不能随时随地地躺在草丛里了。 绿蜥:…… 绿蜥:我如果继续待在外面,就要没有饭吃了。 黑雀:怎么会? 绿蜥:因为我之前一直睡在公园里,身上只剩下两块钱了。再这样下去,垃圾桶里的剩饭我都没有力气翻了。 黑雀:你的家人呢? 绿蜥:…… 绿蜥:我是被用两箱水蜜桃换来的,我的家人也许只是太想吃水蜜桃了吧。 黑雀:…… (野兔在溪水边洗手。) (红鴷走过来了。) 红鴷:你好呀。 (野兔抬头看向他。) 红鴷:我应该比你大,你多大了? (野兔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 红鴷:啊……你比我小两岁。 (野兔继续看着他。) 红鴷:所以我会照顾你的,你跟着我就好了。 野兔:…… 野兔:谢谢你。 (红鴷笑了一下。) 红鴷: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谢谢,说不出口很正常。 (野兔站了起来。) 野兔:……不是,我只是……很久没和……同龄人……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鴷:你们家就你一个吧? (野兔点了点头。) 红鴷:那你真幸福,我下面还有四个,家里已经要吃不上饭了。 野兔:怎么会这么多…… 红鴷:因为…… 红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野兔:你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生,没有问过吗? 红鴷:他们也回答不上来。而且已经……又有一个快要出生了。 野兔:…… 野兔:[好可怕啊。] 红鴷:你饿了吗,我摘点果子给你吧。 野兔:不用。 (野兔一下爬上了树,像一只猫一样轻盈。) 红鴷:哇……你好厉害啊。 (野兔摘下了两个果子,跳了下来。) 野兔:给。 红鴷:啊……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就能帮双亲多做点事。 野兔:[好奇怪。] 野兔:[他为什么就是不想自己呢?] (红鴷咬下一口。) 红鴷:好甜! 红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果子,红得要流下来了,好漂亮啊。 野兔:我可以每天都摘给你吃,我饿习惯了,感觉不到饿。 红鴷:你竟然被饿过吗?可是你力气很足啊。 野兔:这就是饿出来的,食物徒添负担。 红鴷:你看起来……像受过什么训练一样…… 野兔:我受过“训练”。 红鴷:…… 红鴷:为什么…… 野兔:因为我的双亲不想看到我。 红鴷:可是他们只有你一个啊。 野兔:……我……只能自己救自己。 (秋葵撑着膝盖半蹲在河水边,担心地望着下面。) 秋葵:鲸鲨! 秋葵:鲸鲨! 秋葵:我在跟你说话! 秋葵:你上来吧!我这样说话很费劲! 秋葵:鲸鲨! (鲸鲨破出水面。) 鲸鲨:为什么你今天没帮我打饭!你平时每次都帮我的!你今天打完饭转头就走了,我就一个人站那!你为什么没管我啊,为什么? (鲸鲨哭着喊道。) 秋葵:…… (秋葵转身走了。) 鲸鲨:你去哪? 秋葵:吃饭。 鲸鲨:……现在还有饭吗? 秋葵:那怎么办,不吃了? 鲸鲨:…… (鲸鲨跟上去了。) 秋葵:你要自己爱自己,自己记着让自己吃饭。 鲸鲨:…… 秋葵:你这样一直在水里待着,出不来了怎么办? 鲸鲨:我死不掉。 秋葵:我也死不掉啊。 鲸鲨:我能在水里待两三个小时呢,这算什么。 秋葵:那你也不能真的待到自己死掉啊,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鲸鲨:……我已经对自己很好了。 秋葵:你等会儿想吃什么? 鲸鲨:想吃……有什么吃什么就好了。 秋葵:你可以想想你想吃什么啊,也许有一天能吃到呢? 鲸鲨:…… 鲸鲨:我不敢想。 秋葵:我们没什么可怕的,已经不会再更差了。 鲸鲨:万一…… 秋葵:不要做坏的假设。 鲸鲨:……那你说,你来这里之前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吗? 秋葵:我什么都没想。 鲸鲨:我也是啊……可是…… 鲸鲨:我不知道会不会连现在的生活也不存在了。 秋葵:不用想。我们想了也改变不了。 鲸鲨:…… 鲸鲨:你会离开我们吗? 秋葵:我不会。 〈舞台背后〉 (鲸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等着开场结束。他听到野兔说完最后一句词后,站了起来,朝台上走去。) 第14章 黑雀进房间 2001 4月 12:40 〈宿舍〉 (房间门开着,黑雀直接进去了。) (秋葵和鲸鲨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说话。) 黑雀:蛇给你们的吃的。 (黑雀弯下腰把两袋面包和两根火腿肠递给秋葵。) 秋葵:你去要的? 黑雀:…… (黑雀在两人旁边盘腿坐下了。) (秋葵递给鲸鲨一袋面包和一根火腿肠。) 鲸鲨:你怎么说的? (鲸鲨看着黑雀,他背后是床,没接吃的。) 黑雀:说秋葵还没吃饭。 鲸鲨: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黑雀:…… 黑雀:[不说我能怎么样。] (秋葵伸着手看着鲸鲨。) (鲸鲨就看着秋葵。) (秋葵把手收回去,把面包的包装袋撕开,左手拿着递给鲸鲨了。) (鲸鲨拿起来吃了。) (秋葵把火腿肠也放到左边地上,地上有两根火腿肠和一个面包。) 黑雀:[鲸鲨连包装都不自己开了。] 黑雀:[再这么下去会不会饭都要我们打好放桌上了。] (秋葵看着黑雀。) 秋葵:蛇反应怎么样? (秋葵穿着一件白色棉质长袖,什么图案都没有。下半身是杏色阔腿裤。) 黑雀:都激动死了,全部站起来要亲自给你送过来,我赶紧随便接了一点走了。每次跟他们说完话你都累得好久说不了话。 鲸鲨:黑释与,你长进真的好大啊。 (鲸鲨看着双手里的面包吃着说。) (秋葵右手食指弯曲刮了一下鲸鲨的额头,有些严肃的样子。) (鲸鲨一边嚼着一边看向他。) 秋葵:说了不能说真名。 鲸鲨:那你们还不是天天说我真名。 秋葵:我们嘴管得住。你平时叫习惯了到了蛇面前还刹得住车吗。 (鲸鲨咽下去了。) 鲸鲨:黑雀就是最管不住的啊,他天天乱说话。 黑雀:…… 黑雀:[他说得对。] 黑雀:我就来给你们送个吃的要被你们说多少回。 秋葵:你不许再叫真名了。 鲸鲨:秋劝应。 秋葵:还叫! (秋葵一把把鲸鲨手里的面包夺走了。) (把黑雀吓了一跳。因为动作看起来很粗暴。) (鲸鲨倒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看着地板继续跟秋葵说话。) 鲸鲨:哎呀……你应该说黑雀,他脑子好像不对。 黑雀:[说的也没错。] 秋葵:黑释与你脑子是不是真的…… (秋葵看着黑雀说着没忍住笑起来了。鲸鲨低下头也笑着,秋葵看着他把面包还给他了。) 秋葵:你为什么总乱说话啊? (秋葵看着黑雀拿过地上的一根火腿肠,在双手之间反方向扭着。) 黑雀:……我要是能知道原因,我就不会总被你们笑了。 3月 12:00 〈食堂〉 (海蜇和豚鹿双手端着餐盘说着话往前走,海蜇没看到前面一下撞到了黑雀身上。) (海蜇和豚鹿还没反应过来。) 黑雀:对不起对不起。 (黑雀看着海蜇。很没想到的样子。) (黑雀胸口被淋上油汁了。) (黑雀用左胳膊端着餐盘,用右手手背在海蜇衣服上擦着。) (海蜇看着黑雀。) (豚鹿双手端着餐盘站在右边看着黑雀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海蜇:啊? (海蜇看着黑雀小声说了一声。) (黑雀专心地擦着海蜇胸口上的干净衣服,越擦还越仔细了。) (这里三人都没人说话。) (海蜇往右转过头看向豚鹿,朝那边抬下了下巴,带着豚鹿往那边的座位走了。) 黑雀:对不起海最还。 (黑雀往左转过身说了一句。) (海蜇都没听到,和豚鹿往前走着。) 4月 〈房间〉 (鲸鲨和秋葵都笑得不行了,鲸鲨右手拿着已经被扭开成了两截的火腿肠,左手拿着面包。) 秋葵: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啊? (秋葵笑着看向黑雀。) (黑雀看着秋葵。) 黑雀:我都说了我也控制不了。 秋葵:你这样以后上场不会说错词吗? 黑雀:咱们不用说台词吧。 (秋葵看着他想了一下。) 秋葵:也对,蛇给咱们看的那些视频只有大喊大叫。 (鲸鲨吃着火腿肠。) 黑雀:你们说,蟾蜍怎么办? (黑雀看着两人。) (房间里有单人床、桌椅、挂壁空调。没有窗户。) 秋葵:他们会有用的吧。 黑雀:可他们现在还被关在仓库里。 (一间房间里,没有开灯,有些人只有上半截身体,有的只剩一颗头。) 鲸鲨:蟾蜍是被粘合,又死不了,关着就关着呗。 (鲸鲨看着手里的火腿肠和面包吃着说道。) 黑雀:我觉得还是你们被粘合好,咬舌头好麻烦。 秋葵:你觉得啥不麻烦。 黑雀:血难吃啊。 鲸鲨:你别咽不就完了。 (鲸鲨吃着看向黑雀。) 黑雀:可是吐哪啊?豚鹿和野兔都咽下去的。 秋葵:主粘合就你们仨,你想吐哪吐哪呗,反正地下都是血。 黑雀:你说他俩为什么不吐呢? 秋葵:我给你问问。豚鹿! (秋葵直接往左转过身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黑雀:现在都午休呢! (黑雀赶紧压着音量阻止秋葵。) 鲸鲨:谁睡午觉啊,都睁着眼呢。 (鲸鲨看着黑雀说。) 黑雀:那也别吵到他们啊…… 秋葵:吵了怎么了,我就要吵。 秋葵:豚鹿! (秋葵再次喊完。外面响起了拖鞋的脚步声。) 秋葵:看,根本没人睡。 (红鴷站在门口,很困的样子。) 红鴷:秋葵。豚鹿他没在,我回来的时候他房间空的。 秋葵:哦……好吧。 (红鴷往左转过身拖着拖鞋回去了。) 黑雀:谁说没人睡午觉。 (黑雀看着鲸鲨说。) 秋葵:醒了再睡嘛。 (秋葵看着自己左边地上的面包和火腿肠。) (他不想吃。) 黑雀:你不怕他们过来打人吗? (黑雀看着秋葵说。) 秋葵:随便。 (秋葵往右边看着桌子了。) (外面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了。) (野兔右手把一把实木椅朝秋葵砸了过来。) (秋葵用左手抓住了放到了地上。) (野兔走过来右手一把揪住了秋葵的领子把他提起来,秋葵被拽出去双膝跪在地上狠磕了好几下。) (野兔松开手让他双手撑在了地上,然后弯下腰左手把他的头发从后面抓住往下拽,让他仰起头。) 野兔:听不懂人话!除了你和笼外走沙谁不睡午觉!还要我说多少遍! (秋葵就那样看着他。) 秋葵:我叫的是豚鹿啊。 野兔:豚鹿在食堂练绳子! 秋葵:我刚才又不知道,红鴷过来说了他不在了。 (野兔左手又往下猛拽了一下松开手,直起身右脚往秋葵左肩上踹了一脚,秋葵往后摔倒在地上了。) 野兔:你哪根筋有问题?要不要我给你修修! (鲸鲨把火腿肠吃完了,抬起左胳膊把包装皮放到桌上,吃着包装袋里最后一点面包。) (黑雀双膝跪了起来,想劝但什么都没说。) 秋葵:可是你这么吼,现在所有人都醒了。 (野兔看着秋葵火气还没消。) (另一间同样的房间里海蜇闭着眼屈着膝盖着被子坐在床上。他等着外面的动静结束。又慢慢往后躺下去。双腿放平继续睡了。) 14:10 〈排练室〉 海蜇:画也你不会说话是不是? (海蜇坐在一个深蓝色方块凳上,他身后是白色投影幕布。他的头发在头顶半盘起来了一点。) (野兔在房间后面墙边站着,和海蜇基本是斜对角,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红色方块凳,房间这里还有很多颜色不同的凳子。他在双手之间往前转了一圈,然后双手朝海蜇砸过去。) (海蜇用左手拳头底部砸开了,凳子掉到木地板上发出巨响。) 海蜇:你不吼不能说话了? (野兔看着他,又弯下腰捡起一个黄色方块凳。) (他看着海蜇在双手之间稍微往起抛了一下。) (绿蜥推开玻璃门进来。) 海蜇:茂问奚! (绿蜥也没怎么睡好的样子,往房间后面走。) (野兔把黄色方块凳朝绿蜥砸过去。) (绿蜥双手接住往左一扔,看都没看往野兔那边走着。) 野兔:看来你们今天中午真没睡着。 (绿蜥走到野兔跟前又往左转过身原路往回走了。) 海蜇:野兔睡你隔壁你把他看住行不行。 (海蜇看着绿蜥说,知道他肯定没睡成。) (绿蜥一直走到墙边,右手掀起幕布边站了进去,他双手撩起自己的黑色长袖上衣,右手把深蓝色和白色格子的羊毛裤稍微往下压了一点。他的小腹上有一大片形状不规则的淤青。) 绿蜥:噢。 (绿蜥看向玻璃墙松开手从幕布站出去了。) 海蜇:你老看你记号干什么? 海蜇:[那面墙是单向玻璃,只能看到隔壁的空房间。但我们总下意识以为是面镜子。] 绿蜥:我在想会不会扩散呢。 海蜇:[绿蜥总对一切都很渴望探索。] (海蜇的喉结处有一团粉红色的皮肤,那是他的记号。) (红鴷推开玻璃门进来了。) (他背靠到门上,看着地上。) 红鴷:我绝缘了。 (红鴷还没能反应过来。) (海蜇和绿蜥都看着红鴷。野兔也是。) 海蜇:你……摸电门试出来的? (红鴷还没缓过神。眨了下眼。) (他抬起头看向海蜇背从玻璃门起来。) 红鴷:刚睡起来就这样了,蛇刚给我做的测试。 (绿蜥走过来双手抓住红鴷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地上。) 绿蜥:他们怎么知道你有这个后天本领了? (绿蜥左膝在下蹲在地上,红鴷坐在地上双腿屈着。) 红鴷:因为我刚去澡堂洗手,头顶一块儿天花板直接砸下来了,全是电线。 (海蜇也走过来了,在绿蜥右边蹲下脱了红鴷右脚的鞋和袜子,右手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右腿抬起来。) (海蜇刚要说什么,又看向红鴷。) 海蜇:你为什么要去澡堂洗手? 红鴷:外面的洗手池洗手液用完了啊。 野兔:你今天整过了没。 (野兔站在房间后面说。) (红鴷的右脚底有一片圆形的紫色皮肤,那是他的记号。) 红鴷:整过了。 (红鴷稍微看向右边说。) 绿蜥:我还要玩儿。 (绿蜥右手接过红鴷的脚踝站起来把胳膊举起来。) (红鴷的上半身都漏出来了。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腿上是深色牛仔裤。) 红鴷:你不是整过鲸鲨了吗。 (海蜇站起来。) 海蜇:他都说了他要玩儿。 (秋葵推开玻璃门进来了,后面是鲸鲨和豚鹿。) (鲸鲨扶着门看着后面,等黑雀过来了和他一起进来了。) (绿蜥看着他们松了手,红鴷扑腾一下摔地上了。) (海蜇看着豚鹿。) (豚鹿也和他视线接触,然后眼睛迅速向下看开了,看着地上眨着眼。) 野兔:你光说我不说秋葵。 海蜇:是你把我吵醒的。 (鲸鲨身体往左转向身旁的黑雀,脸上笑着跟他说着什么。黑雀看着他。) 海蜇:你来吧。 (红鴷右胳膊撑在地板上上半身起来着看着地板,他中午当然也没睡好。) (豚鹿看向地上的红鴷。) 野兔:你得适应,完不成蛇又要说你。 (豚鹿往右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 绿蜥:肯定可以。 (绿蜥看着豚鹿说。) (豚鹿右手从白色薄毛衣左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小段细麻绳,麻绳在他手中瞬间变长变粗,下去一下缠到了红鴷的右脚踝上。) (他看着地板没有回头,集中注意力,啪的一下,红鴷的右脚被绞了下来。) (七人都发出了“哇……”的声音。) 红鴷:天呐…… (红鴷坐起来抬起头看向豚鹿。) 红鴷:你太厉害了吧…… (红鴷的右脚已经重新生长出来了。) (那段麻绳回到了豚鹿右手里,变回刚才的样子了。) (豚鹿看了红鴷一下眼神抬起来移开视线了,脸颊有些红。) 豚鹿:没有。 (豚鹿小声说。) 黑雀:你现在不看都可以了,你进步真的好快啊。 秋葵:还剩谁了? (秋葵看着他们说。) 海蜇:我还没整。 (海蜇看着秋葵说。) (豚鹿往右转过身看着海蜇。) 豚鹿:你用我吧。 (海蜇上半身往左转过看着豚鹿。) (房间里太静了。) (两人一直这么互相看着。) 鲸鲨:海蜇整野兔的时候利索得很。 (海蜇往右转过身朝鲸鲨走过去,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鲸鲨看着海蜇。) 鲸鲨:[海蜇身上一直有种很冷的感觉。] 鲸鲨:[好像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到他。] (海蜇看着鲸鲨,松开手放下。) 海蜇:舌头给你打掉。 (海蜇往左转过身往外走。) 黑雀:你干什么啊? 海蜇:透气。 黑雀:可是这是地下啊,你去哪都一样。 (门关上,海蜇已经出去了。) 绿蜥:你度数涨没。 (绿蜥看着黑雀问。) 黑雀:没。挺稳定的。 (海蜇又推开门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些蛇。) 22:00 〈宿舍〉 (豚鹿面对墙躺在床上。) (他的下嘴唇有两个横着排列的小孔,可以穿进去一条缝衣线那么粗。那是他的记号。) 豚鹿:[我们的房间用品摆放位置都一样,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有纸笔,别的什么都没有。] 豚鹿:[我们从来不关门。不知道为什么。蛇也没有要求过我们,可我们就是所有人都选择开着,无论何时都不关,平时也会随便互相进房间,从来不敲门、不询问。] 豚鹿:[这是二楼——地下的二楼,整个蛇穴都在地下,我们是见不到阳光的,只有灯光。宿舍也没有窗户,排练室也没有。] 豚鹿:[宿舍这一小栋楼是在所有人都接受注入以后彻底完工的,这样才知道彩虹蛇有几个人。二楼一共八间房,一楼什么也没有,我们要上一段楼梯上来。] 豚鹿:[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住在食堂里,没有褥子,有枕头和被子,平时就都睡在地上。人越来越少,很快只剩下我们八个了。] 豚鹿:[蛇只告诉我们,我们很快就要上台表演了。给我们看了一些虐杀的视频,告诉我们表演内容就跟这个差不多。] 豚鹿:[我们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演成那样,目前只是学习了一些关于自己的知识,我们不会死,不会疼,每个人有各自的本领,每个人都不一样,有先天的有后天的。] 豚鹿:[先天本领在成为彩虹蛇后会直接显现,就像我的先天本领是操控绳子。关于绳子的定义,蛇穴为我做了很多测试,这根绳子必须能够绕我的手腕一周,并且打上结,才可以供我使用。] 豚鹿:[随着我的身体生长,需要用的绳子也会一点点变长。我有试过用布条、纸巾,看能不能操控,发现也是可以的,只要我心里……足够坚定,真的是这样,很奇怪。] 豚鹿:[我发现了这点以后,蛇穴才告诉我们,我们的本领都受精神影响,我们不能动摇、不能犹豫。心里越坚定,本领能发挥出的作用越稳定、越有力。] 豚鹿:[我如果在操控绳子的时候心里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下手,绳子的绑缚作用甚微,也许连把人套住都做不到,但我只要足够坚定,是可以把人勒死的。] 豚鹿:[我如果操控一段布条,效果大不如常见的绳子好,一上手的感觉都不一样,所以我大概最好使用生活里能被称之为绳子的东西,也许这会给我心理暗示,让我更加觉得自己能成功吧。] 豚鹿:[后天本领会在将来的时间里不断显现,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应该身体停止发育以后就不会有了。] 豚鹿:[教了我们激发粘合的方法。其实就是教我和野兔、黑雀三个人。我们要咬破舌头,这样身体上的伤势就会全部愈合,并不需要把血吞下去,那什么也不影响,因为我们需要的是牙齿与舌头上的肌肉和血液接触。] 豚鹿:[因为野兔今天下午问了能不能吐,蛇告诉我们还是吞下去比较好,在台上吐东西不好看。] 豚鹿:[我问了如果没有激发粘合,这时被杀了,该怎么办。蛇说身体会保持原有状态,就是如果被融成一滩肉泥,或者心脏因为惊吓停跳,那就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直到有人用牙齿咬了我们的舌头,我们的身体就会重新生长出来,或者从昏迷状态醒过来。] 豚鹿:[舌头如果没有从身体上脱落,身体就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复原,如果脱落了,就会从舌头开始重新长出一副身躯。] 豚鹿:[我们平时被砍下来的肉体会瞬间化成水。但如果是心脏停跳后遭受攻击,比如先因为惊吓,心脏停止跳动,身体再被引爆、被分割,那么肉体碎片不会化,直到有人用牙齿咬破舌头,从舌头开始重新复原出一份身体,那些原来的碎片才会化掉。] 豚鹿:[对,并不是只能自己咬自己,连彩虹蛇都不需要是,普通人来咬也可以,只要是活人的牙齿咬到彩虹蛇的舌头,粘合就可以被激发。] 豚鹿:[我们的舌头不会被以任何形式摧毁掉,只要没被注入焚烧液,舌头会一直存在下去,不可能被任何物质破坏。] 豚鹿:[我们的粘合本领对焚烧液无效,什么也无法阻止焚烧液的效果。] 豚鹿:[但如果及时把被注入的那一块肉体割掉,可以阻止焚烧液继续扩散,能减轻很多痛。] 豚鹿:[蛇告诉我们先不要互相咬,这只是先告知我们还有这个备用方法,他们还没有研究出如果别人咬了自己的舌头,会不会对那个人造成什么影响。] 豚鹿:[被粘合不需要咬,不用做任何事,他们的身体一旦出现伤势,无论是皮肤上的伤口还是骨骼或者肌肉的损伤,身体都会自动愈合。] 豚鹿:[绿蜥问如果主粘合在没有受到任何伤的时候咬破舌头,会怎么样。蛇说这种粘合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就是如果预测到接下来会受伤,提前咬破舌头,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受到的伤都会愈合,至于持续多久,这个取决于我们的想法。] 豚鹿:[还是和内心坚定影响本领作用一样,我们心里越想延长这个时间,就能延长,如果心里空空如也,大概刚咬破几秒钟就不起作用了。] 豚鹿:[但受了伤后再咬破,不需要做任何想法,这个一定会愈合。] 豚鹿:[还有很多不知道的……比如我们的后遗症。也是每个人都有,各不相同,蛇说这个没办法,谁也改变不了,已经融在身体里了,今后不管多少年都是这样。] 豚鹿:[绿蜥觉得也许有办法缓解呢。但我们还没找到。] 豚鹿:[至于我们平时做的这些事……是上个月起蛇给我们布置的任务,让我们每天必须折磨别人一次。最开始是海蜇对我做的,那就是我们所有人中的第一次。] 豚鹿:[海蜇的先天本领是次声波。先天本领就是我们成功成为彩虹蛇后,醒过来会无意识做的事。我当时醒过来后就是到处找绳子,蛇就大概明白了。海蜇是醒来以后直接震碎了一个蛇的内脏,那个人当场死了。] 豚鹿:[海蜇这个次声波……他什么也不用动,就是站在那里想就可以了,心里越坚定作用越强大,要用次声波达成什么样的目的,也受他的想法改变。] 豚鹿:[他用次声波让我吐了,我还是第一次吐,原来会那么难受。他做完以后连着三天没能说出话,好像意识被从身体里抽走了。] 豚鹿:[蛇对他发了火,说不要再让自己看到他这副样子。他改变不了。就是度过那三天才慢慢好起来了。] 豚鹿:[蛇那天很恐怖,我们都不明白他们在气什么,但心里特别害怕。] 豚鹿:[从我们今年年初进蛇穴开始——这个项目是去年开始动工的,那时在准备阶段,今年才开始把人往里面带。所以我们都基本是一月、二月进来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蛇也没有对我们做什么,就是一天一天正常的生活,那是蛇第一次那样。] 豚鹿:[就这么练了十几天,我们现在已经都习惯了,每天都要找一个人折磨一次,可我似乎还是……我没习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豚鹿:[其实我们都挺意外海蜇会这样,因为海蜇进来的时候是我们所有人里眼神最有神的那个,那时食堂里都死气沉沉的,吃饭时只有勺子碰餐盘的声音,几百人没一个人说话,都拖着身体走来走去。这可不是蛇要求我们的,我们当时真的是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豚鹿:[但海蜇他很有活下去的欲望,他不觉得自己会放弃,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都会一直努力生存,他想要继续下去。] 豚鹿:[海蜇他这个人……看上去的和实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吧,我平时其实基本都是……被他牵着走的,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全是他主动,我什么也不会做,我没想到他会因为折磨了我就变成那样。] (豚鹿突然觉得很困,很快没有意识了。) 第15章 一颗头颅高高举起 5月 10:30 〈仓库〉 (豚鹿把一颗头颅高高举起,摔在地上,用脚跺了几下。) (他的脚是光着的。) (铁门开了,蛇进来给那颗头颅注入了焚烧液。) (头颅化成了一滩水,蒸发干净了。) (但那里还有很多玻璃碎片和一大滩水,地上全是湿的。) (豚鹿走出门,紧接着秋葵进来,两人没有看对方一眼。) (豚鹿的脸上有些被洒过水的痕迹。) (蛇从仓库里的铁门里拎出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人,放到秋葵面前,然后端起墙边的水盆,给秋葵的脸上和脚上都用手撒了一些。) (蛇出去关上门。天花板上的装置落下来一个盛满热水的玻璃杯,玻璃杯落在地上被砸碎,热水也溅了一地。) (秋葵右手握着一条藤条,在他的操控下,藤条猛地插进了那个人的心脏。) (蛇进来注入。秋葵出去,再换红鴷进来。仍没有看对方一眼。) 11:50 〈食堂〉 海蜇:豚鹿—— (海蜇刚在食堂坐下,面前放着餐盘。他看到豚鹿走过来,露出笑容刚想叫,豚鹿就忽视他,端着盘子去别的地方坐了。) (海蜇脸上的表情下来了。只能吃了几口菜。他今天头发是在脑后扎起来了一点,有点麻花状。) (红鴷和野兔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红鴷正对着他。) 红鴷:你跟露写泥怎么了? (红鴷小声问。) 海蜇:不知道。 (海蜇吃着饭,没有看他。) 野兔:你问他啊。 海蜇:…… (野兔用勺子舀起一勺菜,泼到了海蜇脸上。) 海蜇:…… (海蜇抽出几张桌上的纸巾擦了,然后看着他。) 海蜇:你故意的。 野兔:……我忘了我们已经不用这样了。 (野兔真的忘了。) 红鴷:他就是故意的。 (海蜇也没有再对野兔整回去的心思,又擦了擦脖子上流下来的菜汁,就继续吃饭了。) 红鴷:你不问他啊? 海蜇:不问。 红鴷:那你问啊。 海蜇:庭透红,我现在没力气让你哭,你别烦我。 红鴷:你不问怎么能知道啊,你问他到底怎么了。 (海蜇腾地一下站起来,红鴷立刻双腿发软,摔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海蜇:还问不问? (海蜇站在那里俯视着他,还没有停止次声波。) (红鴷的口水流了一地,眼泪也全出来了。) (见红鴷没有表示,海蜇让次声波加强了。) (红鴷连双手撑在地上的力气也没有了,用胳膊撑着地,想坐起来,但胳膊的肌肉也在颤抖,干呕咳嗽声越来越剧烈。) 野兔:海最还…… (野兔有些怕。因为他没有能做出反抗的本领。最近越来越有些害怕其他人了。) 海蜇:现在知道心疼他了?刚才不把他嘴捂好。 野兔:你别…… (野兔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红鴷,见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嘴边挂着口水和胃酸。) (虽然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海蜇还是没停下,红鴷也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 (秋葵和鲸鲨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就接连从地上跨过去了,看都没有看红鴷一下。) 野兔:好了你停吧,让他歇会儿。 (野兔小声劝道。他其实现在连劝都不太敢。) 海蜇:他有说不行的意思吗? 野兔:那我求你行不行。 海蜇:哎呦,求有用吗,蛇这么教我们的吗? 野兔:……我赢不了你啊,我…… (绿蜥从身后拍了一下海蜇的肩。) (海蜇转过头去,嘴里被硬塞入了一颗杏。) 海蜇:! (在喉咙卡住了,海蜇只能硬吞进去。) (他的想法一断,次声波停了。) 海蜇:你不提前跟我说的? (海蜇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对他喊道。) 绿蜥:哎呦,这是技巧啊,蛇就这么教我们的。 海蜇:天呐这…… (海蜇已经开始头晕了,脸上也发着烫。) (黑雀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一个人吃着饭,离他们很远。) (绿蜥凑近了,贴向海蜇的脸,端详着他。) 绿蜥:脸这么红啊,要不要我帮你? 海蜇:…… (海蜇坐下,双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觉得全身的血管鼓得厉害。) (红鴷跪在地上用纸巾收拾着那滩胃酸。) 绿蜥:别弄了,放着让蛇擦嘛,我们又不用管这个。 红鴷:…… (红鴷扯了些纸盖住,然后坐回长椅上继续吃饭了。) 绿蜥:你有说不行的意思吗? (绿蜥蹲在那里看着海蜇的脸。) 海蜇:…… (海蜇觉得很难受,整个人都发烫,而且稍微有些恶心,是种很奇怪的恶心,像是喝多了什么东西一样。) 红鴷:再折腾今天又睡不了多久了。 绿蜥:我看他挺愿意折腾的啊,刚才不是很嫌时间不够多吗? (海蜇实在难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绿蜥可以停了。) 绿蜥: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说出来啊。 海蜇:…… 绿蜥:不说啊?那就耗着吧,反正我在这儿看着,心满意足了,还吃什么饭啊。 (绿蜥在右边桌子的长椅坐下。) 海蜇:……那你要我怎么说。 绿蜥:说你跟豚鹿怎么了。 (红鴷和野兔都大声笑了起来。) 海蜇:他怎么了你问我?! (绿蜥停止了水果里的毒素控制,海蜇身上的感觉一下全消失了。) (绿蜥玩够了回自己那桌吃饭了。) (秋葵和鲸鲨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着,离红鴷那桌中间隔了两张桌子。他们身后就是墙壁。) (鲸鲨把菜汁浇到米饭上吃着。) 鲸鲨:你说我们蟾蜍都杀完了,本领也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上场了。 秋葵:还早着吧。 鲸鲨:还早着啊?那要到什么时候了,他们不可能一直这么白养着我们啊。 秋葵:…… 秋葵:我说…… (鲸鲨看着秋葵。) (秋葵把后面的话收回去了。) 秋葵:…… 秋葵:还早着。 鲸鲨:你大我四岁说话也不用这样啊!你多说几个字嘛。 秋葵:…… 秋葵:应该很快了。 鲸鲨:你刚才说还早? 秋葵:那不一咬牙就过去了吗,都到这一步了,谁还会…… 秋葵:…… (鲸鲨一直看着秋葵等他继续说,但没有等到。) 鲸鲨:你到底想什么呢?我总感觉你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鲸鲨最近经常能从秋葵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 秋葵:没有。 鲸鲨: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秋葵朝右转过脸,看向他。) 秋葵:什么想法? 鲸鲨:你觉得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秋葵继续吃饭了。) 秋葵:我没觉得。 鲸鲨:那你都在想什么呢? 秋葵:没想什么。 鲸鲨:…… (鲸鲨不再问他了。两人各自吃着饭。) 10月 15:50 〈训练室〉 (黑雀躺在地板上,边哭边惨叫着。) 黑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雀捂着自己的右耳,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右耳扯下来。) (野兔蹲在他面前,用手掰开了他的手,阻止他这么做。) (野兔像是一个礼拜没睡觉了,整个人毫无血色,没有任何情绪。) 黑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兔一边握着黑雀的双手,控制住他做出其他行为,一边头垂了下去,埋在膝盖里,闭上眼,后背轻微上下起伏,他太想睡觉了。) 黑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等野兔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野兔:[现在这是……该吃晚饭了吧。] (房间里没有钟。平时都是蛇直接来叫起床。) (野兔坐起来,把枕头支起来靠在身后的桌子上,那样靠着躺在床上。) 野兔:[……] (野兔右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了毛茸茸的手感。) 野兔:[我的记号在这里。] (是一对灰色的猫耳。右边那只耳后有一片雪片莲状的图案。) 野兔:[就是右边的那只猫耳,那片雪片莲状的白色绒毛是记号。] 野兔:[我激发粘合以后头顶上就会长出这对猫耳,是没有实际作用的,我并不会因此听力比别人强。] 野兔:[每次激发粘合以后要一两个小时才会缩回去。时间是随机的,不受任何控制,我不管想不想它消失,它都不听我指挥。] (野兔靠在床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觉得累得浑身都不运作了。) 野兔:[我今天又赢了。] 野兔:[其实那时我们一边杀蟾蜍,一边互相练着一些攻击的方式,都觉得应该再没有什么可练的了吧。] 野兔:[……还是有的,还有很多。] 野兔:[蟾蜍就是最初和我们一起进入蛇穴,但接受注入以后没能成功成为彩虹蛇的人。他们有的精神失常,有的肢体残缺,也有的只剩下一颗头颅。] 野兔:[蛇要我们杀了他们,把这叫做决斗。每次都会搞很多仪式,比如决斗的前一天,要我们进行沐浴,会给我们用里面有花瓣或者精油的水,泡够时间才能走,然后决斗前会给我们的脸和脚上撒水,也是带着香味的水。] 野兔:[在彩虹蛇和蟾蜍之间打碎一个盛满热水的玻璃杯,代表决斗开始,我们就可以开始厮杀了。最开始是蛇自己用手砸的,很快他们做了装置,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野兔:[可是蟾蜍那样,当然是杀不了我们的啊,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所以一定会是我们赢。可蛇还是搞得很郑重,把这当成一回严肃的事。我们每次杀掉蟾蜍以后,就会用满意、赞许的眼神看着我们,好像这就是一种奖励。] 野兔:[这样蟾蜍全部被我们杀完以后,彩虹蛇和彩虹蛇之间的对决又开始了。我们被随机分为两两一组,每天轮到的对手都不一样。我们不需要杀死对方,我们也杀不了。蛇说了,彩虹蛇无法杀死彩虹蛇,我们只要对对方起了杀心,所有的本领都无法发挥出作用了,就连我们成为彩虹蛇以后身体自动加强的机能也会消失,就是我们即使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在注入完重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我们的力量已经比人强了。] 野兔:[所以我们判定胜利的标准并不是心脏停跳。蟾蜍都是被粘合,被我们杀死以后还会再次复原,所以只要杀掉一回就好了,只要蟾蜍死掉,蛇会立刻进来给他们注入焚烧液,这样他们就会化成水蒸发掉。] 野兔:[我们的标准是……表演的精彩程度。这就没有看得见的规定了,没有说必须达成什么效果才会赢,全凭蛇和蛙共同商议,他们觉得谁的效果更好,谁更有能力吸引观众的视线,就判谁赢。] 野兔:[可他们什么也没教过我们,只是给我们放一些视频,并没有告诉我们该怎么演,只能靠我们自己理解、自己探索,也就是……靠自身对表演的天赋了。] 野兔:[我倒现在也摸不清他们到底想看什么,就是跟着本能走,我们连“表演”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没有任何概念。] 野兔:[黑雀……] 野兔:[他的本领可以说是……都没有用。至少在目前的对决上发挥不出作用,所以他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就是靠着自己的肉身在表演。] 野兔:[这么说他了,可其实说到底我也是。我的本领也没啥用,但蛇和蛙挺奇怪的,觉得我的猫耳很有效果,观众会喜欢看我,所以就因为这个,只要我和黑雀轮到,每回都是我赢。] 野兔:[……黑雀我不知道他赢过没有,真的是谁和他一组都能赢,我都快怀疑蛇和蛙是不是就是单纯地讨厌他了。] 野兔:[我因为后遗症,和其他人不同,我的后遗症一发作真的是没有办法,什么也管不了了。] 野兔:[我的是睡眠障碍。我会连着几天瞪着眼睡不了觉,又会连着几天困到睁不开眼。蛇说后遗症就是没有办法,不受任何控制,只能受着。] 野兔:[我如果困意一发作,那就真的不受任何人控制地睡过去了,所以我经常一睁眼就在别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谁把我搬过来的。] 野兔:[……真的好累啊。] (野兔坐在了床边,准备出去。这时猫耳缩回去了。) 野兔:[终于回去了。] 野兔:[我一点都不想顶着这对猫耳在人跟前晃。记号附近是最薄弱的地方,我的还就这么招摇地挂在脑袋上,这不是就差把“杀了我”写胸前了吗。] 野兔:[黑雀的记号也是豚鹿那样的两个小孔,只不过他的是上下排列的,在右耳骨上。] 野兔:[对决赢的人可以给输的人注入焚烧液。蛇要求要打在记号附近,像我就是头顶;豚鹿是嘴唇或者下巴,脸附近也行;黑雀就是右耳。] 野兔:[焚烧液如果打得离记号比较远,对我来说如果打在脖子上,或者肚子上、腿上,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只是会根据剂量,身体瘫软无法动弹,或者昏过去。] 野兔:[记号附近就不一样了。那会让我们产生最无助长久的恐慌感,并且会觉得和这个世界分离开了,眼前全是白色的。] 野兔:[打了焚烧液以后痛觉也会全部恢复。在那种状态下本能地会想要把记号附近的肉体剥离开。蛇要求不许自己扯开,所以赢的人还要负责阻止输的人因为本能去扯掉自己的肉体。] 野兔:[蛇给我们的剂量不会致死,只是会持续恐慌状态一段时间,根据剂量,在十分钟到半小时之间吧。] 野兔:[剂量再往上,我们就会和那些被我们杀死的蟾蜍一样,身体化作水,蒸发于空气中,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野兔:[那种恐慌感比对决输了打的剂量的感觉不知道要重多少倍。蛇和蛙不会杀我们的,所以我们不用怕这个。] 野兔:[我第一次输是和红鴷。那时我们还不愿意做这种事,但蛇说再拖就两个人一起注入,也不要想着互相让,被他们看出来依然两个人一起受罚。] 野兔:[我以为我受的恐慌和痛已经够多了,在那个围墙里天天被棍棒鞭子边怒喝边抽打,然后还会吃不到食物。] 野兔:[双亲把我送进去的,他们单纯地不想看见我了,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烦的了,就交了钱把我扔进去。] 野兔:[说是学剑术的地方,其实就是打人的地方,边练边被打,两三天吃不到一顿正经饭。] 野兔:[我只在那里待了四个半月,和我同一个宿舍的有已经在那里三四年的,我刚去的时候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因为他们说自己已经跑了几回了,每次都被抓回来继续打。] 野兔:[学校里面有个小养猪场,我发现每天下午太阳很大的时候有人骑三轮车进来拉猪,有天我被罚在墙边被太阳暴晒倒立时……] 野兔:[我还有的记忆就是猪身上的毛发光,它们可能爱吃心脏,所以扯下来了。] 野兔:[我在路边躺了不知道多久,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蛇把我捡上车了。] 野兔:[蛇还大致跟我讲了来蛇穴要干什么,我就听着,想无论怎样都比这里好吧,所以也没再说多余的话。] 野兔:[……我也不知道这里更好还是那里更好,我也没有空余时间可以思考,我连蛇让我做的都完成不好,更不要说想别的。] 野兔:[今天是哪天也不重要了,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吗。] 野兔:[再往后会怎么样,我不想想了,我只想能睡觉。] 2002 2月4日 20:10 〈场馆〉 (秋葵躺在地上,身体被其他人捅得一直晃动。) (他望着场馆高高的天花板,眼睛被灯光晃得越来越看不见了。) 3月 10:00 〈场馆〉 (红鴷蹲在地上看着剧本。) (他抬头看了一眼缩着身体,背对着自己,侧躺在对面的绿蜥。) (红鴷张开口却没发出声。太久没说话了。他咽了一下,才说出话。) 红鴷:第几天了。 绿蜥:…… (绿蜥的双手使劲压在腹部上。声音很虚弱。) 绿蜥:第四天。 (红鴷觉得不对。) 红鴷:都第四天了怎么还疼成这样。 (海蜇和豚鹿各自坐在离得很远的两个角落。) (绿蜥凭借着意志力一推地板坐起来了。) 绿蜥:来吧。 (看得出来因为剧烈疼痛,绿蜥表情很不好。) 红鴷:不急。 红鴷:豚鹿。 (豚鹿站起来了,往中心走。) (秋葵从门口进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不敢呼吸了,紧绷起身体。) (黑雀屈膝坐在墙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轻颤起来,牙齿也在嘴里抖。) 黑雀:[好想哭。] (野兔本来坐在比较高的观众席座位上,立刻站起来往下走了。) (鲸鲨躺在墙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眼前就是观众席的台阶,他看着上面的深蓝色油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站到秋葵面前后,鲸鲨还躺在那里。) (因为都有些紧张,还没人注意到鲸鲨没过来。) (秋葵看向墙边。) 秋葵:鲸鲨。 (秋葵用正常说话的声音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秋葵:鲸鲨。 (场馆里还是安静着。) (没人回头或者乱动,都看着秋葵的脸。) (秋葵看了那边一会儿,走过去了。) (秋葵在鲸鲨背后蹲下。) 秋葵:开始了。 (鲸鲨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地面。) 秋葵:…… 秋葵:要开始了。 鲸鲨:…… 鲸鲨:要做你们做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所有人都听到了,都心脏停了一瞬,立刻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看。) (红鴷快步走过来握住鲸鲨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但鲸鲨身上一点劲也没使,软软地坐在那里,手臂只是被他扯得晃了晃。) (红鴷担心这样硬拽会弄疼鲸鲨,所以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秋葵还蹲在那里,眼睛在空中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红鴷:别这样,蛇马上来了。 (红鴷小声说。) 鲸鲨:那就让他们把我杀了。 红鴷:他们怎么可能杀你,不赚钱了吗,你这样他们不可能杀你,只会折磨你。 (红鴷快速说。) 鲸鲨:那你让他们来。 红鴷:再演一场,我们再坚持一下。 (鲸鲨的眼眶有些泪水浮现了。) 鲸鲨:我可以坚持。我没说我不能坚持,我就想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红鴷:很快了。 (红鴷用自己都不相信的声音小声劝道。) 鲸鲨:每天都说很快了,我蠢还是你们蠢。 (泪水越来越充盈。) 红鴷:真的很快了。 (红鴷说完自己喉咙也肿起来了。) 红鴷:…… (红鴷慢慢松开了鲸鲨的手腕,站在那里克制着情绪。) 豚鹿:鲸鲨过来。 (豚鹿大概是所有人里状态最好的,他用平常的声音唤道。) 鲸鲨:…… (鲸鲨的眼泪滑下来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豚鹿:我们以后天天都要上场的,这个场馆里全都是观众,现在就不行了以后怎么办? 黑雀:你别…… (黑雀右手拍了拍豚鹿的左手腕。) 豚鹿:我别什么?现在还没人看呢,以后全都是人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时间本来就不多,一会儿这个躺着动不了一会儿那个好说歹说不愿意动,还要怎么哄?鲸鲨我告诉你,也就是秋葵惯着你,我们这儿不谈年龄,没人管你多大,观众也不在乎,你能演现在就站过来,演不了你自己去跟首领蛇说。 (豚鹿最后一句语气淡下来了,像是再也不想管了一样。) 绿蜥:……不是因为你的后遗症根本没影响吗? (绿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其他人也不知道豚鹿这突然是怎么了。) 豚鹿:我一天喝多少水你看不到? 绿蜥:我肚子疼能怎么办?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绿蜥有些生气了。) 豚鹿:自己解决。 绿蜥:我怎么解决?我把你杀了就不疼了? (绿蜥上前像是要对豚鹿做些什么。) 野兔:好行行行行行。 (野兔把两人挡开了。) 野兔:控制一下,行不行,你们劲儿这么大就是还没练够。 绿蜥:他在这儿莫名其妙发神经。 豚鹿:我不说话谁说? (豚鹿小声说。) 绿蜥:你什么意思? 豚鹿:……我不管你们打算怎么办? 绿蜥:你话不会好好说? 豚鹿:我哪句话有问题? 绿蜥:你现在人话都不会说了? 豚鹿:你让我怎么说?你想让我—— (豚鹿右手抓起绿蜥的左胳膊把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野兔很头疼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继续在一边吵。) (野兔看向海蜇。) 野兔:……这怎么办? 海蜇:…… (海蜇有些不自然地瞟了豚鹿一眼,然后没再看那边了。他今天头发在左边内侧扎住了一小绺。) 黑雀:他跟豚鹿还说不清呢,你问他。 野兔:我问你?你敢说吗? 黑雀:我—— (黑雀说不出话了。) (突然豚鹿没声了,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只见绿蜥的食指插在了豚鹿嘴里。) 豚鹿:…… (豚鹿停住了。) (绿蜥也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红鴷的嘴唇动了动。) 红鴷:这是…… 鲸鲨:后天本领。 (鲸鲨脸上有泪水干掉的痕迹,他看着那边。)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第16章 ……怎么样?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绿蜥的手指还插在豚鹿嘴里。) 野兔:……怎么样? 绿蜥:…… (绿蜥看着豚鹿,慢慢开口了。) 绿蜥:海蜇…… (突然被提到,海蜇看向绿蜥。) 绿蜥:还有……蛇……首领蛙…… 绿蜥:炭……火……浴缸……血…… (绿蜥把手指抽了出来,牵出来一长条口水丝。) (他放下手,没在意口水,继续说。) 绿蜥:你会梦到海蜇被炭火烧死了,还有海蜇从一个很黑的街上跑出来,拿刀捅死了一个人,下着雨;首领蛙对你说了一些话;一个人两腿之间全是血坐在浴缸里,你坐在沙发上看着里面,表情很冷漠;很多蛇被水冲走了。 (所有人还看着绿蜥。) 绿蜥:……没了,就这些。 鲸鲨:所以你能看到别人的梦了? (绿蜥摇头。) 绿蜥:不是,只能看到下一次的梦,而且必须用手指接触舌头才能看到。 野兔:那你看看你今晚会不会梦到这些呗。哎可是这是午睡还是晚上啊? (野兔看着豚鹿说。又看向其他人。) 绿蜥:就是下一次。但有可能他做梦了但是全忘了。 红鴷:[我们都渐渐的有后天本领了,而且我们发现其实不需要蛇做什么测试,我们自己就能清楚自己会了什么。] 黑雀:那不会改变吗?你现在说了也许他睡前脑子里专门就不想这些了呢? 绿蜥:会变。我能看到的只是你现在会梦到的下一个梦,睡前再试一次可能就会变了。 豚鹿:…… (注意力都在绿蜥的新本领上,没人管豚鹿的梦的内容。) 豚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首领蛙从门口进来了。) 绿蜥:庆流!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一下变好了,看着植择流。) 植择流:今天首领蛇在看录像,我来看你们。 (都情绪好了很多,按剧本开始练习了。) (植择流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脸上保持着饱含爱意的微笑。) 植择流:[还真是痛苦啊,对着一群我没兴趣的东西装关心。] 植择流:[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呢。] (植择流的目光多次停留在秋葵身上。) 植择流:[首领蛇喜欢这个。] 植择流:[蛇穴里大部分人都喜欢。] 植择流:[既然这样,我得做出行动了。] 13:30 〈食堂〉 (海蜇今天睡不着午觉了,来食堂走走。) (他绕来绕去不小心走到了食材储藏室门口,想进去看看。) 海蜇:[还没来过这里。] 海蜇:[嗯……就是全是铁冰柜。] (海蜇的头发今天在右侧后面扎了几缕小麻花。) 海蜇:[我们平时吃的饭和蛇和蛙是一样的,我们八个在食堂吃,蛇和蛙的送到办公室吃。] 海蜇:[去年刚进来的时候食堂满满当当的啊,一抬头全是人。] 海蜇:[……] (海蜇觉得去年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海蜇一直往里走,发现这里还挺大的。) (咀嚼食物的声音。) (是肉类,有汁水的声音。) 海蜇:! (海蜇一转角看到了红鴷正跪在一个拉开的冰柜旁,头伸在里面左右动着,缓慢而大口地吞着生牛肉。) 海蜇:[是他的后遗症。] 海蜇:[他对生肉有欲望,没有任何规律,发作起来就是会冲到冰柜里吃肉,没法控制。] 海蜇:[我们的身体不受除焚烧液以外的任何药物影响,食物也是,我们不会吃出问题的。] 海蜇:[我们其实根本不需要进食。] 海蜇:[我们不会死,所以饿不死,也渴不死。去年所有人都注入完毕以后,首领蛇打算不让我们吃饭了,但首领蛙极力争取,给我们要到了正常吃饭的机会。] 海蜇:[他觉得我们再怎么样也该保证一些正常生活,吃饭睡觉都要有,不能把我们当器具使。] 海蜇:[据说因为这个,首领蛙在蛇穴的处境不太好。] 海蜇:[所以我们对首领蛙更有感情了,他是蛇穴里唯一一个会关心我们的生活的人,从我们还没接受注入前,就会问我们在这里感觉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们觉得他跟蛇穴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 海蜇:[如果是他来看我们排练,我们就会情绪稍微好一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海蜇知道红鴷早就看到自己了。) 海蜇:[怎么会……] (红鴷稍微抬起了点头,嘴里不清地说了几个字。) (海蜇没听出来。) 红鴷:…… (又说了一遍。) 海蜇:你吃完再说行不行。 (红鴷颤抖着呼出几口气,停了一下。) 红鴷:……出去。 13:45 〈食堂〉 (海蜇在离通道最近的那张桌子坐着,双腿分开,手垂在两腿之间,等着红鴷出来。) (海蜇看出来红鴷有些强装无奈的感觉。) 海蜇:怎么这么严重? 红鴷:…… (红鴷就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海蜇:怎么回事? 红鴷:……一直这样。 海蜇:一直?从去年开始? 红鴷:…… (红鴷刚洗完手,手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他一直时不时小幅度做着甩手的动作。) (海蜇看向他的手。) 海蜇:哥你别甩了,你手干的。 (红鴷脸颊有些红了,在他右边坐下,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握。眼神不定的,还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蜇:问你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 红鴷:…… (红鴷想着自己发作的时间,觉得很不对劲。) 红鴷:我也觉得这规律很奇怪。 海蜇:我没找到过规律。 红鴷:绿蜥一直在记录他最疼的天数,但没有发现时间规律。 海蜇:他还记这个?那早说啊,我们都记上,所有人的放在一起不比他一个人的有参考价值。 红鴷:他不是觉得自己以前话多,黑雀不理他,你们又不理他,现在只一个人在纸上写了吗。 (海蜇轻笑了一下。) 海蜇:黑雀那是见谁都烦,又不是只对他。 红鴷:他还挺……就是突然一下变了吧,觉得不应该总干扰别人,就全自己消化了。 海蜇:那你刚才到底怎么了?嘴里说什么呢? 红鴷:我说别看我。 海蜇:就你一个人我不看你看肉吗。 红鴷:真的别看了。以后…… (红鴷不知道说什么。) (海蜇疑惑地看着他。) 海蜇:…… 海蜇:秋葵这一个字不跟我们说了,你怎么也这么奇怪了? 红鴷:……以后别看我了。 海蜇:哇……那你演是不演了—— 红鴷:我说我…… (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 红鴷:……刚才的时候。 海蜇:…… (海蜇看着他,眨了眨眼。) 海蜇:怎么了? 红鴷:别看我那个时候。 海蜇:…… 海蜇:你跟秋葵是最大的怎么连话都不会说啊。 (红鴷叹了口气。) 红鴷:我比绿蜥小好吗。 海蜇:噢…… (海蜇真的忘了。) 海蜇:总感觉你是最大的。 红鴷:…… (红鴷站起来,往门口走。) 海蜇:哎—— (海蜇追上去和他并排走。) 海蜇:你没说原因啊。秋葵我不敢问,你得说啊。 红鴷:没原因。 海蜇:那是为什么? 红鴷:让你别看就别看了。 海蜇:…… (海蜇懒得再问了,两人朝场馆走去。) 22:05 〈宿舍〉 (海蜇面对墙躺在床上,在想今天绿蜥说的那些梦。) 海蜇:[还跟我的经历挺吻合的。] 海蜇:[我看上去就是那种为了生存会捅死别人,挖出肠子塞进自己嘴里的人吧。] 海蜇:[没有办法啊,我在那里被泡了这么多年,我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海蜇:[扑着上去要啃人肉,嘴里念着不知道什么话,把人吓得再不敢走那个地方。所以越来越少的人会经过那里,我也越来越难生存了。] 海蜇:[我从小就想,为什么要把自己饿到那种程度呢,在丧失理智之前,做点事让自己活下去不好吗。] 海蜇:[……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点什么的。正是因为什么都试了,发现自己还是出不了那条黑黢黢的街,才越来越出不了门、下不了床,等躺到发现自己床边已经没有食物了的时候,走出门看到的全是美味。] 海蜇:[哎……我发现了这些,所以我想趁着我还能挨饿,即使生了病也能靠自己的抵抗力撑过去,摔几跤也两天就好了的时候,为以后的痛苦日子做点打算。] 海蜇:[而且我还有恩要还。我能没有落到去吃活人的地步,是因为我幸运。即使我一生下来就被双亲扔在路边了,也有几个独居老人一起把我捡走,共同抚养了起来。] 海蜇:[我想,我不能待在那个小房子里,等着他们死去,只剩下我一个坐在桌前啃鸡蛋壳吃。我要能站出去。即使我走不出去,我也要站在外面,我会一直演下去。] 海蜇:[我自学了戏法,站在家门外演给街里的邻居看。我发现有人愿意看我,他们的眼神里是有期待的,所以我越来越朝外走,最后固定在离家两条街的一个十字路口边表演。] 海蜇:[有人看我,有人会停下来看我。] (海蜇翻了个身,摸着自己的右脚踝。他的头发已经全部解开了。) 海蜇:[所以我不会倒下的,我知道有人喜欢我。] (海蜇的眼眶湿了。) 海蜇:[我要继续演下去。] (海蜇睁着眼看着对面的白色墙壁,只能看到一圈一圈的黑色。) (但他不想闭眼,喉咙肿起来也没有关系,他要确保自己是坚定的。) 海蜇:[我们在这里已经……一年了,还没有见到过观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表演。] 海蜇:[去年我们两两一组的随机对决进行了不知道多久,每天都过得很快。那天早上我和秋葵在仓库里等了很久,就是不见人来做开始仪式,然后蛇把门打开说不用做了,我们就所有人第一次去到了场馆里。] 海蜇:[很高很大,是个长方形的,从地板到天花板感觉有五六层楼高吧,四面都有大屏幕。蛇把场馆里的所有灯全开着,我们都快睁不开眼了。] 海蜇:[最高的那层观众席背后有窗户,外面是蓝天。我们有上去看过,外面有一大片草坪。如果从外面看来,应该只能看到一个一层楼高的建筑,以及上面的十几米高的露天顶棚。也就是说,从那个窗户出去,就是地面。] 海蜇:[蛇让秋葵在场馆中心平躺下,说就按平时看的那些视频来,想办法杀他。] 海蜇:[……好吧,我们已经不会再觉得还有什么更难接受的了,就都蹲或者跪在那里,用蛇给的刀具切割他。] 海蜇:[蛇说这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我们就都沉默了一下,然后用着自己的本领攻击秋葵。] 海蜇:[蛇又是一顿狂骂,我们就在那里听着,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还以为自己聋了。] 海蜇:[秋葵明白蛇的意思了。他让我们先压住他,他再反抗,他反抗得越厉害我们就越不能松手,就找这种感觉。] 海蜇:[然后我们练得越来越纯熟,秋葵他会演很多种状态,“不想死”“想死但是不敢死”“太疼了但是走不掉”“想求救但是没人理会自己”“只剩肉体,自己仿佛站在一边看着自己被折磨”等等,其实主要是他带着我们,我们都不需要费多大精力。] 海蜇:[同时我们慢慢地开始产生疑问,为什么蛇不直接告诉我们他们想要的是这个呢?为什么只会发火呢?直接把要求讲出来不行吗?] 海蜇:[没人问。怎么可能问这种问题。蛇做什么都是对的。] 海蜇:[这些也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在练的是连贯的一段段表演,蛇会给出简单的剧本,我们照着上面的内容做。] 海蜇:[如果要说年龄……秋葵是九零的,鲸鲨是九四的,绿蜥和红鴷九一,我和豚鹿九二,野兔和黑雀九三。] 海蜇:[绿蜥比红鴷大,豚鹿比我大,野兔比黑雀大。] 海蜇:[我们还挺按年龄行事的,会帮鲸鲨做好很多事,面对秋葵时会有一些……想要听话的感觉。这在我们还没开始接受任何训练前就是这样。] 海蜇:[可能因为那时每天没什么事做,我们就会围在一起互相讲自己的事,自己以前大概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们都互相知道。] 海蜇:[一讲自己的生日,都会本能地在心里做个衡量,自己该照顾这个人还是多听一些这个人的话。所以我们一直以年龄为很多标准吧。] 海蜇:[还在食堂睡着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都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我们八个后,我们就开始对彼此毫无保留了。] 海蜇:[除了秋葵。他从没讲过自己的事,只说了年龄和生日。他不讲我们也就不问了,反正能来这里经历都差不多,肯定家里发生了什么吧。] 海蜇:[即使蛇一直说他们不管年龄,所有人都是一个水平线,站上台的那一刻不分大小,我们也还保持着这种习惯。] 海蜇:[红鴷他下面还有四个啊……真是没法想象。他说他很小就踩着凳子帮忙做饭做家务了,他算是三分之一个家长。双亲回了家累得动不了,所以他都是一边做作业一边照顾那四个,然后睡得很晚,因为太多事要做了。] 海蜇:[我们问他那为什么只让他做呢?不是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吗,他说因为他是第一个,这是他的责任。] 海蜇:[……我们都无法理解,他和他那四个都是一样的血液啊,为什么只有他有责任呢。] 海蜇:[但我们也不好再多说了。总觉得会伤到他。] 海蜇:[我越来越摸不透他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秋葵在想什么,自己除了按要求排练,也做不了再多的事。] 海蜇:[……再等着吧,我觉得我们能有见到观众的那一天。] 11月 17:00 〈场馆顶部〉 (这里是场馆的顶部,是圆形的,抬头能看到天空。这里周边有一圈很高的半透明围挡,大约有十几米高。) (绿蜥和黑雀盘腿坐在地上。) (就像是坐在一个玻璃杯底。) 绿蜥:小熊猫。 黑雀:…… 黑雀:我想不出来了。 绿蜥:还有好多动物没说。 (黑雀突然“噢!”了一声。) 黑雀:我才想起来猫都没说。 绿蜥:你摸过猫吗? 黑雀:没有。 绿蜥:猫都很讨厌我,我一碰就要咬我。 黑雀:谁让你随便动别人……经过别人同意了吗。 绿蜥:这也要同意啊,那么舒服摸一下怎么了。 黑雀:猫可不管你是不是人,不同意你乱摸干什么。 绿蜥:…… (绿蜥呼了口气。他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高空。) (有些阴蒙蒙的。) 绿蜥:都好久没见过雨了。 黑雀:雨有什么好的,伞又打不住,裤腿儿全是湿的,身上全是湿的,你不觉得伞这种东西发明得有问题吗,根本没用啊。 绿蜥:…… (绿蜥习惯黑雀这么说话了。) 绿蜥:有都不错了,让你拿个芭蕉叶你更想死。 黑雀:我觉得那种竹子做的背包伞还挺实用的啊,现在为什么不用了。 绿蜥:你爱背你背一个,累不死你。 (黑雀突然兴奋了起来。) 黑雀:哎我特别喜欢油纸伞啊!我觉得好好看! 绿蜥:…… (绿蜥不看天了。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绿蜥又开口了。) 绿蜥:你知道我是科莫多巨蜥吗? 黑雀:我是尼斯湖水怪。 (两人笑了起来,绿蜥右手拍了一下黑雀的左胳膊。) 绿蜥:我说真的,庆流告诉我的。 黑雀:噢他告诉你你祖籍在印度尼西亚了? 绿蜥:你祖籍在尼斯湖! 黑雀:尼斯湖就尼斯湖嘛,比梨水舒服。 绿蜥:梨水挺好的。这么多人来旅游。 黑雀:要我能选我还是想去尼斯湖啊…… 绿蜥:你真想去? 黑雀:…… (黑雀用右手中指推了下眼镜中梁,没回答。) 黑雀:你是科莫多巨蜥我是什么,麻雀吗。 绿蜥:琴鸟。 (黑雀有些疑惑地想了一下。) 黑雀:为什么? 绿蜥:你不问我为什么是巨蜥。 黑雀:为什么。 (黑雀快速而敷衍地问了。) 绿蜥:…… 绿蜥:不想说了。 黑雀:呀……你都说到这儿了说完啊。 绿蜥:他本来想给你把琴字用进去的,但想到你肯定不喜欢这个字,就换了雀。 (黑雀不明白绿蜥在说什么。) 黑雀:…… 黑雀:啊…… (黑雀才回想起来。他倒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无名指和大拇指按着太阳穴。) 黑雀:天呐……我都忘了…… 绿蜥:你都忘了?那要不让他换回来吧。 黑雀:不不不不行不行……天呐…… (黑雀在怀疑自己的脑子。) 黑雀:我都快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在干什么了。 绿蜥:但你家里肯定挺不错的吧。 (绿蜥下意识说完,又补了一句。) 绿蜥:我说条件。 黑雀:……不知道。 绿蜥:你真二十四小时被锁房间里练琴啊? 黑雀:…… (黑雀回想了一会儿,真的完全没有概念。) 黑雀: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向绿蜥。) 绿蜥:那就是肯定挺好的了。 黑雀:为什么? 绿蜥:所以你才不知道啊。 黑雀:……可是又没用。我就不是人。 绿蜥:你那天怎么跑出去的?砸窗户吗? 黑雀:…… (黑雀都不太记得了。) 黑雀:好像不是。就是吃完晚饭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在院子里跳绳吧,突然一下我就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绿蜥:那你来这儿后悔吗? 黑雀:不后悔。 (黑雀说得很平常。) 黑雀:我当时真的要死了。每天只想拿头撞上去。我都拿胳膊砸了好几回了,还专门让顶盖掉下来砸手指,结果就是我家人轮着班儿监视我,就坐我旁边,呼吸声都要把我烤了。 绿蜥:你是你家人觉得的那种没天赋—— (绿蜥还没说完,黑雀就回答了。) (他换了一下姿势,不盘腿了,像绿蜥刚才那样屈起膝,双手撑在地上。) 黑雀:真的完全没有。路上随便拉一个人上来都比我强,我感觉我双亲克我,基因一点没传给我。 (黑雀看着对面的半透明围栏。) (绿蜥望着黑雀。) 绿蜥:…… 绿蜥:你还是没想法吗? 黑雀:没有。 (黑雀立刻回答了。) 绿蜥:那就剩咱俩了啊,你想把别人拆散吗? 黑雀:没兴趣。 绿蜥:为什么呢?你不想安定下来? 黑雀:不想。 绿蜥:…… 黑雀:以后也别问了,我不会同意的。 绿蜥:…… (绿蜥盘腿坐着,看着黑雀躺下去了。黑雀望着上面的天空。) (两人这样安静地待了很久。) 黑雀:我还真想把豚鹿和海蜇拆散。 (黑雀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绿蜥:他俩那样一辈子不就凑合过了吗。 黑雀:凑合?他俩都多久没单独说过话了,跟分了有什么区别。 绿蜥:所有人都要选一个的,你不选等以后怎么办。 黑雀:谁规定了?蛇可不管这个吧。 绿蜥:紧要关头只顾得上离自己最近的人。你怎么办? 黑雀:你能活到紧要关头吗。你看到时候是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绿蜥:都这么做了。你就是不做啊? 黑雀:不做。 黑雀:谁看不出来他俩不合适,还不赶紧分开各自去找其他人。 绿蜥: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合适?要成了你说这话算什么? 黑雀:咱俩说的没意义的话不多了。 绿蜥:以前我说一下午你理都不带理我。 黑雀:我也没有那样吧。 (野兔打开门进来了。) 绿蜥:干什么。 野兔:要下雨了。 (野兔往这边走。) (绿蜥向上望了一眼。) 绿蜥:我就看着像要下雨了。 野兔:走吧。 (野兔看着两人。) 黑雀:野兔。 (黑雀躺在那里,还看着天空。) (野兔看向他。) 黑雀:…… 黑雀:我想淋雨。 (野兔右手握住黑雀的右手腕把他拉起来了。) (绿蜥也站起来。) 绿蜥:秋葵还是找不到人吗? 野兔:在庆流那儿。 绿蜥:干什么? 野兔:不知道。 (野兔说完想起来了什么。) 野兔:最近不都觉得心慌吗,庆流老问我们的状态,估计在聊这个。 (三人往门口走。) 黑雀:太奇怪了。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野兔:最近变冷了,比去年冷。 (三人下着楼梯。这里下去以后通往场馆,后台的门也在旁边。) 绿蜥:是啊,都觉得今年冷得挺奇怪的。 野兔:而且感觉像是有什么要爆发了,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他们八个都有这种感觉。) (三人进了场馆。) 第17章 走进自己的房间 12月 19:00 〈宿舍〉 (红鴷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到桌前,打开左边第一个抽屉,取出里面的白色便签本,记下了今天的日期。) (桌下左边有一列抽屉,一共有四个,桌下剩下的地方全是空的。) (他们也没有别的东西,所以一般只用上面两个抽屉。) (他打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沓零散的便签纸,一张一张对着看上面的日期。) 红鴷:[……] 红鴷:[没有规律。] 红鴷:[真的找不出规律。] 红鴷:[绿蜥的腹痛是大概五十天左右发作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天,这个从一开始就很确定。但最剧烈的天数并不固定,他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比较轻微,有时疼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红鴷:[我的后遗症也找不出规律,他们的都找不出。] 红鴷:[为什么呢……] (红鴷有些要在自己的想法里深陷了。) 红鴷:[我总觉得会有规律的。只要找出来,我们就能好受一点。] 红鴷:[绿蜥的后遗症是最严重的,也就是最影响日常生活的。] 红鴷:[这是蛇给的判定,他们说绿蜥是最严重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判定方法。] 红鴷:[但看上去绿蜥确实是最痛苦的。毕竟他能感受到疼。这是他的后遗症,和我们没有痛觉无关。如果不在发作期,他还是没有痛觉,但一旦轮到发作期,他就会疼得很想死。] 红鴷:[我们已经习惯没有痛觉的身体了——除了被注入焚烧液的时候……但那也已经很久远了。我们不再练对决以后,就没有被注入过了。] 红鴷:[我们都已经不会疼了,只有他还被痛觉困扰。我必须把规律找出来,也许是什么因素影响着我们,只要避开那个条件,就能缓解下来。] (红鴷把纸全部放了回去。) 红鴷:[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我觉得一定有。] (红鴷起身,屈膝坐到床上,身后靠着墙,看着对面的白墙。) 红鴷:[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红鴷:[我们的首场演出开始之前,疫潮已经蔓延开了。] 红鴷:[蛇不管。演出照常进行,场馆里的座位甚至都不够坐。] 红鴷:[那么大的一个场馆……那么多人……] 红鴷:[我想不到会来那么多人。我们都想不到。] 红鴷:[我们很久没听到过那么多人声了。] 红鴷:[也仿佛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外面的人,不知道外面都在发生什么。] 红鴷:[看着那些人的神情,看着他们相互聊天说话,我们都离不开眼。我们太震撼了,这些人竟然都是来看我们的吗。] 红鴷:[那场演出其实出了很多失误,不是我们失误,是蛇。后台很混乱,先是装置故障,该掉下来的东西掉不下来,再是负责舞台效果的蛇走神了,好几个地方的灯光和雾气都没跟上。我们在耳返里听得到他们慌乱的声音,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受任何影响,还是完全按照剧本完成了演出。] 红鴷:[我们都练了这么久了,其实站在台上都不觉得是自己在动,好像是脑子操控着我们,我们不操控脑子。] 红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出差错的,已经融在我们的身体里了。] 红鴷:[后台出什么样的失误,我们就能当场接上,互相接应着临时改变剧情,所以那晚结束以后,我们没觉得费力,就和平时排练一样,很平常。] 红鴷:[我们从来没听过那么大的欢呼声,观众什么都没发现,都看得很高兴,我们都有些快要昏倒一样,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仿佛自己出了最遥不可及的幻觉。] 红鴷:[结束以后首领蛇来了。场馆里很安静。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因为我们在那之前只见过一回首领蛇,就是在一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他来食堂一个窗口打了勺菜就走了,之后过了几天我们才知道那就是首领蛇。] 红鴷:[他说效果很好。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正面的话,首领蛇看起来也很满意,但我们还反应不过来,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红鴷:[然后那场演出的观众里有传染病携带者,游乐场被关闭了。] 红鴷:[——我们在一座游乐场里,这里是游乐场一处很不起眼的地下场馆,从外形根本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 红鴷:[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只有接了游乐场外面的传单,想来看表演的人才知道。] 红鴷:[游乐场被封了,这个场馆当然进不来人,而且事情就是从我们这里出的。那天看表演的很多人都被感染了,出去以后再传给更多的人。] 红鴷:[但我们还有备用方案——我们去年杀蟾蜍的影片、两两对决的影片。当时都有机器在录,我们并不知道是这个作用,还以为是蛇要留下来研究用。] 红鴷:[蛇和蛙开始出售我们的影片,销量惨淡。外面都那样了,谁会买我们的录像看。] 红鴷:[现在就是停滞的状态。做不了演出我们无事可做。蛇和蛙也停在那里了,束手无策的。] 红鴷:[只能等着了,看传染病什么时候能结束。] 红鴷:[已经闲了两个多礼拜了。我们首场演出那天是十一月十九日,我不会忘的,那是我们第一次站上台的日子,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观众的日子。] (红鴷用左手扶着脖子,手指摸了摸后颈的皮肤,看着床上的被子。) 红鴷:[……] 红鴷:[对不起。] 红鴷:[是给了你们一笔钱,但……] (红鴷想到票价,就会想到自己的家人。) 红鴷:[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红鴷:[我是不是选错了。] 2003 8月 11:55 〈食堂〉 (秋葵和豚鹿在一处没人的拐角站着。秋葵背后就是墙,豚鹿站在他对面。) (食堂里氛围不错。) 豚鹿:……你找我。 (因为豚鹿来了以后,秋葵只是一直看着他。豚鹿先开口了。) 秋葵:你考虑得怎么样。 (豚鹿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秋葵:所以你也不知道。 豚鹿:嗯。 秋葵:…… (豚鹿不太想继续站在这里了。他觉得秋葵完全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秋葵:我愿意为你们做这些。 豚鹿:…… (两人一直对视着。豚鹿的胸口轻微上下起伏, 他移开了一下视线,然后继续看着秋葵。) 豚鹿:…… (秋葵开口了。) 秋葵:那你伸一下手吧。 豚鹿:……在这儿吗? (其他人在吃饭,很容易看到这边。) 秋葵:都做了那么多次了,还觉得不习惯吗? 豚鹿:…… (豚鹿掌心向上伸出右手,秋葵右脚向后撤了一步,右膝跪地,身体保持直立,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豚鹿的无名指,在上面亲吻了一下。) (秋葵松开手后并没有起身,而是抬头仰望着豚鹿。) 豚鹿:…… (豚鹿不明白。) (秋葵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了。) 秋葵:就交给你了。 豚鹿:……我都没有回答…… 秋葵:交给你了。 (秋葵看着他说着去吃饭了。) (豚鹿还感受着无名指上的触感。然后也走过去了。) 22:30 〈宿舍〉 (豚鹿没有睡意。)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 豚鹿:[明天是传染病结束后第一场演出。] 豚鹿:[也就是我们进蛇穴以来要演的第二场。] 豚鹿:[游乐场上个月已经重新开放了。蛇选了明天,恢复演出。] 豚鹿:[明天是八月十二日。] 豚鹿:[今天秋葵和我是在做什么呢。] 豚鹿:[要从秋葵刚开始被我们折磨那时说起了。] 豚鹿:[蛇看他演得很好,所以让他当首领。] 豚鹿:[我也一直都知道,蛇和蛙很喜欢他。] 豚鹿:[这个首领……也就是演出的中心,演出以他为重点展开——他在表演中承担主要受到折磨的角色。] 豚鹿:[难度还是很大的,观众的视线会主要集中在他身上,好像我们其他七个人都只是辅助他而已。] 豚鹿:[我们对他的感受也发生了变化。] 豚鹿:[他变得很恐怖,我们一见到他就会无法动弹,只能听从他的一切命令,无法压制住心里的那种恐惧。] 豚鹿:[明明他是被折磨得最多的,我们却所有人都最恐惧他了。] 豚鹿:[这样排练了一段时间,就在首场演出前几个月开始,他却突然不配合了。] 豚鹿:[蛇和蛙都喜欢他,其实大概是因为他听话,他从刚进蛇穴起就这样,我感觉倒主要不是因为他天赋高。] 豚鹿:[他是我们所有人中第一个接受注入的——这完全看我们自己,我们点头同意,蛇才会给我们注入水乳剂。] 豚鹿:[有了他开这个头,食堂里很快空地越来越多。] 豚鹿:[所以蛇和蛙很爱他吧,他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豚鹿:[我当时还想呢,那要是一直不同意会怎么样,就这么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豚鹿:[结果是我一看别人同意了,根本克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豚鹿:[然后他一直很听话,不像鲸鲨总是对蛇和蛙直接表达不满,他总把自己的印象留得很好,会去蛇和蛙那里陪他们聊天,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把蛇和蛙哄得很高兴。] 豚鹿:[他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好处。比如蛇会专门来宿舍给他送些在外面才买得到的零食,夸他很乖。那时是冬天,蛇只给他的被子换了一床更厚更舒服的,还给他的桌子把防撞角贴上了。每次来给他做这些事,只让他把舌头伸出来给他们看看,然后就很满意地走了。] 豚鹿:[——秋葵的记号在舌头上,就是他的整条舌头都变成了青色的。] 豚鹿:[秋葵每次都会等蛇走了以后把我们叫去他房间,把吃的一分。然后他不会说话了,毫无情绪,浑身都散发着筋疲力尽的气息,都是我们很兴奋地在一起互相聊天。] 豚鹿:[他可能就是太累了吧,演不下去了。所以他越来越不配合,蛇让做什么就当没听到,这样几天下来蛇就怒了,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他还是不回答,就那么看着蛇,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豚鹿:[蛇没功夫跟他耗,这个不行就换另一个。按当时的规划,首场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所以蛇当即选了我。] 豚鹿:[其实在刚成为彩虹蛇后,蛇有单独跟我说过,我的先天本领是所有人里最强的,只说了这一句,我想应该是要我好好练习的意思吧。] 豚鹿:[但是出了办公室我就想,这肯定给每个人都单独说过了吧。] 豚鹿:[我问了海蜇,他说没有啊,我又问了秋葵,也说没有,我就没再问了。] 豚鹿:[我并不相信蛇的那句话,我不觉得我有任何厉害的地方,我是个生下来就无法示人的人,我的母亲不受家族认可,却执意生下我,所以家族里的人都说我有先天病,无法与人正常交往,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坐在一堆彩色的细绳里,把它们编成我想要的形状。除此以外,我不对任何事物有兴趣。] 豚鹿:[我喜欢编手绳、挂绳,还有可以系在玉佩、香包、印纽上的绳结。我最喜欢藻井结,一天会编一地板的藻井结放在那里。] 豚鹿:[其实我并不是生下来就这样,只是家族里念念叨叨的人越指着我这么说,我就越朝他们想要的方向靠近,母亲也越痛苦。] 豚鹿:[父亲烧炭死了,然后母亲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自我了解,却都没死成,因为我总是从她手中夺走沾血的瓷砖碎片。家族里的人根本不会看母亲一眼。在我蹲在厕所里收拾着瓷砖上的血迹的时候,给母亲处理脖子上的伤口的时候,家族里的人只会对着供桌念念有词,虔诚地重复做着跪拜,祈祷父亲能回来。] 豚鹿:[这样有一天出门时母亲把我丢在了公交站,我只走了一会儿神,就不见母亲的身影了,我没有再乱跑,我想这是母亲的愿望,我应该满足她。] 豚鹿:[我就在花坛边坐下了,没坐多久蛇找上了我,把我带到了这里。] 豚鹿:[我想我要做好,既然蛇已经选了我,我得满足他们才行,即使他们为我打造了和我截然相反的形象,我也要把自己装进那个皮套,以观众喜欢的样子示人。] 豚鹿:[可我没想到会有这么累,秋葵以前到底都在做着什么样的事啊,神经要紧绷着,时时刻刻不能放松,我不能出差错,我不能走神。] 豚鹿:[每天都觉得要演不下去了,可我已经是……首领了啊,那是我……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事。] 豚鹿:[我也想要他们吻我的无名指,而不是我跪在地上仰望着秋葵,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我也要站在上面。] 豚鹿:[那是蛇定的仪式,每天开始排练之前,我们要先围成一个半圆,然后每个人依次走到秋葵面前跪下,亲吻他的无名指。] 豚鹿:[一开始我们觉得很怪异,后来就习惯了。站在那里的人已经由秋葵变为了我,我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豚鹿:[……那是我的权力。] 豚鹿:[我俯视着他们,不需要做任何事,只用看着他们在我面前跪下。] 豚鹿:[这让我呼吸都在震颤,我从来没这么有过活着的感觉。] 豚鹿:[我要做下去,我不管了,再崩溃我也要做,我不能把这个位置让出去。] 豚鹿:[第一次被亲吻后,我那天觉得自己皮肤上都散发着细细的光辉,而其他人没有,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豚鹿:[我不会让它们被夺走,我会让它们一直依附在我身上。] 豚鹿:[……可做不到的事,的确是做不到。] 豚鹿:[我的状态越来越差,每天排练完一个人躺在场馆里抱头尖叫,我们早都习惯了,每个人都会这样,也许在食堂,也许在楼梯,也许在食材储藏室,也许在仓库……总之每个人都能找到片空地,然后一个人在里面一边捶地板一边尖叫着哭喊。] 豚鹿:[所以没人会来看我,这很正常,别人也许还处理不过来自己的情绪呢,我只能一个人撑下来。] 豚鹿:[去年的那场首场演出就是以我为中心完成的,我感觉很好,观众都在看我,他们的欢呼声多半都是给我的,我很享受。] 豚鹿:[我更坚定了,我不会放弃,我要做下去,我要一直站在那里。] 豚鹿:[明天演出就正常恢复了,秋葵前几天就在问我,我能不能继续做下去,如果真的不行,他可以再次接回来。] 豚鹿:[……我不明白了,那他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呢,他到底在想什么?我说我想一下。然后今天上午出场馆之前,他说在食堂后面等他一下,我就去了。] 豚鹿:[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我,我走过去,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我。我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秋葵在排练以外的时间说过话了,鲸鲨也靠近不了他,谁都不知道秋葵怎么了。] 豚鹿:[我不知道他说接回去是怎么个接法,我们在这里什么都决定不了,同时我们也什么都不需要做,房间每天有蛙打扫,衣服有蛙洗,什么都不用管。] 豚鹿:[他前几天说,他有办法,只要让蛇和蛙再次爱上他就好了,很容易。] 豚鹿:[……他都这么说了,他就是能做到吧,我对他就是会有这种感觉,他什么都能做到。] 豚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接走我就可以轻松了,可是……] 豚鹿:[我真的不知道。让我选我也选不出来,如果是蛇的决定那也没有办法,可要是把主动权放到我自己手里……我真的不知道了。] 豚鹿:[他说交给我了……这是看出来我的意思了吧,他知道我还是太想要了。] 豚鹿:[已经交给我了……] 豚鹿:[我要……继续……] 豚鹿:[已经是我的了……] (豚鹿失去意识了。) 第18章 砸中了心脏 2004 12月 21:35 〈场馆〉 野兔:[我的耳膜要破了。] 野兔:[能不叫了吗。] (野兔被红鴷扔过来的钻石砸中了心脏,身体空了一整块。) (野兔跳上观众席,在互动座位随手抓起一个观众的手,牵向自己的眼睛。) (观众用大拇指戳进了他的眼睛,在里面搅动着。) 野兔:感谢您的赏赐。 (野兔说完就被豚鹿的绳子缠住了脖子,他被拖下了观众席,绳子爆炸了。) (舞台边释放出雾气。) (野兔的身体碎片全部化成了水,很快蒸发掉了,只剩下一根舌头在地上痉挛着。) (舞台边有一圈长方形的环形水池,里面有很多白色的花瓣。黑雀操控了那里面的水,把豚鹿整个人冻在了冰里,然后捡起那根舌头,在上面咬了一下。舌头渗出血迹。) (野兔的身体从舌头开始复原了。) (野兔睁开眼。) 野兔:[嗯,又见面了。] (野兔躲在雾气后面穿衣服、重新戴耳麦。) (黑雀让冰碎掉,这时豚鹿从里面出来了,被野兔从身后掐住了脖子。) (同时绿蜥一直在观众席上找事先放好的匕首,在某一位观众的座位下面。) (有一个观众手里拿着匕首冲他招手了。) (这个观众和他们是同龄人。看到绿蜥朝他走过来,视线一刻也不从绿蜥脸上离开,紧紧地跟着。) (绿蜥在观众面前单膝跪地。) 绿蜥:要杀了他吗? (观众微微张了张嘴,因为太过高兴,脸上有点想哭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把匕首交给绿蜥了。) (野兔接过绿蜥从观众席上扔下来的匕首,抵在豚鹿的脖子上。) (没见豚鹿说话。) (野兔把腰上的开关关掉,小声对着豚鹿耳边说。) 野兔:睡着了?没下班儿呢。 豚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豚鹿开始挣扎了。) (豚鹿刚要挣脱野兔的手,秋葵就操控一株藤条绑住了豚鹿。) (粗壮的藤条把豚鹿越抬越高,举到了最高的那层观众席的高度,豚鹿的肢体被缠绕着。) (藤条把豚鹿慢慢放下去,一束高压水流瞬间打掉了豚鹿的两只手。) (是海蜇操控了水池里的水,发挥出了水刀的效果。) (野兔还要过去割喉,不小心被地上的血滑了一下,还好没摔倒。) 野兔:[真麻烦啊。我们流出来的血液是不会蒸发的,就和普通人的一样。] (红鴷从侧门推进来一个平板车。) (红鴷掀掉幕布,跳上了平板车上的玻璃缸顶。) (鲸鲨在玻璃缸里,他的双脚已经泡在水里了,水位一直在迅速上涨。) (缸里面的顶部有一块透明隔板,里面放了十几条蛇。) (秋葵用藤条把玻璃缸顶缠住,让鲸鲨无法出来。) (到这里心里都有些没底。) 野兔:[希望黑雀成功了。] (鲸鲨在里面想办法出去,红鴷站在缸顶用话筒问着观众的想法。) (会问好几次,要不要把鲸鲨放出来,或者要不要把蛇拿出来。) (红鴷按了手里的装置,隔板被抽掉,蛇全部掉了下去。) 野兔:[蛇昨天送进来的这一批蛇很难沟通,黑雀求了他们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一只听他的,最后吵起来了。] 野兔:[虽然在我们眼里就是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吵架的画面。] 野兔:[黑雀说“信不信我拿你们泡酒”,似乎被回了一句“一口吞了你”。秋葵没耐心了,直接抓起那些蛇往地上甩,甩几下问一次能不能配合,最后黑雀终于说已经谈成了。] 野兔:[黑雀上个月对着鳄鱼商量的时候也很煎熬,把我们几只小鲨鱼全吞了,水洒得到处都是,最后还是秋葵用藤条给脑袋上砸了几下才谈好的。] (蛇被放出来以后都晕乎乎的,没照着说好的那样去缠住鲸鲨。) 野兔:[我们之所以不轻易用暴力,就是不想造成这种后果。] 野兔:[打得太狠就没劲儿表演了。好了,这一环节算是失误了,鲸鲨只能临时删去一段表演,直接跳到下一段。] (水已经没过鲸鲨的头了。) (鲸鲨在水里扑腾着,身边浮动着十几条蛇。) 野兔:[因为鲸鲨可以在水里呼吸两到三个小时,如果死过去,会立刻再次醒来,开始新一轮的两到三小时,这样一直重复着。] 野兔:[所以他主要负责溺亡的表演,蛙一直在辅助他,教了他很多细节。] 野兔:[能练成这样真的不容易,水里本就不好控制身体,眼睛也不舒服,还要照顾观众,让观众看得足够清楚。] 野兔:[鲸鲨有次问了首领蛙,也就是庆流,人溺水的时候真的会有这些表现吗。] 野兔:[庆流说以后总能知道。] 野兔:[鲸鲨的身体沉下去了。他经历了痛苦挣扎后,装作已经被水淹死,在玻璃缸里一动不动了。] 野兔:[然后玻璃缸就被放在那里,我继续和豚鹿的部分。] 野兔:[秋葵用藤条把他固定在了一块木板上,我拿着匕首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地割下肉来,很快已经见骨头了。] 野兔:[海蜇用水刀将他腰斩,豚鹿继续演着尖叫大喊。] (海蜇的头发在脑后编起来了一个松垮的圈。) (绿蜥在到处给观众送水果。) 野兔:[当然并没有毒,只是让观众有点体验感。] (有些观众很疲惫,像是马上要睡着了一样。) 野兔:[嗯,我懂那种感觉,一在一个封闭的地方看表演,身边全是欢呼声,就更容易困了。] 野兔:[绿蜥说他觉得有的观众来看的不是表演,是我们。] 野兔:[这就是蛇喜欢为我们塑造不同的形象的原因吧,能吸引观众对我们这个人本身的喜爱,也能带来很多效益。] (水在瓶中晃荡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野兔:[这是结束音。这个声音响起,观众就会开始穿外套、拿随身物品了。] (彩虹蛇都恢复好身体,站在离场口给观众发礼物。) 野兔:[今天是平安夜,是我们今年的年末演出。再要看表演,就到明年元旦了。] 野兔:[这些红色的方形小提袋里装的是苹果形状的流心巧克力,内陷是苹果果酱,每份有五颗。] 野兔:[是我们去年的投资方生产的巧克力,那个救了我们的投资方。] (野兔一边发礼物,一边对着观众微笑挥手。) 野兔:明天会下雨哦,不要忘了带雨伞。 野兔:我摸过外面的泥土啦,会下很大的雨哦。 2005 7月 22:15 〈地下二层训练室〉 (鲸鲨从一个圆柱形的水缸里翻出来,无视了黑雀递过来的毛巾,浑身水答答的,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黑雀在旁边站着看着他。) (鲸鲨蹲在地上歇了会儿,再次打算进去。) 黑雀:别泡了。 (黑雀轻声说。) 鲸鲨:我不泡你帮我! (鲸鲨对着他大声吼道。) 黑雀:我来跟你道歉的,我—— 鲸鲨:我听见了。不需要再说一遍。 黑雀:…… (鲸鲨要翻进去,黑雀右手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鲸鲨一拳打翻了水缸,水缸破开,水哗地一下全泄到地上了。) 鲸鲨: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黑雀:我就想—— (跟鲸鲨的大吼比起来,黑雀只是用着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跟他说话。) 鲸鲨:你想什么?你想过来被我打? 黑雀:那你要是能舒服—— (黑雀没往下说了,因为鲸鲨低下头深深地长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缓了一下,再睁开。) 鲸鲨:…… (鲸鲨的舌头在嘴里舔了一下上牙。) (他用压着情绪的声音轻声开口了。) 鲸鲨:黑雀。 (鲸鲨微微张开口,呼吸着。) 鲸鲨:…… (鲸鲨咬了一下舌尖。) 鲸鲨: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再多说一个字,我不知道我会把你怎么样。 (黑雀平静地回答了。) 黑雀:我只想帮你擦擦水。 鲸鲨:…… (呼吸。) 鲸鲨:…… 鲸鲨:出去。 (鲸鲨看着黑雀说。) 黑雀:…… (黑雀转身走了。) 鲸鲨:…… (鲸鲨转身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把几块大的捡起来扔到一边,就在那滩水上躺下了。) 鲸鲨:[他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鲸鲨:[前年我们闲得没事儿干的那段时间,我开始反感听到自己的原名了。] 鲸鲨:[笼外走沙。笼外走是姓,沙是名,我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其他人都不知道还有三字姓,复姓他们都很少见。] 鲸鲨:[在我家那个村子里,所有人都是四个字及以上的名字,叫五或者六个字的很多,七字名是最多的。] 鲸鲨:[那是在一座深山里,见不到外面。] 鲸鲨:[我的双亲都姓笼外走,因为村子里的姓氏都是三个字或者四个字的,一共只有那么十几个姓氏,重姓很正常。] 鲸鲨:[村子里说的也是自己的语言,外人一个字都不可能听得懂,我们只有发音,没有文字,可以说是一种完全脱离普通话的语言了。] 鲸鲨:[我刚来的时候不小心脱口而出过村子里的语言,有些人问我是不是少数民族,我说不是,只是我们自己的语言。] 鲸鲨:[普通话是我拿着双亲让人带回来的书自学的,村子里会普通话、会写字的人算上我也就五六个,其中一个是成年人,剩下都是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 鲸鲨:[那么我是怎么知道普通话的准确发音,以及自己有没有学错呢?] 鲸鲨:[那个成年人可不会教我们,另外几个同龄人会的也不多。] 鲸鲨:[因为村子里会将外面的人诱拐进来,关在圈里,施虐、分尸,我听着那些求救声,才能知道自己学的到底对不对。] 鲸鲨:[我也会偷偷去见那些被关起来的人,让他们教我写字,纠正我的口型发音。那些人不止会普通话,还会好多种我没听说过的语言,从书上来看,应该是其他地方的人说的普通话吧。] 鲸鲨:[我知道他们出不去了。跑出去也会被山下的各种人再送回来,没用的。] 鲸鲨:[因为村子里的几家人原本都是外面的人,他们已经在这里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被改了姓,继续将和他们一样的人带进来了。] 鲸鲨:[比我当时大不了几岁的人,会拿着刀去别人家抢劫,抢不到就捅死,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鲸鲨:[家家都这样,被捅死了再捅一个回去,就这样周而复始,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还待在那里,会不会看到全村死完的那一天。] 鲸鲨:[我对双亲的记忆是模糊的,我只有他们的一张两寸红底照片。他们在别的地方打工,年年托人把钱送回来,再给我带些别的东西。] 鲸鲨:[等不到你们回来了。我一个人一天晚上跑了出去,在山里走了三天。最后一天傍晚,我快要饿死在山脚下的时候,蛇给了我水和食物,把我带到了这里。] 鲸鲨:[我记得我其中一天晚上在狭窄的山路上睡觉的时候,在睡梦中看到了双亲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把鼓鼓的布袋放在地上后,坐在床边对我说话。] 鲸鲨:[我是躺在床上的,刚醒来。后面的梦我就不记得了。] 鲸鲨:[双亲的那张照片我一直放在枕头里面,每天睡前都会看一会儿,也会捂在胸口闭上眼,就那样睡觉。] 鲸鲨:[经常哭到心脏疼,我知道我见不到他们,他们不会回来的,我只能继续在那个无底洞里生活下去。] 鲸鲨:[我上着课突然被围起来打的时候你们不在,我在山里走到浑身麻木,夜晚被一次又一次冷醒的时候你们不在,我听着外面那些人的尖叫哭喊声的时候你们不在,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鲸鲨:[我还要在那里每天晚上咬着自己的手哭着入睡吗,我还要看着那些人对我求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被施虐吗。] 鲸鲨:[我救不了你们,我长在这里,这是我的根,我也是个冷眼畜生。] 鲸鲨:[我一想到死去的那些蟾蜍就更会这么想。是不是如果当初我们都不同意注入,他们也就不会死了呢,我们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鲸鲨翻了下身,用右手摸着自己的记号。) (是在尾椎附近的一块睡莲状的白色皮肤。) 鲸鲨:[太热了。] 鲸鲨:[我的后遗症是怕热,每年一到夏天就会很烦躁,我也没有办法。] (鲸鲨看着自己对面只剩下一小半的破掉的水缸。) 鲸鲨:[我的方法就是从食堂搬很多冰块过来,放到水缸里,在里面泡着,这样我才能舒服一点。] 鲸鲨:[除了在水里呼吸的先天本领,我的后天本领是可以将植物变成燃烧物。] 鲸鲨:[无论是什么种类,只要是植物就可以,我能让它们熊熊燃烧起来。] 鲸鲨:[我今天为什么这样……就是因为黑雀叫了我的原名。] 鲸鲨:[我都告诉过他们了,不要叫了,他却像是想故意跟我开玩笑一样,还是叫了。] 鲸鲨:[我真的不想听到我的名字,那会让从前的事汹涌而来,我真的不想回去。] 鲸鲨:[我知道黑雀他……就是那样。他的思维就是很奇怪,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但我还是很愤怒,我只想跟他发火。] 鲸鲨:[秋葵的后遗症是耳鸣,他发作起来就会静静地在那里等着,他如果突然停下身体不动了,我们就会知道他是耳鸣了。] 鲸鲨:[我很久没进过他的房间了。] 鲸鲨:[他从开始不配合蛇和蛙那时起,就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了,我们都从来不关门的,到现在也是,只有他的门永远关着。] 鲸鲨:[我平时找他他也不理会我,在我还没走到他跟前时就故意忽视我,先一步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鲸鲨:[我不是要找他做什么,我就想看看他,和他待在一起,可连这也做不到。] 鲸鲨:[我们的名字全是庆流起的,他干涉不了别的事,却能为我们起名。起初我们都不适应,在排练以外的时间还是叫真名,后来很快就只叫他起的名字了。] 鲸鲨:[排练过程中是不允许叫真名的,蛇听到就会发火。我们现在也几乎不叫真名了,只叫庆流取的名字。] 鲸鲨:[我已经当双亲死了。我不需要他们,我在那里永远只能看着身边人跑开,只剩下我一个人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想有人能为我做选择,给我一些建议,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鲸鲨:[我填不满的。我在这里已经得到了很多,可我还是无法满足,我想要所有人的感情,我想要全部的爱,就算能得到这些,我还是不会满足,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到什么状况下才会停下。] 鲸鲨:[秋葵,你到底怎么了。] 鲸鲨:[为什么最先离开我的会是你呢。] 鲸鲨:[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继续下去了。] 鲸鲨:[我觉得你离我们真的太远了,远到再往后一步你就会永远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鲸鲨:[会那样吗。] 鲸鲨:[我真的怕我下次闭上眼的时候你就会跑出去,跑去我们也不知道的地方,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鲸鲨:[我不会回去的,我一点都不想回想起那里的事。] 鲸鲨:[秋葵,我不放你走,你不可能离开我。] 2:10 〈宿舍外〉 (黑雀没回房间,就在楼梯口盘腿坐着,望着下面的台阶。) 黑雀:[今天是别睡了。] (黑雀看了一眼自己右边的走廊。) 黑雀:[我的房间在第三个。] 黑雀:[从这里往里数,依次是海蜇、豚鹿、我、绿蜥、野兔、红鴷、鲸鲨、秋葵的房间。] 黑雀:[当时蛇把我们领上来,让按成为彩虹蛇的顺序选房间。] 黑雀:[也就是同意注入的顺序了。我记得是秋葵、鲸鲨、海蜇、绿蜥、野兔、豚鹿、我、红鴷这个顺序。] 黑雀:[我当时挑第三间,纯粹是因为我看野兔右边还空着,我想留给红鴷。] 黑雀:[其实我更喜欢靠里的,跟秋葵一样,我不喜欢离楼梯近的。] 黑雀:[海蜇他喜欢靠外的,他觉得方便。等绿蜥选的时候他左看右看的,好像在算什么,然后选了第四间。] 黑雀:[等到只剩下我和红鴷的时候我一下懂了,他等于是选了当时空着的那五间房的中间,他连我会怎么想都算到了,这样我必定会和他挨着。] 黑雀:[要让我住野兔右边那间,我还真的是做不到,我明知他俩想挨着,怎么可能硬拆散他们。] 黑雀:[而且野兔……他真的是会踹人的那种,站在那我就觉得他会突然往人身上踹一下,而且他不会觉得心里有什么感觉,刚在食堂见到他时我就觉得他是那种眼里只有等级思想里绝对不掺情感的人。] 黑雀:[虽然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但他踹起来是真的狠啊……] 黑雀:[可能看我当时很犹豫,选完以后红鴷还来问我了,问我是不是其实想住倒数第三间,我承认了。他说可以换过来,他住哪都无所谓,我说可是野兔不是为了给你留房间,才选了绿蜥右边吗。] 黑雀:[他说不是啊,他们没提前说过要住一起,压根没考虑过。] 黑雀:[……好吧,是我想太多了。也是绿蜥这家伙也把我摸得太透了。] 黑雀:[还是没换。选都选了就这样吧,我怕绿蜥又整什么别的。] 黑雀:[绿蜥跟我说过,他把我们每个人的梦都看过了,只有红鴷会舔他的手指,他能感觉到是控制不住的那种,好像只要有根手指伸进红鴷的嘴里,红鴷就会本能地想舔几下。] 黑雀:[我说天呐……红鴷这是什么情况,绿蜥说他就不把每个人的梦讲出来了,他觉得都需要一些保留,但他从红鴷的梦里大概能明白为什么。] 黑雀:[绿蜥跟我聊过每个人,经常会分析他们六个之间关系。] 黑雀:[绿蜥分析过自己,说自己总会被一个新环境骗到,对所有新的事物抱有美好期待。他刚来蛇穴时觉得这里的什么都是好的,饭比外面好吃,被子比外面舒服,水都比外面好喝,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知道自己之前在新鲜什么劲儿。] 黑雀:[至于豚鹿和海蜇到底怎么了,我们至今还没瞎聊出来。] 黑雀:[绿蜥身上有种不像人的感觉,就是……很邪恶。他没成为彩虹蛇之前就那样。] 黑雀:[我为什么就是不想和绿蜥走得太“近”呢?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我觉得我一定会被别人改变的,我不喜欢那样,而且我最讨厌妥协,我不要为了别人改动我想做的事。] 黑雀:[那么来讲讲我一直无法说出口的众多奇怪想法吧。] 第20章 两只胳膊分开撑在草地上 (野兔两只胳膊分开撑在草地上,用右手撑着耳垂的地方,就这样看着身下的红鴷。) 红鴷:你能起来想吗,压着胸腔了。 (野兔没动,还是一边看着他一边想。) 红鴷:…… 红鴷:那你换个地儿压行不行,我气都上不来。 野兔:可是我想看着你。 红鴷:…… 红鴷:就没有别的姿势吗。 野兔:没了。你说我还怎么样能看到你。 (红鴷一抱野兔的腰,往右滚了半圈,两人都侧躺着望着对方的眼睛。) 野兔:…… 野兔:这样不行。 (红鴷又抱住他的腰,朝左滚过去,右手放到了他大腿下面,左手扶着他的背,把他抱起来的同时自己盘腿坐了起来,让他侧着坐在自己腿上。) (野兔向右侧过脸看着他。) 野兔:……你是只会左边抱不会右边抱吗。 红鴷:还真是。 野兔:这样我还是看不到你啊。 (野兔现在这样坐在红鴷腿上,身体是正对着窗户的,脚放在草地上。) (红鴷刚想换别的姿势,野兔就挪到旁边坐下了,然后伸平腿。) 野兔:站这儿。 (野兔朝左边歪了歪头。) (红鴷起身,双腿分开站在草地上,脚之间就是野兔的双腿。) 野兔:坐。 (红鴷坐在了他大腿上,可这样腿还是曲着的很不舒服。) (野兔用手把他的膝盖往下按到草地上,把他整个人往靠近自己这边挪了挪。) 红鴷:你! (红鴷受不了这个坐姿,想站起来,被野兔按住右肩了。) 红鴷:你疯了吧你…… (红鴷小声说着,还是想起来,但这样使不上劲儿,而且野兔还按住了他的膝盖,更没法发力了。) 野兔:坐着嘛。 红鴷:野兔…… (红鴷低着头一直想起来,但只能抬起来一点点身体,野兔按着他不松手了。) 红鴷:啊…… (红鴷朝窗户看了一眼,脸上很为难的样子。) 野兔:不会有人来的,都在宿舍呢。 (红鴷不挣扎了,只能保持这个夹住野兔双腿的姿势坐着。) 野兔:这就对了嘛,坐一会儿就习惯了。 红鴷:习惯不了。 (红鴷有些生气地瞟了他一眼。) 野兔:你说你为什么觉得选错了。 红鴷:演不了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我既然什么都做不了,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然后慢慢地我就…… (红鴷想着那段漫长的煎熬期的感受。) 红鴷:我开始觉得一想到他们就很痛苦了。 (红鴷看着一边的草地,野兔看着他。) 野兔:…… 野兔:出去以后你还回去吗? 红鴷:出去?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野兔:我觉得这个地方不会一直存在。 红鴷:…… 红鴷:我当然不会回去。 野兔:就你当时穿校服来的,你不想出去以后继续上学吗。 红鴷:我哪知道他们还在小学门口蹲人,直接让我带着到我家去了。 野兔:你零三年那会儿就问过我了,你当时说觉得你在这儿赚着这种钱,你家人只拿了那一点钱,觉得对不起他们。 红鴷:我问过你吗? (红鴷不记得了。) 野兔:然后你又觉得想和他们断绝了,所以你再过几年想法还是会变啊,选不选错都已经选了,你还想这些干什么呢。 红鴷:每个人来这儿都后悔啊,可是就算再选一次还是会这样,当时确实都无处可去了。 野兔:是啊,我挺后悔的,我要是不跟蛇走…… 野兔:算了,我不走要么死路边儿要么被抓回去,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千万要让我死。 (红鴷看着他。) 红鴷:我们现在就算走了也没地方能去。 (这片草坪外就是道路,这里是游乐场内,远处能看到摩天轮和几处高耸的器械。) 野兔:可是第二批还有得选。 (两人的额头都被阳光烫得有些发晕。) 红鴷:我们能救他们。 野兔:…… 野兔:已经都成蟾蜍了,我们做不了什么了。 红鴷:还有人活着呢,我知道他们还没打完。 野兔:不多了吧,我们当时也就十几天。 红鴷:没有吧,我觉得更快。 (野兔用自己的左手和红鴷的右手十指交握上去。) 野兔:你想做我就和你一起做。 (野兔的袖管上去了一些,能从缝隙看到里面有密密麻麻的伤口。) 红鴷:[那是我们从零三年开始,一个接一个学会的获得快乐的方法。] 红鴷:[我们并不是只有在注入焚烧液的时候才会疼,我们在自我结束的意愿很强烈,或者情绪状态很差的时候,痛觉就会恢复,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红鴷:[那天黑雀很震惊地扶着在流血的手臂来找我们,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疼。] 红鴷:[……没人说话。] 红鴷:[……] 红鴷:[嗯,所有人都发现了,只是他先说出来了。] 红鴷:[蛇和蛙办公室有很多裁纸刀和刀片,裁剪档案和剧本用的,有时会把剪刀、裁纸刀、胶水这类文具带到场馆一边商议事情一边用,我们就会从里面拿刀片,蛇和蛙都没发现过。] 红鴷:[所以每个人抽屉里都能找到那样的刀片,是我们给自己用的。] 红鴷:[真的很快乐啊,我们为了获取那样的痛感,就会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用力回想从前最痛苦的记忆,这样等刀片划破皮肤时,我们就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喘息的美妙感了。] 红鴷:[后脑勺会有一股暖流,我们从来没那么快乐过。] 红鴷:[我是被粘合,所以伤口会瞬间合上的,我无法保留伤口。] 红鴷:[他们三个可以,野兔会让我摸他手臂上的伤疤,这样我就会舒服很多。] 红鴷:[那和注入焚烧液的感觉可不一样,那种感觉我们死也不想再受一次,可这种痛是令人享受的,会上瘾。] 红鴷:[蛇逐渐注意到了,没有把刀片收回,只是用着“我还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吗”的轻蔑笑容俯视着我们,说排练之前清理干净,不要带着这种痕迹进场馆。] 红鴷:[蛇觉得我们是在渴求关注、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和同情,也是我们这个年龄“自以为自己过得很悲惨”的通病。可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做给任何人看,我们压根没想到别人,我们只是想要快乐。] 红鴷:[蛇越是看着我们冷笑,然后当着我们的面儿几个人聚在一起嘲笑我们,我们越是胸中暗火烧起来,好像要把自己烧坏了,我们明明不是那样的,他们却那么看待我们。] 红鴷:[而且我们为什么在那段时间会突然那样呢?是因为蛇说都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应该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演出,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红鴷:[怎么是我们的问题呢?难道不是首领蛇明知疫潮已经开始,还不取消演出,最后导致游乐场封停。] 红鴷:[当时如果没有照常演出,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 红鴷:[我们也知道当时闲了几个月后,蛇穴很难支撑下去了,因为事先备好的资金已经花完了,又不能靠演出让钱流进来,那还能怎么办呢。] 红鴷:[因为这个蛇很精神崩溃吧,也是那段时间蛇和蛙开始分裂了。] 红鴷:[蛇要面对的问题当然比我们要面对的多,所以我们当时被责怪也没怎么生气,只想着他们确实比我们更辛苦。] 红鴷:[但过去得越久,当时的记忆越是在脑海里膨胀扩大,我们越来越恨了。] 红鴷:[最近第二批进来了,我不知道能见到几个和我们一样的彩虹蛇,也许会一个都没有。] 红鴷:[而我竟然……我心里是渴望看到新的彩虹蛇的。] 红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见到新的血液,想能见到不同的人,我就是会有这种欲求。] 红鴷:[我们成为彩虹蛇是一种幸运吗?] 红鴷:[我越来越觉得,这似乎只是最基本的机会,要想更好地活下去,这才刚刚开始,那么多人在追求的竟然就是一个能被折磨的机会吗?] 红鴷:[连受辱的机会都没有,那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啊。] (野兔左手在红鴷右膝外侧拍了拍。) (红鴷才回过神。) 野兔:不想起来了? 红鴷:你又没叫我起来。 (红鴷慢慢站起来,收回腿站到一边。) 野兔:我想站起来好几次了,你没反应。 红鴷:没有啊? 野兔:没有什么。我腿动了好几下了,你不动。 (野兔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细细的小草。) (红鴷肩后面也沾了叶子,野兔帮他拍掉了。) (红鴷翻进去,但腿分开坐在了窗框上。) 红鴷:投票吗? 野兔:你问豚鹿。 (红鴷右腿跨进去了。野兔也翻了进去。) 16:45 〈宿舍〉 (五个人都在豚鹿的房间里,大致围成一个圆坐在地板上。) (豚鹿斜对着门,红鴷背靠在床,在豚鹿右边。鲸鲨在豚鹿左边,和红鴷斜对面,黑雀坐得离其他四人比较远,在墙边,红鴷的右边是海蜇。) (豚鹿把七张上下折了一下的便签纸拿在手里,看着上面的内容。) (都打了一个勾。) 豚鹿:七票同意,零票反对。 黑雀:秋葵怎么办。 (黑雀左腿曲起,右腿伸平,左胳膊放在膝盖上。) 豚鹿:他门敲不开也没办法。 (野兔低着头闭着眼进来,倒在了床上。) 海蜇:你俩刚才不还好着吗? 红鴷:突然就这样了,回来路上他说困。 黑雀:头疼吗? 野兔:嗯,心脏也好难受。 (野兔脸上很难受的样子。) 红鴷:怎么感觉越来越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海蜇朝红鴷微微探了下身,红鴷倒过去低头听他说。) 海蜇:让庆流买点安眠药进来。 (海蜇小声说。) 红鴷:可是那—— (红鴷想说药物没用。) 鲸鲨:他意思心理作用。 豚鹿:让他每天睡前定时吃,说不定儿作用。 红鴷:那还要安眠药吗?直接随便弄点什么—— 海蜇:不行,就要是安眠药,别作假,让他相信有用。 红鴷:……好,我跟庆流说。 黑雀:你能行吗? 红鴷:我为什么不行? 黑雀:上次我们说给他要个眼罩能好点,然后你过去一个字没说就哭了。 (野兔笑了出来。) 红鴷:你不睡了吗。 (红鴷快速朝他说了一句。) 野兔:太搞笑了,我也控制不了。 (野兔的声音还很疲惫。) (红鴷一下爬起来跪在地上,左手撑在地上,右手伸过去扯了一下黑雀的脸颊。) 野兔:那最后怎么要来的? 黑雀:秋葵啊。一句话就解决了。 (因为野兔后遗症发作的时候头也会跟着疼,现在所有人说话都很轻。) 豚鹿:我再去叫一下。 (豚鹿刚要起身,被鲸鲨叫住了。) 鲸鲨:别去了,他不会出来的。 红鴷: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鲸鲨:我觉得他不会选。 红鴷:……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红鴷:本来也没有具体计划,我们只是投个票,既然秋葵不投,那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豚鹿:我其实不想把他们杀了。 (豚鹿突然说。) 黑雀:那你投同意干什么? 豚鹿:……我也不知道。 (红鴷看着豚鹿。) 红鴷:…… 豚鹿:我们如果把第二批全杀了,不光是蟾蜍,还有还没注入的人,我总觉得会有人能成功…… 黑雀:成功了然后呢,再过一遍和我们的一样的生活吗。 豚鹿:所以我投了同意啊,我只是说我这么希望……我想见到第二批成功的人,但还是……别跟我们一样了,早点死最好。 黑雀:我们现在这个票投了跟没投一样。该不会除了我以外都跟豚鹿想得一样吧? 鲸鲨:没有,我不好奇第二批,我想帮他们早点结束。 海蜇:我也没兴趣啊,把他们带来干什么呢,不如就当第二批从来都没发生过。 黑雀:你这意思是连蛇和蛙也杀了? 海蜇:我没这意思。 黑雀:你说当不存在只能是这个意思啊,我们可没人有抹别人记忆的本领。 海蜇:我想当不存在。不行吗。 (黑雀看向红鴷。) 黑雀:你呢。 红鴷:我只是觉得我们再这样下去能过几年啊?五年以后我二十了,秋葵二十一了,还会有人看我们吗?没有新人接上真的还能做下去吗? 海蜇:你这想太远了吧。 红鴷:不远。五年一下就过去了,你们不觉得这五年像一瞬间的事吗?还会有观众来吗?要是没人看了我们怎么办?蛇会拿我们怎么办? 黑雀:那你为什么投同意啊。 (黑雀彻底不理解了。) 红鴷:我能怎么办,你们不都希望是这个结果吗? 黑雀:谁告诉你的?豚鹿让写纸上折起来,没让直接举手,就是为了别有心理负担,你这完全把他的心思浪费了啊。 (红鴷看向豚鹿。) 豚鹿:……嗯。 (豚鹿承认了。) 红鴷:我——我也不是…… 黑雀:你是什么? (红鴷不知道该怎么说。) (海蜇沉了口气。) 海蜇:他就是还是想他们死,虽然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他还是不想那些人受罪。 鲸鲨:你们觉得我们还能演多久? (都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豚鹿:要是再有一次传染病…… 野兔:我觉得至少十年内不会有了。 (野兔坐了起来,屈膝靠着背后的墙,看样子已经恢复了很多。) 海蜇:噢你觉得?你摸泥土感觉出来的? 野兔:你们不觉得和我们有关吗? 鲸鲨:你弄的?那别我们,跟我们没关系。 (都看着床上的野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 野兔:那段时间我们都心慌啊,很难受的那种。 (都想了一下。) 豚鹿:……是,疫潮一开始就不难受了。 野兔:我觉得我们有这个共同本领,蛇没告诉我们的太多了。 红鴷:他们大概也不知道。 野兔:我们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其实已经不需要靠他们了。 海蜇:绿蜥不是一直研究着吗。 野兔:我跟他聊了,他说他跟庆流试探过后遗症的影响因素,庆流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都吸了一口气吊在那里。) 豚鹿:他也真是……挺敢的。 鲸鲨:庆流最讨厌被试探了。 野兔:他知道啊,但他太想知道了,就跑去问庆流了。 海蜇:庆流到底哪一年的? 红鴷:七八年。 海蜇:看着感觉也就二十出头。 鲸鲨:五年前就二十出头现在还二十出头吗。 海蜇:我当时就觉得他也就二十,哪有二十三,感觉刚刚二十。 鲸鲨:他生日十二月的,我听过蛙说。 海蜇:那当时也就刚二十二。 野兔:不过他真的好——高啊,他有多高? 豚鹿:一九五。 (都“哇……”了一会儿。) 黑雀:天呐……他哪人啊? 豚鹿:他是外籍,秋葵说的。 鲸鲨:混血吗? 豚鹿:不是。就是蕨心出生长大,为了生孩子才定居梨水了,孩子妈妈一家在梨水。 黑雀:他都有孩子了?! (都更震惊了。) 豚鹿:都是秋葵说的。庆流愿意跟他聊。 野兔:他啥时候有的孩子? 豚鹿:两千年的。 红鴷:啊?那我们见到他那会儿都已经有了,完全看不出来…… 海蜇:你是觉得有孩子以后就咋样了…… 红鴷:不是……就是看不出来啊,你们看他像有孩子的人吗? (都觉得确实不像。) 鲸鲨:那现在都六岁了,他这…… (鲸鲨觉得想象不到植择流会怎么带孩子。) (海蜇还盘着腿,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 海蜇:他应该会挺暴躁的那种吧。 红鴷:说不定他只对自己孩子好呢? 黑雀:我看不像。也不知道他孩子会被他折磨成啥样。 野兔:说半天又说庆流了。到底怎么办? (都看向豚鹿。) 豚鹿:…… 豚鹿:不做了。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就不做。秋葵没投就当反对。 (海蜇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红鴷:这就走了? 海蜇:我去看看绿蜥。 (绿蜥蜷缩在床上,用力压着腹部。) 绿蜥:[不知道这跟生孩子比哪个疼。] 绿蜥:[……肯定还是生孩子更疼。] 绿蜥:[所以都……那么痛苦地把我生下来了,两箱水蜜桃就把我给别人了吗。] 绿蜥:[喂……那可是门儿对门儿啊,你们这都能坦然自若,那我也是没话说了。] 绿蜥:[双亲觉得把我养大实在是太难以承担了,那种责任感让他们越来越恐惧我,好像我会一口咬住他们,然后整只生吞进自己的胃里。] 绿蜥:[于是四岁就把我送了,给邻居。] 绿蜥:[每天出门儿都能碰见啊,两扇防盗门中间隔了不到三米,真亏他们没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啊。] 绿蜥:[邻居是独居的,比双亲大五六岁,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我,总之挺高兴地提了两箱水蜜桃给双亲,就把我从他家对门儿领过来了。] 绿蜥:[这样每天都能遇到双亲,双亲就正常和邻居打招呼,看着我笑一笑。] 绿蜥:[……好么,这你们笑得出来。] 绿蜥:[把你们骨肉弄走了挺开心是吧,终于一身轻了。] 绿蜥:[你们知不知道晚上我都听得见你们在隔壁走路说话啊?] 绿蜥:[……真的挺搞笑的,我觉得自己活这么多年都挺可笑。] 绿蜥:[邻居他……我叫的是伯伯。对我就……就是正常对待吧,伯伯这个人一个人过得感觉挺自在,每天自己做三顿饭,吃的时候问我两句“晚上吃啥”“明天吃啥”。我说看你想吃什么。他不会回答,会继续自言自语几句“今天火开大了,炒得有点老”这种话。] 绿蜥:[他也不多跟我说话,也不让我做什么,感觉就是买了个摆件儿回来,放到家里他开心。摆件儿当然没有作用了,不能用不能吃,就是放在那里填个地儿。] 绿蜥:[他没发过脾气,没哭过,没特别激动过,没有特别的嗜好,就是爱看电视,我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总之他就是从白天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天亮。] 绿蜥:[夜里灯都关着,就电视开着,他盘腿坐在会吱呀吱呀发出声响的木地板上,脸被电视光照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好像看不瞎似的。] 绿蜥:[……他看电视的时候很一惊一乍,跟换了个人一样,我经常被他吓一下吓一下的,动不动就听他突然嘎嘎大笑一声,笑得很像是边哭边尖叫的声音。或者冒几句带着点方言的感叹词,再拍几下手,边大笑边拍地板,跟在叫楼下的上来跟他一起看一样。] 绿蜥:[他爱看那种……恩恩怨怨世世代代纠纠葛葛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的电视剧,我有时候坐沙发上看一眼,真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低着头笑到失声。] 绿蜥:[那这样“平静”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走呢?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自己出去,不想再在那扇防盗门里面待着了。] 绿蜥:[我在公园里睡了三个月,翻垃圾桶、在人身后偷偷跟着,等他们扔吃剩下的食物和水、捡瓶子换钱,晚上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把衣服往下拽拽,把手再往里缩缩。没有人来找我,没人多看我一眼。] 绿蜥:[我很喜欢那个公园,有湖、有船、有树、有篮球场、有各种蘑菇形状的可爱的垃圾箱,店铺里卖好多玩具,每天都能看到人吹泡泡,听到玩具轮子压过石子路的声音。] 绿蜥:[真是美好啊,怪不得每天都很多人来。] 绿蜥:[我喜欢听树叶的声音,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我喜欢天快要黑,还蒙着最后那点白的感动,我在那种时分总会想要哭,觉得什么都好安宁,空静得让人以为就算现在被在睡梦中一刀捅死,也是悄无声息的。湖水的气味也好闻,草地被水浇湿,湿漉漉的样子也好看,天就快要压下来了,还差一点。] 绿蜥:[还能看到这个世界,但看得又不是很清楚,我喜欢那样,不用看到别人的眼神,不用在乎别人的情绪,我喜欢天快要睡着的样子,即将入睡的时候总是最幸福的。] 绿蜥:[“窗窗相灭鸟息还,藏喙埋身翅可含。白照踏湖闻锁坠,草枯穷岸赶鸭迁。朔风断骨浑无骇,畅雨开怀却道怜。门扫日沉衾反厚,来时羽满显薄斑。”] 绿蜥:[这是我在公园睡了快一个月时写的,在脑子里。] 绿蜥:[题为《窗窗》。] 绿蜥:[就在我即将被这个世界吃掉的时候,蛇来找我了,我想在那里睡觉和在这里睡觉有什么不同吗,于是便来了。] 绿蜥:[还在食堂睡觉的时候其实比在宿舍睡得好,一闭眼就能睡着,一睁眼就是天亮,也不会觉得起不来,应该是人和人在一起睡觉,就会更容易睡着吧。] 绿蜥:[庆流说他不喜欢蛇的剧本,但他还掌控不了。] 绿蜥:[“还”?] 绿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强忍着什么,而且他就快要得到了,只需要再把忍耐吞下去一段时间。] 绿蜥:[他这个人很可怕啊,什么都能演下去。] 绿蜥:[他帮我们做了很多事了,我不知道最终我们需要偿还什么。] 绿蜥:[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次听听水流的声音。] 绿蜥:[我想听水流时强时弱的声音,我会捕捉每一个猛然汹涌的时刻,像是它们在一下下朝我的耳边扑过来,我却怎么也抓不住它们。] 绿蜥:[我想去河边趟一次水,感受石头冰凉光滑的触感,看看石底的泥沙里有没有小鱼苗或者小螃蟹。] 绿蜥:[但我还是这副即将饿死的样子,躺在床上,连下床穿鞋也做不到。] 绿蜥:[这是……第六年了,已经……过了六回了。] 绿蜥:[泥土会让我们记住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21章 七票同意,零票反对 (海蜇进来了,直接在他床边坐下。) 海蜇:七票同意,零票反对。 绿蜥:那怎么办。 (绿蜥声音很虚弱。) 海蜇:不做了。 绿蜥:…… 绿蜥:[我是希望做的。] 绿蜥:[我觉得断在我们这里,才会让我的肚子没有那么疼。] 绿蜥:[……为什么我这么想呢?] (绿蜥感觉胸中一下烦躁翻涌起来了。) 海蜇:我今天没法帮你揉,也碰不成你。 (海蜇隔着被子把左手放在他背上。) 绿蜥:[他的后遗症是体温低。成为彩虹蛇以后,他的体温就比普通人要低一些了,发作起来更是浑身跟个冰块儿一样。他说他自己还好,也没有冷得受不了,就是感觉好像内脏都被冻在冰窖里一样,身体里有些发疼,他会觉得自己的后腰都在往外散发丝丝寒气。] 绿蜥:这会儿第二批都在被注入吧。 海蜇:我们都不做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绿蜥:明年俱乐日要纪念的人不是更多了。 海蜇:你都想明年了。今年二月四都才过没多久。 海蜇:[零一年的二月四日,那天有一个人因为被注入水乳剂而死亡了,也是蛇穴里第一个这样死去的人。] 海蜇:[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蟾蜍或者彩虹蛇,一大部分人打完针其实直接就死了。] 海蜇:[那时样品还没有全部进入蛇穴,那个人是因为身体有问题,求着蛇给他打的针。] 海蜇:[其实身体不好成那样,已经过不了标准了,可蛇当时不愿意放过一线可能,还是把那个人带了进来。] 海蜇:[蛇把那天定为俱乐日了,每年的这天,我们都要吞下一捧泥土,在心里对死去的人表达感恩。] 海蜇:[……是啊,刚才也没人想到这点,如果我们不行动,明年是第七个俱乐日,那时要感恩的人又要比现在多了。] 海蜇:[……已经决定了,更改不了了。] 海蜇:[秋葵这几年一直不在私下和我们说话,排练以外的时间不会见我们一面,但他有跟我说过,说我很重要。] 海蜇:[是零三年封停的那段时间里说的,我当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就只是应了一声,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不会有人对我这么说的,只有秋葵会这么说我。] 海蜇:[因为这句话哭过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了,我想秋葵一定是在乎着我们的,我不觉得秋葵会丢下我们不管。] 海蜇:[所以我逐渐地会在心里想着秋葵会怎么做,然后替他做到,我觉得这是我感谢秋葵的方式。] 绿蜥:很快啊,一下就到明年了。 海蜇:你先看看晚上排练你怎么办吧。 绿蜥:我爬过去啊,还能怎么办。 绿蜥:灯塔水母。 (绿蜥像是在叫海蜇。) 海蜇:嗯? (海蜇不懂。他的头发今天在头顶右侧扎了一个小包。) 绿蜥:庆流说的,你是灯塔水母。 (海蜇想了一下。) 海蜇:啊……那个跟夹心软糖一样的东西? 绿蜥:你爱吃橘子味儿的是吧,我也是。 海蜇:那当然是橘子味儿的最好吃了。 (海蜇突然疑问了。) 海蜇:庆流为什么要给每个人找一种动物取名啊? 绿蜥:因为他喜欢动物。他不喜欢人。 海蜇:那红鴷呢? 绿蜥:橡树啄木鸟。 绿蜥:[总觉得庆流是不是很讨厌红鴷啊……] 海蜇:他从来没说过是怎么选的。你能明白他的脑子吗? 绿蜥:问我干什么,谁能明白他。 海蜇:你和他交流很多啊,你们不是爱聊剧本吗。 绿蜥:他说给我选科龙是因为他喜欢。 海蜇:就因为喜欢? 绿蜥:……我感觉还有别的原因,但他没说。 绿蜥:你一说我还真的有点想吃夹心软糖了。 海蜇:让庆流带点进来。 2007 7月 10:00 〈玻璃房〉 (豚鹿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在植择清面前盘腿坐下。) 豚鹿:你叫植择清? (植择清在屈膝坐在地板上,背后靠着床,双只胳膊都伸平顺着膝盖搭下去。) (植择清看了他不到两秒,然后很快微微低下头移开了视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豚鹿说话的样子。) 豚鹿:[嗯?] 豚鹿:[这是怎么了?] (豚鹿先是有些疑惑,然后明白了。) 豚鹿:[噢,跟我当年性格还挺像。] 豚鹿:[都忘了自己以前什么样了。] 豚鹿:没给你取名吗? (植择清只看着左边快速眨了眨眼,头更低了。) 豚鹿:[不想说话吗?] 豚鹿:[第二批就成了他一个,他这一年多了也没人可说话,该不会语言功能已经没了吧。] 豚鹿:[天啊……] (豚鹿抬头环顾了一下这个房子。除了天花板和地板,三面都是透明玻璃,里面和外面能互相看到,自己右手的这一面是面镜子墙。) 豚鹿:[房子挺大的,床是软包双人床,比我们的好多了,不过没有桌椅。] 豚鹿:[这里就是一张床,别的什么也没有。我进来的时候有看到走廊边放着一副桌椅,不过也都是软的,应该是给他吃饭用的。] (豚鹿心里有些畏惧感出现了。) 豚鹿:[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豚鹿:你知道我是谁吗? 植择清:豚鹿。 (植择清立刻回答了,不过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说的。) 豚鹿:你现在都会什么? 植择清:……你闭眼。 (豚鹿照做了。) 植择清:……嗯,好了。 (豚鹿有些不懂。他睁开眼,不理解地看着他。) 豚鹿:什么? (植择清终于再次和他对视了。豚鹿能感觉到植择清的脑子此时运转得很慢,肯定是他突然睁眼,还没反应过来,才没有把视线移开。) 植择清:只能闭眼看。 (豚鹿有些没办法地笑了一下。) 豚鹿:那……那你说吧,你会什么。 植择清:我如果和你视线接触,可以操控你的精神。 豚鹿:现在这样不算吗? 植择清:我想做才行。 豚鹿:噢……那能操控到什么程度? 豚鹿:[蛇没把他的详细情况告诉我们,只说了他很危险,所以放了这么久才能让我们见面。] 豚鹿:[这个房子也是为了能时时刻刻监视到他。] 豚鹿:[原来是这种本领吗。] 植择清:昏睡、平静、疯狂、激动、出幻觉,现在就是这些。 (豚鹿一边听一边记下。) 豚鹿:好,做一次。 植择清:我不能伤害你。 (植择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眨得有些慢,目光也有些迟缓,虽然是在看他,但更像是内心空白地睁着眼,对着一个地方自言自语的样子。) (豚鹿摇头。) 豚鹿:你伤不到我。 植择清:为什么?因为你是首领吗? (植择清的说话声是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的。) (豚鹿暂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累。) 豚鹿:……跟那个没关系。我有自信你伤不到我。 植择清:你选一个。 豚鹿:幻觉。 (植择清的视线和豚鹿连接,一瞬间眼神和表情都变得更加无感情了。) 豚鹿:[我听到了愉快的笑声。我觉得这不是幻觉,它就在我耳边。] 豚鹿:[可我从没听过这个声音。] 豚鹿:[太近了,太近了……] 豚鹿:[!] 豚鹿:[我看到了一个昏暗老旧的厕所,母亲靠墙坐在地板上,肚子高高隆起,米色裙已经被卷到了脖子上。她的皮肤上渗着汗水,让她的身体一直打滑,她好像无法站起来,手拼命握住淋浴龙头,脚也一直蹬着瓷砖地板,可每回都重重地坐回了地上。] 豚鹿:[她痛苦地看向了外面,客厅沙发上有人,那个人神情严肃冷漠,朝右移开了视线。] 豚鹿:[我想出来了,但没有用,我好像已经能闻到血腥味儿了。] 豚鹿:[……是湖水和血腥味儿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到了湖边,我没来过这里,天空透亮,湖水荡漾,树轻轻摇动着枝叶,一群人坐在桌前吃饭,然后突然抱起烧着火焰的柴火朝母亲砸了过去,火顺着头发腾地一下蔓延开了。] 豚鹿:[我想伸手过去,眼前的景象却一下全部消失了,我躺在了门口,头抵着那面镜子墙和门这边的玻璃墙之间的墙角。] (豚鹿和镜子墙之间没有间隙。) 豚鹿:[植择清骑在我身上,双手压着我的手腕,双腿也死死夹着我的大腿。] 豚鹿:[我感受到这个力度了,他的确很强。] (植择清的脸上终于有表情了,他眼里有些焦急和担心。) 植择清: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应该先把你绑起来,你乱动我就看不到你的脸了,没法结束控制。 (豚鹿躺在那里望着他的眼睛。) 豚鹿:好漂亮啊。 (豚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看得走神了。) 植择清:……什么? (豚鹿又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不自觉浮现出微笑了。然后他轻笑了一下。) 豚鹿:我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很清净,让人一直盯着想看,我都不想起来了。 (植择清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豚鹿才注意到植择清的脸颊上有好几道很深的指甲抓痕。) (他心里痛了一下,是发着凉的抽痛。)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摸着那些划痕。) 豚鹿:对不起啊,把你…… (豚鹿想说弄疼了。才想起来他们不会疼的。) (植择清像是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脸被抓了,只是焦急担心地看着他。) 植择清:你怎么样? 豚鹿:…… 豚鹿:[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对我的感情这么的……深厚,我有些异样感。] 豚鹿:你的腿和手可以松开了。 豚鹿:[这个力道比秋葵强。我很清楚。] 植择清:……噢。 (植择清赶紧从他身上起来了。) (两人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豚鹿:你是九七年的? 植择清:嗯。 (植择清还是屈膝坐着,只不过这回双手放到了大腿下面,右手抓着左手腕。) (两人能正常对视了。) (豚鹿感觉到植择清已经放松了很多,但反应速度还是很慢。) 豚鹿:[为什么进来就不问了。感觉再让他回想一遍也太痛苦了。] 豚鹿:后遗症呢? 植择清:进食障碍。 豚鹿:现在是什么情况? 植择清:[……意思是会越来越差吗?] 植择清:我两天左右能吃进去一点,要吃得很慢才不会反胃。 豚鹿:你尽量让自己情绪好一点,不要想以前的事了。 植择清:我都不记得了。 豚鹿:……不记得? 植择清:进蛇穴之前的记忆完全没有了,在这儿的一年多的记忆也很模糊。 (豚鹿觉得很不对劲。) 豚鹿:蛇没说为什么吗? 植择清:没有。 豚鹿:…… 豚鹿:[第二批水乳剂劲儿很大,是不是有副作用了?] 豚鹿:[可能他和我们不一样,除了后遗症还会有别的损伤。] 豚鹿:其他的呢? 植择清:都正常。 豚鹿:身体在正常生长吗? 植择清:嗯。 豚鹿:[那就没事。他是健康的。] 植择清:你刚才说情绪…… 豚鹿:嗯?怎么了。 植择清:我就是不能有情绪,我要在完全没有情绪、没有感情的时候才能稳定地操控。 豚鹿:[那确实很多地方都跟我们不一样了,我们是不能犹豫,要内心坚定。] 豚鹿:那你这一年都把情绪控制在现在这个状态吗? 豚鹿:[怪不得他是这种状态,情绪被从身体里抽离了一样。] 植择清:不是,我经常躺在地上一边尖叫一边哭,但今天没有,所以他们能让你见我吧。 豚鹿:这种时候就是完全操控不了了吗? 植择清:我会失控。 豚鹿:……本领失控? 植择清:我伤了两个人,一个烧死一个烧伤。 豚鹿:你烧的? 植择清:他们进来送饭,我当时在哭,然后视线不受控地和他们对上了。我操控了其中一个人去外面的草坪点火,另一个人为了救他被烧死了,点火的人没死。 豚鹿:是俱乐日那天吧?我们听到消防车的声音了。 植择清:……今天是几号? 豚鹿:今天…… (豚鹿也不清楚。) 豚鹿:五个月前的事儿了。 植择清:…… 植择清:都五个月了。 (植择清的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植择清:你们每年都要吞泥土吗? 豚鹿:很多人需要我们感恩。 植择清:…… 植择清:[怎么会做这种事。但他看起来真的会过这个节日,所以我不能再评判了。] 豚鹿:烧死了你就停下来了吗? 植择清:我把眼球挖出来了。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方法,但我当时觉得挖出来就能停止操控。我醒来就是第二天了。昏过去之前我咬破了舌头。 豚鹿:怎么会昏过去? 豚鹿:[我们没有因为缺一点肉体就昏过去的经历。] 植择清:每次操控完,我都会觉得很累,好像眼皮都睁不开了。 豚鹿:…… 豚鹿:[他这个情况跟我们方方面面都不一样。] 豚鹿:[我们不会本领失控,除了刚成为彩虹蛇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可能会做一些事,但做了那次以后就不会了,我们平时也不觉得自己会失控。] 豚鹿:[我们只会因为内心不够坚定而无法将本领更好的发挥出来。比如红鴷的先天本领是和钻石有心灵感应,他能感知到钻石的位置,他投掷出去的钻石可以击穿墙体,甚至摧毁建筑物,但如果想法不够坚定,就是一个普通的钻石,发挥不出作用,或者只能击破一面薄玻璃。] 豚鹿:[怎么会本领失控……我没办法想象。] 豚鹿:[他说用完本领就困,这个我们也没有,不然我们要怎么演那么多场。] 豚鹿:[怪不得蛇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估计蛇和蛙都还没把他研究透。] 豚鹿:后来还失控过吗? 植择清:没了。因为这个房子,你们只要不进来就没事。 豚鹿:玻璃? (植择清考虑了一下。) 植择清:……中间只要有隔挡,我的本领就用不了,护目镜或者窗户,我必须直接和你的视线接触,隔了东西就不行。 豚鹿:冰块呢? 植择清:不行。不管什么材质,一块布也行,一张纸也行,就是我不能中间隔了一层什么再看,我要直接看到。 豚鹿:[那还是有办法的。黑雀可以把水变成任意形状的冰。我也可以用布块缠住他的眼睛。] 豚鹿:那……那次没事吧? (豚鹿关心地看着他。) 植择清:……我? 豚鹿:蛇怎么说的? 植择清:说是那两个人的问题,不应该随便看我。 豚鹿:…… 豚鹿:[我懂了。他现在在蛇穴里是最重要的了。] 豚鹿:[我们问了蛇,蛇说目前还没给他做过任何训练。也就是说他没有我们那些痛苦经历。] 豚鹿:[蟾蜍他们自己处理掉了,没给植择清用。] 豚鹿:[蛇其实是让我来教他表演技巧的。同时要我收服他。] 豚鹿:[也就是用首领的位置压制他,让他听话。] 豚鹿:[今天先不要做那么多吧,我要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他。] (豚鹿往右边转过头,看着镜子。) 豚鹿:你知道你这个房子以前是什么吗? (植择清也向左转过头,看着镜中的他们。) 植择清:……不知道。 (植择清不知道豚鹿为什么突然看着镜子说话。) 豚鹿:是研发水乳剂的实验室,隔壁也是。 (豚鹿抬起右手挥了挥手。) (植择清不知道豚鹿突然干什么。) 豚鹿:这是单向镜。 植择清:……你们一直能看到我? 豚鹿:昨天才看到的。 (豚鹿把头转回来了,植择清也是。) 豚鹿:隔壁是排练室,我们刚成为彩虹蛇的时候每天都用,后来就用得很少了。那边比这边空间大不了多少,不够我们用。后来我们一直在别的一些地方排练。 豚鹿:我们也没来过这里,只在那边看到过这个房子几眼。 豚鹿:[当时还是空的啊……] 豚鹿:那边的这面墙上挂了一个投影幕布,我们一开始总觉得那是镜子,老跑过去掀起来看。蛇觉得我们会分心,就又在上面加了一层酒红色的舞台幕布,然后没人再去掀过。 植择清:那你刚才…… 豚鹿:他们七个现在就在隔壁看着我们。 (植择清眨了眨眼,又朝镜子看去。) 豚鹿:你可以挥挥手,他们都能看到。 (植择清没有做,只是看着镜子。) 豚鹿:从这里到场馆有条最近的路,就是你可以到隔壁去,那里后面有一扇门,进去就是准备间,准备间再出去就是场馆。 植择清:我要上场了吗? 豚鹿:还有一段时间。我还要帮你做很多练习。 植择清:场馆是什么样的? 豚鹿:有十几米高,很空旷,席位是一圈一圈往上的,四面都有观众。 (豚鹿补了一句。) 豚鹿:有窗户。 植择清:好久没见过这个东西了。 豚鹿:你从那翻出去就是草坪,外面就是游乐场。 植择清:还能出去? 豚鹿:我们会出去晒太阳。 植择清:……可以出去吗? 豚鹿:[他只能待在这个玻璃房里,哪也去不了。] 豚鹿:[等等。] 豚鹿:你刚成为彩虹蛇那天有伤人吗? 植择清:我不记得了。 (植择清说着还是回想了一下。) 植择清:……我只记得我看到镜子里我的眼睛在发光,没有别的记忆了。 豚鹿:……你的记号? 豚鹿:[都忘了问这个了。] 植择清:会发夜光。很弱的蓝色的光。 植择清:用隐形眼镜能盖住,但他们现在还没有给我用。 (豚鹿有了很多想法在脑内打转。) 豚鹿:[他的记号也是这么容易被看到的。] 豚鹿:他们给你用过焚烧液吗? 植择清:没有。 豚鹿:[那还好,他没疼过。] 豚鹿:[又多了一个主粘合了。现在是四个主粘合五个被粘合。] (豚鹿站了起来,植择清抬头望着他。) 豚鹿:你要配合我噢。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植择清点头。) 第22章 我觉得我要蒸发了 11:05 〈排练室〉 (野兔闭着眼平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野兔:我觉得我要蒸发了。 (野兔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 (红鴷坐在一个方形凳上,他的紫罗兰色长袖胸前被淡红色的汁水打湿了一大片。他没有心思换衣服。) 红鴷:你接了就撒不了手了。 (豚鹿站在幕布前,酒红色的那块已经升上去了,他在用遥控器调出今天蛙发过来的视频。) 豚鹿:撒不了手那也是我撒不了手,你们担心什么。 红鴷:你能受得住随便。 (鲸鲨坐在离幕布很近的地方,在豚鹿右边,他盘腿坐在地上望着幕布。) 鲸鲨:我们看着都受不了,你可想好了。 豚鹿:我不接怎么办,谁教他。 (绿蜥靠着门盘腿坐在地上。) 绿蜥:我们当时有人教吗。还不是活到现在了。 (黑雀坐在红鴷对面的一个方形凳上。) 黑雀: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为了给他铺路的,你看蛇现在还管我们吗。 鲸鲨:不管还不好吗。你难道想被关玻璃房里二十四小时看着。 (海蜇身体侧着靠着通往准备室的那扇门,盘腿坐在地上。在排练室的最后面。) (他看着投影幕布。) 黑雀:豚鹿你没想过你把他教出来了你怎么办? 豚鹿: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在这儿想方设法让我反悔。 (豚鹿最后按了一下遥控器,转身往后走了几步。同时绿蜥在门边伸右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剩下投影的光亮。) (海蜇看着幕布上的新闻视频,眼里没有波动。) 海蜇:[是最近的新闻。] 海蜇:[这是秋葵为我们争取到的。] 海蜇:[零三年封停的那段时间,秋葵去找了庆流,问他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外面的新闻。] 海蜇:[庆流同意了,每两个月会给我们看一次,每次半个多小时。他让蛙定时把视频传过来,我们就把这个排练室当做了专门看新闻的房间。] 海蜇:[也许也是靠着这个我们才没彻底疯掉。] (海蜇看着那些已经对于自己很陌生的新闻。) (他看到了一些能唤起他记忆的画面。) 海蜇:[这都……] 海蜇:[都离我们很远了。] 海蜇:[我以前在外面都做过什么来着……] (海蜇什么也想不起来。) 海蜇:[我在……在什么地方?] 海蜇:[我的脚……] (海蜇想起了那个脚上流着血跑出家里,下着大雨的晚上。) 海蜇:[!] 海蜇:[我……我被……] 海蜇:[他们要把我的手脚砍下来!] (海蜇感觉自己的右脚隐隐作痛起来。) 海蜇:[那才是真的。] 海蜇:[不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海蜇:[我为什么要一直骗自己。] 海蜇:[根本没有人想对我好。] 海蜇:[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一直在强迫自己把记忆改成我愿意相信的。] 海蜇:[根本没有……根本没有人想收下我!] (海蜇站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内脏冻得痛起来,浑身都又痛又冷。) (豚鹿一直站在房间中间,他回过头看着海蜇。) (其他人也看向海蜇。) 海蜇:…… 海蜇:不是的。 (海蜇看着豚鹿说。) (绿蜥立刻把灯开了,豚鹿用手上的遥控器停了新闻,房间里一下没有声音了。) 红鴷:怎么了? (红鴷站起身,绕到海蜇面前看着他。) (都站起来走到海蜇身边。) (豚鹿看着海蜇,有些反应不过来。) 海蜇:…… (海蜇的眼神在除了豚鹿以外的其他人之间看着。) 海蜇:他们在商量要把我的手脚砍下来扔到外面乞讨,我听到了,可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那样,所以就当做……不会发生。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刀落下来的时候我反应过来了,脚踝上挨了一刀,我就跑出去了,出了街以后蛇给我治了伤口。 鲸鲨:……我们都以为你是因为变戏法赚不到钱了才走的。 海蜇:[噢……我以前在变戏法啊……] 海蜇:[……] 海蜇:[是,我以前每天都是被人群簇拥着的。] 绿蜥:那怎么……刚才突然想起来了吗? 海蜇:不是。我……我一直记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你们这些。 (海蜇也有些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他今天头发是全披的,没有扎。) 野兔:你当时本能反应不把这些说出来很正常,我在那里每天怎么被脱了衣服打的事也是过了一两年才跟你们说的,我也不是故意不想说,就是脑子里不会想到要把这些告诉你们。 (豚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蜇:……可是——这样跟我当时跟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了,我为什么要这样…… 黑雀:那会儿脑子都没发育呢,干什么不都很正常吗。 绿蜥:那会儿早发育完了吧。 黑雀:我说最后完全发育完的阶段。 鲸鲨:但我当时什么都说了啊。 (红鴷没办法地笑了一下,示意鲸鲨别说了。) 豚鹿:…… 豚鹿:继续看。 (豚鹿转过身按了遥控器。) (都散开了。绿蜥去关灯之前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海蜇的状态,海蜇轻点了一下头。) 21:55 〈草坪〉 (豚鹿靠着墙壁盘腿坐在草坪上,看着黑夜。) 豚鹿:[是我错了。] 豚鹿:[我当时以为他抛下了对他那么好的人。] 豚鹿:[是我对他误解太深了。] 豚鹿:[而且那时我……我总觉得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我,让我帮他做事,而不是真的喜欢我。] 豚鹿:[可我是真心对他的。我不要他跟我做什么交换,我是全心全意对他的。] 豚鹿:[是我太蠢了。] 豚鹿:[我当时只想要一个真心对我的人,我不在乎这个人能给我带来什么,我也不想占别人的。] 豚鹿:[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因为你这个地方很好,所以我喜欢你”这种话,我只希望我无论怎样,对方都会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的某一点长处。] 豚鹿:[我只是想要一段纯粹的感情而已,这种事难道根本不存在吗?] 豚鹿:[我觉得我拿他当最重要的人,他却总是帮我一下,再让我帮他一下,我很讨厌那种感觉。] 豚鹿:[我觉得那是不纯粹的,我不喜欢那种互换资源的关系。] 豚鹿:[所以我离他越来越远,即使后来很快发现他其实并不是那种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豚鹿:[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 豚鹿:[那我这些年……我一直把他想错了。是我太爱臆想别人了,而且还喜欢把各种感情强加上去,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豚鹿:[现在要怎么办。] 豚鹿:[我已经知道都是我的错了,可我应该怎么办呢。] 豚鹿:[去告诉他,是我偏见太重了,是我这个人把世界想得太美好了,我要这么说吗?] 豚鹿:[他还经历过这种事……没法想象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豚鹿:[怎么办呢……我现在……已经跟他说不出话了。] 〈宿舍〉 (海蜇在豚鹿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自己房间躺下了。) 海蜇:[他不在。] 海蜇:[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海蜇:[我每次和他处于一个空间,想要开口跟他说话的想法就会让我的胸口热热地躁动起来,让我心痛难忍。] 海蜇:[我每次都要把这种浑身都渴望着的强烈欲望生咽下去。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海蜇:[太想和他说话了,想靠近他,一想到这些我就快要哭出来了。] 海蜇:[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海蜇:[就是已经没法跟他说话了。好像一见到他,中间就会有一团空气把我们隔开,让我的喉咙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海蜇:[为什么。为什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海蜇:[我想问问他怎么样,想知道他的状态,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海蜇:[我总会想,是不是当时在还很容易开口的状况下问了,也就不会让我这么痛苦了。] 海蜇:[结果越拖越困难,就这么拖到了现在,我到现在还在想什么时候应该找他问一次。] 海蜇:[啊……要带着这种心痛的感觉睡觉了,又是一个让我难以忍耐的晚上。] 海蜇:[你到底怎么了呢,你不能再和我说说话吗。] 8月 10:00 〈玻璃房〉 (植择清的嘴边露出来一滴血液,豚鹿伸手想帮他擦,被躲开了。) 豚鹿:[他就是不让我碰他。] 豚鹿:[他不喜欢这种小动作,好像比较反感被照顾。] 豚鹿:[看不出来啊,他是这种性格。] 豚鹿:现在可以吐出来的,在台上不要吐。 (植择清摇头,把自己的血全咽下去了。) 豚鹿:今天让你七点就起来了,是不是没睡够? 植择清:嗯。 (豚鹿笑了一下。) 豚鹿:我想给你多教点。 植择清: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们? 豚鹿:…… (豚鹿心里很难受。植择清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感觉到了。) 豚鹿:再过段时间吧。 植择清:…… (植择清不再问了。) 豚鹿:你很想见他们吗? 植择清:想。每天都想。 (豚鹿更难受了。) (植择清看了一眼镜子,然后看向豚鹿。) 植择清:他们现在在那边吗? 豚鹿:不在,现在在场馆。 (豚鹿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外面有蛇在看,于是自然地站起来瞬间变了脸色,指着植择清厉声训斥。) (植择清只是坐在地上望着他。) (等蛇走了之后豚鹿一下蹲下来了,有些着急地笑着小声跟他说。) 豚鹿:不是让你配合吗?忘了? 植择清:不是……我就是不明白你在发什么神经。 (豚鹿垂下头。) 豚鹿:……不是给你讲了吗,你配合就行了,这是他们的要求。 豚鹿:[我没有压制他。我不想对他这么做,不想让他变得和我们一样,只会无根无据地随便臣服于某一个人。] 豚鹿:[但蛇的任务得完成。我跟他讲了这种时候配合我一下,可他每次都不会做出我给他教的,如何表现出恐惧。] 植择清:好的。 (豚鹿用右手心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豚鹿:别好的了,你得记。 (植择清用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植择清:可是我的记忆—— 豚鹿:我不是说那个!啊…… (豚鹿发现跟他说话总会这样。) 豚鹿:我说你要记我教了你什么啊,不是让你记其他东西。 植择清:噢。 豚鹿:我这么做都是想你安全。我要是不来蛇就会自己来带你了,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 植择清:会做什么? 豚鹿:…… 豚鹿:[就别告诉他了吧,他不知道也好。] 豚鹿:会很暴躁的,很吓人。 植择清:没关系啊。 豚鹿:…… 豚鹿:[感觉他心理素质是比我们当时强。] 豚鹿:你以前哭是因为什么? 植择清:不知道。 植择清:我都不记得了,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豚鹿:[是因为都见不到别人吗。] 豚鹿:要是还会有第三批,我肯定会帮你留下几个的。 植择清:[……啊?] 植择清:[他什么意思……] 植择清:……什么意思? 豚鹿:我一定会让水乳剂成功,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给蛇研究,我要让他们做出成功率更高的水乳剂,然后让更多人的人能在这里陪你。 豚鹿:[要是我们八个都死了,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豚鹿:[我真的不敢想,我必须要让他活下去。] 植择清:[是和空间有关的。] 植择清:[……我就是这么想到了。] 植择清:你们当时能想到我会有什么本领吗? 豚鹿:想不到。这不可能想得到。 豚鹿:[……等等,我记得绿蜥说过他梦到了一个人被看了一眼,然后变得疯狂起来了的片段。] 豚鹿:[就是第二批刚进来的时候。] 豚鹿:为什么这么问? 植择清:你刚才说第三批,我就突然想到了一个跟空间记忆有关的本领。 豚鹿:[好像我那时……我也想到了要是有人能把蛇和蛙都控制住就好了。] 豚鹿:[我怎么记得其他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豚鹿:可能我们真的能预测到自己的后代。 植择清:我是……后代? 豚鹿:你是我们的一员。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植择清:那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呢? 豚鹿:……什么? 植择清:我总感觉你离我很远,而且蛇一来,你就离我更远了。 豚鹿:没有啊,是为了保护你,为了让他们安心。这种时候你离我越远越安全。 植择清:…… (植择清往头顶的中央空调看了一眼,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豚鹿:吹着难受是吗? (豚鹿很担心他。) 植择清:嗯。很难受,夏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豚鹿看着天花板。) 豚鹿:拿个什么遮起来吧,这也没法调。 植择清:蛇说不要遮,容易出故障。 豚鹿:你这儿跟他们办公室用的是一个总开关,水乳剂和焚烧液的储藏室也是,关不了。 (豚鹿突然想起来什么。) 豚鹿:哎你见过庆流了吗? (植择清想了一下。) 植择清:……噢,见过。 豚鹿:他来得多吗? 植择清:……不记得了。 豚鹿:[好吧。问他以前的事就跟没问一样。] 豚鹿:他脑子不正常,你防着他点儿。 植择清:我觉得这里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豚鹿:……嗯,确实。 (豚鹿站起来。) 豚鹿:拜拜,明天见。 植择清:明天见。 22:00 〈宿舍〉 (鲸鲨走进房间。他右边的门还是关着的。) (鲸鲨躺到床上闭上眼。) 鲸鲨:[我不知道豚鹿为什么能答应见他。] 鲸鲨:[上个月我们正在排练室对剧本,蛇进来把那块酒红色的布和投影幕布一起升起来了,说这就是第二批。] 鲸鲨:[植择清当时坐在地板上,在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鲸鲨:[我看着他泪水直接下来了,其他人也是。除了秋葵,秋葵还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鲸鲨:[我当时心脏痛到没法缓解,我看其他人也都很崩溃,背过身不想再看一眼。] 鲸鲨:[蛇说是来让我们帮他训练的,八个人一起去,强度越高越好,要弄得快点,他们不想等了。] 鲸鲨:[没人想碰他。一见到他我们就想到从前的自己,整个人就会崩溃,什么也做不了了。] 鲸鲨:[豚鹿说他可以,只需要他一个人。] 鲸鲨:[他当时答应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湿着。蛇挺高兴的,这样就不用耽误其他人排练了。] 鲸鲨:[蛇让准备一下,明早就过去,先跟他熟悉一下。] 鲸鲨:[蛇走了以后秋葵说“我们一定要出去”,他说的时候很坚定。而我们都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排练以外的话了。] 鲸鲨:[我一直在想,植择清现在是什么感受,接下来会有什么感受,我一直在脑子里想,我控制不住自己,越想心脏越疼,整个胸口都又酸又痛。] 鲸鲨:[我不想看着他这么下去,最后变成跟我们一样的样子。] 鲸鲨:[虽然我们不用碰他了,可豚鹿一直在教他,这样想着我们也会跟着痛苦起来,好像只有植择清彻底消失,我们才能不这么难受。] 鲸鲨:[我们都不希望豚鹿去和他接触,可是没办法了,我们现在只会按蛇的要求办事。] 鲸鲨:[我真的不想他和我们一样痛苦,我都没法想……] 鲸鲨:[也就是从第二批进来之后那段时间,我们的演出内容渐渐做了些改动,蛇会观察我们,看谁跟豚鹿接触最多,就让豚鹿更多地去虐待谁。] 鲸鲨:[红鴷受到的攻击最多。] 鲸鲨:[现在已经不是豚鹿被施虐的内容了,变为了豚鹿会击败我们所有人,谁也无法逃脱。] 鲸鲨:[蛇给豚鹿打造了一个战无不胜的形象,演出的暴虐程度也比以前更重,我们都感到观众越来越难以满足了。] 鲸鲨:[我们也很焦急,不想看到观众对演出不满意的眼神,可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鲸鲨:[秋葵还是见不到人,我们看新闻的时候他不会来,讨论剧本的时候他也不会来,只在彩排和演出时才能见到他。] 鲸鲨:[我只希望他舒服一点,别的我没有渴求。] 2008 7月 21:35 〈草坪〉 (秋葵一个人盘腿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的跳楼机。) 2001 1月 10:00 〈家〉 (卧室里,母亲躺在床上,一声呼吸浅,一声呼吸重。) (秋葵躺在客厅沙发上,对着茶几放空。) (他听到母亲用无法被听清的声音跟父亲说了几句话。) (他知道母亲说了什么。) (一家三口出门了。父亲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母亲的手放在胸口上,呼吸还是那样不规律。) (父亲开车到了海边,把轮椅从后备箱取出来,把母亲抱上去。) (海边有很多人大笑着玩水的声音,阳光很晒人。) (秋葵伸出双手想接父亲的钱包和手表,但父亲没有看他一眼,推着轮椅走向海边了。) 秋葵:…… (秋葵在下车的地方坐下了,他看到附近的几群人注意到了双亲,都逐渐安静下来,眼神先是震惊,然后很快都理解了,没再继续看,散开不再待在那个地方了。) 秋葵:…… (秋葵知道父亲也不会回来了,他现在要怎么回家呢。) (有人拍了拍秋葵的肩,秋葵听那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点了下头,站起来跟着走了。) 2008 7月 21:40 〈草坪〉 (豚鹿坐在秋葵右边,看着他的脸。) (秋葵看着自己前面的小草。) 秋葵:其实前一年就能结束了,但当时有个医生强烈建议我妈再做一次手术,就做了,结果那个手术根本没有必要,只不过把她往后延了两个月,身上多下了一根管,痛苦还比以前重了好多倍。 秋葵:我爸本来挺乐观的,天天给我说以后你妈走了咱俩就每天出去散散步,带你去外面吃,不要在家里吃这些干粮了,都三年了平时也顾不上我吃饭。 秋葵:我当时也挺积极的,还有那么多年呢,医院这种事天天都有,不还那么多人过得好好的。 秋葵:医院这地儿真的是恐怖啊,我一共都没跟着去几回,每回回家都好几天说不出话,一想起来就心脏怦怦跳,觉得自己也要喘不上气了,不知道我爸怎么撑到那时候的。 秋葵:结果我们知道那个手术不仅没用,还添痛苦以后,我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我爸说了句“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爸就躺到沙发上哭了一下午。 秋葵:但我当时可没有别的想法啊,我想的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每天都不想在家里待着,不想和我妈说话,我真的没办法靠近她。 秋葵:然后那天坐车上我想的是“终于结束了”,谁知道这下是彻底结束了。 秋葵:我妈当时做完那个手术,有几个亲戚去医院看她,她就整个人崩溃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开始大吼大哭,她不想身上的那个样子被围观,可亲戚觉得好心去看她她还这样,后来就再没人问过她的情况。 秋葵:…… 秋葵:我什么都没做到。 秋葵:我以前性格不是这样的。我其实天生挺野性的,谁稍微来找一下我的麻烦,我一定要把那个人用拳头打到求饶为止,结果周围人都说是我的错,每回都这么说。 秋葵:我也不知道我反抗也是错的吗,怎么来伤害我的人还成了对的呢。他们回回这么说,我就不反抗了,我妈那时也开始病了,我每天一点力气都没有。 秋葵:然后更多的麻烦就来了,可我已经不会反抗了,是不是我死了就对了。 豚鹿:别这么想。你今天能叫我来跟我说这些,我觉得我很愿意听,你以后随时可以跟我说。 秋葵:…… 秋葵: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第一个同意打针吗。 (豚鹿看着他,等着他说。) 秋葵:蛇当时说,成为彩虹蛇就不会疼了,我听到这句就已经想同意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秋葵:结果还是会疼,每天都这么疼。 秋葵:…… 秋葵: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再也不想靠近我了。 豚鹿:没有啊。 (豚鹿从来没这么想过。) 秋葵:是吗,那就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秋葵终于看向豚鹿。) 秋葵:你明晚什么打算? (秋葵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常地问着他。) 第23章 有些没反应过来 (豚鹿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了。) 豚鹿:我让他尽全力。 秋葵:你希望他赢。 (秋葵看着豚鹿的眼睛。) 豚鹿:[……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豚鹿:…… (豚鹿没法否认。) 豚鹿:我决定不了。要看蛇和蛙的想法。 秋葵:我有办法。 豚鹿:什么? 秋葵:你别听话就行了。 豚鹿:…… 豚鹿:[说得是。蛇和蛙只要足够讨厌我,赢的一定是植择清。] 豚鹿:他赢了我们怎么办。 秋葵:那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你想这么做。 豚鹿:…… (豚鹿看了秋葵一会儿。) 豚鹿:我不会那样的。我说了尽全力,我也会尽全力。 秋葵:你有告诉他,你们变成这样都是我起的头吗? (秋葵脸上带着点笑。) 豚鹿:不要这么说! (豚鹿很着急。) 秋葵:的确是我开始的,你们才会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我送死。 豚鹿:这怎么能……这跟你没有关系啊,当时那个状态谁会不同意,不然怎么办,就那么一直吊着吗,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当时那么多人里谁想活啊,还不如试一下。 豚鹿:而且第二批他们是分开关的,谁也见不到谁,还是全同意了。 秋葵:可我后来也什么都没管啊,我为了自己舒服,只知道躲着你们。 豚鹿:……你这么多年这么做是因为…… 秋葵:我不给你们说自己的事,因为我不想你们听了痛苦,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秋葵:我听蛇的话,是因为我发现从他们身上能得到很多东西,而且我知道他们一定会选一个人受最多的折磨,我不想是你们,我觉得我来受着就可以了。 豚鹿:[……他是这么想的。] 豚鹿:[可我不是。] 豚鹿:[我只是想要权力。] 秋葵:然后我做不下去了,我没有力气了,什么都没有意义,就算我做得再多,不也只是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吗,有什么区别。 秋葵:我不干了以后,看你那么累,我又后悔了,我想我肯定做错了,我不该让你那么痛苦,可我发现你……也并不是不想要,所以还是你拿着比较好。 (豚鹿听到这些更觉得自己跟秋葵比起来差远了。) 秋葵:我躲着你们,不想看你们,不想和你们说话,因为我受不了了,我看到你们就想死,我知道你们也很累,但我就是谁也顾不上了。 秋葵:投票那次我没投,因为我不想碰和彩虹蛇有关的任何事,我做不到,我只想自己待着。 秋葵:是我让你们痛苦了这么多年,我如果不来这里,就不至于这样。 (豚鹿摇着头。) 豚鹿:不是的。你为我们做得够多了,你每一次都没有放着我们不管,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秋葵沉了口气,眼神里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豚鹿说的话听进去。) 秋葵:……你快去休息吧,明晚还要决斗呢。 豚鹿:……你想说什么可以一直跟我说。 秋葵:你去睡觉吧。 (秋葵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 豚鹿:…… 豚鹿:[他想一个人待会儿吧。] (豚鹿站了起来。) 豚鹿:早点回来噢。 (秋葵没说话。) (豚鹿翻了进去。) (豚鹿从观众席往下走,准备回宿舍。) 豚鹿:[明天是我和植择清决斗的日子。] 豚鹿:[是半个月前定下来的,这次决斗结果会决定蛇穴未来要把演出中最重要的角色给谁。] 豚鹿:[我教了他一年了,其实教的都是秋葵的技巧,我当年也是一点一点想着秋葵会怎么演,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这么摸索出来的。] 豚鹿:[为什么把植择清藏了这么久还不给观众看呢?因为他太重要了,都想让他一上台就能收服所有观众的心,不敢轻易把他推上去。] 豚鹿:[不只是蛇和蛙的斗争,我和植择清的支持者之间也一直在争夺决定权。] 豚鹿:[所以现在是喜欢我的蛇、喜欢植择清的蛇、喜欢我的蛙、喜欢植择清的蛙这四个小阵营了。] 豚鹿:[据说当年我能被蛇选中,就是庆流推举的,他本来想让支持我和秋葵的人争夺起来,可没成功,首领蛇直接放弃秋葵了。] 豚鹿:[所以他继续找机会,在有植择清以后,没经他怎么挑拨,这四个阵营就自动形成了。] 豚鹿:[蛇和蛙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所以他们想先解决我和植择清的问题,让内部不要这么分裂下去。] 豚鹿:[蛇和蛙共同决定开展这次决斗,他们会根据明晚的决斗效果投票,在我和植择清之间选出一个最能吸引观众的彩虹蛇。] 豚鹿:[我不知道我输了会怎么样,没人告诉我后果,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再是最重要的,我们其他七个人会被如何对待。] 豚鹿:[支持植择清的人希望他能打败我,然后从此以后由植择清接手我的位置。支持我的人不想植择清太注目,只想我继续活跃下去。] 豚鹿:[植择清的状态很糟糕,我当然知道在这里如果无法上台是怎样无望的感受。] 豚鹿:[我心里没底。我真的不知道蛇和蛙会怎么想,我也不知道植择清现在水平能不能赢过我。] 豚鹿:[不能让你们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吗。] 23:55 〈海边〉 (野兔看着身边的其他七个人。他们都在互相确认安全。) (蛇和蛙也在附近,人群杂乱,吵得根本听不清身边人说话的声音。) (但看上去并不是蛇穴里的所有人,人数少了一些。) (豚鹿朝游乐场后门走去。) 红鴷:豚鹿! (红鴷追上去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豚鹿甩开继续走。) (其他六个人都跑过来在劝豚鹿了。) 豚鹿:我见不到他不走。 红鴷:已经填埋完毕了!你进去也找不到他的舌头! 豚鹿:都填完了还怕什么。 (豚鹿又要走,就都围起来挡在他前面了。) 野兔:那是地下。塌是塌了谁能保证不会爆炸,你去了还能出来吗? 豚鹿:有你们在这儿挡我的时间我都已经进去了。 (这时他们听到了一些人在叫“植择流”。) (因为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而且姓氏和植择清一样,他们都看了过去。) 鲸鲨:……他们把庆流叫什么? (植择流没理会那些蛙,直接朝豚鹿他们走过来。) 植择流:要不要跟我走? (植择流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湿透了,沾了很多泥沙,呼吸很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豚鹿:……他们为什么叫你植择流? 植择流:……你先不要管那个,你们要不要跟我走? (植择流看着八个人问道。) (都互相看了看。他们还没从蛇穴坍塌的事实中缓过来,都思考不过来。) (植择流还在喘着气,见他们这样也不问了,直接叫了十几个蛙过来,跟其中一两个人交代了几句。) (那十几个人都听着,然后点头,去照做了。) 野兔:[蛙现在都聚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并不慌乱的样子。] 野兔:[相反蛇那边就很吵闹了,因为首领蛇没能逃出来。] 野兔:[我们听到那些人说,很多蛇想救他的,他没走,站在一个吊灯底下,看着天花板砸下来。] 野兔:[首领蛇死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人也聚不齐。] (一部分蛙在把他们往远离海边的路边带。) 野兔:[植择流交代完就又立刻跑开了,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野兔:[那些蛇看我们被蛙带走,想阻止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没人能发话了。] (八人上了一辆房车。) (车内寂静了不知道多久,植择流上来了。) (植择流站在那里看了他们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植择流:我先跟你们解释一下。 (植择流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了。) (从植择流这边来看,从左到右依次是秋葵、鲸鲨、红鴷、野兔、豚鹿、绿蜥、黑雀,海蜇。) 植择流:我的名字是植择流,证件上也是,庆流是我家人叫的名字,所以我一直让你们叫我庆流,也让一部分蛙这么叫我。 (他们刚想问,植择流就继续说了。) 植择流:植择清这个名字是我取的,前年我在海边捡到他的,他当时醒过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把他带进来。因为蛇穴最开始跟我们签的协议有一项是必须要带一个有血缘关系的样品进来,我的那个年龄不够,身体也不行,我就把植择清当做我的交上去了。 植择流:这个其实好多人都这么做,不然这条协议根本完不成。 豚鹿:可是他也叫你庆流。 植择流:是,我给他说了不要叫植择流,太陌生了。 豚鹿:[他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呢……] 豚鹿:那他…… 植择流:他出来了。有蛇把他藏起来了。 (豚鹿心里放心下来了。) 秋葵:可是蛇刚才那个样子不像是手里已经有了一只彩虹蛇的样子。 (秋葵觉得奇怪。) 植择流:他们早就散了。首领蛇一死他们就是各干各的了,有人藏起来不会告诉别人。 (植择流看向鲸鲨。) 植择流:你把水乳剂给我,我以后管你们。 (鲸鲨看着他没说话。) 植择流:不用跟我装,有人跟我说了,看到你在储藏室外面捡了一针。 鲸鲨:…… (鲸鲨看向秋葵。) (秋葵看了看其他人。) (豚鹿觉得有些不对劲。) 豚鹿:[那他都知道被蛇藏起来了,还不赶紧去抢吗,他什么干不出来。] 豚鹿:[我总感觉他现在心还慌着。] (豚鹿意识到其他七个人都在等自己回复。) 豚鹿:我们住哪? 植择流:我有套别墅,在山里,四层,一层两间房,每周有人送食材,这辆房车也是给你们用的,以后演出行程就用这个。 豚鹿:[这是早都准备好了。] 豚鹿:[可他怎么知道蛇穴会坍塌。] 豚鹿:我们的钱你能提出来吗? 植择流:你不用问了,你们以后所有的必需品我都包了,证件和档案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去签字,钱当然能提,你们这么多年的报酬首领蛇一直打在一个账户里,你们看以后是还用这个,还是先取出来,给你们八个各自开账户? 秋葵:以后怎么演? 植择流:我是负责人,但是决定权在你们,我不打算搞固定场地,外面那么多剧院、露天场地,我们租就行了,但是内容我肯定要改,不会再像现在这么演了。 (植择流看向绿蜥。) 植择流:你帮我。 (绿蜥眼里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绿蜥:我…… 植择流:咱俩一起写,不用蛇的本了。 (绿蜥嘴唇动了动,心里已经按耐不住了,但还是冷静下来看着其他人。) 黑雀:[植择流你个什么玩意儿。这就把绿蜥搞定了。] 黑雀:[绿蜥你醒醒,他扇过你脸好吗。] 植择流:我就一个条件,鲸鲨你把水乳剂给我,剩下的你们想要的我都能给。 鲸鲨:…… (鲸鲨不知道该怎么办。) 豚鹿:我们商量一下行吗? 植择流:你们还想商量。要不要我现在去告诉蛇,你们就在这辆车上,你们觉得蛇会怎么对你们? 海蜇:[蛇的确……整体比蛙要冷漠恐怖很多。] 植择流:蛇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都等着植择流说。) 植择流:你们的后遗症。我知道影响因素是什么。 (但看样子是不打算直接告诉他们。) 植择流:不给也行,你们让蛇带你们吧。 (植择流站起来就要下车。) (豚鹿没办法,只能给鲸鲨点了点头。) (鲸鲨跑过去把水乳剂从外套内衬里取出来了,交到植择流手上。) (很小一管,只有不到一个指节那么长,很细,感觉只有几滴液体在里面,是透明的。) (植择流打开车门,把水乳剂给了其他蛙。) (植择流坐了回来,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植择流:你们要想不那么难受,就得让自己情绪好起来,你们情绪越差,后遗症越严重。 豚鹿:植择清也是这样吗? 植择流:你问他干什么。 (植择流的声音一下轻了下来,像是要发怒之前的声音。) (豚鹿没说话了。) (植择流又看了他一会儿,他们都有些没法呼吸了。) (植择流用牙在嘴里咬了下舌头,眼神从豚鹿脸上瞟开。) (然后露出了些笑容。) 植择流:水乳剂和焚烧液都被毁在下面了,研发水乳剂的那个人没出来,除了那个人其他人都造不出水乳剂,所以我们手上这就是最后一管。 秋葵:研发方法也没有吗? (秋葵还是用正常声音问他,没受刚才的影响。) 植择流:就是为了不被外面的人偷配方我们才让那个人自己知道就行。现在更好了,蛇那边没人知道,他们造不出来彩虹蛇了。 植择流:但是焚烧液随便用你们一个人就能还原,只要有彩虹蛇就能造出焚烧液。 红鴷:还要……还原吗? (植择流站起来,走到红鴷面前,缓缓弯下腰,贴近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植择流:我看用你就不错,你不是最爱自我奉献吗。 (红鴷不明白地看着植择流。) 植择流:你十月二十一的生日,今年都要十七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红鴷更不明白了。) 红鴷:……我怎么了? (植择流边直起身俯视着他边说。) 植择流:你今早还在冰柜里吃了十斤牛肉呢,你说怎么了? 红鴷:……那跟这有什么—— 植择流:你家人知道你一顿能吃这么多不会骂你吗,我记得你当时在学校食堂偷过饭啊,还拿矿泉水瓶把饮水机的水装上五六瓶背回家,抹布都往回偷,你家连抹布都不够用了吗? (红鴷快速眨了眨眼,下意识看了下其他人,然后看着植择流摇了摇头。) 红鴷:我—— 植择流:别说没有,也别说不记得了,还多着呢,要不要我—— (红鴷腾地一下站起来,右手一把扯住了植择流的衣领。) (植择流被他扯得只能低着身子,看着他笑了起来,没有出声,只有气流的声音。) (红鴷紧盯着他的眼睛。) 红鴷:……你想干什么? 植择流:要么你在这里把我杀了,我就会闭嘴了,然后你们死活自己担吧,再没人管你们。 红鴷:我问你想干什么? (红鴷的声音很轻,但也是发火的声音。) 植择流:你生什么气啊?黑雀才该生气吧。 (都不知道植择流又在说什么。) (红鴷嘴唇动了一下,松开植择流的衣领,站在那里看着他,胸口轻微上下起伏着。) 植择流:你跟黑雀是一天进来的,他坐你对面儿,他把饭打了放桌上,然后又去别的地方看了一圈儿,找还有没有没人的空桌,你—— 黑雀:植、植择流。 (黑雀小声打断了。) 黑雀:我们跟你走,我们都听你的。 植择流:你现在顺着我没用了。 (植择流瞟了他一眼,刚想继续说,突然看着黑雀笑了一下。) 植择流:噢,那你不是没发现啊? (黑雀眨了眨眼,嘴唇轻微动了几下,脸上有些为难的样子。) 黑雀:我们都答应听你的了…… 植择流:我知道。我现在没说这个。 (红鴷已经看向一边,没力气再阻止植择流的样子。) 植择流:你别这样啊,没意思了。 红鴷:…… 红鴷:我趁他没在把他的肉换了,他那块儿更大,就这样。 (红鴷心平气和地说完,坐回去了。) 黑雀:……没事,都一样。 (黑雀看起来比红鴷还难受。) (红鴷没有看他。) (植择流的眼神又看向了秋葵。) 豚鹿:[没完了吗他。] 豚鹿:[好。在这儿让他轮流揭一次,他开心就行。] 秋葵:你想说什么随便说。 植择流:哎…… (植择流看了他们一眼。) 植择流:这就没意思了,我本来还想说你偷看过绿蜥写的东西呢。 (这下气氛很不对了。) 绿蜥:[啊?秋葵会这样吗?] 绿蜥:[我也没写什么,就是些重复的词,看了就看了吧,人都会这样的。] 绿蜥:[可是秋葵……他门都没力气出啊,哪有心思搞这些。] (秋葵还是平常地看着植择流。) 植择流:…… 植择流:好了。我让人直接带你们去别墅。 (植择流刚要走又站住了。) 植择流:噢,你们钱怎么分? (豚鹿确认了每个人的眼神。) 豚鹿:还是放一起。 植择流:好。 (植择流下去了。立刻有几个蛙上来,车开动了。) (鲸鲨侧过脸看着秋葵。) (秋葵也看着他,没说什么。) (鲸鲨移开视线,看着地板了。) (野兔用右手轻轻在红鴷的左手上拍了两下。) 红鴷:…… (红鴷身子离开靠背,往右边看过去。) 红鴷:黑雀我要跟你说—— (黑雀立刻抬起双手举在脸下,摆了摆手。) 黑雀: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不用,我——我不用……我没发现。不是,我—— (黑雀用左手中指推了一下眼镜中梁,僵在那里喉咙发不出声了。) 海蜇:……你不用什么。 (黑雀看着红鴷,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鴷:……我想跟你说不是因为我看你怎么样,我当时是本能那么做的,对不起。 黑雀:啊没事没事,我知道的。 (黑雀耳朵全红了。) 绿蜥:今晚灯为什么坏了。 (绿蜥换了话题。) 野兔:我也想知道,这么多年都没坏过,就今晚关不掉了。 野兔:[整个宿舍都是亮的,试了多少次都关不掉。] 野兔:[听到外面巨大的动静时,我们也没觉得蛇穴要坍塌了,但秋葵觉得不对劲,就让我们往场馆走。] 野兔:[豚鹿说要去看一下植择清,可等我们去到玻璃房的时候,蛇穴已经全乱了,那面镜子墙被砸开了一个大洞,植择清不在那里。] 野兔:[豚鹿要去其他地方找,这时蛇穴开始一处一处地坍塌了,我们为了躲玻璃房的天花板掉下来的碎片,退出了房间,只能绕远路,路过储藏室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掩埋掉了,但是门口掉了一针水乳剂,鲸鲨就捡走了。] 野兔:[然后我们到了场馆,翻出窗户后,跟着一些蛇和蛙从游乐场的后门跑出去了,就是那片海滩。] 野兔:[车一直开到山上,转了好多个圈,我们看到了那栋别墅。] 野兔:[进去以后我们看了一下,只有一进门左手边的那间小杂物间有张沙发和桌子,有一些塑料凳,还有一个厨房用的那种洗手台。] 野兔:[每层都有一个浴室,但什么洗漱用品也没有,卧室里有床、椅子、单人沙发、衣柜、空调,没有桌子和床头柜。] 野兔:[一楼客厅是空的,除了一个立式空调什么也没有,厨房在靠客厅窗户那边。] 野兔:[那时都凌晨两点多了,我们就按当时每个人大概在看的楼层定了房间,一层是海蜇和绿蜥,二层是豚鹿和鲸鲨,三层是红鴷和黑雀,四层是我和秋葵。] 野兔:[然后就去睡觉了,然后第二天植择流来给我们带了很多生活用品,忙证件和个人物品的事儿忙了有半个月,然后才开始说演出的事儿。] 野兔:[因为这样,植择流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做,因为的确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管我们,要是其他蛙或者蛇来管我们,我们还没那么放心。] 野兔:[他要做的事不许被问缘故,我们也没心思问,光演出就已经很费神了。] 野兔:[去年我们知道了,植择清在俱乐部。] 野兔:[后面秋葵死了,那以后红鴷就和我换了房间,让我下去和黑雀住,他一个人住上面。] 野兔:[秋葵那间房空出来了,我们很少再进去。] 野兔:[我们这边的焚烧液是用红鴷的身体还原出来的,那么俱乐部那边呢?] 野兔:[植择清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体还原出焚烧液呢?] 第24章 坐在收银台里点着手机 一行人上车之后。 黑衣人将一个眼罩递给了璃月。 明佐丝毫没有忌讳的说道:还希望宗政小姐别介意,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璃月没有任何迟疑,接过眼罩将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因为这对于她来讲形同鸡肋,毫无用处。 车子一路行驶,经过市中心,绕了几圈之后,又开到了盘山路,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一行人下车后,走进大楼,如果单从表面来看,很难看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觉得是一栋被废弃的大楼,平淡无奇,整个空间空荡荡的,走在里面,都能听到脚步声的回音。 璃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里几乎每个角落都装有监控,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发现,可谓是严防死守。 随后,几个人七拐八拐,走到一处电梯前,黑衣人拿出一个牌子在上面刷了一下,电梯门瞬间打开。 上了电梯,一路下行,感觉有三层楼那么高的时候,停了下来。 一行人走出电梯,明佐示意黑衣人将璃月的眼罩卸了下来。 卸下眼罩,璃月看到眼前的场景,瞠目结舌,任谁也没想到这座废弃大楼下竟然是一个达上千平的研究基地。 整个基地总共分为两层,几乎所有高端的实验仪器这里都有,各种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忙碌着手中的事。 明佐看着女孩震惊的表情,笑容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所以说,只要你答应为我们明家效力,这里所有的资源,你都可以任意使用。随后向里面走去。 路过的工作人员,见到明佐,恭敬的招呼道:明先生。 璃月看着这里每一个实验室,有药材种植区域,有各种医疗器械室,还有一些化学实验室,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医疗机械设备可谓非常先进。 这里不会就是你们明家的大本营吧。璃月疑惑问道。 明佐皮笑容阴森道:不瞒你说,这里就是我们明家的大本营,明家几乎所有的药品,以及医学研究,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而且,我们这里的人员,也都是这一领域的顶尖人员,当然,如果宗政小姐加入,那么就会更加完美。 璃月看着明佐,笑容讥讽道:你就不担心,我把你们这个地方卖出去了,毕竟,很多人应该都想知道,明家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 而且,我刚看了一下,你们这里貌似还有很多不被允许的实验,这些一旦被外人知道,那么,我相信,这对明家来讲将会是灭顶之灾。 明佐眼神中带着绝对的自信,冷笑说道:宗政小姐还是太年轻了,你觉得,我会让你有这个机会吗,即使你有超强的记忆,记住路程,你觉得你就能再次找到这个地方了吗 如果我们明家的大本营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那么明家也不会发展至今。 而且,实话告诉你,这里如果一旦被人发现,那么这一片区域,都将被夷为平地,包括,你和你的师父。 璃月眼神震惊看着明佐道:你在威胁我。 第25章 阔当燕睁开眼 4月4日 周四 9:00 〈别墅,卧室〉 (阔当燕睁开眼。) (他觉得浑身疲惫,像睡了一整天。) 绿蜥:先喝点水。 (绿蜥坐在墙边的单人沙发上。) (阔当燕床边的实木椅子上放了一个玻璃杯,水是满的。) (阔当燕撑着身体坐起来,挪到了床边,拿了杯子放到嘴边,快要喝到的时候停下了。) 绿蜥:里面没东西。 (阔当燕没有喝,把水放回去了。) 阔当燕:你们要干什么。 (阔当燕左腿压在右脚上,双腿都曲着。) 绿蜥:先问你个问题。 阔当燕:[这房间好奇怪。] 阔当燕:[很大。这张床已经很大了,感觉能睡五个人,但只占了房间的一点点空间。] 阔当燕:[我左手边靠门的墙边有个木衣柜,也很高大。] 阔当燕:[没有桌子,没有床头柜,不知道他们平时手机都放哪。] (阔当燕往右边望向窗外,只有白色的天。) 阔当燕:[这是几楼啊。] (绿蜥坐在沙发上脸稍微往前凑了凑,看着他的眼睛。) 阔当燕:……干什么。 (绿蜥站起来,他往房间外走。) (过了一会儿绿蜥回来了,阔当燕双腿屈着坐在床边,绿蜥走过来,把手里的湿毛巾递给他。) 绿蜥:再擦擦,脸上还有点印子。 (阔当燕接过来用毛巾擦着脸。) 阔当燕:[是热的。] (白毛巾上擦下来几丝淡淡的血迹,阔当燕看着毛巾。) 绿蜥:我的血没毒。 阔当燕:[是他的第二个后天本领,眼里喷出的血沾到人皮肤上,可以使人无法动弹或者晕过去,效果他可以自己控制。] 阔当燕:你要问什么。 (绿蜥接过毛巾,搭到了椅背上。) 绿蜥:植择运在哪。 (阔当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阔当燕:谁? 绿蜥:听过吗? 阔当燕:没有啊。 (绿蜥没再说话,走到飘窗台前,拿起手机按开,在上面点着。) (阔当燕坐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绿蜥打完字按了锁屏放下手机,转过身看向他。) 绿蜥:你一晚上没喝水了,不渴吗? 阔当燕:[我刚才都想用嘴吸毛巾,忍住了。] 阔当燕:不渴。 绿蜥:那你在这儿等着吧,周六把你送回去。 阔当燕:[……他就是为了问我这一句话吗?] 绿蜥:那个你不喝就算了,一楼厨房有直饮水,下楼梯往客厅左边走。 阔当燕:你给我请假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住三天? 绿蜥:原来清明放假啊…… (绿蜥有些没办法地笑了一下。) 绿蜥:你有其他作用,周六你就知道了。 (绿蜥往墙边走,他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里面有整套的睡衣。) 绿蜥:都是新的,我们昨天按你的号买的,你把身上这身儿换下来,我们每天早上有人来收衣服,后天就给你洗好送回来了,周六你能穿干净的走。 阔当燕:[……啊?] 阔当燕:[就是为了给我洗衣服吗?] 绿蜥:有忌口吗? 阔当燕:…… 阔当燕:[他要干什么。] 绿蜥:我们没人做饭,只能吃火锅。 阔当燕:……没有。 4月6日 周六 〈宿舍〉 容自贞:他就跟你说这些? (阔当燕屈膝靠在床上,看着容自贞。) 阔当燕:都是这种话。 (黄彻姜看着他,放心下来了。) (阔当燕看向植择清。) 阔当燕:你为什么觉得鲸鲨给我打了水乳剂? 植择清:我当时太着急了。 山齐声:你这三天就……在他们那吃火锅? 阔当燕:什么也没干。我睡的那个房间在四层,绿蜥每天上来给我送吃的。我第一天晚上喝了杯水,没碰他煮好的菜和肉,第二天中午他放了份儿快餐在门口,我就吃了。 阔当燕:其他人都在跑私人演出,那三天都没回去。 (阔当燕又看向植择清。) 阔当燕:他提你了。 16:35 〈杂物间〉 (窗边台面上摆了几盘肉卷,案板上有娃娃菜,绿蜥在准备料碗。) (电锅里煮着打了个结的葱还有姜片。) 绿蜥:你吃麻酱还是香油。 阔当燕:香油。 (阔当燕坐在桌前,离门最近的地方。) (对面中间的位置还放了一把凳子,绿蜥坐那。) 绿蜥:羊肉吃吗? 阔当燕:不吃。 (绿蜥把肉和料碗先端过来,然后又回去切菜。) 绿蜥: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阔当燕:还好。 绿蜥:植择清和我们一样,你发现了吗? (绿蜥的话题转换毫无过渡。) (阔当燕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绿蜥:你跟他住了一年半,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阔当燕:…… 阔当燕:[其实早就感觉不对了,方方面面。] 绿蜥:他能瞒这么久还挺不容易的,要我们几天就疯了。 绿蜥:你知道你家里为什么没给你转去其他学校吗? 阔当燕:! 阔当燕:[他怎么会知道。] 绿蜥:你还是哪都别去比较好。 阔当燕:…… 绿蜥:你真觉得你家那家文具店让你们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啊。 阔当燕:…… 阔当燕:[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水沸腾的声音。) 绿蜥:你先吃。 阔当燕:……我等你。 (绿蜥又切了一会儿,把菜端过来了,坐在了阔当燕斜对面。) 绿蜥:等会儿要再喷一次,我尽量不弄你眼睛里。 阔当燕:你喷手不行吗。 绿蜥:不行,喷脸画面好看。 〈宿舍〉 (阔当燕要下床,都在拦他。) 黄彻姜:你就别回了。 山齐声:你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再看看怎么样。 阔当燕:我手机还在店里放着呢。 容自贞:多放一晚上坏不了。 阔当燕:[对了,我还要问植择清。] 阔当燕:……算了我明早走。 (储去非山齐声容自贞都朝外走准备回家,植择清也去送他们。) (黄彻姜已经回自己卧室了,阔当燕坐在床尾看着外面,听到植择清过来的脚步声,叫了他一声。) 阔当燕:植择清。 (植择清过来了,出现在门口。) 阔当燕:我问你个事儿。 (植择清进来了,把门关上。) 阔当燕:[这里就是我搬出去之前住的房间。] 阔当燕:你第一个到的吗? 植择清:蛇穴下午给发了好几个地址,说他们还不确定,我们就全分开去等着了,到最后说了在那个楼里,我离得最近直接上去了。他们三个在附近,也过去以后看鲸鲨已经走了,就没让其他人来。 阔当燕:这三天你们怎么样? 阔当燕:[去年仵观春被带走的时候回组气氛很糟糕。] 阔当燕:[仵观春觉得奇怪,既然是绿蜥下的命令,怎么见了他都不知道他是谁。] 阔当燕:[我也没问绿蜥,我不想激怒他。] 植择清:还好。我们周四早上就跟蛇穴沟通了,说会按时放人的,让我们别急。 植择清:[绿蜥来事先说过了,我们就还算放心,仵观春说感觉绿蜥不会做什么。] 阔当燕:植择运是谁? 植择清:…… 植择清:谁跟你说的? 阔当燕:绿蜥问的,问他在哪。 (植择清看着他。) 阔当燕:……是你家人吗? 植择清:我没有家人。有也早就死了。 (植择清似乎很抗拒。) 阔当燕:…… 阔当燕:[那就这么继续吧。] 阔当燕:我说了没听过,绿蜥就给别人发消息了。 (植择清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他一直看着阔当燕。) 植择清:没有这个人。 (阔当燕看着植择清露出些笑容。) 阔当燕:明早我要先去店里拿手机,会走得很早,可能会把你俩弄醒。 植择清:……没事。 阔当燕:你去休息吧。 植择清:嗯。 (植择清转过身往外走了。) 4月7日 1:50 〈家〉 (文过之站在门口,脱掉鞋和外套,把衣服扔到沙发上,穿着拖鞋往浴室走。) 〈浴室内〉 (一个圆形的玻璃洗手池。) 文过之:[畜生东西。] (文过之把袖子撸上去,把右手腕的红绳往胳膊上弄,让红绳卡在比较高的位置,然后抬起水龙头,冲了下手,关掉水龙头,挤出洗手液,仔细地搓着。] 文过之:[搞这么晚是生怕我多睡几个小时。] 文过之:[非得是这个时间,阔当燕那边也没法去。] 文过之:[下午就被叫走了,折腾了这么久。] (文过之用各种方法搓着手,不想放过一个细节。) 文过之:[我祝你幸福,到那边继续被折磨。] 文过之:[什么东西,才进去两年就死了,你是对得起谁。] 文过之:[你但凡还算是个活人,就该把你的时间在里面待够,享受你的后半生。] 文过之:[真想骂人……非得我去领尸体,直接扔炉子里一烧不就行了吗,你以前带的那些人怎么不去,还得我跟着走流程。] (文过之认真冲洗了两遍,把小臂也洗了。) (文过之给牙刷上挤上牙膏,打开水龙头用左手接了一捧水灌进嘴里。) (漱了一下吐掉了,开始刷牙。) 文过之:[我真不知道他死了关我什么事儿。] 文过之:[什么神经病死法,被人按在水管下面冲冷水,当天晚上就死了。] 文过之:[真是没想到吧,你也能有这么一天。] 文过之:[不是什么都无所谓吗,这就不行了。] 文过之:[哎……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扇自己脸扇死的。] 文过之:[没人会给你烧纸噢,我想都不想想你。] 文过之:[什么东西……] (文过之刷完牙洗完脸,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和手臂,关掉浴室灯,走进卧室,脱了衣服躺上床。) 文过之:[……我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文过之:[……] 文过之:[真的没有感觉。] 文过之:[不管是前年还是现在,我心里一直什么触动也没有。] 文过之:[我也是个没感情的人。] 文过之:[……] (文过之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却刚刚亮起来。) (文过之看了眼床头的手机。) 文过之:[才不到五点。] 文过之:[怎么会这样……] 文过之:[我睡不着了。] 文过之:[我为什么心会这么慌。] 文过之:[是因为前年他刚进去的时候申请了很多次想见我,我都没去吗。] 文过之:[……本来就没什么好见的啊,我去干什么。] (文过之又看了一下发现有信息,点进去看了。) 文过之:[储去非昨晚十点给我发了一条,说阔当燕没事。] 文过之:[我当时回复了以后就没再看了,原来他过了半个小时又发了一条。] 文过之:[说今天要跟我说点事情。] 文过之:[那就是植择清的事了,肯定已经暴露了。] 文过之:[……啊,我还得想想该怎么反应啊。] 文过之:[……就先吃惊一下,然后接受吧,我估计他们四个都是这反应。] 文过之:[储去非那以后没几天就找我聊了一次,就在我活动室聊的,我当时在整合档案。] 文过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好像脑子冷却下来了。他说他因为以前的事影响了他很多,他现在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文过之:[我说那跟我没关系,你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他又说他真的想跟我道歉。我说你还是挺讨厌我的吧。] 文过之:[他不说话了,一直看着我。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是突然觉得都是一个片的他不该这样,其实他还是觉得我这个人很讨厌。] 文过之:[我说没事,以后我跟你正常来往,你不用担心我跟你见了面尴尬。] 文过之:[他本来就打算把这场对话结束在这里了,突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说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 文过之:[他又看了我几秒,然后走了。我跟他早就已经是正常关系了,仅限于活动上的。] 文过之:[真的没什么。我什么样的神经病没见过。只是我来了回组以后觉得这里真的是太好了,所以储去非当时那样对我的时候我还没从原有的状态中抽出来。] 文过之:[我也没什么感觉。任何人都有可能瞬间成为他。] 文过之:[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一丝不纯净的念头都无法接受了,我只能拨开我为自己亲手拢过来的厚重雾气,让我看到这里真实的样子。每个人其实都是不断被往进倒入污泥的一瓶矿泉水,晃荡晃荡着很多年就过去了,最后变成什么样也并不重要吧,每个人都要被晃的。] 文过之:[现在这个时间我是睡还是不睡啊。] 文过之:[……算了,去外面的早餐摊吃早餐吧,突然好想吃豆腐脑和油条。] 文过之:[在起床不痛苦的时候吃顿早餐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啊,什么都没有早餐好吃。] 文过之:[有时候真希望早餐摊能二十四小时开着啊。啊!还有胡辣汤,好想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