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朱雄英,和老朱密谋谋反》 第1章 掌控民心朱雄英 洪武二十四年。 金陵城,秦淮河畔。 朱雄英坐在临河的一间小院里,院子前是一间三层的酒楼。 此时的酒楼里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甚至能够穿过重重花园,传到后院当中。 “公子,时间差不多了。” “前面的顾客们都等着您呢。” 当朱雄英放下茶杯时,旁边的小侍女霜儿恰到好处的开口。 朱雄英点了点头,起身坐到镜子前面,闭上了眼睛。 任凭霜儿在自己的脸上涂涂画画,凝声问道: “松江的情况怎么样?” 霜儿手下专注的给朱雄英化着妆,一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松江的港口已经拿下了,半年之内应该能够容纳海船停泊。” “有具体的信扎详细报告,公子完了批复。” “辽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已经发现了公子所说的野人女真,但是人口不过千余,暂时没有威胁。” 说到这里,霜儿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起事。” “别急。” “做大事不可急于事功。” 朱雄英睁开眼,看到镜子里那个易容完毕,和自己只有三分相像的面孔。 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洪武皇帝宾天之后,会有人比我们更急的跳出来的。” 霜儿欲言又止,但是朱雄英并没有在解释。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雄英有着足够的耐心。 尤其是当年,当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他曾经细心的想过,自己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当官? 无论是洪武朝还是后面的永乐朝,当官都不是个好选择,这父子两个从来都不是善待官员的主。 当商人?没地位,随便一个秀才就能够对他呼来喝去。 当农民? 朱雄英一个身穿过来的黑户,到哪里找地去种? 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造反。 再加上朱雄英那个叫做【民心系统】的金手指。 可以通过影响民心来获得民心值,从而兑换各种各样的物品。 几乎就把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几个字刻在了脸上。 简直就是个天生的造反头子。 至于造反时机…… 当然是要等这几年之后好圣孙将天下弄得沸反盈天,叔侄相亲相爱的时候。 到那时,才是朱雄英解天下之倒悬的绝佳时机。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霜儿说透。 再仔细检查了一下脸上的易容之后,朱雄英起身,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抬脚向前面的酒楼走去。 酒楼里,此时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这座开了刚刚半年的酒楼,能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异军突起,从而成为整个秦淮河畔最炙手可热,一座难求的酒楼,只因为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里说书的朱先生。 在眼下说书,只限于一些短篇的男女情爱故事。 朱雄英的一篇三国演义,可以说是让整个金陵城都趋之若鹜。 在这其中就包括,此时正坐在前排的,带着李景隆微服出巡的朱元璋。 看着朱雄英一身长袍稳坐高台,惊堂木一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上回说咱们说到,汜水关一下华雄连斩三将……” 当朱雄英说书的声音响起,台下顿时落针可闻。 即使桌子上放着香茗和点心,这些听众们也丝毫不觉得口渴腹饥,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朱雄英。 全部心神都在朱雄英的言语之间,被带到了千年前的古战场。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朱元璋。 看着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身影,朱元璋的眼神颇为复杂。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思念,带着几分愉悦,却又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 “陛……舅爷爷。” 比起端坐在那里面露缅怀之色的朱元璋,李景隆很明显是个猴急性子。 “太子殿下还在病重,要不我先去东宫看看?” “怎么。陪咱来听说书委屈你了?” 朱元璋眼睛一瞥,李景隆顿时一缩脖子: “没有,没有……” “只是……” 李景隆咂摸了一下嘴,明智的换了个话题: “舅爷爷,这位说书的朱先生,孙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是不是咱家亲戚?” 朱元璋叹了口气,双眼定定的看着朱雄英: “眼熟?眼熟就对了……” 朱元璋没有多说,只是目光怔怔的看着朱雄英。 看着这个和自己十年前死去大孙子,有着三分相像的说书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三个月以来朱元璋几乎日日都来。 以至于朱雄英对于这位老豪客都颇有印象。 当然朱元璋也不是全无怀疑。 毕竟,朱元璋几乎把雄猜阴鸷写在了脸上。 一个和自己的好大孙朱雄英有着三分相像的人,不由得让朱元璋不起疑心。 只不过,这几个月来朱元璋日日来此,却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些许的怀疑,而大张旗鼓的调用锦衣卫。 那一张有三分相像的面孔,正在活灵活现的叙述着关公的英姿。 朱元璋不知怎的,眼眶中突然涌出的一股热泪。 “雄英啊,你要是还活着的话,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朱雄英声音一顿,目光不自觉的扫过朱元璋。 自己没有说错呀。 这一位老客人也是熟脸,此时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伤感。 明明关公温酒斩华雄,该是比较慷慨激昂的情绪才对。 不过朱雄英也只不过是在心头疑惑片刻而已。 目光扫过朱元璋之后,朱雄英继续绘声绘色的讲述着。 同时在他目光所及,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民心值也在不断的往上跳着。 潜龙在渊时期,任何想要影响民心的手段都要慎之又慎。 说书,是朱雄英想到的唯一可以安全获得民心值的办法。 毕竟古往今来,文人墨客,最擅长的就是在一些脍炙人口的故事里加上自己的理解。 而就在朱雄英说的正紧要的时候。 酒楼后院。 霜儿面色冷峻,将手中染血的双刀插回袖中。 挥了挥手,一边店小二打扮的下属,立刻点了点头,向着前面跑去。 然后,霜儿的一双丹凤眼扫过后院。 后院地上 普通人闻之而色变的锦衣卫,伤痕累累的躺倒在地。 整整一个小旗,十名锦衣卫。 被一群黑衣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宛如死狗。 霜儿拍了拍小旗的脸: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呸!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霜儿反手一个耳光,三颗牙从锦衣卫小旗口中蹦出。 下一秒,霜儿揪住小旗的领子,言语之间杀意越甚: “我的耐心有限,你们锦衣卫,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听马蹄声急,哗啦啦,关二爷提刀直奔华雄而去,只一刀——” 酒楼里,朱雄英正讲到紧要关头,却见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过来,凑在耳边低声了几句。 朱雄英脸色微微一变,但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一个眼神打发走了小四之后,说书的语速平白快了三分: “……见曹操端起酒爵,:英雄!此酒尚温!” 说到这,朱雄英戛然而止。 惊堂木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闹锦衣卫了 惊堂木一响,朱雄英忽视了台下此起彼伏再来一段的挽留。 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与此同时,掌柜笑颜如花的站到台上,向着四周作了一个罗圈揖: “各位,各位,朱先生今日有一些杂事,怠慢诸位了。” “小店略备一些瓜果,还请诸位,恕罪则个。” 掌柜话说的漂亮,挥了挥手,便有一群跑堂端着水果走了过来。 听众们自然笑纳,也乐意捧场: “掌柜的豪气,十两纹银,请朱先生喝茶润润喉。” “嘿,你别说,今天这段真痛快……” 听着周围听众们的讨论声,李景隆眨了眨眼。 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朱雄英离开的方向。 他对于说书毫无兴趣,至于什么战场英雄事迹,李景隆从小见的多了。 比起那虚假的剧情,李景隆对另一件事情更感兴趣。 “舅爷爷。” 李景隆凑过身去,低声说道: “这朱先生看上去挺急啊。” “而且步伐沉稳,腰杆笔直。” “倒不像是个说书先生,反而像是个军中的好手。” 朱元璋微微点头,眼神里闪过一抹饶有兴趣的光芒。 低头思索一下,霍然站起身来。 “跟咱走。” “咱去拜访一下这位朱先生。” 说完朱元璋也不理会别人,大踏步的向着后院走去。 说来也巧,此时正值饭点。 之前听书听爽了的顾客都在那里点餐吃饭,来往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竟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两人悄无声息的绕过了后厨,直奔后院而去。 偏偏朱元璋也没有丝毫做客的觉悟。 在这老龙心中,一直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凡大明地界,没有他不能踏足的。 所以一老一少绕过庭院深深。 转眼间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一说完书便过来的朱雄英背着双手,面沉如水。 目光扫过被五花大绑的锦衣卫们,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没有自己人受伤吧?” 霜儿摇了摇头: “没有,区区一个小旗而已。” “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霜儿叹了口气: “辽东港口出了岔子,被锦衣卫顺藤摸瓜查了过来。” 朱雄英低头思索了一下: “切断和辽东那边的所有联系。用甲级密文飞鸽传书,辽东校事府全体静默……” 话刚说到一半,朱雄英忽有所感。 豁然抬头看向小院入口。 正好和刚大步走进来的朱元璋眼神对了个正着。 “什么人!” 朱雄英一声爆喝,周围的黑衣人们纷纷举起手弩,瞄向了朱元璋。 是他? 那位老豪客! 朱雄英对朱元璋很有印象。 毕竟这三个月以来,朱元璋场场不落,而且出手大气。 不过,眼下被朱元璋看到自己捕杀锦衣卫。 却是万万不能放过他们。 “霜儿。” 朱雄英当机立断,一声令下。 霜儿便率先出手,领着一群黑衣人扑向了朱元璋。 见状,李景隆不敢怠慢,哗了一声拔出腰刀,挡在了朱元璋面前。 “舅爷快走!” “拿下!”霜儿下令。 眼看着黑衣人举起的手弩蓄势待发。 不光是朱元璋和李景隆头皮发麻。 就连地上被牢牢捆起来的锦衣卫小旗都睁大了双眼。 “陛下!” “还有小公爷!” 但是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锦衣卫小旗先是一惊,继而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骇。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伙反贼。 这伙人组织严密,战力强悍。 自己和手底下的弟兄,在锦衣卫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是在这群人手中却连几个回合都没有走过,便让人家生擒。 陛下绝对不能处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 想到这里,锦衣卫小旗顿时仰起脖子。 双眼几乎要从眼眶当中迸裂出来,被塞住的嘴里,呜呜呜地发着意义不明的叫声。 但是两只眼睛却直勾勾的看向朱元璋那边。 “嗯?” 朱元璋和朱雄英齐齐皱眉。 锦衣卫小旗的出乎寻常的动作,无异于是明示朱元璋的身份不简单。 一时间,朱雄英心中心念电闪,当即便要下令,将这二人迅速拿下。 然而朱元璋的反应却更快。 “等等!” 眼看着黑衣人的利刃劲弩已经瞄准了自己周身。 朱元璋心念电闪,踏前一步沉声喝道: “咱乃吏部考功部郎中!” “杀了我们,天下之大,无尔等容身之处!” 吏部,考功司郎中。 麻烦了。 朱雄英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见状,朱元璋上前一步苍声道: “尔等被歹人诓骗,行差就错,其情可悯。” “若是一错再错,乃是抄家灭族之祸。” “咱可以担保,只要你们束手就擒,必然不会追责!” 说完这一句话后,周围寂静无声。 朱元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周围的黑衣人们,没有一个被他这一番话说动的,只是抱着劲弩,锋锐的弩箭直指二人周身要害。 “先住手。” 朱雄英的声音传来。 “既如此,还请老豪客屋里一叙。” “至于您这位晚辈,就先委屈他一下。” 朱雄英似乎是在征求意见,但是手下却不客气。 霜儿二话不说,领着人将两人从头到尾搜了一遍。 哪怕是指头长短的小刀都被搜了出来,远远扔在一边。 李景隆哪里受过如此的屈辱? 刚想暴起,便被朱元璋一个眼神摁了下去。 随即便听到朱元璋对朱雄英说道: “可以,先别伤害他们。” 朱雄英不置可否,转身走向书房。 朱元璋眼神闪烁,心中愤怒油然而生。 一个组织严密,战力非凡的造反组织,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长着。 偏偏自己手下的锦衣卫,还不是人家的对手。 让朱元璋焉能不气。 然而如今,形势比人强。 自己和二丫头身陷敌营当中。 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报出了个官身。 恐怕早就和那些锦衣卫被一刀捅死,丢进秦淮河了。 可恶! 朱元璋胸中怒气勃发。脸色却是阴沉如水,跟着朱雄英来到书房当中,各自落座。 “如果在下没有记错,老豪客三个月前初次来此,一共来了八十二天,每次留下赤金十两。” “我记得可有差错?” “不错。” 朱元璋心中凛然。 没想到,自己当时只不过是偶然来此,却也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这样的情报汇总能力,比起锦衣卫也不逊多让。 “之前老客说自己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有何凭证?” 朱元璋指了指指自己被搜出来的革袋: “袋子里有咱的官凭。” 说到这,朱元璋心中也是暗叫侥幸。 这个官凭,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微服私访更加方便,此时此刻却成为了救命的稻草。 朱雄英拿出官凭,只见上面写着:朱钟离。吏部考功部郎中,正五品。 “没想到,老豪客还是为本家。” “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 确定了朱元璋的身份之后,朱雄英沉吟片刻,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欲请朱老先生一起共谋大业。”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第3章 请先生造反 “老夫蒙受皇恩,自濠州起兵跟随圣上,怎会跟着你一个黄口小儿造反作乱?” 朱元璋须发贲张,双眼死死的盯着朱雄英。 然而朱雄英却摇头笑道: “朱老先生是聪明人,您觉得现在除了您上船之外,还有其他能活命的路子吗?” “一个吏部考功司郎中,也值值得某拉拢了。” 这正是朱雄英想出来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杀官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一个吏部的郎中,再加上十名锦衣卫,如果同时消失在金陵城,必然会引起朱元璋的震怒。 到时候,多年的准备将会毁于一旦。 距离朱标暴病而亡,不足一年。距离燕王奉天靖难也仅仅只有十年。 朱雄英没有时间从头再来。 更何况。 吏部考功司。主掌官吏考课黜陟之事。 可谓是极其关键的位置。 如果能把这个位置拿到手。 朱雄英就可以肆意的在大明官场当中的关键位置安插自己人。 所以才有了此时朱雄英的招募。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 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怒火,冷声问道: “上位驱逐蒙元,恢复汉家江山,使尔等安居乐业,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安居乐业?” 朱雄英嗤笑一声: “朱老先生可知我乃流民出身?” “既无身份文凭也无路引。” “一旦被官府所系,必被征役开路挖渠” “胡扯!” 朱元璋暴怒。 “大明律规定,流民当发放户籍分给田地……” “杨宪汇报杭州三年复耕,百姓必然安居乐业,因何被诛?” “元朝规定十五税一,农民当衣食无忧。为何狼烟遍地?” 没等朱元璋说完,朱雄英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洪武皇帝认为凭利刃便能让天下官员胆寒。” “却不知政治清明,靠的是监管有方,官员轮转升迁有度。” “像他这样以酷刑威慑,地方官吏十不存一,主官戴枷上衙。” “当县令的俸禄都养活不了一家五口之时,皇帝拿什么保证律法能够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 朱元璋脸色愕然,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为什么不上告……” “当年洪武皇帝造反的时候,为什么不报官?” 朱元璋哑口无言。 只是看向朱雄英的目光,越发忌惮。 眼看朱元璋哑口无言,朱雄英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朱老先生还是认真考虑一下的好,洪武皇帝确实对社稷有功,但是治天下,并不仅仅是有功就行的。” “洪武皇帝乞丐出身,手里拿根打狗棒,看谁都像疯狗。” “治国理政,全靠一把大刀杀的人头滚滚,只顾一时痛快,丝毫不顾及朝野影响,天下大局。” “长此以往,遗祸万年。” “未来说不准,又会造成蛮夷入关之事。” 朱雄英言辞凿凿,不过也正是如此。 无论是之后的瓦剌留学生,还是未来清军入关。从根子上便是朱元璋打的根基千疮百孔。 不过这一段话听到朱元璋耳中,却是尤为刺耳。 朱元璋没有说话,看似是在认真思考。 实则面色阴鸷,双眼深处杀意涌动,用余光打量着朱雄英。 此人学究天人,又心怀大志。 等到咱安全在这里离开之后,必然要调大军前来灭杀此獠! 不过此时还是要虚与委蛇,眼前应付过去才是。 这样想着,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却也是升起了一股不服。 他自问诸多政令,皆是为民所想。 现在却被人批的一无是处。 忍不住苍声道: “陛下雄姿英发。爱民如子,纵使屡掀大案,也是贪官污吏所致。” “何言只顾一时痛快,而不顾天下大局?” “简直是一派胡言!” 看着朱元璋这一幅被踩了尾巴的样子,朱雄英倒是不怒反笑。 若是这一位朱郎中真的是洪武皇帝的铁杆拥簇。 只会对自己的话语嗤之以鼻。 既然有所反应,便有了辩论说服的可能。 所以朱雄英笑呵呵的给朱元璋倒了杯茶,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画风一转说道: “这样说吧,以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为例。” 朱元璋看着茶杯中飘起的热气,语气冷硬如冰块。 “胡惟庸犯上作乱,犯下谋逆大罪。不杀又当如何?” “老先生,这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就不必多说了。” 朱雄英摆了摆手。 “朱老先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胡惟庸真正的死因,是因为相权和皇权之间的斗争。” “而洪武皇帝的胡惟庸死后下令罢撤宰相之职,将六部直接收归于手便是铁证。” “那又如何?” 朱元璋一滞,一双虎目瞪着朱雄英,有种被眼前这些小子扒开底裤的气急败坏。 “难不成你当了皇帝,任凭手下臣工侵蚀皇权?” “当然不会,但是洪武皇帝的活干的太糙。” 朱雄英摆了摆手,画风一转,倒是反问了朱元璋起来: “老先生平心而论。当今洪武皇帝,比起唐朝太宗文皇帝何如?” “这……” 朱元璋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自己功绩震古烁今,远迈汉唐。 但是朱元璋毕竟要脸。 这番话若是下面的臣子们说出来,他也就勉为其难的笑纳了。 但是要让自己吹嘘出来,朱元璋却是还没那么厚脸皮。 看到朱元璋不说话,朱雄英倒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相权和皇权的争斗,难道要比唐初之时皇权和世家的争斗来的更为恶劣吗?” “唐太宗马上皇帝,手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难道没办法将世家彻底屠戮吗?” “但是唐太宗知道,治理天下还须世家,皇帝一个人,做不了全天下的主。” “所以太宗拉王谢而压崔郑,虚置三省首脑,而以尚书左右仆射为群相。” “此为大唐国都六陷,却屡次可去而复返之根基也。” 朱雄英这方话引经据典,说的朱元璋一阵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很想反驳朱雄英。 但是穷究史书,却找不到合适的反例,只能拧着头皮,咬牙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如今朝堂上没有宰相,六部也各司其职,安然运转。” “谁说如今没有宰相?” 朱雄英嗤笑一声,端起茶杯。 “如今朝堂之上官吏凋零,之所以能够勉强运行下去,不就是因为太子朱标承担了皇帝祭祀之职,且在朝堂上担任了宰相的职责吗?” “即使如此,我听说皇帝和太子每天几乎要通宵达旦,批复政务,每日工作时间几乎有十个时辰。” “长此以往下去,你觉得太子朱标还有多少寿数可言?” 说到这里,在朱元璋瞪大的眼睛中,朱雄英缓缓举起一根手指。 “我敢断言,太子命不久矣。” “最多一年,太子必然暴病而亡。” “甚至于现在,恐怕太子都是疾病缠身。” “油尽灯枯!” 第4章 才比诸葛,志赛王曹 “砰!” “一派胡言!” 朱雄英的预言,让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一双虎目几乎都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盯住朱雄英。 就连表情也变得扭曲: “咱的太子……太子殿下,春秋鼎盛,德才兼备,乃是未来无可争议的圣皇!” “怎么能汝所说,重病……” 朱元璋硬撑着说了半句话。正对上朱雄英略微探究的目光,却是张了张嘴,始终没把剩下的两个字说出口。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了太子的音容笑貌。 对比上昨天刚刚见过的,东宫床上太子那枯槁的模样。 仿佛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了朱元璋的喉咙处,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而朱元璋的异常的表现,自然也落到了朱雄英的眼中。 朱雄英双眼微微一眯,探究的目光在老朱身上一扫而过: “看样子,朱老先生和太子很熟?” “那是自然。”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不过老朱不愧是白手打天下的马上天子,即使是听到自己最疼爱长子命不久矣,也迅速的把自己的心态调整的过来。 眼前还有个难缠的反贼呢。 不过看着朱雄英的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面孔,朱元璋忽然心中一动。 重新落座,端着茶盏,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如果你到时候造反成功,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是说你打算恢复唐制,重新设立群相?” “当然不是。” 朱雄英回答的风轻云淡,仿佛心有成竹。 朱元璋心中一喜。 果然眼前的小子早就有所准备,连忙试探的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 “就不劳朱老先生费心了。” 朱雄英没有回答,而是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双眼紧紧的盯着朱元璋的面容,追问道: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朱老先生若想证实,完全可以今夜三更之后入东宫求见太子。” “现如今正是春耕时期,我敢断言,即使是三更之后,太子必然也在处理政务。” 朱元璋默不作声。 此时,他正在细细的回想。 好像正如朱雄英所说,自从洪武十年之后。 每一次见到太子,太子都是在伏案劳作。 甚至于有时候在大朝会上,丹陛之上。 太子虽然侍立在龙椅一边,但是手中也是拿着一杆羊毛小毫,在奏折上写写画画。 之前的朱元璋,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工作狂,即使是杀了胡惟庸,撤销了宰相制度。 也到没有感觉有多么劳累。 现在看来,都是太子负担了绝大多数的政务。 朱元璋仔细想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羞惭。 自己吩咐六部直接受太子管辖,大小事宜是先由太子处理,然后才禀报给朱元璋。 朱元璋还挺得意洋洋,反倒觉得这是自己信任太子,锻炼储君的表现。 此时此刻,被朱雄英一下点出关键。 朱元璋才恍惚发觉,太子实际上已经承担了很多属于皇帝的职责。 然而朱雄英的话还没有说完。 “而且我听说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无间。” “皇帝曾经还想让太子替他的妃嫔戴孝?可有此事?” “这个……” 朱元璋干咳一声,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朱雄英摇了摇头,倒也不在意朱元璋的态度,而是与其感慨的评判道: “哪怕太子德比尧舜,才通汉文,如今下有繁杂政务压身,上有虎狼君父威逼。” “长此以往,内外交困。” “如此点灯熬油下去,太子命不久矣。” 说到这,朱雄英身体再往前倾,双眼不闪不避,正对上朱元璋的目光。 “到那时,以当今洪武皇帝的性格,必然不会在成年皇子当中挑选储君。” “太子的诸皇子年幼,皇帝为了保证储君不被架空,必然会掀起大狱。” “作为如今太子铁杆的淮西一脉,更是首当其冲。” “到那时,老先生如何自保?” “我观老先生也是铮铮铁骨,若是为了自己性命,必然不会跟随朱某起事。” “不过老先生也要想想家中妇孺,以洪武皇帝之刻薄寡恩,老先生以何保证不被殃及池鱼?” “为保家小,还望老先生细细思量。” 说完这一番话后,朱雄英再不多言,只是定定的看着朱元璋。 此时此刻,他已然好话说尽。 自己礼贤下士之意,也表现的淋漓尽致。 接下来,就看这位一口淮西口音的朱老先生该如何抉择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 他当然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跟上朱雄英造反,而是被朱雄英刚才的一番话,彻彻底底的惊到了。 如果…… 如果太子真的英年早逝…… 自己的做法必然会和朱雄英所说一般无二。 朱元璋忍不住的想象着。 如果标儿真的年寿不丰。 自己大概率会像朱雄英说的那样。 从太子的子孙当中选择储君。 大概率就是朱允炆。 如今太子子嗣,无非允炆允熥。 朱允熥懦弱,非是君王之相。 事实上,朱元璋没得选。 朱元璋越想越是惊心。 如果真的要让允炆上位。 那么淮西一党,必然要大刀阔斧的清除。 没有人比朱元璋更了解自己的一些老兄弟了。 尤其是蓝玉,向来嚣张跋扈,自恃功高。 如果自己和太子在,倒能够牢牢的压制住他。 但是如果允炆上位。 蓝玉必除!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中杀意迸显,却又是悚然一惊,忍不住的看向朱雄英。 看着眼前这和当年的好大孙有着三分相像的年轻人,朱元璋不由得从内心深处升起一丝缅怀。 如果。 雄英大孙,不是八岁早夭的话。 以他的身份和当时表现出来的果决,乃是皇太孙的最佳人选。 这样想着朱元璋幽幽叹了口气,但随即,望向朱雄英的目光转为极度的忌惮。 此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洞察人心。 皇权更迭,朝堂风云。 在这小子看来,如同翻掌观纹。 就连自己的种种举动,都被这小子算的是一清二楚。 一时间,朱元璋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怪异。 心中不由得涌起了几个大字。 “才比诸葛,志过操莽。” 第5章 朱元璋:看起来,再看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朱元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长长的吐了口气。 “咱答应你,不过咱只能保证先不去告发你。” “具体怎么样,咱们还要先去看看太子才说。” “哈哈——朱老先生放心,你不会失望的。” 朱雄英抚掌而笑。 这是他所预料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现在朱元璋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下来陪自己造反。 那么朱雄英二话不说,便会立刻干掉眼前这位老家伙。 然后收拾干净首尾,转战西北。 朱雄英从来都没有觉得,凭借着自己区区的一番话,既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也没有什么信任基础。 便可以让一个洪武皇帝的乡党,加开国功臣改旗易帜,跟着自己去造反。 那样的话只有一种解释。 便是面前这位老豪客毫无诚意,只是在敷衍应付,以求脱身。 反倒是现在这种保守又警惕的态度,才符合一个人的人性。 “既然如此,那在下恭候佳音。” 朱雄英笑笑,也打算见好就收。 眼下双方都没有信任基础,此时此刻,两边各有忌惮,也只能是如此行事。 至于之后,到底是君臣之间鱼水相得。 还是朝臣与反贼之间刀剑相向。 全看双方各自手腕如何。 只不过。 朱雄英打算就此结束谈话,朱元璋却是不乐意了。 朱元璋就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一改之前的面若冰霜。 主动凑了过来问道: “小子,你想造反,总不至于手底下只有这么几号人吧?” “想要拉咱上船,你好歹也得有条船。” “说说,你打算从哪里起事?” 朱雄英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 “当然是从北面。” “洪武皇帝能从南方造反成功,靠的是淮西马场,现在在淮西马场已被裁撤,我自然要效仿先贤,由北至南逐鹿中原。” “朱老先生认为呢?” “咱认为……妥当!” 看着朱雄英回答的遮遮掩掩,朱元璋也讨了个老大没趣。 只能悻悻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骂一声。 “小狐狸!” 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想说,那咱也就不问了。” “不过小子,咱倒是很好奇,你之前所说的能够解决相权弊端的路子是什么?” 说到这里,朱元璋害怕朱雄英继续应付过去,没等他开口,连忙继续说道。 “咱是个文官出身,带兵打仗的事咱不懂。” “但是你既然想让咱帮你尝试,咱至少要知道,日后的朝堂上有咱的什么位置吧?” “还是说你小子连这点诚心都没有?” 朱元璋的这番话又是赤诚以待,又是激将之语。 几乎就把朱雄英逼到了墙角。 事到如今,朱雄英如果再含糊过去,双方刚刚达成的一些不算信任的默契,便会瞬间烟消云散。 而这正是朱元璋的目的。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驱逐蒙元,恢复华夏衣冠的雄主。 朱元璋的政治水平虽然算不上有多高。 但是对于真正中肯的言论建议,朱元璋也是能听得进去的。 对于朱雄英话里话外,既能遏制相权,又可以分担工作的政策很是心动。 尤其是,朱标乃是朱元璋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哪怕之前朱雄英危言耸听了九成,朱元璋都不愿意冒了一成的风险。 看着朱雄英沉默不语,朱元璋又加了一把火: “朱小子,至少你得让咱知道,咱以后能当个多大的官吧?” “这个倒是可以。” 朱雄英笑笑,意有所指的说道: “如果朱老先生真的愿意弃暗投明,未来文渊阁大学士虚位以待。” “文渊阁大学士?” 朱元璋皱眉。 自从洪武十三年,自己设立了大学是职位之后。 这个职位一向虚设,只是为皇家顾问。 而且也不过正五品而已。 论起地位及权力,比起朱元璋化身出来的吏部郎中,更是如云泥之别。 这小子心思谨密似妖如神。 不至于用这样一个官职敷衍自己。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也不好再追问。 只能叹了口气,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 朱雄英叫停了朱元璋,反手从旁边的书案上拿过来了文房四宝。 “朱老先生,恕在下先小人后君子。” “兹事体大,还请朱老先生亲手书写一封,关于洪武皇帝的罪状。” 朱元璋嘴角一抽,但也明白这是必备的程序。 投名状嘛。 便也毫不客气的拿起笔来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问道: “朱小子,那些锦衣卫……” “朱老先生,锦衣卫是不可能放的。” 眼看着朱元璋写完。朱雄英拿起这份罪状,细细的吹干墨迹。 “至于锦衣卫那边怎么解释,就要麻烦朱老先生出面了。” “朱老先生不会连这点事都不乐意办吧。”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 他只感觉自己十年间受过的气都没有今天一天多,但是偏偏却无可奈何。 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 “既如此,还请保证他们安危。” “咱的那位晚辈,总该让咱带走吧?” “当然,朱老先生请便。”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不再想久留。 转身便向着院外走去。 刚刚走出两步,朱元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凝声问道: “小子,咱还不知道你的名姓。” 朱雄英笑笑: “正如老先生所知,在下姓朱。” “真姓?” “真姓。” “名呢。” “待老先生下次到来,自会知晓。” 朱元璋点点头,也不多说。 带着刚被放了出来,一脸愤愤不平的李景隆走出了酒楼。 当再次站在秦淮河畔,朱元璋看着缓缓流淌着的秦淮河,长长舒了口气,恍如隔世。 下一秒,便听到李景隆抱拳请命: “陛下恕罪,天子脚下有如此恶贼,全是末将之过” “陛下请许末将带兵前来,全歼此贼!” “不。” 出乎李景隆意料的是,面对着自己的请命,朱元璋却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二丫头,你给咱听清楚了。”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你给咱牢牢的烂在肚子里。” “任何人都不能多说半个字。” “啊?这……” 李景隆不明所以,但是面对着朱元璋的浓浓警告的眼神,也只能点头称是。 但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可是陛下,那这里就……不管了?” 朱元璋摇摇头: “你替咱去一趟北镇抚司,告诉毛骧,派人将这周围五里……不,十里全部监控起来,但不得有任何行动!” “另外,让毛骧来东宫见咱。” 第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臣,遵旨。” 李景隆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的舅爷显得格外奇怪,如果按照以往的性子,他早就调大军前来将此地碾为齑粉。 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柴房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舅爷的脸上居然显现出了一种极为纠结的神态。 然而朱元璋却没有向他解释的心情,只是默默的在前面走着。 李景隆不敢怠慢,抽出腰带上的铜香囊当做流星锤紧紧握在手中,双眼不断警惕的巡曳着周围。 他的佩刀可没有还给他。 此时此刻,李景隆早已经风声鹤唳。 直到把朱元璋送到东宫门外之后,李景隆这才松了口气,马不停蹄的赶往北镇抚司。 而朱元璋则是背着双手,面色平淡。 转身进到了朱标的书房。 “爹。” 书房里,暖榻上。 朱标披着明黄色的中衣,脸色苍白。 一看见朱元璋走了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挣扎着起身。 然而朱元璋却是上前一步,无视了旁边吕氏的请安,伸手将朱标重新按回在了软榻上。 双眼却是盯着床边半人多高的奏疏,久久不语。 看到朱元璋如此怪异的举动。 朱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任他把脑袋想破,也不知道朱元璋今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所以当他发现朱元璋正漫不经心的翻着那些奏折的时候,朱标想了想还是开口汇报道: “爹,去年陕西少雪,开春雨水又不济,恐怕今年陕西有大旱之兆。” “户部那边,儿臣昨晚已经传令下去,今年的税收截留下来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是熟悉他的人就能够敏锐的发现。 当朱标开口汇报的一瞬间,朱元璋整个人顿时僵了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一时间东宫书房里一片寂静,直到这时,吕氏才后知后觉的磕了个头,缓缓退了出去。 直到退出书房之后,看着轰然关闭的书房大门,吕氏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她想了想,转身对着身边女官吩咐道: “快去叫皇孙过来侍奉他父亲汤药。告诉允炆,陛下也在这里,让他多听少说。” 看着身边女官匆匆离去,吕氏微微叹了口气。 皇上和太子一定是在书房商量什么朝堂大事。 此时此刻,自己的儿子哪怕在旁边混个眼熟,也是大有裨益。 只不过吕氏不知道的是。 此时书房里。 朱元璋看着朱标苍白消瘦的面孔,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元璋才稍显别扭的关心道: “标儿,你昨晚几点安寝的?” “昨晚?” 朱标不明所以,但还是偏头想了想,如实答道: “昨晚子时,兵部交上来了九边军饷的札子,等到儿臣清算完毕之后……快到寅时了吧。” 寅时。 朱元璋心中一揪。 这几日太子可是在重病当中,竟然还是这样通宵达旦的处理的政务。 如此操劳过度,岂是长寿之相! 至此,朱元璋对于朱雄英所说再无怀疑。 心中也下了一个决定: 这个姓朱的小子,暂时还不能动。 他眼睛太毒了,也太神秘了。 对付这种人,如果不能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连根拔除。 但凡让其抓到一点破绽,便是后患无穷。 “标儿啊,今天咱遇到了一件事……” 朱元璋看向朱标,想了想,还是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朱标叙说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秦淮河畔。 “公子,船都准备好了,您先撤吧。” 书房里,朱雄英正在慢条斯理的批复着辽东港口的信件。 忽然书房大门被猛地推开,霜儿一脸焦急的快步走了进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公子,你立刻从暗道出去,已经有快船在秦淮河上等候。” “此时正是顺风,半个时辰便能出金陵,您必须先到陕西或者辽东暂避。” 说到这里,霜儿咬着嘴唇,满脸的自责。 能被锦衣卫摸到公子的落脚点,她罪无可恕。 现在居然还不得不放跑了两个知情人。 万一这两个人有什么别的心思,前往刑部或者锦衣卫告发。 对他们来说,当即便是天塌之祸。 一想到那个严重的后果,霜儿顿时浑身冰凉。 当然朱雄英却是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不必惊慌,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公子!” 霜儿急的跺脚。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管怎么说,公子还是先避一避的好。” “万一……” “霜儿,我们是在造反。” “但凡造反,只看利弊,不看安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时候。” 看着霜儿满脸的自责和焦急,朱雄英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毛笔说道: “当年你家先祖虽是文官,但跟着洪武皇帝造反的时候,也曾亲冒矢石。” “那位朱老先生的位置相当紧要,若能收为己用,可抵十年之功。” “值得让我冒一回险。” “可是……” 霜儿似有不甘,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朱雄英打断。 “好了,别可是了。” “你也说的对,避一避是可以的,但也没必要大张旗鼓的离开金陵。” “这样吧,把河对岸的画舫收拾出来,打开河底密道。” “除了说书的时候,我就在河对岸。” “就算有变故,我也可以从容离开。” 霜儿无奈,也知道这是朱雄英最后的决定。 还是倔强的补充道: “公子不出金陵,奴婢可以答应,但是绝对不能以身涉险继续说书。这段时间我给老周易容,让他代替公子出面。” “此次能让那一老一少闯入后院,全是老周失职。” “他必须将功补过。” 朱雄英笑着点了点头,眼看得霜儿又匆匆走出书房,目光转而凝重。 这次的决定确实冒险。 但他觉得值得。 吏部考功郎中,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位置。 这位朱老先生大笔一勾,天下官员升迁任免皆在一念之中。 如果能够将他收为所用,那么朱雄英就可以在未来的十年里,将自己的人安排到最为关键的位置上。 到时候趁着皇室叔侄相残,他振臂一呼。 便能够造成所到之处群起相应,官员纷纷倒戈,天下云从的景象。 到那时别的不说,朱雄英敢保证,自己的后代总不会出现瓦剌留学生,和万历皇帝这种罢工废物。 更不会坐视鞑虏入关,将华夏大地染的满目腥膻。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 这个险,值得冒! 第7章 重病的朱标 更何况,朱雄英也不是没有后手。 此时的他早已经卸下了脸上的易容。 身上那套说书的圆领袍也早早换下,穿上了一身粗布的青衣小帽。 这幅装扮,早与之前朱雄英的形象大相径庭。 如果锦衣卫仅以之前的相貌画影来捉拿朱雄英的话,哪怕此时朱雄英从锦衣卫面前走过,也不会被认出半分。 这就是朱雄英易容术的强大。 “民心值啊,好东西。” “就是赚起来太难。”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本来面目。朱雄英摸着下巴,不由得感慨道。 这种宛如改天换日般的易容术,正是朱雄英用民心值兑换的技能。 不光光是容貌,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就连身高体态胖瘦都能够完全的改变。 这也是朱雄英敢于在金陵城中,天子脚下。安然谋划造反的根本依赖。 只不过民心值攒的实在是太难了。 光凭着说书,一天不过数百点进账。 只是一个易容术,便足以让朱雄英一年的努力打水漂。 更不要说商城里,各种各样王牌军队的训练方法,以及超越时代科技。 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着商城里那些让人眼热的商品后面,一眼都数不过来的价格,朱雄英狠狠捏了捏手掌。 转头不由的望向了吏部所在的方向。 “希望,这位朱老先生不要让我失望。” “如果真的能收其为己所用。” “至少我也能有几块地方,实施一下我的执政想法。” “民心值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这才是朱雄英真正的想法,也是他愿意干冒奇险的根本所在。 自始至终,朱雄英都非常清楚。 他能造反的根本底气,在于民心商城。 只要这一次赌对了。 那么到了叔侄相残的那一天。 朱雄英的底气,至少要比朱棣足得多。 不就是造反吗? 谁怕谁! 朱雄英背着双手,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当中流露着浓浓的野心。 若是此时此刻,朱元璋看到朱雄英的这一副样子,一定会骇然失神。 因为此时的朱雄英,不光面容和自己已逝的好大孙几乎有十成相似。 光是在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野心和谋略。 比起他这个开国皇帝,竟是不差分毫! 不过朱元璋注定没有这个眼福,此时的他,正一脸关心的,看着咳嗽不已的朱标。 “咳咳咳——” “造……造反?” 东宫里,听到了朱元璋今日的经历,朱标的眼睛越瞪越大。 直到说到了朱雄英邀请朱元璋入伙,朱标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喘上,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标儿!” “来人,传太医!” 朱元璋的吼声响起。 门外,早就已经候在那里的朱允炆闻言,连忙推开房门,快走两步就地扑倒。 一个滑跪便扑到了朱标身边,大声哀嚎。 “父王!” “别来捣乱!” 看到有人前来捣乱。 朱元璋第一反应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但是当他看到朱允炆那一张涕泗横流的脸,整个人却是一怔。 朱雄英之前的话语,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心中。 再看看盘卧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浑身冷汗,咳嗽不已的朱标。 一股莫大的恐惧,不由得笼罩在朱元璋的心头。 如果那个小贼说的都是真的…… 标儿岂不是…… “太医:快传太医!” 片刻后。 太医缓缓的从朱标身上拔出银针。还没等松一口气,手臂便被朱元璋紧紧抓住。 “太子如何?” “回陛下……太子殿下操劳过度,偶染风寒。” “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还是这一水的片汤话。 如果换做以前,朱元璋也许就被这种没有营养的医嘱糊弄过去。 然而现在的朱元璋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一听到操劳过度,静养几日几个字,就像是触碰到了朱元璋的逆鳞。 “老实给咱说!太子究竟怎么样!” “敢有半点虚言,咱诛你九族!” 看着朱元璋杀气腾腾的面孔,太医脸色一苦。 “陛下,太子殿下就是劳累过度,夙兴夜寐,非是养生之道。” 说完这句话后,看到朱元璋又要发阴沉的面容。 太医也知道今天糊弄不过去了,只能心中一横,眼睛一闭,不管不顾的说道: “若是想要太子殿下身体大好,非要远离朝局,颐养心神才是。” 说完这句话后,太医痛苦的低下头。 按照他对皇帝的了解,自己这一番话一说出来,便活不成了。 一个小小太医敢于干涉太子的政事,自己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希望能保住家人吧。 然而,预料之中的暴怒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医才听到朱元璋那冷若冰霜的声音。 “今天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 “你用心给太子开药,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归一片寂静。 “爹,我没事。” 看着朱标努力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朱元璋摇了摇头。 猛地伸手一挥,将床边堆积如山的奏折全部扫到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唬的朱允炆连忙匍匐在地。 然而朱标却是一脸无奈的看着朱元璋。 “爹,何至于此。” “没准这就是那位小朱先生为求自保,危言耸听也未可知?” “危言耸听?” “咱看可不像!” 朱元璋冷哼一声,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朱雄英那一副智券在握的可恶模样。 尤其是现在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在证实着朱雄英的判断。 越是让朱元璋感觉到内心烦躁。 可是偏偏。 正是这样精准的判断,让朱元璋又爱又恨。 尤其是在听到了朱标对朱雄英的称呼之后。 朱元璋更是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儿子的倾向。 “不过……” “那小子当真可恶!” 一想起朱雄英的面孔,朱元璋便恨的牙齿痒痒。 心念一转,忽然开口。 “允炆。” 朱元璋忽的转头,看向了跪侍在旁边的朱允炆。 “若是此时,你也查到有人要造反。” “但是此人学究天人,才比萧何。更有诸葛之智,张良之谋。” “你待如何?” 第8章 朱标:有尧舜之君,方有尧舜之民 “啊?” 听到朱元璋忽然开口考教,朱允炆猛一抬头,脸上还残留着猝不及防的茫然和欣喜。 这可是朱元璋第一次考教他! 甚至除了自己那个早死的大哥之外。 这是皇帝,第一次主动考教皇孙辈。 莫不是自己的才干,已经进入到了皇爷爷的眼中? 一时间,朱允炆心中浮想联翩。 脸上自然也带出了几丝欣喜。 不过眨眼之间,朱允炆便反应过来了现在的情况。连忙低下头做思考状。 然而这一幕却逃不过朱元璋的眼睛。 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惊喜,让朱元璋心中本能的冷哼一声。 父亲缠绵病榻,不思考如何尽心侍奉汤药,反倒如此的眷恋权利。 这就是大明未来的帝王? 朱元璋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过朱元璋毕竟是开国皇帝,心思缜密。 只是面不改色的等待着朱允炆的回答。 “回陛下,以孙儿看来,既然是谋逆之辈,越是有天纵之才,便越会危害我大明社稷。” 思考片刻之后,朱允炆组织好了语言,直起上身,拱手答道。 “继续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谋逆之徒?” 听到朱允炆的回答,朱元璋脸色不变,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对孙子的回答表示赞许。 敏锐地观察到朱元璋的动作,朱允炆心中一喜,长篇大论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以孙儿之见,我大明得国之正,前所未有,陛下以布衣之身,驱逐蒙元,恢复华夏衣冠,任何谋逆之辈都将是螳臂挡车。” “若是有此等人物,当先下旨抚慰诏安。” “陛下之德,堪比尧舜,想来此等逆贼,必然会受陛下感召,倒戈来降。” “嗯,你说的倒也没错。” 朱元璋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可若是此人才高性傲,不肯归降又该如何?” “孙儿……” 朱允炆卡壳,良久之后才犹犹豫豫说道: “若是贼人不受恩德,可派大军围剿。” “说的不错。” 朱元璋终于露出了笑容,和蔼的冲着朱允炆点了点头。 “允炆,你先下去吧。” “咱要和你父王说会话。” “孙儿告退。” 朱允炆喜滋滋的走出了书房,转过身,迫不及待的就要去后宫告诉母妃这个好消息。 皇爷爷终于考教了自己,而自己回答的甚是得体。 没见皇爷爷都一脸的笑逐颜开。 然而朱允炆并不知道,当他关上书房大门之后,躺在床上的朱标,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允炆年纪尚小,日后你好好教导就是了。” 看着朱标一脸的颓然之色,朱元璋反过来安慰道。 然而朱标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是觉得允炆处事偏激僵板。而是他心中无一丝一毫为民之念。” “爹,你刚才一共提了四句谋逆,但是这孩子居然没有一句话问此人为何谋逆。” “只是教条的先抚后剿,却没有想过直面根源。”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欲治民而不能察民心。” “唉——” 千言万语,化作了朱标的一声长叹。 不知怎的,朱标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发妻和长子的身影。 常氏。 雄英…… 心中的哀伤和回忆如潮水般的涌来,朱标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的转移话题: “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小朱先生?” 朱元璋面色冷峻: “先让锦衣卫控制起来。” “他对咱来说还有大用。” 朱元璋看向朱标。 心中也是彻底的明白了过来。 自己之所以能够废除宰相而不出乱子,全靠太子在这里实际承担了宰相的职责。 而朱元璋想得更远。 在自己这一代,尚且有太子精明强干,能够为君分忧。 但是下一代呢? 即使是朱小子危言耸听,太子能够把身体调理健康。 就凭刚刚朱允炆的表现,他能够担任的起如今太子的职责吗? 想到这,朱元璋越发对朱雄英所说的,能够代替宰相的制度感到好奇。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沉声说道: “标儿,这几日你便好好休息,不要再操劳政务了,这些奏折都送到咱那里去。” “咱也想办法从那小子嘴里掏出来一些东西,希望会像他说的那样,可以替代宰相制度。” 朱标默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也的确是累了。 如果那位小朱先生真的有办法可以替代宰相制度,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爹,依儿子的意见,若是能化解这位小朱先生的野心收于朝堂之上,为大明所用,是最好的。” “收为大明所用?就他?” 朱元璋冷哼一声,脸色煞时变得相当难看。 “这小子差点就把咱说成了桀纣之君,说咱农民出身,对于政务就只知道动刀子。” “而且还想颠覆咱大明江山。” “要不是想把他身后的一众谋逆之徒连根拔出,再加上他确实有些用处,咱早就调大兵过来,将其碾为齑粉!” 看着朱元璋怒气冲冲的样子,朱标叹了口气。 “这位小朱先生不是说造反也是无可奈何。” “一派胡言!” 朱元璋大手一挥。 “无非是其犯上作乱的借口而已。” “咱向来求贤若渴,若真有保国安民之念,咱还能放着贤才弃而不用?” 朱标默然,沉默半响之后,才指了指散落一地的奏折。 “爹看看吧,昨日又有三名知府上书请辞。” “此三人官声斐然,连续三年吏部考评为上上。” “待到明年,必可调任一路布政司。” “可是此时辞官,皆言家中困顿。” “又兼衙门官吏凋零,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爹,此三者皆是爱民之官,忠心体国。” “都因家中生计而不得不辞官,又何来招贤纳士之语?” 朱元璋脸色生硬,默不作声。 朱标也像是憋了很久,既然话已出口,便不管不顾的说了个痛快: “古人云: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官员俸禄,连自家都养活不了,怎能体恤百姓。” “我早说过,让朝廷稍稍提升官员待遇,爹就是不听。” “若是真有高官厚禄,以待贤士,像如此大才又怎能不入朝堂?” 说到这,朱标抬头,缓慢地坐直身体。 双眼直直的看着朱元璋的眼睛,摆出一副正式奏对的样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父皇须知,有尧舜之君,方有尧舜之民。” 第9章 躺枪的锦衣卫 “你……” 听到朱标的评价,朱元璋先是一愣,下一秒怒不可遏。 尧舜之君,方有尧舜之民。 那么他的治下,有人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岂不是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桀纣之君? 一时间,朱元璋顿觉热血上头。 刚想开口骂些什么,却直接对上了朱标坚定的眼神。 这种眼神,朱元璋太熟悉了。 每次朱标反对自己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没有人比朱元璋更清楚。 事实上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远远不像世人所认为的那般和谐。 亲密无间是对的,毫不怀疑也是对的。 但是太子从小就很有主见。 甚至可以说是叛逆。 在大朝会上和朱元璋当众顶撞,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一次都是这种眼神。 “爹,以儿臣看来,这一次恰恰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眼看着朱元璋的怒火渐渐平息,朱标抓住机会谏言道。 “以往就算是有人犯上作乱,要么已成气候,不得不以雷霆之力灭之。” “要么隐晦难觅,需动用锦衣卫大索天下。” “哪里会像这一次一样机缘巧合?” “更难得的是,这位小朱先生真知灼见,学究天人。” “虽然在野,但是却比大多数的朝臣看得更加清楚通透。” “如此大才,若放在汉末乱世,也是令君武侯之辈。” “而如今在我大明治下,此番人才,不思济世报国反而甘冒奇险,犯上作乱。” “爹何不反思?” “住口!你给咱住口!” 朱标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朱元璋却再已经听不下去了。 大手一挥,整个人在东宫书房快步走着,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然而朱标躺在床榻之上,声音虚弱无力,言辞却像一把把尖刀一样毫不留情地刺向朱元璋。 “爹,您就听儿子一句吧。” “此时此刻,千载难逢。” “唐太宗有语,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若真如那位小朱先生所说,儿臣命不久矣,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对爹说这些话了。” “爹为什么就不能有些容人之量,留下这位小朱先生,哪怕只是作为施政的查漏补缺也好。” “标儿……” 这番无比真挚的谏言,将是一道雷一般劈中了朱元璋。 朱元璋颤抖着嘴唇看向朱标。 看着朱标虚弱苍白的面孔,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番话,已经算是太子的遗折了。 想到这,朱元璋张了张嘴,别过头,袍袖一挥,冷冰冰的斥责道: “哼,一个谋逆之辈而已。日后你想用你尽管去用便是。” “咱老了,你也翅膀硬了。” “咱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朱标一愣,不由的摇头苦笑。 果然,自家老爹还是那样,即使是认错都认得强硬无比。 朱标也是见好就收,刚想挖空心思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 突然便听见书房门外守着的太监前来禀报。 “陛下,殿下,锦衣卫毛骧大人求见。” “叫他滚进来!” 一听到毛骧姗姗来迟,朱元璋眼睛一亮,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当毛骧急匆匆走了过来,一只脚刚刚跨入书房门之时。 忽的只听见一阵钝物破空之声传来,毛骧下意识一低头,只看见一团乌蒙蒙的东西,砸到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顿时。一阵剧痛从肩头传来。 直到重物坠地毛骧才看清楚,这是一块还盛着朱砂墨的砚台。 还没等毛骧有所反应。 便听到朱元璋暴怒的骂声: “毛骧,你当的什么差!” “金陵城里出了反贼,你都不知道!你执掌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咱养着你,还不如养一条狗!” 朱元璋一天的憋屈终于有地方发泄了。 指着毛骧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咒骂。 毛骧被骂的满头雾水。 因为有朱元璋的严令,所以李景隆并没有对毛骧说清事情原委。 直到现在在朱元璋长达一个多时辰的骂声中,毛骧才渐渐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脑子轰的一下差点炸开。 金陵城里,秦淮河畔,居然出现了一伙反贼。 而且要不是陛下反应敏捷,此时早已经被那些反对举起屠刀杀害。 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毛骧只觉着四肢冰凉,心中后怕不已。 他刚想磕头认罪,然后请命亲自去抓捕这伙反贼。 便听到太子的声音悠悠响起: “行了,毛指挥使。” “对于这伙人,本宫和陛下另有所用。” “你只是派人远远的看管起来,不能使这伙人消失,但也不能让他们察觉到分毫。” “除非有本宫或者陛下的手谕,否则不允许对他们有任何措施。” “什……什么?” 毛骧一愣,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一伙反贼啊。 不赶紧调锦衣卫前去缉拿审讯,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的这个态度,让毛骧忍不住看像朱元璋。 然而朱元璋却是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 “看着咱干嘛?听太子殿下的。” “是,臣谨遵太子命。” 朱标点了点头,无视了朱元璋马上要滴出水的面容,继续吩咐道。 “然后调动锦衣卫,从各个方向查一查这位小朱先生的生平。” “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本宫要知道这位小朱先生是哪里人士,师从何人,手下又有些什么人手。” “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有多少是因为官员缺失或者不作为,而导致贫困百姓走投无路。” “一一探查清楚。” 毛骧应了声是,耳边便又响起了朱元璋的声音。 “好好听太子的话当差,太子爷求贤若渴,若办砸了差事拿你试问!” 听着朱元璋这不阴不阳的警告。 毛骧默然,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样子太子又顶撞的皇上不轻。 自己就是顶上来的那个冤大头。 “你还不下去,是等着咱请你吃晚饭吗?” 毛骧的头低的更低了。 如果有的选,今天他根本不会来这里找骂。 然而不光光是朱元璋亲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毛骧立即面圣。 “陛下,六百里加急。” 毛骧从贴身的软甲里抽出来一个竹筒,双手恭敬呈上: “黄河决堤,中原已有六个县堤毁田淹。” “请陛下速速决断!” 第10章 黄河决堤 “什么?” 朱元璋一惊,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了毛骧手中的飞鸽传书。 果然。 黄河决堤,八府受难。 这几个大字如重锤一般敲在朱元璋的心中。 让他再无暇去管任何的事情。 “来人!给咱叫六部尚书到奉天殿!” “咱要开朝会!” 丢下一句话后,朱元璋抬脚便往外走。 只不过刚刚迈出门槛之时,朱元璋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停下了脚步。 “把太子这边的奏疏,全部达到咱的寝宫。” “太子身体大好之前,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太子。” “爹!” 朱标翻身欲起。 “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儿子不能不管……” “你老老实实给咱养病,就是对朝廷做的最大的贡献!” 朱元璋猛一摆手,打断了朱标的话语。 随后,朱元璋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标,极不自在的把语气放缓: “最近的事情,咱来处理就好。” “可是治理黄河……” “咱抽个空……会去再问问那小子的。” 朱元璋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不情不愿的说道: “咱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是个全才。” “就连治河,都有一番真知灼见。” 说完这一句话后,朱元璋转身就走。 似乎一想到秦淮河畔的那个说书身影,满心里就不是滋味。 等朱元璋到了奉天殿,六部尚书,早早的便等在了这里。 “事情,各位爱卿已经知道了。” “户部,赈灾的粮食布匹,多长时间能够出库?” 户部尚书赵勉出列答道: “陛下,今岁大旱,户部钱粮,并不凑手。” “若是拨下这一笔赈灾款,一时之间虽然还能勉以维持,但是今年秋粮歉收,在外大军的过冬粮草恐怕就……” 赵勉虽然话说的可怜,但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一闻此言,朱元璋还没有说些什么。 旁边,五军都督府的后军都督傅友德便跳了出来。 “大军没钱没粮,怎么能够在漠北作战?” “赵尚书,弟兄们爬冰卧雪的拼命,您这边是什么意思?” 赵勉却是凛然不惧,转头看向傅友德 “颖国公若是能变出钱粮,老夫愿意退位让贤。” “去岁多涝,今岁大旱。” “你就是把老夫劈成八瓣,也从地里变不出粮食!” “你……” “行了行了,吵的咱头疼。” 朱元璋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两个人的吵嚷。 朝堂上从来就是这样。 掌管着钱袋子的户部,腰杆子格外的硬,每次发饷运粮,总能够和军方吵上一架。 “赵尚书。” 朱元璋想了想,略过了一脸愤愤不平的傅友德,冲着赵勉问道: “若是优先保证赈灾,剩余的粮食,可以支撑大军到何时?” 赵勉低下头,心中掐算了一番。 “回陛下,蓝玉军,当立刻返回。” “若是蓝玉,三个月之内回不到关内,就地取粮。” “那么户部将调不出一粟一米,支援大军。” “赵夫子,你……” 傅友德当即又要跳了起来,却被朱元璋一手按下。 “行了,咱先想想。” “户部先拨下去一部分赈灾钱粮,至少不能让灾区的百姓挨饿受冻。” “其他的事情,咱再想想。” 说完,朱元璋摆了摆手,便想让众人出去。 然而一抬头,却看见赵勉仍旧直愣愣的站在大殿中央。 “陛下,臣还有要事要禀。” 赵勉抬头,直视着朱元璋阴沉的面孔。 “按照臣和工部的推算,此次决堤,一是上游连月多雨,水位充沛,这也是去年涝灾之因。” “二是黄河大堤,年久失修。” “若是不整修大堤,治理河道。” “待到秋收之际,恐怕仍有决河之事发生!” “一派胡言!”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一拍桌子,冲着众人怒目而视。 “黄河不是几年前刚修过吗!为什么又会决堤?当时修河的是谁?给咱抓起来剥皮萱……” 朱元璋暴怒的吼声刚刚响起一半,随即便戛然而止。 看着下面文武百官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 上一次修河,自己是专门点的胡惟庸的将。 现在胡惟庸早已经成为了一抔黄土。 也让朱元璋的满腔怒火,硬生生憋在心中无处发泄。 “……先救灾吧。” 良久之后。 朱元璋才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来。 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 袍袖一挥,留下几个朝堂众臣径直回到了后宫。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堂之上忙的连轴转。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半个月以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太子的身体正在逐渐转好。 但是代价就是,这半个月以来,朱元璋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起来。 当太子的所有政务转嫁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朱元璋这才后知后觉得发现。 昔日他觉得叛逆的太子,为他负担了多少压力? 这半个月以来,朱元璋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心中也是越发的渴望,把朱雄英口中那套完美无缺的宰相改革法弄到手。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钱粮。 “六百万两银子,不能再减减?” 乾清宫里,朱元璋揉着额头,一脸的疲惫,看着面前的赵勉不住的苦笑。 “陛下,不能再减了。” 赵勉也是一脸的倦色,拱了拱手,恭敬答道。 “灾民要抚慰,河堤要抢修,工匠要吃饭,砂石梁木要采买运输。” “这六百万两,已经是臣省了又省算出来的价格了。” 朱元璋苦笑,虽说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抱着渺茫的希望问了一句: “此次修理河道之后,未来几年是否可以漕运安稳?” “只要每年维修修缮,又无天灾人祸,臣可以保证。” “维修修缮啊……” 这又是一大笔银子…… 朱元璋苦笑。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挥了挥手。 “赵卿退下吧。” “咱再想想。” 看着赵勉退下,朱元璋靠在椅子上,身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暮年王者的萧瑟之气。 不知怎地。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和自己孙儿长得有三分像的年轻身影。 突然间,朱元璋的心中神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是那个神秘的小子,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第11章 以工待赈,两难自解? 想到这。 朱元璋呼的站起身来,大声吩咐道: “来人!” “去叫曹国公微服前来。” “陪咱去一个地方。” 秦淮河畔,一条不起眼的画舫上。 恢复了自己本来面孔的朱雄英靠在栏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心中却是相当疑惑。 这半个月以来,风平浪静。 朱雄英本身已经做好了锦衣卫围剿的准备。 甚至于连撤离通道都准备了不止一条。 然而这半个月的金陵城。 却平静的一如往日。 这大大出乎了朱雄英的意料。 按朱雄英的想法,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之后,那位朱老郎中,无非是两个选择。 一是出门之后便到朝堂上告发,随即便是大军压境。 二是就此上了自己的船,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至少在表面上能过得去。 然而这半个月以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光那位朱老郎中再没有来过一次。 就连锦衣卫那边在失踪了整整一个小旗之后,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诡谲的情形,让朱雄英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 楼梯上传来了咚咚的声音,霜儿人未到,声先至。 “那位朱老郎中又来了。” “哦?” 朱雄英眼睛一亮。 “来的方向确定了没有?” 霜儿点头: “是从建安坊来的,根据咱们的情报,那里确实住着一位吏部郎中。” 朱雄英点了点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起身坐在了镜子前。 “给我易容,我再去见见这位朱老先生。” “哈哈哈……朱老先生别来无恙呼?” 看着从酒楼中穿堂过来,步入后院的朱元璋,朱雄英笑着迎上前去。 同一个后院,同一拨人。 只不过此时,再也不复之前的剑拔弩张。 除了李景隆还是一脸的不自在之外。 无论是朱雄英还是朱元璋,都表现的其乐融融,好的像是一家人一样。 “呵呵……”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 “之前黄河决堤,六部官员忙得团团转。” “咱这里也要对黄河沿岸官员重新考评。忙啊!” 最后那两个字,道尽了朱元璋近日的烦恼。 也让朱元璋,对朱雄英所说的那条制度越发迫切。 如果朱雄英知道,此时的朱元璋心中心心念念的都是内阁制。 一定会觉得啼笑皆非。 号称工作狂魔的朱元璋也有扛不住的一天? 不过此时。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朱雄英热情的请朱元璋来到书房就坐。 当看到站在朱元璋身后的李景隆时,朱雄英笑着问道: “之前匆匆一别,还未请教这位是。” 李景隆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极不情愿的拱了拱手。 “锦衣卫总旗,李二。” 朱雄英眼睛一凝:“没想到还是一位天子亲军?” 察觉到朱雄英眼中的警惕,朱元璋笑呵呵的打圆场: “害,还不是当年咱那外甥,在打天下的时候立了些功劳,却没有享上福。” “皇帝体恤,让咱这外甥孙到锦衣卫里挂了个闲职,之前你这里扣押下来的锦衣卫,首尾也是咱这孙子处理的。” “放心好了,都是实在亲戚。” “咱大逆不道的证据在你手里,真要泄露出去,诛咱的九族也少不了他。” 说着朱元璋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眼睛一横,瞪了李景隆一眼。 被自己的舅爷爷威胁,李景隆也只能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冲着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雄英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怪不得,锦衣卫失踪了整整一个小旗没有任何动作。 原来是有内鬼作祟。 朱雄英脸上的笑容又热烈了几分,有一个锦衣卫内部的探子,做起事来便越发的方便。 为表示亲近,主动开口问道: “不知李兄最近办的是什么案子?” 李景隆心中老大不乐意。 但是在自家舅爷的威胁之下,只能闷声闷气的按照编好的剧本回答。 “最近主要是在抓河道上的贪污案。” “此次黄河决水。两岸百姓受苦不轻吧?” 朱元璋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上百万亩良田被淹,今年秋粮必然欠收。” “最主要的是朝廷没钱了。” “一边要赈济灾民,一边还要维持大军征战。” “已经没有整修河道的钱粮了。” “户部的赵尚书天天为此事发火。” 说到这里,朱元璋也是满腹忧愁。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本以为。缺钱这种事,只有自己要饭的时候会头疼,没想到即使成为了皇帝,也为这钱粮发愁。 “所以河道不修了?” 朱雄英皱眉。 这两京一十四省,以后都是他的天下。 朱明王朝说不修就不修? 拿自己的百姓当什么? 朱元璋摊手:“没钱。” “咱也觉得不修河道不妥,今年虽然天旱,但是如果明年再发大水,又该如何?” “咱……的皇帝已经派人招蓝玉大军回师了,即使这样,也还有三分之一的钱粮缺口。” 朱元璋也是打开了话匣子。 毕竟在别的地方,他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只有别人向他诉苦的份。 眼下终于有一个人能让他肆无忌惮的诉苦,朱元璋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 “灾民赈灾要粮食布匹,修理河道要沙石土木,雇佣工匠,还要钱粮。” “而且大灾出大乱,河南都司的兵将也要厉兵粟马,以防灾民生乱。” 说到这,朱元璋悚然一惊。 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的盯着朱雄英。 “朱小子,你不会在此时起事吧?”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 “我还不至于化天灾为己用。” “以天灾起事,我怎么尽收天下民心?” “最好是朱明王朝能够把黄河彻底的治理妥当,到时候我直接捡现成的就是。” “不过我看现在的洪武朝,没人有这本事。” 朱元璋长长松了口气。 品味着朱雄英的这番话,忽的心中一动。 “朱小子,莫非你有办法?” 朱雄英似笑非笑地看了朱元璋一眼。 “怎么?朱老郎中想让我给洪武皇帝献策?” 朱元璋讪讪一笑,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朱雄英悠悠开口。 “也不是不行。” “毕竟我也知道,朱老先生上我这一条船是心不甘情不愿。” “既如此,我送朱老先生一场功劳,让老先生见我胸襟气魄,又有何妨?” 说到这,朱雄英举起一只手。 “其实说破了很简单,八个大字。” “以工代赈,两难自解。” 第12章 民心如水 “以工代赈?两难自解?” 朱元璋一愣,随即摇头笑道: “朱小子,朝堂上的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以工代赈之举,早在唐宋便有了先例,朝堂上兖兖诸公,又怎能不知?” “以工代赈,确实可以省下一笔雇佣河工的钱粮。” “当然也可以按灾民之心,不至于有人生事。” “但是朱小子,疏浚河道,整修河堤,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若是河工干到一半,大水退却,那数百万亩良田难道要慌着不成?” “今年秋粮歉收已成定局,难不成也让明年的粮食歉收?” “一介书生之见也。” 朱元璋摇头暗笑。 心中却也升起一股淡淡的失望。 果然盛名之下,实在难付。 标儿认为此人是不世出的大才。 也不过如此而已。 想到这,朱元璋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刚想略过这个话题,却一眼便看到,朱雄英老神在在的品着茶水。 看着朱雄英脸上那泰然自若。仿佛胸有成竹的表情,朱元璋心中一动,疑惑道: “朱小子,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朱雄英笑笑。 “我的想法已经说了,以工代赈,两难自解。” “至于洪武皇帝能不能用好这八个字,就不是我一个反贼能够管得了的。” 朱元璋仔细打量着朱雄英的表情。 从朱雄英的眉目当中,朱元璋看不到一丝一毫被点破了计划漏洞的羞惭和嘴硬。 有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 鄙夷? 朱元璋自诩,自己一双虎目,识人用人还算有点心得。 朱雄英的这一番表情,绝对不是硬装出来的。 那就是。 自己的理解有误?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 心中不断的品味着这八个字。 却是始终不得要领。 但是要说让朱元璋如求学一般不耻下问。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孙子一样年轻的小子,朱元璋实在是拉不下来这个脸。 只能再一次拉李景隆过来顶缸。 收到朱元璋的眼神之后,李景隆再不情愿,也只能出言问询: “朱先生,恕咱愚钝,咱一个大老粗实在是听不懂您这弯弯绕。” “您就给说的明白点。” “咱爷俩在皇帝那边露了脸,如果再能升上一二官职,对咱们的大业也有所帮助不是?” 朱雄英洞若观火,知道李景隆这番话是替朱元璋问的。 也再不拿架子,笑着举起了两个手指: “我说过了,以工代赈,是两难自解。” “灾民生乱是一难,钱粮紧凑,又是一难。” “让灾民有事可干,以防动乱。这一点朱老先生已然知晓。” “但是第二点,朱老先生确实忘了,你刚才说的钱粮不够,可不仅仅是雇佣河工,赈济灾民的钱粮。” “还有河南都司,整顿军备的钱粮。” “什么意思?” 朱元璋眼睛一亮,虽然仍旧不得要领。 但是从朱雄英的话语中,他敏锐的看到了可以省钱的一条通天大道。 “让灾民去修河道。” “让河南都司的兵丁,去种地。” “此事可行?” 朱元璋隐隐看到了一丝曙光,但还是怀疑的问道。 朱雄英笑道: “为什么不行。” “早在三国时期,武侯便以军屯协助百姓种地,一时间蜀地军民鱼水。” “又有隋唐之府兵制,平时为农,战时为兵。” “军队种田,古有先例。” “而今既然又要担心灾民作乱,又要整顿军备。防民如川。” “不如安灾民之心,用灾民之力。” “当灾民看到自家的田地,有军队帮忙耕种之时,心中有所牵挂,希望自然不会做乱。 “又在河道上管吃管住,就算有一二野心家想要裹挟民意,也无人跟随。” “老百姓是最精明的。” 朱雄英端着茶杯,悠悠说道。 “要是洪武皇帝能够再狠一点,把自己的儿子也派到河堤上。” “话说,河南是什么王来着……” “周王。” 朱元璋连忙接话。 “皇五子,周王朱橚。” 朱雄英点点头。 “我听说这个周王不是擅长岐黄之术吗?” “让这位王爷在大堤上摆个医摊,给那些伤寒发热的灾民们看看病,抓抓药。” “朝廷还用担心灾民做乱?” “而且至少能省下一半银子出来。” “妙啊!” 听明白了朱雄英的全盘谋划。 朱元璋兴奋的一拍桌子,忍不住大叫出声。 天可怜见,这半个月以来,他日日都被这几百万两银子压得喘不过气,就连梦里也是白花花的银子。 没想到,这小子果真有两下子。 如果按照这种方法实行,眼下国库里的银子完全够用。 甚至于朱元璋还想到,可以抓出几个贪官污吏来当众处刑。 到那时老百姓的怨气有所宣泄。 就算是赈灾粮一时无法到位,也不可能惹出乱子来。 两难自解,果然是两难自解。 朱元璋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失望。 太子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若是能将这小子收归己用,等太子继位之后,必然是君臣相得。 而旁边的李景隆,早已经听的是目光呆滞。 他怔怔的盯着朱雄英,好像在盯着一个怪物。 李景隆曾经听自己的老子说起过。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可谓是算无遗策。 若是领军,便是沙场上的军神,算敌算己如覆掌观纹。 若是理政,调动天下钱粮民心,如同棋枰布局,阴阳相济,运乎于心。 放在古代,这就是韩信张良般的大才。 李景隆一直认为这是父亲杜撰出来,鞭策教导自己的虚言。 没想到,世上果真有这种人物。 现在李景隆仿佛隐隐约约的知道。 为什么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 舅爷爷隐姓埋名,也要留着这个祸害。 像这样的人物。 如果拉到菜市口一刀斩了,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李锦龙自诩,若是两军对垒之际,自己俘虏的敌方大将也是如此的话。 恐怕自己也会拼着风险出手招募。 正在浮想联翩之中,李景隆便听到旁边的朱元璋忽然开口。 “不错,果真不错,咱这就把这个法子报上去!” “嘿嘿嘿,小朱先生,你既然会赈灾,不会也会治河吧?” “治理黄河?办法倒是有。” “不过朱老爷子,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第13章 名单和交易 “另外的价钱?什么价钱?” 对于朱雄英的故作神秘,朱元璋浑不在意。 天下都是他的,哪有什么代价是他付不出来的? 朱雄英笑笑,起身到书房门外叫过霜儿。 低声吩咐了两句之后,霜儿会意。 匆匆的跑了出去。 看着霜儿的背影,朱雄英重新落座,突然问道: “不知朱老先生,打算怎么交上这份奏疏?” “朱老先生乃是吏部官吏,插手户部工部的事情,怕是不合常规吧。” 听到这有意无意的问话,朱元璋心中凛然。 情知这是朱雄英的又一次试探。 朱元璋心中微微叹气。 当下的局面,双方都在小心翼翼的互相寻求着信任,但是又各怀鬼胎。 如果换做别人,朱元璋必然不会如此用心。 然而朱雄英已经用自己的真知灼见,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便让朱元璋越发对着治河方略,以及改进的宰相制度期盼颇大。 所以,面对着朱雄英又一次的试探,朱元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他低头装作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头来。 “朱小子,你说咱如果打算让咱的外甥孙领这份功劳,你意下如何?” 朱雄英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李景隆顿时瞪大了双眼。 外甥孙?我吗? 我领这份功劳? 我是武将啊! 没有人在乎李景隆的看法。 朱雄英低头又品了一口茶水,笑道: “当然可以。” “不过是区区以工代赈之法而已,既然在下送给了朱老先生,那么朱老先生自己抉择便好。” 朱元璋也笑了起来,主动解释道: “咱是这么想的,咱这岁数大了,就算是立下功劳,也未必能升一步。” “还不如待在这个紧要位置上,正好也能为咱们的大事出一把子力气。” “不过咱这外甥孙不同,他还年轻。” “又和曹国公府有旧。” “若是让他把以工代赈之法献给那位小曹国公,没准能让咱这外甥孙调入军中,也算是一枚暗棋。” “就算是无法进入五军都督府,能在锦衣卫里的位置高一些,也是好事。” 李景隆听的目瞪口呆。 他本就是中人之姿,此时此刻,脑子里全是一片浆糊。 然而朱元璋却是笑着看向朱雄英,心中不断的盘算着。 既然确定了,这小子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那么就要处理一下之前的首尾。 上一次见面,留下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这小子又颇为神秘,一旦让他查出来,搞不好就是通天之祸。 所以朱元璋打算慢慢的弥补之前的疑点,先让二丫头和曹国公扯上联系。 朱雄英自然不知道朱元璋的小九九。 他看了一眼满脸迷惑的李景隆,心中也不由的叹了口气。 果然,一辈英雄一辈狗熊,是亘古不破的真理。 按照朱老先生所说,他的这个外甥孙父辈也是一代英雄人物。 更不要说这位朱老先生举手投足之间霸气尽显。 不只是官居高位的贵气。 还有一种征战沙场的铁血之气。 朱雄英猜测,这位朱老先生当年也是跟着洪武皇帝打天下的悍将。 再加上那一口纯正的淮西官话。 想要收服这样一个人物。 非得要刚柔并济不行。 所以朱雄英只是含笑点了点头,转头看像李景隆。 “那么,黄河两岸百姓安危。就全赖李将军一身。” “哦……好。” 李景隆早已经满脑袋浆糊,除了本能的点头应是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看到李景隆这弱智般的表现,朱元璋不由的扶额。 好在,霜儿也恰巧拿着一张纸回来。 朱雄英起身,对着二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公子,这名单……” 霜儿拿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踮脚看了看书房里品茶的二人,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 朱雄英头也不抬。 最后检查了一遍名单。 便听到霜儿终于忍不住说道: “公子,就这么相信他,合适吗?” “万一这些人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那么咱们多年努力,便会毁于一旦呀。”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朱雄英笑笑,你也不跟霜儿多说。 而是背着手,拿着名单走进了书房。 “朱老先生,这些人就要拜托您了。” 朱雄英缓缓推出名单,态度和蔼可亲,一如古时礼贤下士之君。 “这份名单是?” 朱元璋拿起名单一看,眼神顿时一鸣。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二三十个四五六品官员的名字,后面还一一标注了官职名称。 朱雄英笑道:“这些人都是忠诚耿直之辈,在洪武朝一向不得重用。” “老先生乃是吏部考功郎中,掌管天下官员升迁任免,还请老先生抱着公忠体国之心,将这些人提到纸上的职位上。” 朱元璋看着名单,久久没有搭话。 心中却是暗暗心惊。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是高看朱雄英了。 没想到仍旧小觑此人。 如果这些中层官员全部投靠了眼前这小子的话,没准他真能弄成什么气候? 不过朱元璋也知道。 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如果说之前那一份以工代赈,两难自解的策略,是朱雄英在向自己展示他的才干格局的话。 那么这份名单,便是朱元璋证明自己价值的投名状。 不过,看着这份名单,朱元璋双眼微微眯起。 目光晦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说…… 这份名单为真的话…… 那么是不是证明这小子的一部分势力,可以通过这一张名单,窥视一二。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动声色的收起名单。 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容,冲着朱雄英点点头说道: “你放心便是,咱虽然直管官员考察,但是选部郎中和咱也是莫逆之交。” “给咱一点时间,咱去看看这些人的档案,再来跟你回话。” “那就有劳老先生了。” 朱雄英笑笑,起身送朱元璋出门。 他当然听出来了朱元璋话语当中的一些隐含意思。 像朱元璋到现在对他还是一口一个小子,从来没有说起过类似于主公或者上位之类,明晰双方关系的称呼。 看这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酒楼之中。朱雄英双手背后,嘴角含笑。 不过不要紧。 刘玄德三顾茅庐,方得诸葛出山。 朱雄英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能够拿下这一位难啃的老郎中。 第14章 朱元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就在朱雄英站在院中踌躇满志之时。 在他的身后,霜儿轻柔地贴了上来。 将一封信扎递给了朱雄英,话音一转说道: “辽东的消息,之前泄了行踪的人已经全部静默,叛徒已然清除。” “校事府问,需不需要对锦衣卫进行反制?” “不必。” 朱雄英接过信件,粗略的看了看。 转身回到书房,准备回信。 霜儿早已经体贴的磨好了墨汁。 一边看着朱雄英龙飞凤舞的回信,一边还是担忧的劝诫道: “公子,奴婢知道你素来有容人之量。” “但是那位老郎中实在是太神秘了,奴婢认为不得不防。” “就像今天,将官员名单交给他,就实在是太过冒险,万一此人反复……” 霜儿抿了抿嘴,深情的望着朱雄英的侧脸,说道: “下一次此人前来,还是让他送来至亲家眷吧。” “公子身边也该多添个侍女了。” “不必。” 朱雄英淡淡丢出两个字,再也没有回话。 直到把手中的信件写完晾干之时,他这才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霜儿,语重心长的说道。 “对于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 “对于这种人,要么就是在初见之时,一刀捅死永绝后患。 但是既然决定要使用,就不能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此人一看就是跟着洪武皇帝打过天下的,像这样的人物,你认为他做决定的时候,真的会把家眷看得很重吗?” “就像当初你祖父的事情一样,为了所谓的大局,可有一人出面替你们家说话?” 霜儿脸色霎时阴沉。 下一秒只觉得头上一成,抬眼便看到朱雄英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髻。 “更何况,谁告诉你那些名单就是咱们的人?” “啊?” 霜儿一愣,傻了眼般的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笑笑。抽出霜儿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坐到了太师椅上。 霜儿虽然还是有些震惊,但是本能地站到了朱雄英的身后。 伸出柔荑,慢慢的给朱雄英按着头。 “这次名单上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咱们的人。” “同时名单上的那些职位是很重要,但是,不需要咱们的人占住位置。” 朱雄英闭着眼睛,感受着柔软的双手在自己的头上按压着,一边耐心的解释道: “不管那位朱老郎中是真心实意和咱们上同一条船,还是首鼠两端,亦或是忍辱负重,对于那份名单来说都不重要。” “只要这位朱老郎中把目光放在名单上,注意到名单上那些官员,咱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说到这里,朱雄英笑笑,双眼微睁。 一种算无遗策的睿智光芒,不由得从眼底浮现。 而霜儿则是忍不住的问道: “那这份名单交给他是?” “这一张名单上的人,本身就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朱雄英打了个哈欠。 “只要这位朱老郎中注意到名单上的人,不管他真的把这些人提拔到名单上的位置,或者是干脆将这些人秘密控制起来,抑或是彻底翻脸兴起大狱。” “总之,这些官员本身的位置都会空出来。” “而一个官位能够接任的人,实际上只有寥寥几人。咱们的人就隐藏在这些被选人当中,悄无声息,又润物细无声。” “到时候接任人选,咱们全不插手。” “朝廷会主动把咱们的人送到该有的位置的。” 直到这时,朱雄英的全盘谋划才终于显露了出来。 霜儿早已经呆立在了原地。 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只不过是一份名单而已,居然被朱雄英玩出了这么多的花活。 霜儿最开始只是认为,这是用来试探朱元璋立场的手段。 看着霜儿呆着的面孔,朱雄英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霜儿的面颊。 看到淡淡红霞自霜儿的脖颈染到耳后,朱雄英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以后做事也要多想几步才对。” “此次辽东事漏便是教训,归根结底,是你做事太过于流于表面。” “一位凶狠如狼,狡诈如狐,想要瞒过他们的眼睛,就要比他们更加狡猾。” “要引以为戒才是。” 霜儿默不作声,退后一步大礼拜下。 “霜儿明白,多谢公子提点。” 朱元璋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等回到宫中之后,仅仅是大笔一挥,便将名单上的这些官员全部调任。 看着发往吏部的名单,朱元璋心中微微自得。 朱雄英的打算,自然瞒不过朱元璋的眼睛。 不过对于皇帝来说,这些事情都只是无关痛痒,为了一个栋梁之材,区区几十名官员而已。 全部丢给锦衣卫就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将他和李景隆的身份坐实。 等到第二天中午。 所有的手尾已经打扫干净。 朱元璋带着批复下来的名单,再一次拎着李景隆。 熟练的像是回家一般,来到了酒楼小院当中。 “朱先生名单圣上已经批复过了,完全照准。” 一进小院,朱元璋便大马金刀地径直进入正堂坐下。 面对着霜儿奉上的茶水,也是毫不客气的端杯便喝。 他今天来就是来展示自己能量的。 果然听到名单全部照准,就连朱雄英也有些吃惊。 一个五品郎中,想要在一天之内通过这样一份名单。 可见朱元璋是尽心竭力。 “朱老先生有心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对朱雄英的夸赞照班全收。 而经此一事之后,朱元璋和朱雄英之间的关系,也极其明显的亲近了几分。 这一天直到晚间亥时。 两人只谈风月,不谈政治。 一老一少,竟是颇有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直到月上三杆,朱元璋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咱这就走了,明日曹国公会上书以工代赈,衙门会很忙,近几日咱就不来这里了” “好,朱老先生请便就是。” “告辞。” “告辞。” “哦,对了,朱小子上次就想问你。” 一只脚都已经迈到了院子中,朱元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咱想了想,现在叫你上位主公倒也不算合适,叫你朱先生又有些生疏。” “咱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朱雄英也是笑了的笑,随口说道: “这倒是在下不是了。” “在下姓朱,名雄英。” “朱老先生日后随便称呼变好” 第15章 我叫朱雄英 “砰!” 朱雄英话音刚落。 便听到门框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他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朱元璋满脸惊骇,后背撞到了雕花门上。 一只手指着朱雄英,浑身上下不断的抖动。 好久才颤颤巍巍的开口: “你……你说你叫什么?” “朱雄英啊。怎么了?” 朱雄英莫名其妙的看着二人。 不光是朱元璋,就连旁边的李景隆也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就连靠在门上,站都站不稳的朱元璋都不顾,跟棵树一样,直愣愣的杵在原地。 望着朱雄英,眼神中流露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你说你叫朱雄英?” “到底是真是假?” 朱元璋狠狠吞了口吐沫,浑黄的眼珠不断的颤抖着。 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大蒜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朱元璋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 不会是…… 不!不可能! 朱元璋狠狠摇了摇头,一股力气平白从内心深处涌出,仿佛带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双目炯炯,盯着朱雄英。 不住的追问道: “朱小子,你要投名状,咱也纳了。”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拿假名糊弄咱了吧?” 朱雄英眨巴着眼睛,双手一摊。 “这有什么可骗人的?”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就叫朱雄英。” 听着朱雄英确凿无误的话语,朱元璋的神情更加复杂,苍声道: “你可知这个名字不是那么简单的。” “昔日,太子长子,皇帝长孙的名字就叫做朱雄英。” “也是大明皇室唯一没有按照字序排列的儿孙。” “那关我什么事?” 朱雄英气极反笑。 “天下,又不只是朱元璋一家姓朱。” “而且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吗?” “天下之辈,望子成龙者,如过江之鲫。” “英雄二字太俗,起名叫朱雄英又怎么了?” “更何况这名字是家母所起,是我与兄弟玩闹时,家母当面所改。” “如果天下姓朱的人都要避讳,等姓米的当了皇帝,百姓还都饿死不成?” 朱雄英劈头盖脸的一番话,骂的朱元璋恍恍惚惚。 不过即使是心神巨震,朱元璋也是听到了这番话里的意思。 “你对你母亲有印象,你还有兄弟?” “他们人呢?” “死了。” 朱雄英面色转冷,连带着朱元璋的心也仿佛掉入冰窟。 即使知道此事极为荒谬,但是刚才朱元璋的心中。未尝没有抱着自己大孙死而复生的想法。 即使是知道死而复生,又记忆全失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再微小的可能性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而现在刚刚升起的一股希望,被朱雄英毫不客气的掐灭。 朱元璋眼中不知何时,闪烁着点点泪花。 嘴唇翕动着,想继续追问,又不好开口。 看着朱雄英此时黑如锅底的面色。 朱元璋自然看得出来,此时的朱雄英心情不佳。 再联想到之前朱雄英说的话,朱元璋自然而然的认为,朱雄英的父母兄弟,是作为流民饥饿而死。 只是重名啊? 只是重名啊。 朱元璋无声的念叨着这几个字,整个人仿佛一时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朱雄英。 然后一句话都没有说,缓慢的转过身。 在李景隆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走出了酒楼。 当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后。 霜儿担忧的看着朱雄英。 “公子,你……” “没什么,给我卸妆吧。” 朱雄英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但是经历了这件事,他还是不由的回想起了前世的孤儿院,以及孤儿院里和蔼可亲的院长妈妈。 如果不是院长妈妈拼尽全力把自己推出去,恐怕自己也就和孤儿院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死在那辆百吨王下面了。 朱雄英? 太孙? 呵! 朱雄英摸了摸领口,冰凉坚硬的硌手感,隔着衣服传来。 虽然说穿来之时返老还童,但是这个石头虎形吊坠,是院长妈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自己一直随身带着。 哪有那么狗血?就魂穿到了那个骨头都化成灰的太孙身上。 吊坠一模一样不说,太孙的陪葬品不用金玉用石头? 再说了,明朝的工艺,哪会有这么精美? 想到这,朱雄英摇了摇头,抛开这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缓缓摘下吊坠交给霜儿: “好好清洗一下吧,最近出汗多。”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带习惯了” 霜儿接过吊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每一次,公子让她洗这块虎佩的时候,他都很想告诉公子,这是一块价值连城的青琅玕。 尤其是表面浑圆无裂,瓦蓝如天。 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公子口中的普通石头。 不过,虽然见了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霜儿都觉得,公子的青琅虎佩确实不凡。 这种工艺,霜儿只有小的时候,在家里被高高供起的御赐品上见到过。 不愧是公子。 霜儿捧着青琅虎佩,懂事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朱雄英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前世的事情。 另一边,大街上。 朱元璋被李景隆扶着,一步一步缓慢地向着皇城走去。 看朱元璋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李景隆大着胆子,低着头看着脚面,小声说道: “舅爷爷,只是个巧合而已。” “您别太伤心了。” 朱元璋沉默,只是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着。 李景隆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呼吸都是错的。 他恨不得从最开始,就没有陪朱元璋出来。 李景隆算是皇室近亲了,他最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以一个和太孙长得有三分像的,叫做朱雄英的人的存在。 远远要比十个反贼都要来的复杂的多。 一路上朱元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只有李景隆硬着头皮,不断低声劝慰着。 直到到达了皇城门前,看着已经守在皇城边上的毛骧。 朱元璋这才背手望天,长长的出了口气。 “是啊,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咱……元不应该想的太多的。” 说出这一句话后,朱元璋转头看向毛骧: “什么事?” 毛骧小心翼翼的过来。 经历了上次的事件后,毛骧也知道这位小朱先生的重要性。 尤其是当锦衣卫彻底发动起来,收集到一些极其关键的信息之后。 毛骧马不停蹄的便前来邀功请赏: “陛下,臣已经收集到了那位小朱先生的情报。” “有些东西至关重要,臣,不敢擅下结论。” 第16章 曹国公实为治世之臣 “哦?” “终于查到了。” “锦衣卫劳苦功高啊。” 朱元璋定定地看了毛骧好久,突然阴阳怪气的说着。 毛骧心中咯噔一声。 本能觉得不妙。 刚想抬头看看朱元璋的脸色,便听到朱元璋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咱,那个小朱先生,和咱的大孙同名同姓啊?” “陛下,您都知道了?” 毛骧豁然抬头,迎面而来的却是朱元璋的大脚。 “废物!” 一脚把毛骧踹成了滚地葫芦,朱元璋心中的那一股郁气终于发泄了出来。 他看着头磕在地砖上,血流不止的毛骧。 伸出一只手。指着毛骧的脑袋劈头盖脸的骂道: “还用你来告诉咱,人家自己都给咱说清楚了!” “锦衣卫你如果都是这样办事的,是不是以后有人造反,都打到应天府,你们锦衣卫才能报告给咱!” “朕养你们锦衣卫这些臭丘八有什么用!” “来人!给朕拉下去,重则二十大板!” 听到朱元璋的自称,从咱变成了朕。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的皇帝是真的动了真火。 一时间,整个皇城大门内外噤若寒蝉。 只有沉重的仪杖,落在毛骧后背的声音。 朱元璋亲自监刑,没有一个人敢手下留情。 二十棍结结实实的打完之后,毛骧的后背早就没有了一片好皮。 看着鲜血淋漓,极其凄惨的毛骧,朱元璋只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他抬脚上前,站在毛骧面前。 伸手制止了要起身行礼的毛骧,冷冷说道: “滚回去做你的事。” “情报再这么滞后,就不是二十军棍能了的了。” “臣谢陛下隆恩。” 毛骧战战兢兢,匍匐谢罪。 然后挣扎着起身又行了一礼,才一瘸一拐的往北镇抚司走去。 处理完毛骧之后,朱元璋又把目光转向了李景隆。 “二丫头。” “明天你写个奏疏,上朝把以工代赈的事情禀告上来。” “退下吧,咱也累了。” 看着李景隆也缓缓退下,朱元璋孑然一身,站在皇城门口。 忽然,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佝偻了起来。 这位已经迈入暮年的洪武皇帝,第一次表现的像是一个老人一样,蹒跚着步伐。 独自一人走向寝宫。 “妹子。” “雄英……” “咱想你们啊……” —————————— “朱雄英。” “这个名字,弄巧成拙了呀。” 回到北镇抚司之后,毛骧趴在床榻上,也自以为明白了今天自己挨打的原因。 皇帝年高,本就是思念亲情之时。 对于这件事,自己本来是应该装作不知道的。 还是上次的斥责,让自己失了平常心。 想到这,毛骧摇了摇头。 从怀里抽出那一份被保护的很好的档案,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锦衣卫是把刀不假。 但是,刀也想有个好下场呀。 毛骧已经敏锐的感觉到,朝堂上隐隐有想要借胡惟庸案,清算自己的声音。 他素来是清楚自己这位皇上的性子的。 如果能用自己这一条命,换整个朝堂的安稳。 朱元璋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毛骧自诩,自己的忠心毋庸置疑。 但是他也想活。 只可惜太子殿下对于锦衣卫似乎不感兴趣。 以至于自己为了求一条活路,竟然失去了最基础的判断。 这一顿打,挨得不冤。 不过,不应该啊。 毛骧摇了摇头,疑惑的自言自语: “长得这么像,又同名同姓。” “皇上为什么没有半点反应?” 毛骧打开手中的档案,抽出了一张勾影画像。 如果朱雄英看见这幅画像,一定会大吃一惊。 画像上的面孔,和他的真实面容竟然有着九分相似。 好在毛骧只是看了两眼画像,便将档案重新封装起来。 想了想,忍着后背剧痛起身,亲自将档案放进了一处暗格。 然后又和衣卧下,忍着剧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朝会。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 看起来是在认真听着李景隆的奏言。 实际上早已是神游天外。 昨天晚上,朱元璋睡得很不好。 自己最思念的妹子和大孙,又一次来到了他的梦中,醒来之后早已经是泪湿锦被。 直到李景隆的声音彻底落下之后,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 “说完了?” “诸位臣工认为,此策是否可行?” “回陛下,臣户部尚书赵勉,认为可行。” 户部的赵尚书第一个出面赞成。 对于这位朝廷的财神爷来说,能够省出来几乎一半的赈灾费用,这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良策。 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赵勉能把口水都喷他脸上。 而在赵勉之后,工部尚书秦逵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仔细的心中盘算一圈,出面赞同。 “陛下,此策确实可行。” “若是以此策行之,可谓是两全之法。” “而且若是以此行事,灾民有所生计,彼当感念圣上恩德。” “一场大灾可消逝于无形耳。” “实是良策。” “不过要调用都司,需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配合。” “兵部无异议。” 兵部尚书杨靖表了个态。 只不过,杨靖极其古怪的看了李景隆一眼。 小曹国公练兵之能有目共睹,但也没听说过有处理政务的本事啊。 尤其是,这以工代赈的奏疏条理清晰,处事老练。 一看就不是曹国公所写。 果然,看出这一点的并不仅仅只有杨靖。 工部尚书秦逵年近七十,在朝堂之上也是有数的老臣。 此时更是毫不客气的开口问道: “曹国公请问这份奏疏是谁所写?老夫还有一二疑虑,想要当面请教。” “这……” 李景隆张了张嘴,刚想嘴硬说这是自己想出来的政策。 但是年轻人毕竟要脸。 竟是一时间哑口无言。 而朝堂之上,都是今年的老狐狸,一看李景隆这副样子,便情之另有能人。 见状,秦逵也不纠缠,回身向着朱元璋拱手道: “陛下不知此番良策是何人所献,以臣看来,此人确有治河之能。” “工部还缺一名郎中。不知可否拔擢?” 朱元璋嘴角一抽。 还郎中? 那小子盯上的是咱的位置。 不过这番话,万万不能在朝堂上说出口来。 朱元璋也只能干咳一声,敷衍道: “既然可行,那么六部便以此行事吧。” “至于其他事……此人乃是太子所寻,待到太子身体大好,再行商议。” 第17章 热火朝天的河道 说到这里,朱元璋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事到如今,朱雄英在他心中,早已不仅仅是个大逆不道的反贼。 但是具体应该给朱雄英一个怎样的地位,朱元璋说不出来。 只能干咳一声,目光扫过殿前的群臣。 “若是没有什么异议,便就此办理吧。” “灾情不等人,若是有人在此事上偷奸耍滑,贪污受贿。” “咱绝不轻饶!” “退朝!” 说完这番话,朱元璋干脆利落的离开了奉天殿,只留下一群满头雾水的群臣。 尤其是。 当看到刚刚露了大脸的李景隆,此时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逃离奉天殿,是个人都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不小。 “秦老大人,这……” 有个都察院的御史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向秦逵问道。 “大人,有功不赏,不利于社稷啊。” “这献策之功,到底应该记到谁的头上?” “不必理会。” 秦逵收回目光,平淡的摇了摇头。 所谓人老成精。 这位尚书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虽然他也想知道,这个把平平无奇以工代赈玩出花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但是秦逵更加知道自己这位陛下的性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逵干咳一声,转过头,故意当做没有看到都察院的蠢蠢欲动。 向着其他几位尚书说道: “几位,灾情不等人。” “既然曹国公有此良策,咱们还是抓紧实施的好。” “是极,是极。” 能够站到这个位置上的人,眼睫毛都是空的。 一听秦逵的话语,就明白了这位老尚书的意思: 不管这其中有多少猫腻,都与他们这一些臣子无关。 便当是曹国公,真是个不世出的大才。 安排灾民,拯救灾情才是最重要的。 当六部尚书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整个朝堂的效率前所未有的提高。 一个月之后,黄河岸边。 大水甚至还未退去,小腿深的黄泥汤,淹没了灾民枯瘦的腿脚。 然而。 本该是饿殍满地,民怨如汤的决堤口。 此时洋溢着的,却是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贺老七从小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他在这里生,在这里长。 小时候帮着爹娘种地。 等长大了,娶了隔壁家的二丫,就开始给自己种地。 无论外边的风云怎么变换,贺老七认为都和他无关。 可是这一次,贺老七差点觉得天塌了。 汹汹的大水,淹没了他家的三亩薄田,也淹没了贺老七平生的指望。 田被淹了,屋子被冲塌了。 爹娘双亲,老婆儿女没地方住,家里的地没办法种。 贺老七恨不得那一场大水卷走的是自己。 至于官府,贺老七从来就没有指望过。 官服除了收税,什么时候管过老百姓的死活? 贺老七没有忘记,二十多年之前。 也是同样的大水,那一年粮食颗粒无收。 但是收税官却没有减免一丝一毫。 交不上粮食,自家的十亩良田,变成了如今的两亩薄田。 也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的两亩薄田还能剩下几分。 贺老七有些绝望了。 他甚至在认真考虑着,要不要听隔壁村子牛大胆的话,到山上去投奔什么寒山大王。 虽然造反也要杀头,但总比一家大小饿死强吧。 贺老七颤抖着嘴唇,抬头看看饿的直哭的女儿,又看了看抱着儿子,默默啜泣着的老婆。 牙一咬,当时便想下了决定。 不过还没有等他有什么动作,便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贺老七,贺老七!” 是里长! 贺老七心中咯噔一声,脸色苍白。 不会吧,寒山大王的事发了? 贺老七双腿有些发软,硬撑着下了炕。 双脚趟在小腿深的泥汤里,艰难的走出屋子。 看着院外。一脸不耐烦的里长,贺老七再无半点侥幸。 “里……里长,俺跟你走。” “能不能放过俺老婆娃娃?” “贺老七,恁在说什么屁话?” 里长很是不耐烦。 “叫你娘老子和老婆出来,对了,还有你的两个娃,一个人都不能少。” 贺老七脸上全无血色, “里长,他们……他们啥都不知道啊!” “你小子在胡咧咧些什么!” 里长狐疑的看了一眼贺老七,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朝廷有令,让所有受灾的百姓都到河道上工!” “不白干,朝廷供你们吃,供你们住,一个壮劳力,一天还有两个大子儿!” 然而听到这番话,贺老七抖的更加厉害了。 他甚至顾不得里长的威严,失声叫了出来: “不……不行啊,里长!” “不能去河道上工,俺还有家里的地要伺候!” 说到这,贺老七扑通一声跪到泥地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嚎: “要是家里的地没人种,我这一家大小全会饿死的呀!” 此时此刻,贺老七彻底的绝望了。 这比他想象中最坏的结局还要恶上十倍! 如果只是欠收收税,无非全家勒紧肚皮苦上几年。 最多饿死一两个人。 哪怕是自己上山为寇,至少家里的老小能活下不是。 但是如果一家大小去河道做工。 会不会累死饿死暂且不说。 就整修河道少则七八月,多则一年。 一年不种地,等到明年,自己的一家老小,一个都活不下。 贺老七现在只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上山。 至少寒山大王那里,不会要自己全家的命: “早说了让你别胡咧咧!” 听着贺老七的哭,里长一把把他揪了起来。 “你给俺听好,你家的地不会荒着。” “朝廷上有清官大老爷发话了,让这边的都司衙门派军爷来给你们种地。” “让你们去河道上工,完全是为了给你们一口饭吃!” “还有你老娘不是摔断了腿吗?河堤上还有周王府的郎中,都不要钱,赶紧让你老娘去看腿!” “麻溜点,老子还得通知下一家!” 贺老七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说过这样的神话? 朝廷派军队来替老百姓种地,而且河堤上还管吃管住,甚至管看病! 贺老七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掐咧嘴,同时也证明了不是在做梦。 “听明白了就快点!哦,对了,听说最近周围有个什么狗屁寒山大王,你小子可别犯糊涂。” “当兵的来种地之前,首先要收拾的就是这些人。” 贺老七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像绷紧一般跳了起来。 “不掺和,肯定不掺和!” “什么狗屁鼾声大王,俺根本不认识!” “俺这就收拾收拾上河。” 第18章 源源不断的民心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受灾的各个村庄。 一时间,原本绝望的灾民们,仿佛找到了新的希望。 拖家带口的向着河堤上蹒跚而去。 往年征发劳工,这些农户们向来都是避之而不及。 若是碰上黄河决堤,更是生灵涂炭。 可是这一次,灾区却不见有任何哀怨之声。 家里有壮劳力的,在河堤上挑石头扛木料,出工出力。 哪怕家里都是老弱妇孺,也可以帮着扎稻草,编竹筐。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当中,再加上河堤上随时随地都有滚烫的热水,每顿饭都是浓稠的插筷子都不倒的浓粥。 整个灾区竟然显现出一幅欣欣向荣,生意盎然的气象。 尤其是,当有些心思活络的壮小伙子,放心不下家里的田地。 趁着夜色偷偷跑回家乡。 看到自家的田地确实是被翻种,种子也早已经种到了地里。 尤其是。 当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爷们,甚至还在主动修缮着自家的房子。 原本被大水冲塌的房屋,此时也逐渐的在恢复全貌,甚至于比往年还要好上几分。 这些壮劳力的心,便彻底的踏实了下来。 像这些人,往年每逢大灾,便是啸聚山林的中坚力量。 这些人心思活络,又兼有一身力气。 一旦引导不好,便是各个山头上有名的好汉强梁。 这些人,本是当地官府最为头疼的一批人。 之前朝廷上说要给本地都司配发兵甲,防备的,也正是这类人群。 但是现在。 当这一群人回到河堤上后,却成为了干活最卖力气的一批人。 尤其是当村子里的情况,一传十,十传百。 灾民们最后一道浮着的心,也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全心全意的,在河道上卖力干活。 等到又过了半月。 那个所谓的赤龙下凡的寒山大王,脑袋被挂到车上,传首河堤的时候。 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就连贺老七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捂着鼻子转身,继续卖力的往背框里堆着石头。 今天在卖力点干活,等到晚上又能领两个大子。 听说,今天晚上的粥里会加肉汤。 贺老七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几年没有吃过肉了,可得留着肚子多喝两碗。 而且今天王府郎中那里,也排到了自己的老娘。 之前郎中便帮老娘治过腿,这几日睡在窝棚里,老娘一直叫着腰疼,今天再让郎中给用心看看。 这小日子过的。 反倒比往年的丰年还要滋润几分。 想到这,贺老七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大声吆喝起了同伴: “来!一二三,上坝咯!” 看着河堤上千千万万个如贺老七般的身影。 河堤边,临时搭建出的一个房子外面。 一个中年男人身穿着明黄色的劲装,正聚精会神的在给一名老妇把脉。 等他确定了病症,开完药方之后,看着老妇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男人摆了摆手,到旁边净了手。 看着热火朝天的堤坝,满是感慨: “本王还以为,今年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没想到竟会如此平稳。” 一旁腰跨弯刀的王府长史也凑趣说道: “百姓安居乐业,全赖圣上圣明烛照。” “王爷此番亲自上堤,更是体现皇室与民同乐。” “想来陛下那边必有赏赐。” 中年男子,也就是周王朱橚笑着摇了摇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大堤。 “赏赐不赏赐的,咱也不在乎。” “咱也不像三哥四哥他们能镇守边关,为爹和大哥分忧。” “咱就这一点治病救人的本事,能不添乱就行。” “不过,看样子朝廷是得了大才。” “这一番以工代赈下来,虽然看起来老百姓得了实惠,但实际花费,却远远要比以往的赈灾手段,来的节省不少。” 长史点头: “听说这是曹国公献策。” “景隆?” “这小子,没这个本事。” 周王微笑摇头。 “让那小子去练兵是一把好手,打仗也是不差。” “但你要说让他参知政事,治理百姓?” “这小子要有这能耐,那时候也不会让表哥吊着打了。” 说到这,周王仿佛也想起了当年在金陵无拘无束的日子。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金陵的方向: “看金陵传来的消息,大哥的身体不是太好,也不知道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长史安慰道: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虽然殿下不好兵事,但是论及体恤百姓,通明政事。秦晋二王是万万不及殿下的。” “这可是当年皇后娘娘亲口所说。” 周王笑着摆了摆手: “母后当初只不过是随口夸赞而已,做不得真。” “不过,咱倒是真想知道,这个以工代赈,两难自解的条陈,究竟是谁提出来的。” “能提出这样利国利民的条陈,此人必然是个心系百姓之人。” 周王感慨万千,看着眼下热火朝天的大堤,仿佛在看着什么绝美的风景一般。 然后周王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封奏疏。 正是之前李景隆的那份奏疏。 能够看得出来,这份奏疏在周王手中。已经不知道被翻看了多少次。 就连纸张的边缘都已经让摩挲出了毛刺。 再一次翻看着这份奏疏,周王两眼放光,就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连连感慨: “古人云,得人心者得天下。唐太宗也曾说过,民为重,君为轻。” “若是父皇和大哥能够重用此人。” “天下民心,又怎能不愁为我所用!” “民心!” “哈哈!发了!” 金陵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朱雄英,看着系统界面疯涨的民心值。 顿时激动得跳了起来。 “公子,你怎么了?” 听到卧房里突然传出的动静,霜儿立马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无比兴奋的朱雄英。 但是霜儿冲进来的这个举动,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霜儿!” 一看到霜儿进来,朱雄英兴奋之余,一把抱住了霜儿。 然后在霜儿的娇呼声中。 不由分说地。 狠狠吻了下去。 第19章 系统的另一种打开 “呀!” “公子!”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让霜儿顿时霞飞双颊。 一时间,霜儿只觉得浑身发烫,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软软的靠倒在了朱雄英的怀里。 霜儿娇羞,他早就对朱雄英芳心暗许。 不过之前总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霜儿毕竟是个女儿家,自从当初被朱雄英救了下来,一片芳心全系在朱雄英一人身上。 不过,霜儿毕竟曾经大户人家出身,虽然作为朱雄英的侍女,理论上服侍朱雄英也是天经地义。 但到底是干不出自荐枕席的事情来。 只能是默默的站在朱雄英身后,一片相思,顾影自怜。 而今眼看着自己的一片芳心,终于有了回应。 霜儿也是喜不自胜。 靠倒在朱雄英的怀中,气喘吁吁的问道: “公子,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哈哈,当然是好事!” 朱雄英笑道。 从中午开始,朱雄英系统中一直难以增加的民心值,忽然像是大江东去一般,浩浩荡荡,飞也似的增加着。 仅仅是今天一下午的时间,民心值的增长,竟然超过了以往十年的总和。 这怎能让朱雄英不兴奋。 尤其是,此次民心值的增长,无疑是去了朱雄英心中有一块大病。 一直以来,朱雄英都非常清楚,自己想要造反成功,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民心值系统。 只不过,光靠说书提升民心,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之前要不是因为财用难以为继,朱雄英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辽东。 也就根本不会有了之后发生的事。 而眼下,朱雄英隐隐约约的,发现了另一条增长民心值的办法。 这仿佛让朱雄英拨开了眼前遮蔽已久的迷雾,发现了那条他寻找多年的康庄大道 不过这其中的关键,没办法跟霜儿说清楚。 眼看着美人入怀,狂喜的朱雄英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禽兽和禽兽不如,是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今夜的金陵城,风吹烟波起,雨打烂芭蕉。 第二天一早。 太阳都还没升起,霜儿便羞红着脸挣扎起身。 强忍着不适的身体,匆匆抓过床上的白帕。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当中的朱雄英,低着头冲出了卧房。 听着房门扑通一声关闭,朱雄英也缓缓睁开了双眼,嘴边带着一抹不可捉摸的微笑。 “看样子,是以工代赈有了成果。” 朱雄英眯着眼,看着那不断跳跃着的民心值,心中暗暗思索着。 眼下虽然丰收了一波,但朱雄还是要总结一下规律。 毕竟以工代赈实行,已经将近两个月。 为什么偏偏只在昨天有了成果。 是因为灾情彻底过去? 未必。 朱雄英摇了摇头,索性坐起身来。 披着衣服来到了书房当中。 “根据校事府的情报,河道的疏浚,至少也要三个月才能完工,所以系统的评判标准应该不在于工程的完工。” “或者说不在于一件事情是否做完。” 朱雄英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必须要总结出来里面的规律。 不仅仅是为了现在获取民心值事半功倍。 等到未来自己真的起事成功,黄袍加身之后。 也可以凭借着这个标准,确定政策的实施是否有纰漏,下面是否有人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所以此时此刻,朱雄英动用着自己所有的脑力,不断的翻越着从河南传来的情报。 他要从种种蛛丝马迹当中,找到那个最关键的地方。 “是都司派遣军队种地有了成果?” “还是说,是因为灾民们终于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朱雄英看着自己列出的这两条可能性,手指不断地敲着紫檀桌面。 这是他从繁杂的情报当中总结出来最有可能的两个因素。 但是想要总结出真正的规律,朱雄英还是一头的雾水。 “到底是什么?” “如果从民心的角度来看,这两者都有可能一个是军民鱼水情,一者是民心安定。”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昨天?” 朱雄英皱眉,目光不断的在各条情报之间来回巡曳着。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了一条极不起眼的情报。 这一条情报,已经在他眼前略过不下十几回,但此时此刻,朱雄英看着这一条情报,灵光一闪。 “嗯?” 朱雄英拿着这份情报,仔细的品味着上面的每个字。 这条情报并不长,就寥寥的几个字而已: “白头山落草贼首寒山大王授首,首级不日传看河堤。” “寒山大王。” 朱雄英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一笑。 他明白了。 昨天的突如其来的一波民心值,到底是怎么回事 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寒山大王。 每逢大灾,必有野心家聚众作乱。 也就是朱雄英志存高远,颇有一番怜爱百姓之心。又通晓未来事态变化。 知道再过几年,便有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才按兵不动。 但其他的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然而每有一群人啸聚山林,每有一地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都对于百姓的生计是无法挽回的打击。 但是每一次的打击,每一次的生存难题,又会将多少人逼上梁山。 这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恶性循环。 所以之前朱元璋宁可花费数倍的钱粮,也要保证不会出现反贼。 而这一次,在朱雄英的以工代赈,两难自解的政策下。 本来可能会掀起一番风浪的寒山大王,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消灭。 民心没有受损,百姓安居乐业。 这才是民心值突然暴涨的根本原因。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想通了这一点,朱雄英顿时哈哈大笑。 “民心民心,安民之心也。” “只要把握住这一点,日后,必将立于不败之地!” “公子,吃早饭了。” 霜儿软媚的叫声,打断了朱雄英的笑声。 在霜儿的示范下,朱雄英擦了擦手,坐在桌子边大块朵颐,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的喜意。 “霜儿,你也坐下吃吧。” “今天公子高兴。” “才高兴呢。” 霜儿翻了个白眼。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霜儿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此时面对着朱雄英,声音里多少带上了几分埋怨。 “我说件事,公子就高兴不起来了。” “喏,刚来的信件。” “码头那边,没钱了。” 第20章 珍妮机 “没钱了?” 朱雄英吃面的手一顿,抬起头,惊讶的看着霜儿。 “怎么会没钱了?” 霜儿叹了口气,素手伸出,朱雄英盛了一碗馄饨。 “您忘了,先是辽东校事府静默,按照规定,一次性拨去了一年的资金。” “还有这次黄河决堤,漕运受阻。安南的便宜粮食运不到陕西,只能就地购买,又是多了一大笔开销。” 霜儿扳着指头,一笔笔的跟朱雄英算着账。 “陕甘那边的新兵训练不能断粮吧,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要保证吧?弩箭的消耗要补充吧,咱们西北的银子首先要供给军营。” “而且辽东静默,三山口港口货物吞吐量下降,这就少了一大笔补充。” “松江那边的弗朗基人收货物又很挑,点名只要咱们的丝绸和细棉布。” “咱们的绸缎庄和布号就算是昼夜不停三班倒,把织机踩到冒烟,也不可能织出这么多布来。” “您说,这哪能不缺钱。” 看着霜儿无辜地摊开双手,朱雄英挠了挠脸,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经过霜儿这么一说,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好像确实很严峻。 “缺钱。” “我的个人金库里能调出来多少?对了,今年香水生意的货款是不是还没结?全部拨到公账上。” “公子,就算把香水的货款调过去,也只不过是解一下燃眉之急而已。” 霜儿叹了口气,两只手臂撑在桌子上,手掌捧住脸颊,闷声闷气的抱怨道: “香水这东西无非是供给达官贵人的女眷,虽然说卖的昂贵贵,但毕竟不是什么大生意。” “尤其是香水保存不易,运输更加艰难。” “那些弗朗基商人每次只愿意带上十几瓶回去送人,根本不愿意大规模采购。” “人家宁可多采购些鲜花香皂。” “您还是要想想别的办法才是。” 看着霜儿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朱雄英也有些挠头。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穿越之前看那些网络,朱雄英还感觉,在古代挣钱多么简单。 但是当真正穿越过来之后,朱雄英才知道,一切都只不过是没有好的幻想而已。 香水放到这个时代,确实是一本万利的奢侈品。 然而没有能力,没有背景,只凭着区区一个黑户流民。 朱雄英当年压根没办法把香水送到那些贵妇小姐面前。 不算是后来香水打开了市场,也只不过是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一个品类而已。 想要靠这玩意支持造反基业,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所以一直以来,支撑着朱雄英这一大摊造反事业的,归根结底,实际上是他手下的纺织业。 而现在便宜的棉花因漕运问题到不了江南。 朱雄英的资金链,顿时岌岌可危。 然而,即使是得知了事情的严重性,朱雄英竟然瞬间调整了心态。 在霜儿愁眉苦脸的注视之下,朱雄英竟然重新端起饭碗,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这番安然若素的样子,直接惊呆了霜儿。 小侍女大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朱雄英: “公子,你还吃得下去啊?” “饭有什么吃不下去的。”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面条之后,朱雄英又端起馄饨,一颗一颗的咬到嘴里。 一边还不忘教导着霜儿: “记住,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只要今天有口吃的,世界上就没有过不了的事。” 话音落下,朱雄英的早饭也吃了个精光。 待到朱雄英重新来到书桌后坐下。 他这才敲了敲桌子,发号施令道: “霜儿,你往松江去一封信。” “告诉松江港口的老王,让他以商号的名义,向弗朗基商人拆借五百万两银子。” 说到这朱雄英顿了顿,脑海中浮出一个名字。 “嗯,就找阿方索借。” “告诉阿方索,这笔银子我拆借一年,到时候给他两成利息,以棉布还债。” “阿方索是个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奸商,他还有弗朗基皇室的背景,这一笔钱他借的出来,也愿意借。” “五百万两到手,足够撑到黄河重新通航了。” 朱雄英的这个方案看起来相当完美。 然而,刚开始还点头应是的霜儿,一听到阿方索这个名字,当即便着急的跳了起来。 “公子,怎么能找阿方索借呢?那是个彻头彻尾认钱不认人的家伙!” “更何况这么高的利息,还要用棉布还债。” “咱们就算能够造出来够多的织机,也没有足够多的织娘啊。” “明年咱们凑不够这么多棉布的!” 霜儿焦急万分,双手绞着衣襟,脑海里飞快的思索着办法。 过了片刻,霜儿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 “公子,咱们要不找几个钱庄银号拆借一下。” “不一定非要借五百万两这么多,咱们从各个地方节省一些开销,港口造船的事情也停一停。” “我估摸着有个二百万两就够渡过难关了。” “不妥。” 朱雄英摇摇头。 “各地的钱庄银号,难保不会有锦衣卫的探子。” “辽东的事情已经让我们很被动了,不能再把锦衣卫招惹进来。” “至于棉布产量的事情……” 朱雄英皱眉,瞳孔微微晃动,仿佛在虚空里看着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抬头,向着霜儿问道: “先不说产量,只说原料。” “西北的棉花产量能不能供应得住?” “棉花当然足够供应。” 霜儿回答,但还是不明所以。 “棉花向来价格低廉,中原地区,达官贵人多穿绫罗绸缎。” “咱们只需飞鸽传书,去信一封,都不需要他处购买。” “光是咱们自己的棉花田,今年调整一下种植量,便足够供应了。” “哈哈,那就好。” “既然如此,产量你就不必担心了。” “公子我自有妙计。” 在确认了原料不会短缺之后,朱雄英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终于消散。 他呵呵笑了笑,打发着霜儿借钱。 等到霜儿离开书房之后,朱雄英目光重新虚焦,注意力却放在了民心商城里。 昨天刚刚得了那么多的民心,不用白不用。 既然可以用棉布抵债,那么是时候让十四世纪的欧洲佬,提前见识一下珍妮机的力量了。 第21章 钱是英雄胆 “啧,这跨越时代的东西就是够贵。” “一下子给咱打回解放前了。” 眼看民心值哗啦啦的流淌,最终又变回了可怜的三位数。 取而代之的,是书案上出现的一本线装图纸,以及巴掌大小的拼装模型。 有了图纸和模型相辅相成,但凡找个木匠就能够造出来这台机器。 看着这台在人类发展史上,都占有着关键地位的织布机。 朱雄英抚摸着面前的模型,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台珍妮机,就代表着源源不断的金钱。 而自古以来,打仗就是打钱。 即使是在几个世纪之后,这台手摇式织布机,仍旧能够提升八倍的工作效率。 更不要说在公元十三世纪末的今天。 这样一台织布机,效率恐怕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布庄。 只要度过眼前的燃眉之急,明年将这种织布机全面铺开。 无论多少棉布,都只不过是手拿把掐而已。 想到这,朱雄英起身,打算去叫几个信得过的木匠过来,先打造一台机器看看。 毕竟模型是模型,在落到实处批量制造之前,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而刚巧,就在朱雄英起身之际,霜儿拿着一封信件匆匆的走了进来。 “公子,要不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 “那些弗朗基商人最是难缠,奴婢去能尽量把利息压低一些……” 话说到一半,霜儿立刻便看见了桌子上摆放着的模型。 虽说霜儿,曾经也是钟鸣鼎世之家出身。 但是家道中落之后也是过过几年的苦日子,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好奇怪的织机。” 霜儿眉毛一挑,上前两步,认真打量了起来。 不过越是打量,霜儿的表情便越发奇怪。 她的眉毛纠结在一起,良久之后才结结巴巴的问道: “公子,这个织布机是不是放倒了?” “这纱锭,为什么是竖着的。” 朱雄英哈哈大笑。 “没错,他就是竖着的。” “你没发现这样一来,就可以同时织出多根纱线了吗?” 霜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霜儿隐隐约约觉得,这台织布机的效率高上不少。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八根纱线就是比一根纱线来的多。 但是。 从来没接触过机械构造的霜儿,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 从小到大,最初的时候她只是学一些女红管家之类,高官家里女儿都会学的一些东西。 再到后来,祖父出事,家道中落,霜儿的生活待遇一落千丈。 那个时候洒扫织布,为了生存什么没有干过。 再后来,被朱雄英救下之后,得知了公子的大志,便立志练武。 偏偏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理工学问。 所以此时面对着霜儿的问话,朱晓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霜儿的发髻: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你只需要知道一台这样的织机,抵得上一个小布庄的产量。” 说到这,朱雄英突然想到了什么,画风一转说道: “不过,你想去松江也可以,这两年朝廷对于海禁越发的严苛。” “咱们日后棉布产量大增,出海贸易的船一时半会造不出来。” “需要让这些弗朗基商人多多采购。” “你到了松江可以告诉阿方索。只要这一次能够表现出他的诚意,从明年开始,他将会从我这里得到几倍的货物。” 说到这,朱雄英一只手支着桌子,整个人意气风发。 既然找到了赚取民心值的正确方法,那么,自己实力的提升,也该加快脚步了。 有了珍妮机,加大海外贸易,就能从那些欧洲佬手里获得源源不断的金钱。 到那时,自己的火器部队和重骑兵,也该着手打造了。 “是。” “奴婢这就准备出发。” 然而意气风发,规划着未来的朱雄英并没有注意到。 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后的霜儿,却是一脸的愁容。 还是那句话,霜儿不懂机械,也没有朱雄英这样的超前思维。 她根本不相信,一台织布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产量。 尤其是,朱雄英话锋一转派她去松江。同时还说出了要看看阿方索诚意的这番话。 更让霜儿觉得,自家公子就是在嘴硬。 不过…… 走出书房的霜儿,幽幽叹了口气。 她理解朱雄英。 知道一个领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够表现出来软弱和无能。 同样没有人,比霜儿更加清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恼。 既然公子遇难,那么他这个当侍女的,理应为公子分忧。 想到这,霜儿的目光变得极为坚定。 她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 随即收拾起行囊,登上客船。 转眼便奔松江而去。 朱雄英并不知道霜儿丰富的内心世界。 此时的他,正找了几个木匠开始复刻起了珍妮机。 为了暂时保密,朱雄英只能将模型拆成零件,让不同的木匠分批制作。 尤其是为了适应本土规格,有很多地方必须要微调。 这种事情,别人干不了,只能朱雄英亲自动手。 “呼……” 小院里,朱雄英放下手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不过看着面前已经渐渐成型的珍妮机。 朱雄英的脸上也免不了露出笑意。 虽然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改进珍妮机,但结果还是好的。 朱雄英敢打保票。 这台机器一出,不出三年。 自己便可以一统大明纺织业。 朱元璋向来不重视商业,更是对海上贸易严防死守。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张士诚,给朱元璋造成的心理阴影。 让朱元璋视商业与大海,如洪水猛兽一般 却不知,民心能疏不能堵。 等到自己的纺织机一经面世,市面上的棉布必然滞销。 到那时无论那些大布庄,是想谋求海外市场,还是想获得珍妮机。 都将会不可避免地,成为自己的助力。 想到这,朱雄英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朱老头已经一个月没有来过了。 也不知道宫里那位老龙,究竟有什么动向。 第22章 朱标:造反的钱从哪来 就在朱雄英看向皇宫之时。 东宫,朱元璋坐在太子书案旁边,忽然打了个冷战。 手中住笔不受控制的掉落,将桌子上的奏章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陛下!” 见状,旁边侍奉着的朱允炆连忙上前,勤快的打扫着桌子上的污渍。 即使是旁边的洒扫太监想要主动过来收拾,也被朱允炆一个眼神逼退。 对于朱允炆的这些小动作,朱元璋洞若观火。 尤其是这段时间,朱元璋时不时的来到东宫。 每一次朱允炆都能恰好出现在书房。 一副纯孝模样。 不过朱元璋也并不在意。 再怎么说,现在的朱允炆也是他的长子长孙。 虽然对这孩子有些失望,但也并不打紧。 尤其是在朱元璋的严防死守且主动承担了大部分朝政的情况下,朱标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转好。 这让朱元璋内心越发从容。 “允炆啊,去给咱把这一份奏疏重新抄写一遍,再呈递上来。” 朱元璋笑呵呵的,把被污染了的奏疏递到朱允炆手中。 既然这孩子有了想要参知政事的意识,朱元璋并不在意给他一些优待。 正好也看看,这孩子究竟成色如何。 朱允炆顿时大喜。 这段时间的露脸没有白费。 哪怕是誊抄奏疏,这也是参与了朝廷大事。 这可是储君的权力! 朱允炆双手接过奏疏,手指欣喜的紧紧捏住奏疏。 甚至连指尖都有些泛白。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允炆的指尖一扫而过,笑呵呵的说道: “拿去偏殿抄写,抄的工整一点。” “顺便也想想这奏疏上面说的事情,待会给咱说说你的想法。” “谨遵陛下圣谕。” 朱允炆强忍着心中的喜悦,双手捧着奏疏退后几步。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到偏殿。 看着朱允炆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旁边软榻上,朱标叹了口气,满怀责怪的开口。 “爹。” “你别管。” 朱元璋大手一挥,语气蛮横。 “咱让咱的孙子接触一下政务,你插什么嘴?咱早就说了,你在彻底病好之前不能管事。”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打量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的朱标。 “再说了,你在他这个岁数,早就开始管吴王府了。” 不是。 这能一样吗? 朱标被气笑了。 吴王府是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 再说了,以朱标对他老子的理解。 能交给朱允炆誊抄的奏疏,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朱标反唇相讥: “想必陛下交给允炆的奏疏,是有关河道修缮的?” “不,那是太常寺上奏的,给你寻找药材的奏疏。” 我就知道。 朱标躺回软塌,决定换个话题。 “爹,黄河现在修缮的怎么样?” 朱元璋神情一振,放下手中的毛笔,眉飞色舞的说道: “你别说,朱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赵勉昨天还给咱说,这一次的拨款,比预计当中少了整整四成。” “这样一来,国库充足,蓝玉也不必草草回师,必建全功!” 说到得意处,朱元璋哈哈大笑。 “咱是日思夜想也想不明白,那小子小小年纪,怎么会如此老道。” “而且最主要的是,能给咱省钱呐!” 朱标也摇头笑道: “爹这次总该相信我了吧,乡野之间从来不缺大贤。” “只是不得为我所用而已。” “爹还是考虑考虑,增加官员俸禄……” “此事再议!” 没等朱标说完,朱元璋大手一挥,终止了这个话题。 朱标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想要让自家老爹,体会到那些当官的不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朱标是清楚的,比起其他的一些事情,事实上调整官员俸禄才是现如今最重要的问题。 朱标向来不是耳根子软的太子,也不是说非要给官员谋求什么福利。 而是朱标真真切切的知道。 当官员的俸禄,无法覆盖官员基本生活,甚至于无法覆盖衙门的正常运转之时。 贪污虐民,便成了极其普遍,甚至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好在这一次,朱元璋再也不是一口回绝。 至少有个再议的空间不是。 朱标眼睛转了转,心中突然浮现一计。 “爹,这件事你不妨去问问小朱先生。” “或许小朱先生,会有另外一番见解。” 朱元璋脸色稍稍缓和。 朱标这么一说,他也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有好久没有去见过那小子了。 倒也不是说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小子毕竟是个反贼,如果不能实时掌控他的行踪,谁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而且…… 太子的建议也有几分道理。 朱元璋闪动着眸光,双眼微微眯起。 小子既然要造反,应该是以帝王思维行事。 这一件事情问问他的想法,也算是对症。 不过一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差。 他看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太子,极不情愿地嘟囔道: “朝廷上的事,咱还要去咨询一个反贼。” “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朱标笑道:“谁让这个反贼,真有经天纬地之能呢。” “要不是小朱先生出谋划策,此次救灾,国库必然空虚。” “从这方面来说,小朱先生也算是有功于社稷。” 朱元璋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花的不是他的钱。” “国库里的钱都是咱的底气,自然要精打细算。” “要是国库里多出来一千万两银子,加点官员俸禄又能如何?”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朱元璋絮絮叨叨的说着。 每次太子一夸那小子,他就觉得满心的不自在。 本能的,便想要反驳几句。 不过这番话刚一说出口,朱元璋便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地严肃起来。 旁边的朱标也似有所感,抬起头,正对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标儿,你说……就算是咱训练锦衣卫,也要花费不菲吧。” 朱元璋慢慢的说着,眼睛逐渐眯起,仿佛毒蛇在寻觅着猎物。 “那小子养了那么多黑衣人,光靠说书的赏钱可不够。” “你说这小子造反,是哪里来的钱财?” 第23章 朱标:我想见见他 “对呀,不光是钱。” “造反要有军队,要有武器兵备,要有马匹铠甲。” “别的都还好说。” “练兵时候的人吃马嚼,那可不是个小数字。” 朱元璋站起身来,手中的玉如意不断的敲击着手掌。 思路瞬间被打开,喃喃自语的分析道。 “尤其是,今年黄河决堤,漕运阻塞。” “这小子就算是要买粮,今年也得多买点吧。” “他的粮食从哪里买?” “他又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 朱元璋越说眼睛越亮。 一直以来,虽然在朱标的劝诫之下,朱元璋已经不准备对朱雄英出手。 但是作为帝王的本能,让朱元璋讨厌任何不在掌握中的情况。 朱雄英手下的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始终是朱元璋心中的一根刺。 现如今,朱元璋突然意识到。 或许可以从钱粮的方向,顺藤摸瓜。 彻底的挖出朱雄英的所有后手。 想到那个可能的后果。 朱元璋相当兴奋。 一直以来,他在朱雄英面前几乎没讨到什么好。 即使是最为亲厚的儿子,也因为这个小子的才华,而屡屡劝诫自己。 朱元璋承认,那小子确实是有才华。 但是。 咱这个皇帝也是有尊严的! 不能让这个小子处处占据主动! 朱元璋狠狠的冷笑了起来,笑声让旁边的朱标都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朱元璋并不在乎,转过身,到书案边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了身边的太监: “送到北镇抚司,交给毛骧。” 太监领命退下。 朱标劝道: “父皇也不必操之过急,就算是查到小朱先生钱粮来源,也不能动手。” “毕竟像小朱先生这样的贤才,能用还是要用的。” “放心吧,咱不会动你的贤才。” 听着朱标一开口就要自己父皇,朱元璋就知道,朱标又要开始劝诫。 他斜撇了朱标一眼,重新落座,哈哈笑道。 “只不过咱也不能让那小子太嚣张。” “造反,咱才是专业的!” 朱标失笑,摇了摇头再没多话。 既然自家老爹不是想掀桌子,那就随他去吧。 朱标太了解自己的老爹了。 这段时间虽然因为朱雄英的条陈省了不少钱,但是心中,未尝没憋着一口气。 毕竟在朱标的印象里。 自己老爹除了当年在娘亲面前能够乐呵呵的受气,以及被雄英骑到脖子上撒尿还不生气之外。 向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子。 而眼看着太子再没有多说什么,朱元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朱元璋也谨记着之前朱雄英的警告,努力调整着他和太子之间的相处方式。 毕竟没有了皇后从中润滑转圜,爷俩前些年的相处方式,确实是火药味足了些。 现在这样就很好。 朱元璋看了一眼太子。 就凭着那小子缓和了自己和太子的关系,救了太子一命。 朱元璋也打算,饶那小子一命。 更何况那小子还有和自己好大孙同样的名字。 不过…… 朱元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朱标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把这件事说出口。 太医说过,太子要平心静气。 如果让标儿知道,朱小子和雄英同名同姓的话,反倒是徒耗心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书房门外,朱允炆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 “进来。” 朱元璋沉声说道。 只见书房门打开,朱允炆捧着两份奏疏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把这两份奏疏放在了桌子上。 “看完了?说说吧,你是什么想法。” 朱允炆沉吟了一下,将自己再偏殿千锤百炼的腹稿和盘托出: “陛下,孙儿觉得,应该同意太常寺少卿黄子澄所请。” 说到这,朱允炆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发现朱元璋并没有动怒,这才放心的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陛下三番五次严令,寸板不得出海。” “然而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父王久病,孙儿作为儿子,时时揪心。” “既然番邦海商手中或有灵丹妙药,孙儿愿意随太常寺前去,为父王求药。” 说到这里,朱允炆大礼拜下。 一个头磕在地上,双眼紧闭,静静的等待着朱元璋的决断。 良久的沉默之后。 朱元璋的鼻腔里终于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既然有此孝心,足见平日的书没有白读。” “既然如此,咱便派你和太常寺少卿黄子澄一起,前往松江,向那些番邦商人寻药。” “谢陛下恩典!” 朱允炆大喜。 他又一次通过了朱元璋的考验。 刚才在偏殿,朱允炆盯着这一份奏疏看了又看。 从这封奏疏的署名,到朱元璋当时的反应,以及皇帝把这奏疏交给自己看的原因,可谓在方方面面都考虑周道。 然后再维护朱元璋三令五申的法令,与展现自己孝道之间,朱允炆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好在,朱允炆赌对了。 还获得了能够接触外朝,前去为父求药的机会。 若是母亲知道自己的表现,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朱元璋并不清楚朱允炆的心理活动,只是继续叮嘱道: “不过你切记,不能干预太常寺的事务。” “而且那些番邦商人极为狡诈,你年纪尚轻,要多听多看。” “去吧,收拾收拾,不要耽搁,即日启程。” 朱允炆恭敬退下。 “你好好歇着吧,咱也回去了。” 朱元璋合上最后一本奏疏,只觉得脖子一阵酸痛。 这段时间每日伏案将近十个时辰。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昨日河南来报,之前决堤的地方已经全部修补完成。” “咱打算这几日再去找找朱小子。” 朱元璋站起身,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那小子既然能有手段搞来造反的钱,他就能解决朝廷的财用大计。”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老老实实给咱出谋划策就罢了,不然等咱查出来。非要拿他的财用来补贴朝廷不可!” 听着朱元璋着略有些赌气的说辞。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突然看向朱元璋: “爹,如果有机会的话。” “儿子想见见那位小朱先生。” 第24章 第24章 为太子求药 “见他?” 朱元璋一愣,想到那小子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名字和相貌,当即便想开口阻止。 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这个……再说吧。” 朱元璋顿了顿,找了一个相当合适的借口。 “咱还没想好。让你用什么身份去见他。” “咱有个想法,还要看看那小子上不上套。” “爹?” 朱标不明所以。 看来朱元璋并没有给他解释,挥了挥手便走出了东宫。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唯一不同的,可能便是金陵城的两拨人马,不约而同的奔向了松江港。 “ hey,美丽的小姐!” 松江港外,长江入海口处,一座荒芜的小岛上。 这里原本只是一片滩涂,由于朱明王朝,寸板不能下海的海禁政策。 使得这距离陆地不远,但又独立于陆地的小岛。 成为了内陆和海商的唯一交易点。 此时在这不大的滩涂上。黑黝黝的竹子搭成了一个个封闭的小房间。 最东面,也是最大的一个房间里。 将胡子变成麻花辫的阿方索,看到霜儿后,两只眼睛仿佛要射出金色的光芒。 就好像在看着亮灿灿的金子。 “阿方索阁下。” 霜儿也是笑容满面的行了一礼。 不管双方背地里是怎样评价对方的,但是在进行交易的时候,双方绝对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看着笑容满面的阿方索。 霜儿操着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寒暄了几句,表明了一下对于合作伙伴的重视之后。 立刻切换回了汉语: “阿方索阁下,我们的来意,之前已经给您去信了。” “不知你可否带来了我们需要的银两。” “哦,美妙的金银。” 阿方索一开口,居然是一口纯正的金陵官话。 他双臂张开,向着身后的大船示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旺盛。 “当然,美丽的小姐,当然。” “作为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这些钱我必须要借给你们。” “不过,阿方索有一点小小的请求。” “我觉得我们的利息可以稍微再谈一谈。” 说到这,双方原本融洽的气是骤然凝固。 然而阿方索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的一般,伸出三根戴满了戒指的粗壮手指: “阿方索觉得,三成的利息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字。” 听到阿方索狮子大开口,霜儿并没有动怒。 或者早在到来之前,他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出。 “不不不,阿方索阁下。” 霜儿轻轻摇头,“利息还是我们说好的一成半,这一点不会改变。” 阿方索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霜儿强硬的打断: “你应该知道,阿方索阁下,这片大海至少能借出来这么多钱的,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利息太高,我只能遗憾的说声抱歉。” “或许,我们应该和图拉真先生谈谈?” “哦,小姐,这太残忍了。” 听到霜儿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阿方索的脸顿时皱在了一起。 图拉真,那个见鬼的罗马佬。 他是怎么跟这些大明人拉上关系的? 阿方索很是纠结。 要知道眼下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 海上贸易还没有到随便都能捡钱的地步。 尤其是刚刚成立的大明王朝拒绝了大海。 想要得到那些精美的瓷器丝绸,那些柔软洁白的棉布,就需要和敢于走私的商人,保有着良好的关系。 而眼前这个美丽的小姐,便是这些商人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位。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自己最大的供货商,转而倒向图拉真那个混蛋。 用大明人的话,说自己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阿方索虽然肉痛,但也只能忍痛答应下了这个比例。 “好吧,美丽的小姐,希望您明白,您忠实的阿方索这一次可亏大发了。” 看着阿方索无奈瞬间的滑稽样子。霜儿顿时喜笑颜开,笑着对阿方索说道: “放心吧,阿方索阁下,我们是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受委屈的。” 眼看阿方索让步,霜儿这才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控中的微笑,扔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甜枣: “我的主人说过,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朋友失望。” “阿方索阁下,明年我们还债的时候,无论是本金和利息,都可以折成同等价位的棉布。” “作为我们多年友情的见证,你也可以选择是按今天的棉布价格交割,还是还债时的价格交割。” “想必这一点,足以弥补你的损失了吧?” “真的?” 一听到这句话,阿方索眼中的沮丧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到无与伦比的震惊。 “当然是真的。” 霜儿含笑点头。 “换句话说,阿方索先生只是在我们这里预定了明年的棉布而已。” “这对于阿方索先生来说,总不会亏本了吧。” “当然!当然!” 阿方索高兴的手舞足蹈,毕恭毕敬的躬身,向霜儿行了一礼。 “尊敬的小姐,请允许阿方索您献上忠诚。” “事实上,此次阿方索前来,还带来了一种非常珍贵的药物。” “希望能作为礼品献给尊贵的小姐,以及您背后的那位贵族。” 说到这里,阿方索走出了房间,转身回到了船上。 不一会儿便捧下来了一个镶嵌着宝石黄金的小箱子。 看着阿方索从自己的脖子里取下一个钥匙,极其小心的打开箱子。 霜儿也不由的感到了好奇。 “这个是西班牙王朝最流行的药物,希望它能够维持咱们的友谊……” 阿方索话还没有说完。 甚至于霜儿还没有看清楚,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便听到他们房间的这个门被忽然推开。 两人愕然转头,直接穿着丝绸衣服的一老一少,不由分说的踏步走了进来。 一看到阿方索,为首的那个老人便拱了拱手。 也不管旁边的霜儿,开口问道: “您就阿方索阁下吧?” “听说您的手里有一种灵丹妙药,在下是专门前来求药的。” “我朝太子殿下偶染风寒,冒犯之处,还望勿怪。” “如果真有此药,价格一切好说。” “还请阿方索先生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