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是妖怪》 东京 回到十五年前 月赵看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朱红色的宫墙,眺过宫墙遥望远方,层楼叠榭,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那是一望无际的朱墙碧瓦。 而她此刻正站在城墙外面笔直的大道上。 如果不是因为那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尖,她真的会以为这是幻觉。 这里是皇宫吗? 暗黑的夜空中,飘荡着红色的杏花。按理说,杏花开花的时候,应该是白色的花瓣啊,不能是红色的啊。 她扬起手,在空中抓了一片花瓣,结果竟抓了一把血在手中,原来这满城的杏花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的。 那得死了多少人啊…… 而且,此时是十月,怎么可能会开杏花?杏花不都是二月开放的吗? 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远处杀声满天,高高的城墙已被血染成了鲜红色,血还未凝干,顺着墙壁往下流淌。连夜空也被披上了一层深红色的外衣,与宫殿连成一色。在那片幕布上,依然挂着一轮勾起冷笑的月亮,冷眼地看着下面这一片腥风血雨。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站在原地发呆,惊恐万状地看着脚下的尸体。青石地板上尸横遍野,鲜红的血液往四周流淌。 这里除了她和那个小贼,再无别的人。 月赵回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只不过他的眼神被挡在了黑色轻纱后而已。 不对啊! 他不是瞎子吗?怎么可能会在看自己? 彼时天空的那一轮弯月,正好停靠在他的身后。不知为何,月赵觉得今夜的月亮尤其的大,尤其的亮,仿佛就真的停靠在她的面前一样。 她现在看到的这轮月亮,是真实的吗? 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亮下的他背脊挺拔,身姿俊逸,长发轻飘。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有种感觉,他就是那月亮下的天神。 弯弯的月亮,高高的男子。 月赵的身量才到他的肩处,她仰着头,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看看他的眼睛到底看不看得见,却不想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你是何方妖鬼?”他问。 他试探的语调中,有一丝难掩的激动和不可置信,“你的脸,是用什么变的?” 月赵:“???” “我这是肉长的!” 他突然俯身靠近,双手捧起她的脸,将她的脸置于月光下,轻轻抚摸,像是在研究一个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眼睛,看着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注视了许久,又揉了揉她的脸,才道:“确实是肉长的,一摸就红。” 月赵被他这一摸,浑身一颤,全身的血液在激烈地流窜着,而她的脸就更加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睁大了双眸,那种不安的触电感又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明晃晃的月光,将她的脑袋刺得发晕,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臭流氓,你放开!”月赵骂道。 他的黑色面纱轻轻垂下,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弄得她脖子痒痒的。她的一只手不听使唤地攀上来,去抓那层黑纱,却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你不是瞎子吗?”月赵看着他用如此之快的速度躲开了她的手,难以置信地问:“难道刚才……你是在装瞎博取我的同情?” 此时,他的竹杖早已不见了,手上只有一支白玉笛子。他站在明月下,头微垂着,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 他的手指轻轻在笛子上摩挲,忽地一笑,抬眼望向她,反问道:“难道刚才……你是在觊觎我的笛子?” 月赵恼羞成怒,不想再与他废话,她将目标转移到那只白玉笛上,快速地伸出手,作势要抢回笛子,却不想那人动作比她还要快。 只见他手腕灵巧地一转,笛身偏向她,直接敲在了她的额头上。 “啊!”月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敲,给敲得发懵。 刚刚在他的一番动作之间,她又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是古话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们这些人呐,总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他不咸不淡地说着。 月赵:??? 他一个小偷,竟然还贼喊捉贼? 呵!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贼。明明是他自己抢别人的东西,现在这还有理了? 月赵嗤笑一声,冷眼看向他,说:“你要不要脸啊?” 眼前这个小贼,即使处在月光的怀抱中,周身仍散发着一股透彻人心的冷意。夜风四起,他的乌发轻扬,面前的轻纱拂起,月赵却只能看到他露出来的半个下巴,在月光中白得发亮。 他将手负于身后,弯下腰来,靠近她的脸,含笑说:“脸这种东西还是给你吧,毕竟……你脸皮子薄。” 说罢,他便不再看她,径直往前方的城楼中行去。 “你个死流氓!!!”月赵在后面骂到。 她看了眼前面的巍巍高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便跟了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喂,瞎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不对,不是瞎子。 “小贼,你到底把我带到什么鬼地方来了?”她对着那人的背影大喊,可是对方却根本不理会她。 这里原本是一条街道,但现在却混乱不堪。脚下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差一点就踩在了他们身上,吓得惊魂未定。这里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状难看,大多都是被刀砍死的。 倏地,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脚,“帮帮我!” 月赵被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只血手,血手上戴着一串深褐色的珠子,正死死地抓住她的脚。她看见血手的主人是一个老人,正吐着微弱的气,说:“帮帮我,帮我把它取出来。” 原来在他的胸口上面,直插着一把大刀,大刀嵌入胸膛里,令人触目惊心。月赵蹲下身,面色复杂,摇头道:“取出来,你会死的。” “求求你,帮帮我……”老人那只血手还拽着她,眼神是异常的坚定。 “不……”月赵低着头,声音已经变得哽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鲜血溅了她一脸,那只抓住她的血手缓缓滑落,她抬头一看,有人帮她做了这一切,拔出了那把大刀。 是那小贼又返了回来。 “你的犹豫,不过是增加了他的痛苦而已。”他居高临下地说着,“早日送他归西,他会感激不尽的。” 月赵伸出手,为那个老人阖上了眼皮。她站起来,一把抓起了那小贼的黑色衣袖,往自己脸上一抹,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那人愣愣地看着她,差点惊掉了下巴,“你……” “你不是想看我的脸吗?擦干净,才好看。” 他:“……” 月赵跟在他的后面,看到那个城门之上写着“东京”两个大字。 东京汴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可能啊…… “这里是汴京?”她错愕道。 宋朝设有“四京”:东京开封府、南京应天府、西京河南府(洛阳)、北京大名府。而东京汴梁,即汴京,是他们大宋的都城,早在十五年前就被金兵攻陷了。 她怎么可能会来到汴京呢? “这里怎么可能是汴京呢?这到底是哪里呀?”她拉着那人问。 男子甩开她的手,道:“这里,是靖康二年的东京汴梁。” 靖康二年? 现在明明是绍兴十二年呀,怎么可能会是靖康二年? 倒推回去的话,靖康二年应该是十五年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我信你的鬼吗……你可别胡说啊!” 他笑着说了一句,“我也没要你信啊。” 月赵:“……” 他一人走在前面,独自走进了城门内。月赵跟在他的身后,走过一条笔直大道,再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长廊,绕过几处富丽堂皇的宫殿。 月赵见到这些雄伟辉煌的建筑,她越发地相信,自己是真的来到了皇宫。 怎么可能呢…… 月赵见他停下,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高楼。此楼大约宽三丈,高九丈,呈八角形,在这片朱红色的宫殿之中,显得很别具一格。 门上倒挂着一块牌匾,那牌匾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而上面只有两个大大的字,“画学”。 那两个字写得极具特色,笔迹瘦劲,而瘦又不失其肉,瘦硬有神。月赵认得,因为她小时候也练过,这是徽宗皇帝独创的一种字体,瘦金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画学,是什么地方? 月赵看见他推门走了进去,不由得在心底想:“这家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竟然连皇宫也敢偷!” 里面比外面要暗许多,只有些许月光透过门和窗户散落进来,落在墙壁和地板上。屋子里空间挺大,中间摆放着一排排的矮桌,周围是环形的深红色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许多书籍和字画。 月赵透过书架的空隙,看见那人正在另一边认真地东翻西找,无暇顾及她。而那支笛子则被他别在了腰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你看着我,作何?”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问得很认真。 月赵真想一拳打过去,“你不把笛子还给我,也不告诉我你在找什么,那我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了,万一你跑了呢?” 他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目不转睛么?” 他咯咯一笑,又道:“那你的眼里,岂不是只能有我咯?” 妄想 被他推下 月赵:“对啊,我就是要用目光锁死你。” 那人一听,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月赵一愣,半晌才发觉,自己似乎又被调戏了? 他很快就找完了第一层,上了第二层楼。 然而接下来的每一层,都与一楼的布局相差无几。月赵以为像这样的地方,定是藏着各种古怪稀奇的珍世宝物,结果却没想到里面全部都是些字画书法。 字画她不懂,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说出哪些好看,哪些不好看,所以这座楼阁对她并没有太大吸引力。 相反的是,那个小贼却对这里十分感兴趣,任何一处角落都不肯放过。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最后一层,本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的东西出现,结果,还是只有圈圈环绕的书架。 越是往上走,房间越小,窗户也就越少,而这一层,是整座楼最幽暗的一层。 月赵随手拿了一卷画起来,那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保存得极好,和楼下的书画一样。她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不耐烦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男子专心致志地翻找,完全不理会她。 她走近他,用商量的口吻道:“诶,不若你告诉我,我帮你找。要是我找着了,你就把笛子还给我,怎么样?” 男子:“……休想。” 见他没有反应,她说:“你这人,懂不懂规矩啊?” 月赵步步紧跟在他的身后,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他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本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不理她,却没想到他忽然转过身来,非常认真地问:“什么规矩?” 她一怔,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忽见他突然拉过自己的胳膊,往黑暗中一带,顿时四周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你……”话还没说出口,月赵就被他捂住了口鼻,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有人上来了。” 一时间所有的话又都憋了回去,她也忘记了挣扎,空气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她凝神静听,果然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阵阵脚步声。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他们走得很快,伴随着的还有兵器撞击墙面的声音。 月赵屏住呼吸,耳中不仅有楼下那些人急急的脚步声,还有面前这人慢慢的呼吸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靠得实在是太近了,虽然隔着一层面纱,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脸就在她的耳边,慢慢地吐气。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只感觉整个身体都开始烫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浑身不自在。肯定是因为那家伙在捂住她嘴的同时,也把她鼻子给捂住了的原因,月赵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尝试着离他远一点,可是刚一动,就被他禁锢得更加厉害了,“别动!” 她就真的乖乖不动了。 渐渐地,那些脚踏上了这一层。屋子里太暗,月赵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重重踏过刚刚他们站着的位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紧闭着双眼,只盼着那些声音快点离开。 好在,那些人逛了一圈之后,没有什么发现,就又下楼去了。 “好险!”月赵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等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时,才使劲推开他。鼻子像获得了大赦,大口地吸着气,要是再久点,她怕是会被窒息死吧! 那人虽然松开了手,却并未离开,半晌,才听得他问,“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到底是什么规矩?” 月赵又是一愣,这人还真是不依不饶,她眼珠子在黑暗中转了转,俏皮地说:“自然是见者有份啊。这笛子被我看见了,所以也有我的份,你不能独吞。” “呵呵,”面前的人发出一声低笑,那声音好似要将冬天的雪都融化了,低低醉人,末了,他才道:“如此说来,我也看见了你,所以你也是我的,对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当场石化,心神激荡,许久才回过神来,说:“这……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脸,猖狂地一笑,“怎么不可以?” 月赵略一思索,觉得刚才他那话很是不对劲,自己好像又被耍了。平常都是她耍别人,今日竟然被他耍了好几次。 “喂,我觉得你是在冒犯我!”她一股火窜起来,随手拿起旁边一卷画,想要朝他面门砸过去,可是却没想到这幅画竟然异常的重。 “这画怎么这么重?”她小声嘀咕着,心中不由一疑,走到窗边,借着外面的光亮,看到画筒上写着三个很小的字。 “王……希……孟”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对面的男子闻言一震,“你说什么?” “王希孟,这好像是个人名吧。” 她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就以飞一般的速度朝她冲来。月赵见状,心想原来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啊!那当然不能让你如愿了! 她眼疾手快地将画抱在怀中,往另一边跑去,男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厉声道:“站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淡漠,与之前调笑她的时候全然不同。 “你叫我站住,我就要站住吗?”月赵咧嘴一笑,又道:“你还真当我是你的人啦?” 月赵往最上面跑,来到了最顶层。一上了楼顶,猛烈的风就无情地刮了过来,直扑向她的脸。 她捂着袖子来到中央,打量起四面来。这是一个八边形的亭台,八面都是朱红色漆的栏杆,栏杆不高,只到她的腰际。栏杆中间以八根红色柱子连接,上面雕着祥龙云纹,腾腾环绕,往上直连屋顶。 她走至栏杆旁,往下面看了一眼,又立马退了回来,只这一眼,就让她震撼不已。她这人胆子挺大,但就是畏高。底下血光一片,尸体堆积成山,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死人。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梦境。月赵步步后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一切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她究竟是怎么了,是被他下了迷魂药吗? 对方却不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很快,他就追了上来,一只手拽住了她头上的辫子,说: “把画给我。” “嘶!”月赵吃痛地叫出声,目光一沉,将怀中的画抱得更紧了,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死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右脚一曲,一个后踢,快速地朝他胳膊踢去。谁知那人躲得还挺快,一个前空翻,人就落到了她的面前,而右手上仍抓着她的辫子不放。 月赵吃痛地往他那边又倒了几分,直接倒进了他的怀里。他笑出声来,“小孩儿,看在你投怀送抱的份上,那我就告诉你吧。” 月赵抬起头来,怒目瞪向他。 冰冷的风狠烈地扑打在他的纱帽上、他的黑衣上、他的长发上,此时那些长发如黑色瀑布般淌下,无拘无束地飞扬,就像被解除了禁锢的妖魔一样,魔性肆意增长,无人能控。 “这里是……恶鬼横行的地方。”他毫无感情地说着。 他的红色发簪,在迷雾里点亮,像是燃起了一团妖艳的火,深红色的光亮融入了月光中,刺痛着月赵的眼眸。那些带血的片片红色杏花,在他的周身飘扬,像是在迎接它们的王归来。 她努力地仰望着,看向他。 就在他们对峙之时,楼底下又传来了动静,似乎是那群人去而复返了。 月赵眯起眼眸,迅速从袖中掏出银色短剑,毫不犹豫地将被他抓住的辫子割断。趁他惊讶之时,一脚猛地朝他胸口踢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会这么弱!这一脚,直接把他踢出去了老远,倒在了对面的栏杆下。 男子一脸错愕,怔怔地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着的半截辫子,青丝渺渺,只要他一松手,立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底下那群人纷纷冲上来时,月赵灵巧地跃上了亭台的屋顶上。她将画筒背在身后,坐在屋顶上看好戏。只见那个人浑身疲倦地倚靠在栏杆上,一动也不动。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知道他一定在心里骂自己。她收回视线,抬头望天,却见天空中的月亮躲进了乌黑的云层里,不肯再出来看这片腥风血雨。 须臾间,那些人冲了上来。月赵又低下头看,发现那些人的装扮相当统一,他们个个身穿铠甲,横眉立目,剑拔弩张。更统一的是,那些人竟然全都是金人,无一例外。 “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个漏网之鱼!”所有人都拿着大刀朝那个小贼砍去。 月赵看见那些金兵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而他却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坐在地上,纹丝不动。这样的情况,金兵们倒是第一次遇见,前进的脚步不由得变得缓慢起来。 金兵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终,齐齐举刀向男子挥去。在大刀落下之际,一道银铃般的女声,在呼啸的风中传开。 原来是月赵跳了下来,她对那小贼说:“倘若我救了你,那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贼被她拉到了另一边,成功地躲开了那些大刀,免做那无辜的刀下亡魂。 “什么人?”那些金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吓了一跳,但是看见她是汉人后,不管不顾地就向她冲来。 月赵将散开的辫子往后一甩,举起手中短剑准备迎战,可是却没想到,她被旁边的一股大力猛地推下了栏杆。 她一脸诧异地看向上方,她不敢相信,就是眼前这个她刚刚救下了的男子,把她从九层高的楼上推了下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 然后身体在慢慢地下坠,下坠…… 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个男人轻纱下的笑,那抹讽笑像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那个问题,“妄想。” 送葬 神秘送葬队伍 漫长的回忆过去,月赵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她用手去抚摸那幅画,心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横生,心想这幅画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那天到的那个地方,真的是十五年前的汴京吗? 而,那个男子,他又是谁呢? 月赵还记得,自己在下坠时,看见他头上的黑色纱帽在迎风招展,好似在嘲笑自己之前救他的行为是多么的傻。 还有,为什么自己从楼上摔下来之后,会没有死,而是在船上呢? 如果那天只是一场梦,那为什么这幅画又会在自己身上呢? 太多的疑问,她解不开,索性就和衣躺在树干上,倒头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月赵一直沉醉在梦中不肯醒来,以至于下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将她吵醒。林中最后一声麻雀的叫声响起时,底下树林中的匪寇,终于在草丛中埋伏到位。 随着那一声清丽的麻雀声叫响,月赵也终于睁开了眼眸。清晨的阳光穿过厚重的树叶,毫无预兆地刺进她的眼眸,她被这不真实的光芒,刺得眯起了双眼。 等再次睁开时,两眼已满是杀气,全身戒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动作极轻地坐起来,借着树叶的掩盖,看清楚了树底下那些密密麻麻埋伏着的人影。下面的匪寇遍布在林中四面八方,各个角落。 林中有一条很宽的官道,那是通往绍兴府的必经之路,而道路两旁全是蹲守着的贼人。 月赵观察了一圈,发现这里足足有上百人,那些人脑袋上全部戴着褐色发巾,脸上围着黑色面巾,面容被藏得个严严实实。其中一些人手持大刀,一些人手握弓箭,一些人则在左右两边的树下拉住绳子,等待着猎物到来。 她不敢轻举妄动,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下面。 “他们在等什么人呢?”她在心里发问。 此时正值十月,树叶大多已枯黄,笔直的官道上散了许许多多的落叶。远远望去,像特地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满满金色的光芒,只为迎接远道而来的人。 好在她昨日选的这棵树,还算根深树大枝繁叶茂,躲在上面并不容易被发现。 下方一直没有动静,整个空气都安静得可怕。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底下终于传出来一阵细小的声音。不多时,就见两个身躯魁梧的人抬出来一个青袍女子,放在了官道的中央。 月赵的目光停在底下那个昏迷不醒的青色人影上,这个半张脸都笼在青色披风里的人,不就是那晚那个哭哭啼啼吵着要找笛子的姑娘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不会是在这里等自己才被抓住的吧? 就在她惊疑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迎来了一队人马。 烈日当空,金灿灿的阳光自天空倾洒而下,照在那一路踏至而来的白色队伍上。 入目的是一群白衣送葬队伍,十余辆牛车缓缓行来,两牛拉一车,牛车两边是整齐划一的白衣队伍。他们大约有百余人,所有人都穿着白色衣裳,头上戴着白色帷帽。 而在那片白色中,却有一具十分显眼的黑色棺材。 随着他们的走近,奇异灵魅的铃声随风作响,透过层层树林飘入她的耳内,响彻在她的心间。 “铃铛?”月赵一疑,用仅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问到。 她拨开面前挡住视线的树叶,睁大了眼睛看,发现在那些牛的牛角上,都挂着两颗样式统一的古铜铃铛。随着牛的前行,铃铛也跟着响起。在这安静的山林间,共同谱写一曲哀婉凄凉的乐声,像是在为黄泉路上的人送行。 末了,她将目光定在队伍最前方的骑马男子身上,其余的人皆步行,唯他一人骑马。男子一袭白袍,身姿挺拔,虽白纱覆面,看不出年龄,但浑身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高贵之气。 他也发现了地上躺着的青衣女子,当即作了一个手势,身后的队伍就停止了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看见他下了马,一步一步地朝地上的女子行去。 而道路两旁埋伏着的匪寇,此时正紧张地拉着绳索,就等着白衣男子一步一步踏进他们设计的圈套中。 整个树林中只能听见他的脚踩在干枯树叶上,发出的咯吱干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扣人心弦。 眼看着他的脚,下一刻就要踏进那张隐藏在枯黄树叶下的大网,月赵大脑飞快地转动,眼睫一抬,随手扯了一根树枝,运力一发,直直地射向他身后队伍中的黑色棺木。 可是…… 似乎偏了一点点。 飞出的树枝犹如一支利箭,威力巨猛地射向棺材,可是由于她肩膀受伤的缘故,此时方向有了一点小偏差,射向了离棺木最近的那个白衣人。 树枝不偏不倚地刺向他的白色纱帽,那人反应极快地将头一偏,纱帽歪倒,在光影流转间,月赵以为那顶帽子即将就要掉下去的时候,它又稳稳地落回了他的头上,将他的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那根树枝还是打在了黑色棺材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顿时,底下一片躁动。 那个原本要去救人的白衣男子一跃而起,飞过去将青衣女子一把捞走了。 月赵快速地将手收回来,整个身子躲在宽大的树干后,心跳得非常快,刚刚……刚刚那个被她射中的人,分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真是心惊胆战啊! 月赵抚了抚久久不平的胸口,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没有? 等她再次转过头看向下边时,下方已是一番恶战。 乱匪被这突然的意外打破了计划,现在不得不全部冲出来,与白衣人厮杀在一起。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劫棺材。想来这棺材里的人应该是个富贵人家,有不少陪葬物,才会被这么多贼寇惦记。 然而,由于刚刚那一箭,低下的匪寇还是有人循着路线,找到了她躲的这棵树。一把大刀倏地穿树而过,月赵为了躲避那把刀,从树上掉了下来。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正正落进了那群匪寇的陷进里。 绳索被收起,她被绳网牢牢圈住,像被裹成了一个蚕蛹挂了起来,动弹不得。 “诶,搞什么呀,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被你们裹成蚕宝宝了……” 她现在唯一能动的地方,就只剩下这张嘴了。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用……下面的人正打得火热,根本没人来关切一下她。 “唔,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而下方,白衣少年将青衣女子放下,他将帽子取下,盖在了她的脸上。他的头上,有一顶白玉发冠,在艳阳下熠熠闪光。 “白玉脸!”月赵一惊,三个字脱口而出。 她满脸震惊地喊出这三个字,眼中、嘴角都是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而男子回过头来,亦用同样震惊的目光注视着她。 月赵见他错愕的目光,才知道,自己又认错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从小就脸盲,总是分不清人的面容。 那是一位白衣少年,生的风姿俊朗,气宇轩昂。他想冲过来救她,却被一旁的场面惊骇到了。 四周的那些牛,似乎发疯了。它们全都像中了邪一般,对靠近它们的匪寇发起攻击。它们齐齐围作了一个圈,将漆黑的棺材牢牢围在其中。牛头朝外,屁股朝里,不停地围绕着棺材旋转,每一步都极有规律。 与此同时,那些牛角上的铜铃,此刻也在咆哮,发出的声音也比之前的更响亮、更刺耳、更古怪,震人心魄,摄人心魂。 这,简直太可怕了! 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凶猛了。它们不仅会用头上的牛角刺入匪寇的胸膛,还会咬人。 月赵从未见过这样离谱的御敌之法,虽古怪,却很有效。无论那些匪寇从哪个方向进攻,都惨死在牛脚下,怎么也靠近不了棺材。 这些牛如排兵布阵般,形成了一个巨大无形的屏障,顽强地抵御外敌。牛角上的铃铛成了蛊惑人心的魅音,沾染了鲜血的铃声更加空灵。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白衣男子来到玉冠少年的身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玉冠少年面露疑色,眉头紧锁,“吩咐下去,快速结束战斗。” “是。” 那群匪寇中的老大,见自方损伤惨重,若是盲目再战,只怕会全军覆没。他看了一眼月赵,心中突然生出一计。 还被挂在树上的月赵感觉自己在下降,心中不免感叹,终于有哪个好心人愿意救她一把了。然而,在落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是她想多了,并没有人来救她。 她被几个匪寇拎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往牛群里扔。 “别啊……大哥……大爷……救命啊……”她的手拼命在绳网外面抓,最终却只抓到一片匪寇头上的头巾。她还是被无情地扔进了牛群中,落在了那具黑色棺材上。 “是金人!” 空气中不知是谁,发出了这一声大喝。 她抬头一看,见到刚才那名被她扯掉了头巾的大汉,黑色面巾也不知何时滑落了。他头上全是微卷的褐色头发,往两边披散开,而他的面部、轮廓和眼神,都和那天晚上她见到的金人模样无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没想到这些匪寇竟然是金人! 难怪他们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恶,这群该死的金人,竟然跑到大宋的地界来烧杀抢劫了! 如今的朝廷一心只想要求和,就连主战派的岳飞大将军都被冤死了,现如今刚与金国签订了绍兴和议,两国暂时停止了打仗。 而在这个时候,这里怎么会有金人呢?他们潜伏在大宋的地界是要做什么? 月赵从小就十分痛恨金人,若不是他们,自己就不会无家可归了。现如今,不是去关心他们是不是金人的问题,而是,周围这些牛怎么全部转过身,冲她这里来了呢? 很显然,她被那群匪寇当成诱饵给扔了进来。 “天哪,我还能留个全尸吗?” 山神殿 被跟踪了 她从棺材上站起来,临风而立,白衣红裙被狂风卷起来,猎猎生响,手中紧握着银色短剑,眼神亦是十分镇定地看向那些牛。 不过,这画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帅气。 因为,此时的她,全身还被一个大网包裹住,看起来是异常的诙谐。 下一秒,她就怂了。 看着那群凶狠猛兽,朝她扑过来,她的腿给吓软了,绳子没法解,轻功也没办法使。就在这时,一人从阵外提剑跃了过来,正是那个戴白玉冠的少年。 他足尖一点,踩在牛背上,飞身跃到了她的身边。 “没事吧?”此时,他正俯视着她,眼中透着深深的关切之意。或许是烈日的原因,月赵觉得他头顶的白玉冠特别的刺眼。 月赵摇了摇头。 “你方才,叫我什么?”少年又问。 月赵想起刚刚叫他白玉脸的事,才道:“噢,我喊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身旁的男子嘴角抽动,还想再说,却被她的一声惊叫打断了。 “它们停下了!”她说。 原来是牛群停止了对她的攻击,全部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一副温顺的模样。 她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了棺材上,“好险!” 而那些金人匪寇,在这个时候,全部都仓皇逃走了。外面那群白衣人还想去追,却被身边的玉冠少年下令制止了。 月赵休息够了,站起来打算离开。却不想刚跳下棺材,就被一把把银光闪闪的剑给围住了。 “公子,此人甚是可疑,不能放她走。”一位侍从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可疑了?刚刚明明是我,救了你们公子!”月赵气急。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刚刚这些牛,一走到你的面前就停止了发狂,说不准它们就是被你操控的。” “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百口莫辩,她走到那位玉冠少年的面前,心想这一定是位说理的主吧,于是开口道:“喂,这位美貌的少侠,你不会也跟他们想的一样吧?” 对方听到她嘴中的美貌二字,略感诧异,他回以一笑,说:“自然。” 月赵对其弯腰一拜,“公子的心灵果然和外貌一样美丽善良。” “抓起来!”他突然提高音调说。 月赵:“???” 月赵满头问号,很快她就被两个白衣人架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等一下,有一个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她继续挣扎道。 “谁?”玉冠少年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看了眼那边躺着的青衣女子,说:“就是那边躺着的那个姑娘。” 他继续吩咐道:“那就把她们放在同一辆车上。” 月赵还是没逃过被抓的命运,她被抓起来甩在了和青衣女子同一辆的牛车上,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们一个是这样,一群也是这样,全都没有良心,全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牛车颠颠簸簸,不是很平稳。空气渐渐远离了那一股浓烈难闻的血腥味,多了些清新怡然的自然味道。声声清悦动人的铃声响彻继续在她的耳间,煞是好听。 沿途美丽的山水风景闯入月赵的眼眸,远处的青山绕着一圈一圈的云雾,像极了她梦中的那层迷雾。层峦叠嶂,高耸入云,每一座山都像极了她曾经居住的那座青山,可是却又都不是。 七年的时间,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那里。 突然牛车一阵颠簸,想必是轮子磕到了石头。月赵全身被绳网缚住,身体不稳地朝地面倒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旁边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 经过这一番惊吓,飘远的思绪被一一收回来。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人身材颀长,一身白衣,头发和脸都笼罩在白色纱帽中,面容被隐藏在轻纱后,若隐若现。她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发现轻纱后的他也正在看她,一瞬间的对望,月赵觉得这感觉竟然有点熟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啊!”月赵吃痛,胳膊处传来一阵痛感,迫使她一下子从他身上弹开。 这家伙……竟然敢掐她! 她偏过头去看那人,见他的白色帽檐上有一个小口子,才知道,原来这是之前自己误伤的那个人啊! 月赵给他道歉,“不好意思啊,之前,手抖了……” 那人闻言,竟然笑了一声。 他这是在嘲笑她吗? “我说这位小兄弟,你刚刚的笑,真的,很不厚道。”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小孩儿,我比你年长。”随后又加了一句,“很多。” 月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咦?月赵看着这副极其清瘦的身躯,还以为年纪很小呢。 “那这位,小哥?我下次一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箭术。”说着又想了想,“不对,我下次再也不要碰到你们了。” 牛车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前行。她眼光一扫周围的白衣人,个个皆是武艺高强,深藏不露,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来路。月赵见那些牛此刻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排列在队伍之中,全然不似早上嗜血杀人的疯癫模样。 真奇怪! 幽远的铃声随风飘扬,长长的送葬队伍在慢慢地朝前方行进。 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成了迷人的火红色,夕阳如巨龙翻腾燃烧,霞光万丈,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走了半日,从一片树林又到了另一片树林。此地距离城镇尚远,全队人马只能在此地唯一的山神殿歇息一晚。 这座荒废的山神殿位于山脚处,四周杂草丛生,可门前却寸草不生,想来是有许多过路的行人都在这儿落脚的缘故。殿内宽阔,除了几座破败的石像并无其他的东西,挤一挤也倒也可以容下他们这一行人。 那些人将她们放在在石像的后面,而旁边这位青衣小姐竟然还没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诶!玉冠公子。”月赵叫住那个玉冠少年,“你瞅瞅,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赵故遗停下来,在她的面前蹲下,替青衣小姐把了脉,又查看了一下她的瞳仁,他的动作仪态十分悦目,即使是在这样的一间破庙中,仍掩不住他的风雅之姿,高贵之态。 他检查完毕,说:“只是被下了蒙汗药而已。” “噢。” 赵故遗抬眼便对上月赵打量的目光,一时间他又想起了,白天她唤起的那个称呼,他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公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月赵越是盯着他看,越是觉得他就是白玉脸,于是她决定试探一下他。 “什么忙?” 月赵往他面前挪了挪,“帮我,把袖子里的刀拿出来。” “嗯?”这算个什么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忽然,走过来一个白衣人,将玉冠少年拉到一边去,冲她吼道:“你干脆让我们家公子再帮你把绳子解开得了!” “……”月赵其实只是想让他看一眼自己的刀而已,如果他是白玉脸,就一定会认得这把刀。 “公子,你离她远一点,千万别被骗了。” 赵故遗看向眼前的这个女孩,白衣红裙,乌黑的长发垂于身后,两侧各扎了一个小辫子,一根较长落在肩上,一根较短垂在耳畔,眉间一条红色的额坠斜斜垂下。她生得明眸皓齿,杏眼圆溜,面上挂着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似乎不像是骗子的长相。 “公子,你别看她长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我跟你说,这种最能骗人了。” 月赵翻了个大白眼,气道:“你说的都对。我闭眼。我睡觉。行了吧?”说罢她便倒在石像旁眯眼睡觉了。 是夜,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月赵醒了。和她一同醒来的,还有那位青衣小姐,唐小琬。 月赵见对方还在状态外,于是立马凑到她的面前,压低声音说:“姑娘,姑娘,我内急,能不能帮我解开一下这个绳子?” “哦,好。”唐小琬一定是睡得太久了,以至于她一时间没有将月赵认出来,又看她表情确实十分焦急,便想都没想就帮她把绳子解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山神殿,一到殿外,就飞奔似的跑走了。 外面的天还没有黑透,月光遍布在树林中,有一种静谧的美好。隐隐还能听到一些枝头鸟儿回巢的私语声,以及树叶起飞的梭梭声。 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月赵静静地听,真的还有其他的声音。 是铃铛! 她猛然顿足,站在原地,侧耳倾听,那声音又不见了。 而当她再次提起脚步前行时,那细微的铃铛声又出现了。 她再停下时,那铃铛声又消失了。 她,被跟踪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幽幽的树林里,只有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在移动。 她走一步,那人也走一步,不多不少。 是谁在跟踪她? 她最近好像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除了那个偷笛子的小贼。 是他来找自己了吗?月赵下意识地抓紧了些身上的黑色画筒。 她忽然加速,一下子在林子中跑了起来。她跑过了林间的几条小道,又冲过了几个小山坡,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就爬上了路边的一棵果树,她蹲在树上听着下面的声音。 很快,下面的草地里就走来了一个人。 咦?这人的装扮? 殿下 奇怪的称呼 来人一袭白衣,头戴白色纱帽,俨然就是那伙人中的一名。 可是,他身上的铃铛…… 月赵抓起了一个果子,朝他的帽檐砸去。谁知那人一个华丽的转身,流光飞舞间,衣袂带风,白衣飘飘,他一只手扶住了帽檐,另一只手顺势接住了果子。 这一波操作,倒叫月赵看呆了眼。 竟……有点好看! 她就不信了,她还打不中。 她继续摘果子,故意朝他的帽檐打去,结果还是被他接住了。 月赵挑眉,立马又扔了一个,再一个,一个接一个。出乎意外的,那人全部都接住了,一个个的正中他怀,无一掉落。 直到他怀里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 月赵忽然看到他的帽檐处,有一个极小的破裂小口,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就在她准备爬下树的时候,脚底一滑,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她从树上摔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正好摔在树下呆立着的那人怀中。 一瞬间,他怀里的鲜果四溅,有的像溜溜球一样滚了出去,根本停不下来;有的则像陀螺一样,在男子脚下不停地打着转。 当地上的果子停止转动时,月赵右手用力一拉,他头顶的白色纱帽就被她粗暴地扯掉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容颜,她就被对方一甩,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月赵听见了他的呵斥声。 他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纱帽,立马又端正地戴回了头上。 月赵好像就只看见了一个下巴,一个很白的下巴。 所以,她看了个寂寞? “你是谁?”月赵问。刚才那一番动作,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身上传出来的铃铛声,是那么的熟悉。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是故意摔下来的?” 男子的声音显然很震惊,又很恼怒,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虽然隔着一层纱,但也能感觉到他脸上燃起来的怒火。刚刚摔下来若只是在平地上还不至于有多疼,可是这地下铺满了果子,此时就像坚硬的石头一般,硌得她生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用手指着他,杏眼直瞪向他轻纱后的脸,“大半夜的,被一个陌生男人追,难道我不该防着你吗?”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抓住她指向自己的手指,握在掌心,眼神深切地注视着她,轻声吐出一串字来,“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追?” 他的嗓音太过低沉,太过清冽,月赵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一只隐形的手扼住了,突然一窒。 “或许……是因为我太美了。” 她说完,整个空气都安静了不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面露不悦,试图将手指抽回来,可他却握得紧,饶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抽回来,一个反弹使她又倒在了地上。这一摔一倒,牵动了她肩膀处的伤口,她侧身双手撑着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她这一转身,刚好就把背上的黑色画筒,暴露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眸中有一丝寒光闪现,右手慢慢提起,慢慢向前,就在马上要碰到那画筒时,一张俏丽的脸庞忽然转了过来。 “扶我一下,我起不来了。”她转过来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这一转过来,额头上的红色额坠就歪倒向了一旁。 男子那僵在半空中的手,忽地朝她眉间落下,替她扶了扶那有点歪的红色额坠,并说:“殿下,你的妖还好吗?” 月赵:“???” “我腰好着呢。不信……你摸。” 男子:“……”他的手一抖,快速地收了回去。 月赵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殿下啊?” “没什么,你听错了。”男子收起心里的那一丝怀疑。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男音划破林空。 “在那里!”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急冲冲而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完了,被发现了!月赵还没从地上站起来,那人就到了她的面前,是两个穿白衣戴纱帽的男子。 那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月赵捧了两个果子起来,弯眼笑道:“饿了,起来摘果子吃。”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神秘男子,说:“他作证!” 那两人又看了眼男子,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月赵看见他真的点了点头。 额?这人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 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人拿起月赵手中的果子,啃了一口,惊讶道:“没想到这山里的野果子还挺好吃的!” “是吗?那我赶紧把这些带回去给公子尝尝。”另外一人蹲下来,将头上的纱帽取下来,翻一转,放在地上,“来,把果子都装这里。” “好嘞!”月赵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这么好忽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在她将果子放进纱帽的时候,眼角突然瞥见在那帽子中间的尖角上,挂着一颗小小的铃铛。铃铛呈银色,小小一颗,在白色的纱帽之中不容易被发现。 “这怎么有一颗铃铛?” “都有啊!我也有。”另外一人也把纱帽取下来。 “每个人都有?”月赵吃惊道。 “是啊。” 她心下一沉,难道刚才……是自己想多了?她误会他了? 在新来的两个人的帮助下,很快,所有的果子就被捡完了,于是四个人就一起回山神殿。 今夜逃跑失败。 “姐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唐小琬迎了上来,“你出去这么久也没有回来,我还担心你是出什么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能出什么事?呐,接着!”说着便将手里的果子全给了她,然后又走向殿内另一侧的赵故遗,朝他拱手道:“劳烦公子派人去接我了。” 她说得咬牙切齿,那样子不像是感谢,更像是埋怨。 “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他倒是一脸坦然。 唐小琬说:“姐姐,那日你让我在那里等你,可是我一连等了三日,你也没有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的东西追到了吗?” 三日前。 唐小琬坐在吴水镇外的一座四角亭子里,她不过十四五的模样,整个身体蜷缩在宽大的青色披风里,身后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当时赶了一天的路,她疲惫极了,也不管这里是不是荒山野岭,坐在亭子里就再也起不来了。她疲倦地看了眼天色,天还未黑透,月亮就已经爬了上来。 她取下身后的包袱,拿出了几个巴掌大小的莲花形状的点心,放在嘴里嚼,明明是很香甜的点心,她却食不甘味。 她垂下眼帘,一滴清泪就落在那莲花糕的中心,这是她最爱吃的莲花糕啊!以前娘亲在时,每年都会采池塘里的最鲜美的莲花给她做成好吃的点心。后来娘亲不在了,爹爹会买许多的莲花糕,各式各样的,放在家里,她只要一想念娘亲,就会拿来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莲花糕吃了。 因为,爹爹也不在了。 她的眼中顿时盛满了一片蓝色的汪洋,晶莹剔透,波涛汹涌,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倾斜泄而出。 不过,那片汪洋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只有一颗小小的珍珠从眼角滑落。 她将剩下的莲花糕收起来,一一包好,又放回了包袱里。她取出一支白色短笛来,放在掌心摩擦,白玉般的笛身与落在手心的月光交缠在一起,泛出幽幽的冷光。笛子上的冷意从洁白如雪的指尖传来,似是要传遍她的全身筋骨,大小筋脉。 孤冷的明月从山头慢慢往上滑,偌大的夜幕之中只有一轮弯月低低挂着,以及几颗散落在月亮身边的寒星。这个夜晚不算亮,也不算热闹,但那一缕柔软的月光却也能给漂泊在外的人带来一丝温暖。 “表哥,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我啊!”她静静地看着光洁如玉的笛子,在心中默念。 忽然一阵疾风刮过,一个高挑的黑色影子,借风闪过,刚好停在她的面前,并且夺走了她手中的短笛。 “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唐小琬惊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个快得如鬼魅的黑色影子,是谁?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在林子里四下张望,却根本看不到半点那个贼的身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的笛子!还给我!”整个树林里就只剩下唐小琬的呼喊声。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刚才那已经憋回去的泪水如今又涌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就如同她眼里下起了倾盆暴雨。 一时间她忘记了所有的害怕,在这个树林里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命运为什么会如此安排?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每天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爹爹仅仅留下一纸婚书,就离世了。 所有的美好,都没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为什么……爹爹要给她定下一门这样的亲事? 她不想嫁给那个不认识的人,她只想嫁给表哥,那个赠予她笛子的人。 所以她悄悄地溜出来,只为去寻他。 可是,那支她一直小心爱护珍藏了七年的笛子如今就这样被人抢走了。 “呜呜……呜呜……”唐小琬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别哭了!!!” 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一声暴喝,让唐小琬猛地止了声。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唐小琬拉回现实。她屏住呼吸,林中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了,幽幽的黑暗之气,让她内心的恐惧又漫了上来,她四处张望着,却不见一个人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到底是谁在说话呢? 就在她疑惑不已的时候,一个娇小的人影,突然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她的面前,吓得她直直后退。 “不就是支笛子么,我去给你抢回来。” 对方显然有些不耐烦,似乎没有睡醒。她目光灼灼,一个劲地在自己身上打量,良久,才狡黠地一笑,道:“不过,你得买我一百枝杏花,成交吗?” “什么?”唐小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懂她的意思。 “当然是报酬啊!天底下难道有免费的午餐么?” 唐小琬还想再说,对方却不给她机会。“待在这里,等着我!”话音一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而这位“好心”的姑娘,便是月赵。她就是因为赚钱才会去追那个偷了笛子的小贼的。 秦淮河 他在干嘛 月赵单手扶额,回她,“追倒是追到了,不过,又让那小贼给跑了……” “那我的笛子岂不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唐小琬突然悲伤起来,黛眉轻皱,长长的睫毛如羽毛般,微微垂下,头上的玉钗一揺生波,宛然就是一位俏佳人,就连月赵看着也忘记了眨眼,真是我见犹怜。 “会找到的,他还会再回来的。”月赵安慰她说。他想要的画还在自己身上呢,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唐小琬:“什么?” “呃……呃……因为这里有这位赵公子啊!你看他们这一车,可比你那笛子值钱多了,那小贼肯定还会再回来行窃的。”月赵转头看向赵故遗,含笑道:“你说是吧,赵公子?” “既然如此,唐姑娘便与我们一同去绍兴吧。你不是说要去绍兴找人吗?”赵故遗对着唐小琬说,“在下也同是绍兴人,说不定还可以帮你找人呢!” “还有我!”月赵也站出来说,“我也要去!” 赵故遗:“这位姑娘,既然唐姑娘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那你就可以离开了。” 怎么?想赶我走?这明显就是偏心嘛?月赵想着那个小偷还会再来,那跟着他们的话,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安全吧。 月赵来到赵故遗面前,抬手一个挥袖,白色衣角在他的面前划过,两只大眼睛灵动地转,“我不好看么?为什么只带她,不带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显然,赵故遗是惊住了。她没有不好看,相反,她很好看。尤其是衣袂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像是盛了一汪清泉,好看极了。 他低咳一声,退后半步,“那便绑起来吧!” 月赵:“???” 他一下命令,立马就来了两个人,拿着绳子将她的双手绑了起来。 “为什么要绑我?” “因为你,不本分。”说话的是那个跟在赵故遗身边的小跟班,“想接近我们公子的人,多得从绍兴城排到了秦淮河,你还是省省心吧。”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排在秦淮河的岸上?我要是不努力点,岂不是马上就要掉河里去了?” “蓝多,退下。”赵故遗斥道。 “是,公子。” 赵故遗随手从蓝多那里拿起一个果子,轻咬了一口,顿时一股甜美的清香萦溢于齿间,果实饱满,汁水浓郁。不知为何,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蓝多见到他的公子笑了,这一笑,整座灰暗的破庙都变得满室生辉起来,多了几分耀眼的光彩。 “公子,你别笑。否则秦淮河又会多几具尸体。” 唐小琬将月赵拉到身边来坐下,“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唐仙。”唐小琬知道有家丁在后面到处找她,所以她便没有说真名,她原本叫唐小琬,字蕙仙。 “你能别叫我姐姐吗?妹妹!”月赵满脸哀怨,“我才十六。” “姐姐,我十五。你到底叫什么呀?” “好吧,你赢了。我叫月赵。” 翌日一大早队伍就整装出发,队伍里全是男人,这一下多了两个女子,大家的目光都时不时朝她们看来。月赵和唐小琬身量都不算高,待在这一群人中,就像是两只娇小的兔子。悠哉悠哉 还是赵故遗考虑得周到,递来了两顶纱帽,于是两人戴着纱帽悠哉悠哉地坐在牛车上,惬意地欣赏起沿途的风光来。 到达松安镇已是日暮时分,镇上行人稀疏,街铺如云,过路的人们纷纷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这样的目光对于赵故遗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他一人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人纷纷扬扬地撒起了纸钱。月赵也拿了一些来撒,周身像是下起了一场黄色的雨,一片一片的雨朵降落在她的身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虽然不知道你生前过得如何,但是死了却还能被这么多的贼寇惦记着,倒也风光了。下辈子啊,你可一定不要再投生在这样的人家了!”她犹自在心里悲叹着。 街上的行人,不少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穿过宽广的街道,未几,他们投入了一家最近的客栈。为了方便,赵故遗包下了整个客栈。吃过晚饭后他便带了些人马去街市上买粮草,其余人则留在客栈里看守棺材和牛马。 月赵在房间里闷得慌,便想着去外面街市上逛逛。不过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出门当然得带上身边这个小财主了。 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两个白衣人守在门口,恭敬地朝她们行礼。她们一提步,他们也跟在后面走,并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是公子让我们保护两位姑娘的。” 月赵和唐小琬对视一眼,无奈道:“那便一同走吧。” 刚走到客栈大门口,唐小琬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掉头就回去了,“月姐姐,我突然困了,要不你们去吧!” 而月赵一看到大街上的热闹气氛,就抵挡不住诱惑,一脚迈出了客栈大门。那两个人,一人跟着唐小琬回去了,而一人则跟在她的身后。 这下没有了大财主,月赵又将目光移向身后的那名男子,嘴上不由自主浮出一丝狡猾的笑。 月赵这番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戴纱帽,她瞥见,在那不远处的长街上有一群人很是眼熟。她走近了些,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几人正是前几天遇见的很横的家丁,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姑娘,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月赵闻言,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身后的白衣男子,谁知那人见她转过来,竟将头上戴的纱帽掀起,露出一张略显稚气的脸来,呆呆朝她笑,“月姑娘,是我呀,蓝多。” “原来是你呀。你怎么不和你的赵公子一起出去呢?”她越过那群寻人的家丁,朝着热闹的街道方向走去。 “公子让我留在客栈保护你们。”他说得义气凛然。 “是守着我,才对吧!”他们虽然没再用绳子绑住她的手,但也是不放心她的。月赵回看他,好奇道:“你们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蓝多打量她一眼,“你打听这个作甚?”他一副生怕月赵拱了他的大白菜模样。 “切!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月赵摇了摇头。 繁华夜市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月赵犹自逛着,东看看西瞧瞧,宛如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像看到了新鲜爽口的草一样。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月赵驻足回看了身后的蓝多一眼,勾唇笑了一下,脑子里灵机一动,她将手中的辫子往后一甩,大步迈了进去。 一进到屋中,一股香甜的味道就扑鼻而来,惹得月赵满心愉悦。她将四周先环视了一遍,随后站在一排放着五颜六色糕点的架子前,满意地勾了勾唇,纤指对着那些糕点乱挥了一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老板,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点的这些统统都一样给我来一斤。”一口气说完后,她又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一本正经地问:“蓝多兄弟,赵公子有没有吩咐你要好好照顾我们呢?” “自然有,公子临走前还特地吩咐了。”他如是回答道。 “那……”月赵手指向那些颜色鲜艳的糕点,眼巴巴道:“你,带银子了吗?” “……” 蓝多一滞,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不得不掏出袖中银袋,一步一步地朝柜台走了过去,心想这姑娘脸皮也太厚了点吧,公子可千万不能喜欢这样的人。 “那你先买着,我在外面等你啊。” 蓝多想跟出去,却被店家拉住,“这位小哥,刚才姑娘要的是哪些颜色呢?我这老糊涂了,一时也记不住。” “这……” 于是,他买完糕点已经是一盏茶之后了。等他出来时,这街上哪里还有月赵的身影啊。 街上行人不少,人头在长灯下攒动,月赵双手把玩着垂于胸前的小辫子,慢悠悠地在长街上闲逛。走着走着,行人变得稀少起来,灯却依然亮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知不觉地,她竟走到了一条无人的巷子。 巷口挂了两排黄色的长圆形灯笼,昏黄迷人的光芒向四周晕染开来,使周围的商铺街道都蒙上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 她顺着巷子一直往前走,直到走进那昏黄的光圈中。她拨开朦胧的浅黄轻纱,看见巷口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白衣,头戴纱帽,背上背着一把银色长剑,挺拔的背影犹如一棵孤峭的松树,在寒夜里料峭独立。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实在是太冷了,月赵冷不丁打了个颤。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借着昏黄的灯光,瞟见了他帽檐处的一个小口。而在那张木头长椅上,他的白袍旁边,还安静地躺着一只白猫。 而他,则在折船。 用竹叶折船? 暗沉的天空,昏黄的灯光,孤寂的长椅,一个人,一只猫,岁月静静地划过。 月赵吃吃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种莫名的心痛感从胸口溢出。 那是一只很肥的白猫,雪白一团,毛色纯正,墨绿色的眼睛半闭着,肚皮朝上的躺在长椅上,脑袋枕在男子大腿上,姿势慵懒,十分撩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还从没见过哪只猫,像它这样姿势放荡潇洒撩人地睡觉,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 不要脸! 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另一只黑猫的模样,记忆中它从来不会像这般放浪形骸,它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像它的主人一般谦逊有礼。 它总是喜欢静静地坐在树下,眯着眼眸,听着万物活动的声音。 白猫感受到有人靠近,突然睁开眼“喵”了一声。 这声音颇为刺耳,成功地惊动了一旁认真折船的男子。男子转过头来,隔着一层轻纱,与月赵对望。他很高,这样坐着刚好与月赵齐平,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彼此。 良久,月赵的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来,去掀他的纱帽。 “你……”男子一时怔忡,竟然忘了躲避。 逢它 他的名字 就在月赵的魔爪即将掀开那层白纱时,底下那只白猫及时地跃了上来,双爪抓向月赵的手背,阻止了她的一番动作。 月赵又气又恼,右手手背上很快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垂首看,那里多出来三条刺眼的红色血痕,爪印很深,正冒着鲜红的小血珠,看样子是要留疤了。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长椅上早已空空如也。 月赵扭头,看见他正往刚刚她过来时的长街深处走去,而那只白猫,却已不见去向了。 她一甩手背,咬牙跟上。 “喂,你站住!为什么想看你一眼就这么难?你是有什么秘密吗?” 男子脚步一顿,轻声一笑,反问道:“为什么非看不可?” “你就给我看一眼嘛!你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心里痒痒的,难受死了。”月赵一脸苦闷。 秋风徐徐,送来一阵清爽,带起街道两旁低悬的灯笼。灯光在夜里忽明忽暗,而他,也忽近忽远。 他转过身来,看向她。彼时,惑人的昏黄光亮铺洒在她的眼眸里,像装满了一片灿烂的星河。而在那片星河里,他看到了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看见他走了过来,将手中折好的船,放在她的手心,“都说,小孩儿收到礼物,就会感到喜悦,这样,满意了吗?” “啊??” 月赵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这只船,“就这?礼物?” “怎么?不满足?它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骗小孩儿呢!” 他说:“你不就是小孩儿吗?” 月赵:“……” 他见她不信,问到,“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白玉脸。”月赵的笑意简直都溢出了眼角。 “那是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是你问的第二个问题了,下面该轮到我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怔然,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名字,缓缓才吐出几个字来,“苗肆,字逢它。” “苗……逢……他?”月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到,“哪个他?” 他拉过她的手,用食指尖轻轻在她的手心写下一个字,“非人的它。” 月赵立马抽回手,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么痒,呐呐念道:“苗逢它……确实不像是个贼的名字。” 他:“……” “那我回答你白玉脸是什么,你再回答我下一个问题好不好?” “不好。”他转身走了。 她跟在他的后面不依不饶,“它可以带我找到白玉脸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当然。” 月赵仔细瞅了瞅手中的船,那是用一片大的青色竹叶折成的,她又问,“你刚刚就一直在这里折船?” 他瞥她一眼道:“不然呢,还晒月亮啊?” 月赵被怼,心中不悦,道:“真是幼稚,这是小孩儿才会喜欢玩的东西吧!” 眨眼间,又走回到了热闹非凡的街市中。左右两旁的路人穿行无间,人来人往,匆匆而过。 她忽地停下,凝眸望向前方,白色的身影不见了。她不过就是多看了一眼路旁一个卖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小摊而已嘛,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这时,一个人从旁边撞了她一下,她被撞倒在地。背上的画摔了出来,画卷一哗啦地滚了出去,在地上展了开来,铺开的画卷正好停在了那个撞她的人脚下。 一幅清秀俊雅的江山图,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月赵惊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毫不客气地拾走了她的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他吗?是他又出现了吗? “抓小偷啊!抓小偷!”她努力撑坐起来,朝四周大声地呼喊,希望有人可以帮忙拦住他。但是众人却都还沉浸在刚刚看到那幅画的震惊中,没有人来帮她。 月赵铆足全力,快速地朝着小偷逃走的方向追去。 刚才那人的动作很快,穿着一身黑衣,月赵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只是凭直觉就把他当成了那晚偷笛子的人。街上有许多路人挡道,于是她就跃上了屋顶,心道今日一定要追上他,报当日的仇。 那人专挑无人的小巷走,看来是对这里极其熟悉。月赵沿着他的路线,在屋顶上追,眼看着就要追上他。 下方突现一个十字路口,月赵见那个小贼往右边的路口跑去,她正要跃上右边的屋顶,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左边的街巷。 她眼睛一突,那头戴纱帽的白衣身影,奔得很急,是苗肆吗? 月赵正在向左向右之间摇摆不定时,十字路口的正前方迎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人手一柄宝剑,腰间一条蓝色丝绸束腰,长长垂至小腿处,迎风飘扬着。 月赵认得,那是奉灵山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中一人手上还提着一盏很好看的灯笼,他们行色匆匆,正急奔过来。 月赵眼梢一扬,一甩身前辫子,纵身跃下,刚好落在他们面前。旋即朝右边疾跑,嘴里大喊,“别跑!别跑!” 众人见状,本来还迟疑是向左还是向右的,这下都十分统一地往月赵跑的方向追去。 又绕过几条小巷子,几名年轻人终于追上了月赵,以及月赵口中狂喊着别跑的黑衣男子。 在追上之后,众人都露出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而见后者仍旧十分卖力地冲着前面大骂:“你这个死小偷,别跑了,老娘半条命都快没了。” 众人听后,纷纷摇了摇头,暗叹这小姑娘脚力真好! 一名男子叹了口气,随即沉声道:“快分头去找。” 在他们走后,街道上奔跑的月赵随即露出了一个十分欢快的笑容来,笑声宛若银铃般动人美妙,完全忽略了自己还身在这场永无止境的追逐游戏中。 她凝眸,见到那个小贼冲进了热闹非常的人群里。那里是一处瓦子,专门表演杂技的地方,许多路人集聚在一起。而那个小偷,一冲进去,就不见了人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慢慢拨开拥挤的人群,挤了很久,才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此刻,正在表演的是一个穿着绛衣的小男孩,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圈,全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圈中心的他。 小男孩一身绛红,那种红色比她身上的裙子还要火红,还要耀眼。男孩看着很年轻,估计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整个小身体站在火圈中间,熊熊烈火在他周围燃烧,衬得他双目通红,可他却浑然不害怕。他赤脚勾起两个燃起火的火圈,轻轻一跃,在空中翻转几圈,火圈在他身上滚过,又回到他的足下。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最精彩的是,他手上随意地拈起一团火,往空中一甩,那团小火苗便在空中飞舞,形成各种各异的动物的形态。而最后,那竟然变成了一个人的形态。 众人皆拍手叫好。 月赵虽无心观看表演,却忍不住被那团火光给吸引住,心里也不免惊叹。这样高深的魔术,不苦修个几十年是无法做到的,而这表演者却只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孩童,表演得竟还如此的神乎其技。 这江湖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只见那化作漫天星彩的火光,陡然落向前排的一个观众身上,燃烧的星点此刻化成了一个火圈,将那人团团围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观众们顿时吓得远离了他周身,而他自己也被吓得屁股尿流,直喊救命。人群散开了来,月赵才看清那名观众抱在怀里的画卷。 好啊!原来被烧的是那个小贼啊! 烧得好! 月赵刚想拍手叫好,还不待十指相合,猛然想到了什么,急急掠向前方的男子。 眼见火势渐大,而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喊停下,也没有一个人前去搭救,全都在看好戏,再这样烧下去,唐小琬的笛子就要烧成灰渣渣了。 月赵心急如焚,一个筋斗翻进了人群的注视范围中。小男孩看到有人闯进来,也没有恼怒,相反还很开心,一副接下来会更好玩的表情。 “小朋友,快停下来。”她眼梢掠过那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男孩。 男孩闻言,一脸不解,委屈巴巴道:“为什么?我还没表演完呢!”紧接着又很不服气地说:“小妹妹,你没看见我在帮你么?” 小妹妹?一个破小孩儿竟然喊自己小妹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喂,小贼,快把笛子交出来。”月赵目光转而凝向那个被困住的男子,他似乎是不能动了。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也将他满脸的狂躁不安与杀气横生映出来,但月赵关注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他的下巴……与那晚偷笛子的人完全不重合。 月赵记得,那人的下巴很白,棱角分明,十分的好看,根本不是眼前这人这样圆润,这样黑。 所以,这人又是谁?为什么要抢她的画?难道他是看出了这幅画的端倪? 这幅画本来应该是在临安城的皇宫内府里,现在这幅画失窃,在江湖上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这人可能是认出了这幅画,然后才要偷走的吧。 男孩对她笑着道:“怎么样?看完我最后一个表演如何?” 只见那个小男孩不知从哪又拿出了一把剑来,剑本身清亮,却不知被他怎么弄的剑身也生出了一团火。他将剑往空中一抛,火似乎渗进了剑里,犹自变成了一条火龙,直往被困住的男子胸口而去。 月赵眼皮突地一跳,心叫不好,那剑尖的方向对准的是男子的胸口。 小偷 他出现了? 虽然他是个小偷,但是也不至于死吧! 由不得她多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过去,左脚一踢,便将那带火的剑给踢翻了。可令人诧异的是,剑并未被打落在地,而是在空中旋转了一遍,随即又朝她刺了过来,而此时,剑尖却指向了她。 月赵双眼凸出,脚底抹油,转身便逃,绕着那个起火的男子团团转圈,并大喊着,“小朋友,快叫它停下呀!” 男孩抱胸大笑。 “小朋友,不,大哥,我错了。你还是让剑刺他吧。”她的手指向那个抢画的贼。 抢画男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死死盯住她,却被她绕晕了眼。 众人惊讶出声,纷纷后退。 男孩只在一旁大笑,笑完了之后,才大步走过来,拿起他的那把剑,朝着男子胸前刺过去。 “啊!” 月赵一声尖叫骤起,可是猛然又被另一声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盖过。而那尖叫声的源头,就是她身旁的这位抢画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月赵见他猛地将手中的画甩了出去,双手在不停地发抖,那模样跟被扔进了沸水里烫了一模一样。 原来小男孩那一剑,并不是要刺入他的胸膛,而是他胸前抱着的画。 月赵一跃而起,夺回了画。而画筒一落到手中,她也立刻甩了出去。这是烤猪蹄吧,这么烫! 而画的表面却没有一丝被火烧过的痕迹,真是奇怪。 如今这个烫手的山芋,是谁也不想要的。 顿时,四周火光骤息。小男孩收回了剑,那个抢画男子周身也没了火光,他的衣服头发没有半点被烧了的痕迹,除了他的那双手,此刻才是像极了两只被烤焦了的猪蹄。 这样的表演简直叹为观止,刚才明明就像是经历了火里逃生一般,可身上却丝毫着火的痕迹也没有,实在是神奇。 “妙啊!妙啊!妙啊!”少顷,人们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连拍掌叫绝,全部往男孩这里扔铜钱。而那个抢画的小偷,也悄无声息地逃走了。 小男孩捧起一串铜钱来到她的面前,大方道:“给,你的出场费。” “……”月赵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在那人群的最末,月赵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个白色身影快速地转身离去。 渐息的火光穿过薄纱,映在他痛苦不堪的脸上,额上青筋暴起,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像是堕入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焚烧之痛。 他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样。 月赵才将小男孩给她的银两毫不客气地揣进荷包里,一道急促的男声适时地出现,“月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啊!” 来人正是那个被她故意甩在糕点铺的蓝多。 月赵看着他手上左提右抱的好几大盒糕点,微微一怔,惊道:“哎呀,怎么买了这……这么多!” “月姑娘,你太能挑了,那店家还一个劲夸你眼力劲好呢!”他说得一本正经。 “是吗……哈哈!”她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对了,能否请你再帮个忙?”月赵嗫嚅道。 话音一落,蓝多又傻眼了,那隐在面纱下的脸庞僵硬了许久,最终,才朗声道:“月姑娘,请吩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被他这突然拔高的音量给惊了一跳,忙解释道:“小事小事,别紧张!就是想再借你的帽子一用。” 蓝多一听,那提在嗓门眼的气暗自舒下了下去,紧接着取下帽子递给她。见她接过后,蹲下把画捡起,放进了帽子里。然后捧着帽子,笑盈盈对他道:“谢谢你啊,蓝多。走吧,我们回去吧。” 蓝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捧着自己的帽子从面前走过,叹了口气,眉心皱在了一起,“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这帽子还有这么多功能呢?”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三名神色慌张的年轻人一路急奔而来,其中的一名女子手上还提着一盏奇怪的八角宫灯。 三人急匆匆地来到瓦子中央,浅衣女子毫不客气地抓住正坐在地上数钱的□□,狠狠地提了起来,眉目间是十足的怒气。 “疼疼疼!师姐,快松手。” 被喊作师姐的谢挽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侧身唤道另一人过来帮忙,“二师兄,快拿绳子来。” 蔚秀崖作势便要拿出口袋里的绳子来。 “修牙师兄,我错了!” 一听到绳子,绛衣男孩就开始疯狂挣扎起来,瞬间就挣脱出了谢挽凌的魔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谢挽凌教训他,“要叫二师兄!你怎么老是乱叫别人名字?” 男孩弱弱地抬起头,委屈巴巴地说:“师姐啊,我不过是闲得无聊,才出来找点好玩的嘛,你看,我不是还挣了这么多的盘缠嘛。” 说着,手便指向那散落了满地的铜钱。不过,下一刻他的神情就又变了,瞳孔被无限放大,而那发出微弱红色光亮的宫灯就映在他的眼眸中。 “灯亮了?”小男孩惊声道。 其余人被他这一声惊呼给拉回了视线,绷紧了神经,全部转回头去看那盏刚刚被谢挽凌放在地上的八角宫灯。 此刻,灯又开始发出了妖冶的红色光芒,那光亮一闪一闪的,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它,神色都十分激动,又十分紧张,全部呈戒备状态。 刚才若不是因为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红裙女子,现在肯定早就追上他了。 蔚秀崖环顾着四周,夜幕已经拉下,街道上行人渐少,刚才围绕在此处的人群早已消散得不知所踪。他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红色灯光,他一把拿起它,对其他人道:“跟我来。” 月赵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屋里喝了好几碗茶才缓过来。她询问了唐小琬之后才知道,赵公子还没有回来。 “咦,你不是说你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睡不着。”唐小琬盯着满桌的糕点发呆,她仔细数了一下,这里总共有十二种颜色的糕点,再看了眼在桌旁擦汗的月赵,道:“月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呃……我主要是看你这身娇体弱的,怎么吃得惯他们那些难嚼的大饼,所以就买了这么多。” 唐小琬顿时热眼盈眶,感激涕零道:“谢谢月姐姐!” “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怎么出门也不带一个丫鬟?” “我……我其实是偷溜出来的。” “去找心上人?”月赵问。 唐小琬羞赧地低下了头,“不……不是,是找我表哥。” “哦……表哥不就是心上人吗?”月赵突然困了,上床躺下了。 她一闭上眼,一股困意汹涌来袭,就在她即将要睡着的时候,一声笛音骤然响起,声音之近,仿佛就在她耳边,她立马惊坐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与唐小琬相视一眼,又都猛地抬起头,看向屋顶,笛声就是从屋顶发出的。笛声婉转悠扬,曲调忧伤凄厉,有一种被人扣住心口的沉痛之感,似一只哭泣的黄鹂。 听了这曲之后,才深知那种整个头脑和身体,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混沌之中。有一口气吐之不出,又咽之不下,眼睛被一团深黑色的潭水团团围住,心像是飞到了天边,又被无形的线紧拽着,那种无言的感觉,叫做悲伤。 而这吹笛的人,又是谁呢? 谁的心,如此的悲伤? 月赵的情绪也被这忧伤的旋律给感染了,心底某处竟也开始疼痛起来,那里曾经失去了的,她至今仍未找到。 一滴不知名的水珠从眼角滑落,她不动声色地擦掉,随即冲出了房间。 月赵足尖一点,跃上了屋顶,笛声戛然而止,而吹笛之人也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一抹惊疑之色浮上眉头,她复又回到了屋下。她在门口站定,房门口原先值守的人此时也不见了。她一只脚正要迈进去,却听见一阵声响蓦地从楼下传来。 月赵朝屋内的唐小琬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轻语地说:“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我下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唐小琬也听到了那声音,“月姐姐,你要小心啊。” 等她下到楼梯口处时,那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道很奇怪的惨叫声,闷闷的,很痛苦,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她立马警惕起来,循着声音处望过去,那是后院的方向。 她提起衣裙,放轻脚步,慢慢走近,有一片深灰色的长帘子将前院和后院隔开了。她站在帘子前,手指挑起帘子的一角,露出一个小缝来,里面的一幕却是震惊了她。 后院原本是停放那十余辆牛车和棺材的地方,此时却多出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所有人皆腰间系蓝色长稠,手中持一把长剑。 正是她之前在街上遇见的那几个奉灵山的人。 其中一人正将手中的长剑刺进了一头牛的肚子里,长剑泛着冷光,一身霜华染满了鲜血。牛身中数剑,身上有好几个窟窿,此时已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顺着窟窿喷出来,地上全是它的血液。 月赵忍不住发呕,但见其中唯一一名女子伸手去碰牛角上的铃铛,铜铃在黑夜中发出空谷般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对劲呀!”浅衣女子发出疑问,其余人都附和她。 骨相 他的骨相,是极美的 她上前一步,抢过身旁一男子手上的一盏八角宫灯,高举于半空中,“灯还亮着,肯定就在这!” 说着便将目光移向其他被绳索困住的牛身上,另一男子立即领悟到她的意思,取出插在牛身上的剑,转向另一边走去。 眼看着下一头牛就要遭受其害,月赵眼神一凛,当即扔出袖间的短剑,朝里面扔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打在了那正刺向牛群的长剑上,顿时长剑掉落,剑身上的鲜血也飞溅了起来。 “谁?” 在他们回头之际,月赵像一缕烟轻飘进去,快到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又拾起了自己的短剑。 “天哪,你们该不会是追我追到这里来了吧?”月赵故意作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来,大声道。 众人看到是她之后也是满脸诧异,随即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名女子拿剑指向她,但是引起月赵注意的却不是那支剑,而是她另一手上提着的灯。 此灯共有八面,每一面皆为红色纸面,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但月赵看不出那画的是什么,很像庙里面的符咒。灯的八个角上都挂着一颗极小的银色铃铛,下面坠着红色灯穗。 又是铃铛? 月赵秀眉紧皱,眼睛微眯,奇了怪了,为何最近总是看见铃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那灯发出的光却与刚才在帘外看见的截然不同,煞是诡异,完全不似普通灯笼的光芒。那种红一点也不自然,像是鲜血在燃烧,幽幽的红光在暗夜中显得格外诡异,犹如地狱之火。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怎么哪处都有你?”月赵听她好像在骂自己,这才抬起眼来正视她。 自己去年已及笄,虽然长得确实是瘦小了些,甜美了些,但眼前这浅衣女子,看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她的头上斜斜插着两支碧绿色簪子,乌发如飞墨般垂下,肤如白玉,眉眼如画,娇艳如花,可却是一副泼辣的性子,一双丹凤眼狠狠掠向她。 而她的眉毛,也挺奇特的,一黑一白,她一边的眉毛竟然是白色的,这令她看起来就更加的难以接近了。 “师妹,你快看灯。”一道沉稳的男音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对峙,众人都立刻去看那发出诡异光芒的灯笼。 谢挽凌愣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将灯甩了出去,刚刚这灯的颜色还没有这样红,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渗人? 灯笼的光芒越发的亮,越发的妖冶,越发的不受控制,越发的像吸血恶鬼。 像是要滴出血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知道他们要捉的那只妖怪肯定是在这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却不怕,她飞身一跃,伸手接过那盏八角宫灯,落下来时刚好站在那具漆黑的棺材上。她将灯在手中转了个圈,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但是无果。 下面的人一看灯落在她的手里,便都紧张起来。谢挽凌没再多想,提剑一跃而上,狠狠地向月赵袭来。 月赵侧身一避,避开她寒冷的剑刃,手提着灯笼在空中挽了一个圈,再袭向谢挽凌,对方怕损坏灯笼只好后退,又退回到了地上。 月赵见她如此,便生起了一丝玩心,嘴角轻轻一勾,一抹邪邪的笑随即挂上嘴角,她长臂一挥,手臂微微用力,那盏灯便被她扔进了一旁的水池中。 宫灯落在水中溅起了一层很高的水花,随着水花的降落,那妖冶的红色光芒也跟着慢慢熄灭了。 众人皆惊呼一声。 离得最近的那名男子,飞快地跑去水池边把灯笼捞了起来,纸面已经被浸湿了,水珠顺着灯穗往下滴。男子摇了两下,灯还是奄奄一息,不复明亮。 众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似乎是月赵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数面前这名浅衣女子了,她两只丹凤眼愤怒地斜视过来,眼中怒火简直可以迸出两座火山了。那双握剑的手气得有些发抖,猛地向月赵再次袭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次的招式比刚才更快更狠,长剑有如长蛇,吐着寒气森森的信子,每一招都带有十足的杀气,试图缠绕住她的身体,片刻之间两人就过了数十招。 月赵被逼得步步后退,退到棺材尾部,一脚踩空,险些就要落下去。 她灵眸一转,随后一个漂亮的空翻,在空中踢了女子背部一脚,人便也落到了她的后面。在浅衣女子被踢倒之际,月赵乘胜追击,锋利的短刃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直刺向女子的后背。 不过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得逞,有人加入了她们的打斗,一柄长剑横插进来,阻止了月赵的动作。那人长得也不赖,一对英气的剑眉,一双闪亮的眸子,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看样子是一个比较风流的人物。 谢挽凌单膝跪在棺材上,其他的人纷纷上前,蔚秀崖担忧地问:“师妹,你没事吧?” 她微微摇了摇头,从棺材上站了起来,正准备和其他人一起上,前院就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想必是赵故遗他们回来了,月赵这下悠哉悠哉地往那棺材上一坐,一脸淡定。 “不好,有人来了,先撤。”蔚秀崖收回了指向月赵的剑,带着众人从屋顶逃走了。 客栈门口,赵故遗急匆匆奔进来。他想起刚才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一幕,他带着属下刚买完粮草,却不想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几个自己人在街道上狂奔,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拦住他们后询问,才得知是刚才有人在客栈偷袭他们,他们一路跟了出去。现在想想,应该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带着所有人立马匆匆赶回客栈,进入前堂,客栈老板早已不知去向。奔至后院,目光所及之处,简直是一片狼藉。 那些原本摆放整齐的物品此刻都凌乱不堪地散落在地,地上蜿蜒流淌着一条血河,河的尽头是一头倒在地上垂死的牛。其他被拴在柱子上的牛此刻都缩作了一团,颤巍巍地紧靠在墙角。 而在那凌乱不堪的院子中央,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材静静地躺着,上面正坐着一个面容疲惫的红裙少女。额间一缕带血的青丝挡住了她半只眼睛,那双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正凝向他,“赵公子,你可回来啦!”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院子,确认没有其他的人时,才急急来到月赵的身边,嘴里还不忘吩咐身后的人去追刺客。 “月姑娘,你没事吧?”赵故遗走到她的面前,眉宇间充满了关切与愧疚。他半蹲着身子,替她将额间散落的碎发拨开,又将那滴血擦干净,动作极尽温柔。 等他做完了这一切,才发现她正失神的看向自己,饶是他唤了好几声才将她唤醒过来。 “没事吧?” 月赵一脸呆滞,眼睑忽地垂下,避开他的视线,心却觉得奇怪,他的动作和眼神怎么那么温柔,温柔得像白玉脸,温柔得她想逃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没事儿,”她低咳一声道。 “唐姑娘呢?她在哪儿?她没事吧?”他问到。 “她在房间里。” 她的目光移向别方,看向那头倒在血泊中的牛,悲叹一声,“倒是这头牛,估计是活不了了。” 赵故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思了片刻,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月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与先前那帮匪寇的目的不一样。” 她略微思索了会儿,再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故遗身后黑压压的屋顶,眼神异常明亮,“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东西?”赵故遗也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瞎猜的。”月赵摆摆手,示意他别紧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让她先上楼去休息,而他自己则也跟去了客栈外面。月赵回到了二楼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顺着走廊往深处走去,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的声音。 二楼总共有十几间房屋,一路行过去,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点灯。此时夜已深,明月又恰好被一团乌云遮住,四周被一团黑暗紧紧包围。她一步一步地往前方摸索,来到一处转角处,她扶着墙壁慢慢转过去。 脚刚踏过去,身体猛然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大力,拉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那人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不能发出半点声音来。 门很快被阖上,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更黑,有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窒息感。 背后的身躯极烫,就像她之前抱回来的画一样。她被这温度烫得浑身一震,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却没想到真的就挣脱出来了。 这样轻而易举?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跳开了好几步,转过身来望着他。 刚才她在后院与那群人打斗的时候,途中跳上棺材之际,眼角刚好瞥见了一片白色的衣角,隐在那高高的屋顶之后。她当时满腹疑虑,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加之,之前在街上看到那群人在追着一个白衣人跑,她就很疑惑。 于是,等所有人走之后,她才上楼来,往刚才看见的方向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没想到那藏于屋顶之后的人果真是他! 想到这里,月赵气不打一处来,仰头直视他,逼问道:“方才你明明就在,为何不下来帮忙?” 苗肆被她刚才这猛然一推,竟然踉跄了几步,退到了后面的墙壁上。此时他斜斜地靠在墙壁上,他本就很高,一身白衣竟将他衬出了些许光华来。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闻得他一声淡淡的笑,接着道:“我认为,你不需要帮忙。” “哦,是这样吗?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她说完顿了一下,定定看向他隐在面纱后的脸,沉声道:“还是说,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他许久没有答话,月赵看见他极其无力的靠在墙上,脸一直正视着她这方。她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是凭这屋子里的压抑得不行的空气,猜想他一定是在想如何杀人灭口吧。 月赵右手不动声色地收进衣袖里,警惕地摸着袖中短剑。 而他却在此时出声了,“过来。” 月赵微眯双眼,假装一脸淡定,心想这是要开打了吗?虽不知这人底细如何,但她也不带怕的,凭什么你让我过来我就要过来! 她并没有移步,昂首道:“为何要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过来。”他仍旧重复着那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月赵却是不依,生怕过去之后被他用阴招偷袭,始终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要打就打,干嘛那么多废话!” 男子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过来扶我一下。” 月赵:“……??!!” 她又想起上次在树林里,她爬不起来还叫他扶自己的场景,和今天还真是莫名的相似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大步走过去,搀扶住他的胳膊,可是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她的手绕到他背后,里面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原来是他背上的那把剑,被挂在了墙壁上的一个弯钩里,弯钩不大大小,刚好将剑死死卡住,她拽了两下,竟是没拽动。 “你偏一点,别挡着我。”月赵没好气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哦。” 于是他便往她身上多靠了几分。 搞什么!让他偏一点,又不是往自己身上偏!月赵瘪了个嘴,感觉到他背后的空间宽了不少,她用尽蛮力,将那把剑取了出来。 谁知那剑一取下,身旁这人就像失去了支撑一样,一下子朝她身上栽去。好在月赵眼疾手快,双臂连忙接住他,用力死撑着,才使自己没被他的重量给压倒。 他身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些,但依旧很烫,月赵想甩开,却见他浑身软弱无力,只要稍微一松手,他就会倒在地上。 “喂,你是发烧了吗?”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月赵只好低着头轻问。他没有说话,样子很是痛苦,月赵又说:“要不我替你去找郎中吧。” “不行!”他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 月赵等他的解释,等了许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因为……我怕郎中被我吓死。” “会不会被吓死,要看了才知道。”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突然又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黑暗中手渐渐往上移动,心跳不知为何快得不行。 她一咬牙,手抓上面前的那层白纱。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攀上了她的手,面纱后的他,猛然睁开眼,像死神一般,看着不怀好意的她。 即使处于黑暗中,即使他的脸隐于面纱后,她还是感觉到了那抹不容忽视的目光。 这好像是第三次了吧! 月赵也怪不好意思的,他莫不是将她当作了登徒浪子了吧! 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于他的面纱呢? 或许是怀疑,又或许是好奇,她也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手攀上她的手背,带着它一路向上,竟是伸进了面纱里,抚上了他的脸庞。 他说:“这样,是不是更加能如你所愿呢?” 月赵浑身剧震,手却已经放在了他的脸庞上。手指刚好触到他的眉,浓密的眉毛轻轻舒展,有些挠心。他的眼紧闭着,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的安静。他的脸庞很热,有一丝不自然的热度,再下面,是嘴唇,她不敢再摸了。 “这样,是不是比眼睛看到的,更深刻?”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月赵手一抖,手心却沾染了他的温度。都说十指连心,她的心竟也跟着烫起来。她猛地将他推开,也不管身后的人是否会跌倒,就拼命逃离了这间屋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的,脑子热烘烘一片,手上的余温犹在。 人们常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姣美的容颜会老去,骨相却不会。 而他的骨相,是极美的。 山路 果然,你又骗我。 月赵和苗肆依旧被绑在昨日的那棵大树下,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大家都很忙,没有时间来管他们。 午后的阳光热辣,月赵眯起双眸假寐,回想起这一大早上那些匪寇忙进忙出,将大量的弓箭武器运下了山,心中有一种不安迅速升起,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心中虽期盼着赵故遗来救她,可是又不希望他来涉险。 不多时,从山下快步走上来一个人,他急急忙忙奔进颜盏乌的主屋,须臾后,颜盏乌便领着那人从屋里走出。 “呸!”颜盏乌兀自骂了几句,又朝唤来一个脸有点黑的人,对他嘱咐了几句,那人便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颜盏白走过来,他吩咐了几个人过来解开了他们的绳子,但却又给他们锁上了一条长长的铁链。那几人押着他们往山下走,月赵这才明白过来,赵故遗是真的来了? “把那副棺材带上。”颜盏白吩咐道。 “是,二当家。” 唔!这人就是那天带人来劫棺材的人呀,看他离棺材远远的,似乎很怕那具棺材呢! 她偷偷在心底思量,待会儿要怎样给赵故遗示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和苗肆被栓在同一条铁链上,大概有十几个人押着他们往山下走。匪寇的贼窝在山顶,一路往下,沿途树木丛生,越是往下,月赵越觉得奇怪。 她怎么感觉这条路很熟悉? 就算山都长得差不多,但是这山带给她的熟悉感却是那么的强烈。 到达半山腰时,众人转过一个弯,一处被烧焦过的空地闯入眼帘。那里只剩下些许漆黑的残迹,勉强还能看出这曾经是个房屋。她脑袋轰的一声,像是惊雷轰顶,一下被定住了。 这里…… 这里分明就是她小时候住过的木屋,怎么会……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 门前的那棵大树依旧伫立着,树干上还能看见曾经被烧焦的部分,像被泼上了一层浓浓墨汁。新的树枝又长出,发出新的嫩叶,渐渐将那历史的痕迹掩盖,但仍能看出这里曾经遭遇了一场灭顶大火。 “快走,磨蹭什么呢?”押送他们的匪寇不耐烦地推着她,月赵有些恍惚地抬起脚跟,眼中一片濡湿。 不过,此时奇怪的不止她一人,在她刚刚出神的刹那,身旁的苗肆也不自觉地眉心一跳,整个人像是被拉进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旋涡。 所以,他们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独自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待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她小时候一直走的那条,而是一条新开辟出来的路。 山间小径,十分幽静,除了他们十几人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她回头看向后面的路,忽然大叫了一声,声音犹如厉鬼,在深幽的山林间变得格外的凄厉渗人。再加之她的表情惊恐万状,瞳孔放大,眼神异常的恐惧,像是看见了鬼一般。 周围人都被她这惊恐一声吓得也回头看,脸上都有些害怕,尤其是那个脸黑黑的颜盏白。 苗肆倒是很镇定,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棺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月赵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害怕惊动了里面的东西一样。 众人闻言,面色突变,大退几步,所有匪寇都跳到了月赵的后面,与棺材保持了极远的距离。 她与苗肆站着未动,见所有人都逃远了,一眼扫过去,众人脸色惨白,就连黑脸的颜盏白此时也变成了白脸。 月赵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狡黠,她拉着苗肆的胳膊,突然往后面的棺材跑去。他们越过棺材,往杂草丛中闪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颜盏白还忌惮这具棺材,不敢上前,身旁有人意识到不对,立马大叫一声,“不好,中了那小娘们的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于是众人才又冲了回去,来到他们刚才跳进的杂草中,却发现里面全是纷乱的杂草,竟是空无一人。 月赵拽着铁链后的苗肆,进入了另外一条山路,在弯曲的小路上一路狂奔。 果不其然,这条路只有她知道,那些人找不到。 很多年前,她就是从这条路上的山,这条路她走过千万遍,即使是闭上眼睛,她也能走下山。 虽然他们被铁链锁在了一起,但铁链只束缚了他们每人一只手,而且链条很长,所以他们的手依旧可以活动。月赵趁他不注意,一手扯下腰间的铜铃,扔进了一旁的杂草中。 “快跑呀!” 跑着跑着,她发现自己跑不动了。她用力扯了扯身后的链子,还是没用。她秀眉轻蹙,扭过头,询问道:“你怎么不跑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仅是淡漠地看着她,问着不着边际的话,“你究竟是谁?” 月赵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我就是我啊。” 她使尽浑身蛮力去拉铁链,可是却没用,别看他这么瘦,任她怎么拉也拉不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回答我。”他的声音倏地响起,那是她从未听过的震怒与冷漠。 她一片怔然,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哇……呜……”她突然大哭起来,许是因为刚才看见了那座烧毁的木屋,从而积聚在心中的压抑情绪,在此时被他毫无理由的发怒而激发了出来,一时间她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苗肆站在她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那被紧握成拳的手渐渐松开来。他冷咳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吞吞吐吐说:“哭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月赵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哭。 他走近了些,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头,却停在了半空中,“别,别哭了。” 月赵闻言,这才抬起头来,随即展开了一个笑颜,对他做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鬼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儿。 “你骗我!”苗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刚刚那伤心的泪人竟然是装的。 “唉,谁叫你这么烦,快点走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拽起他的胳膊便往山下冲,完全忽略后面人的吃惊表情。 “果然,你又骗我。” 太阳渐渐落下,山脚下,赵故遗仍旧与那几个金寇对峙着,他开始变得不安与焦急,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从山上下来,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正心烦意乱时,一人从背后偷袭他,他剑身一转,在空中画了一个弧,那人的血洒向半空,死在了他的剑下。 而此时,正好跑下山的月赵,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满目震惊和激动,用颤抖的声音大喊,“白玉脸!” 这个动作她认得,她练过千千万万遍,怎么可能会不认得,他就是白玉脸! 就是他! 赵故遗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白衣红裙的身影。她站在高高的山口处,秋风猎猎,浓黑的发丝和鲜红的衣裙被山风吹的老高。她的表情由于隔得太远,看不清晰,但听那声音她此时一定是担忧自己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是,她为什么要叫自己白玉脸? 而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男子。男子比她高一个头,一袭白衣胜雪,头上一支红簪斜插,身姿俊逸无比。 这个人,又是谁? 赵故遗看见月赵好似牵起了他的手,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那么的郎才女貌。 就在这时,从山上射下来许多箭,像是下起了一场漫天的箭雨。 “小心!”月赵担忧地呐喊着,没有发现身后人的异样。 苗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脖子上的铃铛又开始变得滚烫起来,他放眼望去,目光在山下一片搜寻,果然在一方杂草中看见了那些人,“别担心你的小白脸了,赶紧走吧!” “你们快看,灯亮了。”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冲出去帮助他们的大师兄时,八角宫灯又亮了。早在昨天的时候,他们便回了一趟对面的奉灵山,取回了已经修好的灯笼。 提灯的祝挽凌第一个发现,她立马唤住了大家。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山口处的月赵和苗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正准备着跑到山下去帮赵故遗,就被苗肆不分原由地拖着往山上跑。她想挣扎,却奈何不了他力气太大,她想问他,却因为跑得太快没法开口。 “追!” 月赵感觉身后有人追上山来了,而且这次来的人更强,完全不是刚刚那些金寇可以比的,从那迅速弥漫起的杀气就可以看出。 “人呢?怎么不见了?”蔚秀崖疑惑地驻足,跟在后面的众人也十分纳闷,明明他们刚才就是从这个山口跑掉的呀,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分头找。”于是众人分散开来,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那边赵故遗被匪寇缠身,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山口的情况。 山中小径,月赵跟在苗肆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突然间被路上的一颗石头绊倒,她摔在地上,手上的铁链迫使苗肆也没法再跑了。她坐在地上,抽痛地呼吸,看着眼前这条路,正是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别人寻不到的山路。 “怎么了?”苗肆回过头来看她。 遗体 遗体 他们人人都换下了白衣,取掉了纱帽,取而代之的是震慑人心的黑金铠甲,以及每人头上的白色孝布。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牛车粼粼驰来,铜铃声声作响。 两旁有士兵在向空中撒纸钱,顿时,黄色的纸钱漫天飞舞,化作一场凄美的纸雨。 街道上涌满了人,月赵被他们挤在了人群后面。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有无数多的人也跟着下跪。 “这棺材里面的,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啊?”月赵喃喃自语,一脸疑惑。 不对,里面明明没有人啊。还是说,是赵故遗提前就转移了遗体,这具棺材其实就是一个幌子。 旁边一个人听见了她的话,小心翼翼地说:“小声点,姑娘,这话可是大不敬啊。” “怕什么?还有为什么你们都要跪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人看了一眼她,凑到她跟前说,“别问那么多,跪下就对了。你看见他们穿的衣服了吗?那是朝廷的人。你看见那棺材了吗?那是渡了金边的。还有,这纸钱,上面雕的,那是龙啊,那是只有天子才享有的殊荣。就凭你刚才那句话,就足够砍你几个脑袋了。” “什么?”月赵一脸的不可置信,茫然地望向那群缓缓走来的队伍,“那这里面的人是……先帝?” 当今陛下的父亲,徽宗皇帝。在靖康之役里,被金人强制带回了金国,早在七年前就死了,现如今因为当今陛下一心求和,和金人签订绍兴和议,于是金人才把遗体归还给大宋。 她真真是没想到,这棺材里的人竟然是宋徽宗! 她看向队伍的最前方,少年英姿勃发,自有一股威严,清晨的阳光不均匀地洒在他的面上,眼中更是光华熠熠。 “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月赵指了指赵故遗。 旁边那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赵故遗也正好向这边看来。就在这时,月赵突然被人拽了下去,两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她抬头一看,这个将她拽下的人,竟是苗肆。 “是你?”她很是惊讶。 而远处的赵故遗也收回了视线,继续凝视着前方,想来刚刚是他看错了,人群里并没有月赵。 月赵眉头紧锁,眸光刺眼,逼问一旁的苗肆,“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跟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伸出右手,将她的头往下按了几分,不让赵故遗看见她的脸,然后轻轻抚了几下她的头发,“这很难猜吗?自然是舍不得你这个小孩儿了。” 月赵身子一震,像是被他的轻抚给吓坏了。 “你的眼睛又好了?” 苗肆漫不经心地回答:“勉勉强强能看清你吧。” 等到送葬队伍走近时,苗肆忽然站了起来,翻身跃到了对面的棺材旁。 “你干什么?”月赵惊讶道。 他抬起右手,手心向下,将棺材按在了地上,阻止了队伍前行。 “大胆刁民,你干什么?给我抓起来!” 可他却对其他人的话充耳不闻,月赵看见他将棺材打开了一条缝隙,然后看着棺材里面,其他人都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他损坏到里面的尸体。 赵故遗:“你要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本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结果他只是看了一眼,又将棺材盖轻轻地盖了回去,而且那动作还是十分地细致。 怪! 不仅怪,还胆大包天! 月赵看见旁边的两个士兵,拿起剑想来抓他,她连忙扔了两个石头过去,打在了他们的腿上。队伍中立即有人说:“有暗器,他还有同伙。” 苗肆在这时退了回来。 前面的赵故遗见状,不想耽搁了时辰,更不想添出别的乱子,便下令:“出发。” 直到目送那群送葬队伍离开,月赵才从地上站起来。而在离他们不远的街道上,有几名腰间系蓝的人,也在此时发现了苗肆和月赵。 “到底抓哪个?男的还是女的?”谢挽凌问出大家心中所想。 “哪个有铃铛就抓哪个。”蔚秀崖说。 谢挽凌视月赵为眼中钉,“干脆两个都抓了得了,反正那妖怪现在也没有妖力,和常人无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于是他们就朝他们这边跟了来。 而前方,月赵走在前,苗肆跟在后,一如在山神殿那一晚。 “你刚刚到底在看什么啊?胆子也忒大了吧!”月赵问身后的苗肆。 而他却很安静,没有回她。 “喂,跟你说话呢!”她转过身去不耐烦地说,可是转身看到的,却是蔚秀崖提着长剑刺向苗肆的后背。他快如闪电,白色的剑刃在阳光下漾起了一片冷光,直逼苗肆后背而来。 “小心!”月赵来不及多想,她拉过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这边拉,但是自己却没有站稳,然后两人都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摔下去的那一刻,苗肆压在了她的身上。 “你不准碰我,快给我起来,快点!” 苗肆感受到那盏吃人的灯笼就在自己身后,猛烈热辣的光芒燃烧着他的心,快要将他的身体烘烤融化。 “呵,真是水性杨花啊。”谢挽凌也从后面赶来,鄙夷地说着,“昨天还在抱我大师兄,今天就抱另外一个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将她从地上捞起来,问道:“怎么我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去抱别的男人了呢?”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月赵真的是头疼,现在不是应该讨论怎么逃命吗? “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谁跟我们走的问题。”蔚秀崖说,“看你们这么在乎对方,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要是站出来主动承认,我就放了另外一个人。” “承认什么?”月赵不懂,“不会是承认偷学你们奉灵山武功的事吧?那都过了多少年了,你们还计较,有必要吗?” “什么?你竟然偷学了我们的武功?”蔚秀崖一脸吃惊。 谢挽凌睨了他一眼,说:“二师兄,你不知道?你看不出来她的招式和我们很像吗?” 蔚秀崖:“我还真没发现……” “好吧,怪我,怪我学艺不精。”月赵无语道。 “你……”蔚秀崖看她一脸无畏,很是不爽,但是还是忍下了,“好男不和女斗。师妹,她就交给你了。” 一瞬间,这里就成了围攻的场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就过了几十招。蔚秀崖眼神一凛,没有想到这厮的拳脚功夫竟这么好。他凝神发力,手下的剑犹如龙啸般,直逼苗肆面门。可是剑到空中,却被另一道银色电光挡住了,他凝眸一看,才看清那是一把银色短剑。 少女突然出现,站在苗肆身边,替他挡住了这把剑,大声说:“这次,我必须要收保护费!今天就给你打个折,要么欠我一千朵杏花,要么欠我一两银子,你选吧!” 苗肆见到她出现,心中微惊,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窜上心头,“这个时候还想着赚钱……” 月赵没去管他眼中的惊疑与彷徨,转身与其他人交战,“反正我不管,我就当你答应了。” 蔚秀崖又岂非善类,手上的招式越来越猛,长剑如虹,直劈月赵胸膛。然而,月赵亦不是吃素的,她一个下劈,弯腰躲开了他的剑,又捏紧手中短剑,剑身与长袖一同飞旋,刺向他的双眼。 蔚秀崖面色一惊,这个招式不是他们奉灵山的“卸水云”吗? 她果然偷学了他们的武功! 他还在惊讶之余,月赵的银光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还好一旁的谢挽凌及时阻止了她的动作。两人齐齐围击月赵,她有点应付不过来,就在这时,谢挽凌剑光如电,朝她胸口刺去。 月赵看着那一点点靠近的剑,剑身透亮,像是一面镜子。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剑刺穿的时候,在那面镜子上,她看到了苗肆的脸。 她震惊万分,此时的他,单手握住了那把剑。鲜血从他的指间缓缓淌下,一滴,一滴,滴在了砖红色的泥土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月赵震惊了半天,才缓缓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她的命,还轮不到你们来取。”他说。 这句话太霸气逼人了,连月赵都看呆了。 谢挽凌被他的眼神给吓住了,她丢掉了手中的剑,转身跑去一边,将躲在那儿的千绛强行拉出来,“师弟,你还不快来帮忙。” “不要,师姐,那是我的朋友。”他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月赵这才看见在那后方,还有一个绛色的身影,她不由大惊,喊道:“小南瓜头,你怎么也在这里?” 千绛一听到自己又被她喊成小南瓜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就着手中的灯笼就朝她砸了过去,“你才小南瓜头!你全家都南!都说了,我有名字!” 艳红色的灯笼,在空中抛了一个美丽的弧,朝着月赵砸去。 这时,这里除了苗肆和月赵以外的众人见状,纷纷去接那盏即将坠落的灯笼。这灯笼是他们奉灵山的镇山之宝,亦是师傅最宝贝的东西,岂能再次被砸坏。上次已经出过一次意外了,师傅已将他们责骂了一顿,这次万不可再将它摔坏。 众人屏气凝神,皆伸手去夺那盏八角宫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日光下,灯笼愈加明亮,火光也愈加明艳。 眼看着,那盏灯笼就要砸在月赵头顶上。苗肆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往后面一带,脚尖提起,将那灯笼一脚踢向了天空。 众人的目光随着灯笼而转移,大家都转身去追它。 蔚秀崖跃上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灯笼。谢挽凌见灯笼安好,也松了一口气,她将视线凝在千绛身上,一双眼好似要喷火。 千绛触及到她的目光,拔腿便跑。 身后谢挽凌提剑紧跟,“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把你揪到师傅面前,让他罚你跪瓦片!” “师姐,你好狠的心呐!” 四周萦绕着师姐弟俩的追逐讨骂声,蔚秀崖早已见怪不怪。他回头,倏而面色大变,那两人不知在何时,竟逃得无影无踪了。 醉酒 醉酒 树林里,树木繁多,绿树成荫,阳光挤不进来,四周灰暗灰暗的。 月赵和苗肆一路逃了许久,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她刚站稳,一旁的苗肆却倒了下去。她太累了,也跟着一起倒在了草丛中。不知名的草密密麻麻地疯长,刚好将他们俩的身影隐住。 “喂,你醒醒,你睡了我可背不动你啊。”她用力地拍打他安静的脸庞,他的双眼紧闭,神情温和。 被她这用力一拍,身下的人醒转,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没说,抬眼凝着她。 月赵见他的手还在流血,便扯了自己的红色裙角,为他包扎,感受到一道炽人的目光,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他的目光清冷中带着惊诧,一双眸子像是浸了墨,深黑不见底。 月赵看着他深深的伤口,心疼地说:“是不是很疼?”她忽然凑近,对着他的手轻轻吹了吹,“这样是不是好了点?” 谁知他却一把将手抽回,眼中净是惊慌。 “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找吃的吧。”她又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有点不适应她突然的热情,说:“我不饿。” “不,你饿了。跑了这么久,怎么能不饿了?”她兀自地起身,准备去找吃的,可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又蹲下来,不顾他诧异的目光,手在他胸膛上摸索,果真摸到了那支笛子。 “你做什么?”苗肆一惊,身子却不能动弹。 “叫唤什么?我又没摸你。”她随即嘴角一扬,手伸进衣衫里取出了那只白玉笛子,“这个我就先拿走了!” “你……” 月赵从地上站起来,笑眯眯地看了眼他,说:“你乖乖在这儿躺着啊!等着我回来。” 她扯了一些杂草覆盖在他的身上,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月赵又觉得不妥,这感觉像是在遮死人,于是又把他两只眼睛的位置刨开了两个空,直到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咦?怎么感觉还是怪怪的!怪像……刚孵出来的猫头鹰。”她又把杂草给全部覆了回去,遮住了那双眼睛,才起身离开。 可是刚站起来就被他抓住了手,覆盖在杂草下的他说:“你……还会回来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当然啊,你闭上眼睛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月赵在林中绕了很久,才走出树林。隔着很远,她就看见了对面有一家农户,心中大喜。她弯着腰慢慢摸过去,待走到门前才停下。 房屋中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月赵顺着墙根翻进去,动作十分敏捷,靠灵敏的鼻子指引找到了厨房。 坑蒙拐骗,她样样在行。可论做贼,这还是头一遭。 在这样的世道里,要想干干净净地活下去,是很难的。 她准确无误地寻到了厨房所在,先在窗户外瞅了几眼,等确定里面没有人时才翻进去。她快速地奔到灶前,掀开锅盖,可是里面却只剩下一点稀饭了。说稀饭算是好的了,其实那根本就算不上是稀饭,只能算是汤里加了一点点米。 月赵失望地放下锅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只找到几个红薯。她拿了两个走,给主人家还剩了几个。 她转身欲离开时,突然瞥见角落处有一块布,像是盖着什么东西。她走近去,掀开满是灰尘的布,下面是几个坛子。她凑近闻了闻,一阵酒香扑入鼻端,这里竟然会有酒。 她突然想到一计,若是将那小贼灌醉,那他是不是就会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吐出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哈哈哈哈! 真是个妙计! 她拿了两坛酒正要从窗户翻出去时,隔壁屋中一声响亮的孩童声音传过来。 “娘亲娘亲,我想吃肉。” 紧接着是一个妇人连翻哄劝的声音,“运运,乖啊,等到你爹回来了,咱们就有肉吃了。” 小男孩期盼着问道:“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妇人轻轻拍打着他的背,继续宽慰道:“仗打完就回来了,很快了。” “那爹爹为什么要打仗?” “为了保护运运,长高长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隔壁的声音连绵不断,月赵听得入了神,久久才回过神来,她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来,将她的眼埋在黑暗中。她从怀中掏出了最后一串铜钱,那还是那日千绛给她的。她将铜钱放在那堆酒坛上,然后翻窗离去。 夜色渐浓,茂密的树林里散落着几颗星光。 月赵提着酒坛和红薯欢快地往树林里奔去,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她清秀的脸庞。她循着记忆中的路回去,还未走近,就僵在了原地。 人不见了! 她快速奔了过去,脚踏在青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中也跟着乱了起来。树下那处,地上她铺的草仍在,可却乱作一团,杂草下的人已然不见了。 不会吧,不会被抓了吧? 她不敢再想,赶紧往四周去找。 树林中另一处,一个人影在林中慢慢摸索,他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生怕踏错了一般。 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物,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自她走后,他的眼睛,便又变回以前那般模样了,变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手抓着树,手指深深嵌进了树干里,鲜血顺着手指流下,将手上的红色绑带染得更加红艳了。 可是他却看不见。 他苦笑一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她骗,又被她当作垃圾遗弃了。当他的世界又只剩下黑暗时,他又该怎么办? 绵绵的恨意都沉入在深黑的瞳孔,沉入在那双连月光也照不进的黑色眼球里。 忽然,旁边有了动静传来,听声音像是不速之客。 “咦?这……这不是妖画之森的山主大人吗?怎么把自己弄得这副模样?” “虽然很狼狈,但是我还是好爱。” 像是来了不止一人,而且全是女的。 “你确定是他吗?听说他不是消失七年了吗?”另一人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肯定是,错不了。” 那些人朝他走来,将他团团围住,围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瞧这小脸,瞧这身板,瞧这俊俏模样,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她们笑得猖狂,有人甚至还来摸他的脸。 苗肆甩开那人的手,皱眉道:“哪里来的狐狸小妖?” “山主大人,您可能忘了我们了,当年我们来投奔您时,您却说妖画森林不收狐狸,这可真的是好伤我们的心呢。”她说着还用秀手来锤他的胸口。 苗肆退后一步,怒吼道:“滚。” “哎呀,你叫我们滚,我们肯定是不会滚的呀。” “姐妹们,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没有妖力了。”一个女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哈,感觉和那普通的凡人无异呢。” 几个人又放肆地笑了起来,苗肆觉得这笑声太诡异了,像是要把他生剥了来吃了一样。 “姐妹们,那不如……我们就……把他带回家吧。” “带回家多远啊,要不就在这里吧。” 苗肆惊得差点摔倒,“你们要干什么?” 有一个人的手如长蛇般摸上了他的脸,妩媚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你说干什么啊?山主大人,你们森林里那么多漂亮的女妖,你该不会不懂吧?” “你放心,我们姐妹今天就会让你全都懂的。哈哈哈哈哈哈。” 苗肆脸色巨冷,“你们胆敢放肆,我一定会把你们宰得连根尾巴都不剩。” 这时,有一串脚步声急急向他跑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逢它!苗逢它!苗逢它!” “有人来了。”一位狐妖慌张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树林。 “好像是个凡人欸。” 苗肆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那位是我家娘子,乃九天玄女转世,天生神力,自带萤光,你们……敢惹吗?” 众狐妖瞧了瞧,似乎真的瞧见月赵腰间的萤光,她们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怕了,一溜烟全逃走了。 苗肆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些狐妖也太好骗了吧。 他抬起头,静静地等待那个声音走近。在那个轻巧的声音靠近时,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清晰,不再透黑,他看到了一束朦胧的光。 而那个白衣红裳的女子,就从光亮中走出来。 周围的树木、杂草、泥土、以及夜幕上的月亮和繁星,慢慢变得清晰。还有她的脸,透着光的脸庞,神采奕奕却又担忧的眼神,端正在眉心的红色额坠,不听话翘起来的小毛辫,缺了两个角的红色衣裙,手上提着的坛子和红薯,每一样都是那么的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在她那如细柳般的腰间,别着一支白玉短笛,它的光华,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绚丽,就好比她的眼睛一样,一样明亮,一样美丽。 他,又能看见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月赵来到他的身边,围着他看了一圈,发现没事后又说,“不是让你乖乖躺着吗?” 他双眼紧紧盯着她,似要将她看出个花来,“我以为,你走了。” “你这副埋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我把你抛弃了一样,怎么,舍不得我啊?”月赵走过去,头一歪,俏皮地打趣道。 他冷冷一笑,“你觉得呢?” 他深黑的眼睛凝向她,手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 月赵见状,以为他饿了,将手中的红薯甩给了他一个,然后坐到了地上去。她正要生火,见他还愣在那里,不由道:“难道你还要想俩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面色一黑,说:“笛子,还给我!” 月赵朝他咧嘴一笑,“你是要笛子还是要我?” “嗯?” 她在地上生了一团火,将红薯放在火里烤,见他还是不动,便抢了他手里的红薯,扔进了火团里。 “你要是要笛子的话,那我现在就走,等他们到时候来抓你。你要是要我的话,那你就得把笛子抵给我,我保护你。” 火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跳动着,使漆黑的夜晚不再阴冷。 他一挥长袖,在地上盘腿坐下,“不是已经抵给你一千朵杏花了吗?” “哦,那是之前救你的价钱。现在,是另外的价钱了。” “果然,你还是有目的的。”他冷着眼说,“你要那么多杏花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卖啊!每年春天的时候,把杏花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可以赚好多钱呢!” 月赵吸了满鼻子的香味,她看向他,问:“你刚刚见了什么人?是不是女人?” “呃……” “你见了谁?” “我也不认识。” 月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嚯,闻闻这满树林的香味儿,这个女的到底擦了多少胭脂水粉啊?” 苗肆给她纠正了一下,“不是一个。” “还不是一个???”月赵惊讶得站了起来。 苗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多时,月赵就闻到了一股烤红薯的香味,她立马将红薯掏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黑灰,然后递了一个给他。 他拿着烤熟的红薯,凝了一瞬,却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而这边月赵早已拨开烧焦的皮,大口啃了起来,这外焦里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但是刚烤熟的实在是太烫了,烫得她舌头直打转,她只好小口小口地吃。 苗肆也学着她的模样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很特别,他从未吃过。 “这是何物?” “这是红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月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她又拿起一旁的酒坛来,打开盖子,问:“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一手捞过她手中的酒坛,仰头便大喝了一口,那姿势,在火光中,竟然十分的撩人。 月赵在心中窃喜,心道你快多喝点,赶紧喝醉。谁料他喝完一坛后,还是没有半点要醉的趋势。 “这酒,比起我曾在汴京喝过的,要差太多了。”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瘪瘪嘴,她赶紧把另外一坛也打开,递过去,眼睛瞪圆了看着他,嗫嚅道:“你,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吗?” 苗肆霍然起身,惊声道:“你下了毒?” “想什么呢,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浪费钱去买毒药的?”月赵望着他,继续问:“我是说,你觉得这酒醉人吗?” 苗肆这才抢过她手上的酒坛,跨过火堆,来到她的身边,俯下身子,“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她连忙摆摆手,“我不喝。” 苗肆眼眸微眯,拿着酒坛的手却没有收回去。他将酒坛送到她的鼻端,一股浓烈的酒香从坛中散发出来。月赵往后退了些,这酒的香气十分醇厚,她只闻了一下,就觉得浑身都萦绕着它的味道。 “你是不是想趁我喝醉,做些什么?”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空气中都萦绕着他身上的酒香味。 “做什么?你休要胡说。”月赵心中计策被他识穿,只好低下头,装作认真啃着红薯的模样,余光却一直锁着他,期盼着他快点醉。 “你这个小孩的坏心思,可不是一般的多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真的没有吗?” “没有。” 他忽然对着自己身后喊了一个名字,“陆子游!” 月赵心中一震,惊讶地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待她再次转过来时,竟看到他无限放大的脸。 “你……” 所有的震惊、惊慌、挣扎都被他的唇覆盖住了。 一股清甜的美酒萦入喉间,滑入肚中。 上山 十年前 十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 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夜空下快速地移动。她走得很急,手上提着一盏明亮如星的灯笼,胸前挂着一个深色的包袱,纤弱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木箱笼。箱笼略显沉重,将她的背压得有些弯,这里面装满了书,是要送去山上的。 出现在山脚下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随着她出现的,还有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她的一张小脸,早被夜风刮得惨白失色,但那双眸子却始终,透着一股坚定灿亮的光。 她心中早已欢呼跃腾,脚步如风,那藏在红裙子里面的脚,差一点就被沿路生长的杂草绊倒。她噘起了小嘴,踢了踢路边的杂草,很是无奈地看了眼头顶夜空上那轮硕大的明月。 她已经在这里,绕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上不了山。她有些泄气地靠在旁边一块刻着“封灵山”三个大字的石碑上,想着,自己是不是迷路了? 可是,这里明明就只有这一条路啊!为什么绕来绕去,还是又回到了这块石碑处呢? 月赵小小的瞳仁中,包含了数不清的不解与迷离,明月的清辉渡在她巴掌小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无奈与惆怅。 她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地努着嘴,“月亮伯伯啊,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上山呢?” 月亮伯伯却不回她,丢她一个人在这苦思冥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埋头看着手中提着的灯笼,灯中烛火忽闪忽闪,就像她那个怦怦直跳的心。她好不容易求得夫人这个上山的机会,虽然做书童也挺无聊的,但只要一想到可以离开那个无聊且无趣的府中,她就激动不已。 更何况,少爷还在这儿。 终于又可以见到少爷了啊,她才不是那种轻易就说放弃的人! 待她正要提步再一次上山时,那前方半高处的山头,竟不知不觉地多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登时将她吓了一大跳。 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绿幽幽的光直射而下,犹如鬼魅。她想转身逃走,双腿却吓软了,根本挪不动。 月赵被吓傻了,喉咙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握住灯笼的手暗自收紧,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生怕那个不明怪物扑过来。 良久,那双眼睛仍旧没有半点的动作。它就好似一个神圣的佛像伫立在那儿,俯瞰着世间万物。 月赵看见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眨过,一直保持着圆睁睁的状态,难道它不累吗? 彼时柔软的月光,恰好披在它的身上,月赵这才看清,原来那双绿得发光的眼睛的主人,竟然是一只猫。 月光下,它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只通体全黑的猫,安静地坐在前方的山头。它的身体、尾巴先前都融入了夜色,是以月赵才以为,那是什么恐怖可怕的怪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巨大的圆月划着桨板,恰好停靠了在它的身后,此时此分,不知是它守候着月亮,还是月亮守护着它? 那双与月光同样明亮的眼睛,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孤冷的她紧紧包围,让她觉得这个夜晚不再那么黑暗了。 心中的胆怯慢慢退去,她朝着山口轻声地唤了一声,“喵~” 话音一落,月赵看见那只猫好似动了一下,但反应却不大。 月赵接连着又唤了好几声,它还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看样子,是只高冷的猫啊! 她又重新迈开腿,朝着它走去。它的眼睛依旧望向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咦?”它的样子怎么好像街角的那个张瞎子? 莫非……这是个瞎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生怕惊动了它,但是她脖子上的铃铛,却出卖了她。就在她快要靠近目标,准备将它扑倒的时候,那只黑猫十分敏捷地转身跑走了。 她眸色一动,快步跟上,跑得气喘吁吁,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半山腰。 月赵不免惊讶,她绕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上的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上去了?! 她的睫毛一闪一闪的,亮晶晶的眸子钉在那只黑猫身上,难道,它是暗夜里专门来为自己引路的吗? 待上了半山腰,路就渐渐平稳了,不需要再爬坡。但是,山间的雾气却愈加的浓重了,她将灯笼往前面举了举,将那方的黑猫身影照亮了些。它还在往前走,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左偏右晃,行得那叫一个悠然自得,好似对这里十分熟悉。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黑猫停下,扭过脑袋来看她。夜晚被一层化不开的浓墨覆盖,但是它的双眼依旧如此明亮清晰,像是可以穿透这片迷雾,直达她的内心。 “喵喵,你是在等我吗?” 谁知它一听到她说话,立马又转身溜开了。 月赵微微愣了愣神,心说你这只猫怎么这么别扭呢,明明就是在等人家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踏着沉重的步伐又跟了上去,走了不出一刻,她便到了半山腰的一处木屋前。 月赵展颜一笑,终于到了啊!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上的木屋,在外面看是十分的简陋,占地很宽,里面大概有好几间房屋。门前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树,树直叶繁,将大片投向屋子的月光尽数遮挡,硬生生成了一个吸取月光的恶魔。 而那只黑猫带完了路,完成了使命,便蹲在月光笼罩的树下打盹去了。 月赵也蹲下去,想要摸摸它,刚一伸出手,却不想它却如一抹轻烟般,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踪影了。 “喵喵,别跑呀!” 她刚想去追,身后那扇木门便缓缓地打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暗夜中像是一个怨妇在苦诉,呕呀难听。 月赵又惊又喜,转过身来。 门内的烛光被放出来,使昏暗的门口亮堂了几分。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月赵一见来人,立即笑脸相迎,小嘴很甜地唤道:“云叔,是我,我来给少爷送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眼前的仆人大概四五十岁,虽逆着光,但仍能瞧见他眉目和善,面容慈祥。他一见是月赵,脸上现出几分诧色,随即快步走了过来,帮月赵将背上沉重的箱笼取了下来。 “今日怎的是你这个女娃来给少爷送书,且还来得这样晚?待会老奴送你回去吧。”他一面迎着月赵进屋,一面说道。 “夫人已经允我留在山上给少爷做书童了,不用再回去啦!”月赵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实在是累极了,一进这暖意浓浓的屋子,整个人又精神了许多。她将灯笼和包袱往桌上一放,瞧了一眼四周,都没有看到少爷。 云叔还没从她上一句话中反应过来,便又听到她问,“咦,云叔,少爷去哪儿了啊?” “跟老奴来。”说着,便带着她穿过前堂,来到后面僻静的走廊,顺着昏暗的走廊一直往西边走,直到到了一间门扉紧闭的门前停下。云叔将她带到后,便去给她收拾房间了。 刚才在屋外看,她本以为这只是一间小小的木屋,如今入内,才发现里面的格局远远要比她想象得大。这里至少有五间房间,而她面前的这间应该就是少爷的书房。 敲了两声门,没人应答,月赵推门而入,屋内的布局不由得让她大声惊叹。这是一间除了床就只剩下书的房间,屋子里烛火摇曳,将一排排整齐的柚木书架映得发光发亮,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数量之多,那是她这辈子都看不完的。 “哇!” 月赵差点沉浸在这卷帙浩繁的书屋里,忘了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层层书架,往光源的地方靠近,待走近了才发现,那个男孩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爷比她大一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幼便经历着颠沛流离、渡水逃亡。如今才刚刚安定下来,他便被夫人要求到山上来静心读书,这么小的年纪,便要忍受着与亲人分离的痛苦。 从小便没有亲人的她,知道这种折磨是何种滋味,所以,她不忍他也遭受这样的折磨。 这个上山的机会,是她求了夫人整整一个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得来的。想必夫人也是于心不忍,怕他一个人在山上孤单,知道他两一起长大,打小便亲近,又觉她颇为机灵,才同意的。 其实陆府离这座山并不远,出了府走几条街,再走一段路,便到了这座山的山脚。若不是因为她迷路,也不会来得这般晚了。 看着少爷疲惫的睡颜,月赵不忍心叫醒他。桌子上的一盏烛火忽明忽暗,照在书桌上一本翻开的书页上。月赵瞧了一眼,只觉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她头晕困倦。她摇了摇头,退后几步,看书这种事跟她一点都不搭。 她本就不喜欢看书,这次却为了上山,偏偏做起了书童来。也罢也罢,只要能不再待在那个烦闷的府里,又有什么苦是不能吃的呢? 一阵风突然从窗外飘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她走到窗边,打算将那半开的窗户关上,却不想又看见了那只猫。 奔月 嫦娥奔月 门在这时被推开,云叔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他们,没多说什么,只是叫他们出去吃早饭,还告知月赵,她的房间就在隔壁。 云叔一走,陆子游立马又问道:“小赵,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我都不知道?” “哈,要不是我来得巧,怎么会知道,原来我们的少爷竟也会打瞌睡!” 陆子游一把捂住她的嘴,一脸慌张,“嘘!小声点,别让云伯听见了。” 月赵乖乖点头应了。 等陆子游松开手,月赵又笑着说:“我可是你母上大人派来的奸细,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我。” “这么说,你不走了?” “那当然,我可是夫人钦点的。” 陆子游惊喜交加,拉着她出去吃饭。 吃过早饭后,陆子游端着一盘小鱼干来到门前大树下,月赵跟在他的身后,竟然看见他在喂那只黑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少爷,这是你养的猫啊?”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大,将那只猫又吓得退了几分。 陆子游点了点头,将小鱼干往前面递了递,那只猫才又走了过来。他一边喂着猫,一边对月赵说,“它眼睛看不见,你可不要调皮,不要欺负它。” “看不见?”月赵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那只黑猫索性叼着装满了鱼干的盘子,躲到另一边去吃去了。 “你说它眼睛是瞎的啊?” 陆子游点了点头,月赵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可是昨天明明是它带我上山的啊,还带我去了……山上。” “它的眼睛的确看不见,或许是因为在山上待得久了,所以才对这里如此熟悉。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它给我带的路。” “可是它的眼睛好亮。”月赵仍旧不信,那个可以带她上山跨桥的竟然是个瞎子。 “傻瓜,猫的眼睛都这样,绿幽幽的,亮晶晶的。” “对哦,好像确实是这样。”月赵的小脑袋瓜子这才点个不停,不一会儿,又抬眼问道:“少爷,你知道有什么花是晚上开的吗?” “这倒是有许多,昙花、晚香玉、紫茉莉、烟草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多啊!少爷,我带你去看。”说着,便要拉他走,但突然又想起那花是晚上开的,现在去也看不到。 “少爷,我画给你看吧。”说着又跑回了房间。 当她将昨夜见到的花画好了拿给陆子游看时,对方却是一脸忍俊不禁模样。 “你这哪像是花啊,是长了麻子的月亮吧?哈哈哈!” 被少爷这样一点评,月赵的脸瞬间像是一个红透了的瓜果,她埋头解释道:“那花本来就长得像月亮嘛,雪白的,一大朵。” “照你这样说,你见过?” “对啊,就在山上。” “不可能!这山上我都走遍了,哪里有你说的那花?” “不是这座山,是对面的那座。” “对面?你怎么会去对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少爷,你小声点,别被云叔听到了。”月赵一把拉住他,“走,我带你去看。” 月赵拉着陆子游转过屋角一路小跑上山,往昨晚上去的那个方向去。虽然只来回走过两次,但大致的路线她还是记得的。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新,薄雾冥冥,与昨夜那种浓厚的雾气大有不同,这更像一层细细的纱,透明而轻薄,轻盈而柔美。穿行其中,犹如漂浮在烟波浩渺的江面,脸颊上全是朵朵清凉的雾花。 拉着陆子游一路往上走,跃过那一个缓坡,便来到昨夜那座长桥出现的地方。 可是,桥却不见了。 月赵怔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脚下是一处悬崖陡壁,若不是陆子游及时将她拉住,她恐怕早就坠入这深不见底的山崖了吧。 “桥呢?桥去哪里了?”月赵对着遥不可及的对面喃喃自语,在轻盈的薄纱后面确实有一座山,可是却没有那座可以走过去的桥。 “小赵,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桥?”陆子游将她从坡上拉下来,生怕她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地冲了下去。 “这里有一座桥,很长很长的,可以去到山对面去,那个花就在对面。”月赵斩钉截铁地说。 “啊?我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从未看到这里有座桥啊!小赵,你是不是看错了?”陆子游轻声安抚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真的,我昨天还走过去了,那边还有好多人在练功。”月赵拼命解释着,忽然往其他方向走,“是不是我走错了,那桥根本不在这里啊?” 于是,他们又将山上其他地方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那座桥。 眼看着就要到午饭时刻了,再不回去,云叔就要来山上找人了。月赵迫不得已只能跟着他下山,可是,脑子里却一直坚信,昨晚看到的一切,肯定不是梦。 “怎么会不见了呢?”她随手抓起一根杂草,在手中绕过来绕过去,似要绕出一个究竟来。忽然,她眸中一丝光亮闪过,惊道:“对啊!那只猫肯定知道!” 回到木屋,吃过午饭后,陆子游便回房间看书了。月赵作为他的书童,当然要陪伴左右。 那只猫没再出现,直至夜晚,它才慢悠悠踱回来。 月赵早就望眼欲穿了,此时,一看到它出现,立马趴在窗边,连声唤着它。 月亮不知在何时已悄然爬上夜空,一如昨夜的冷清。清辉穿过窗棂,一步一步地蹿进屋子里,停在柚木书桌上。 “少爷,我们再上一次山,好不好?” “小赵,你是不是中邪了?”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无异样,方才放下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少爷,你相信我,它一定找得到路。”说着,手指向窗外的黑猫。 陆子游一脸怀疑,却不忍打击她的信心,若是今日不陪她去,指不定她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是,要是被云叔发现了,他肯定会告诉母亲的。” 月赵见他答应了,一时兴奋,道:“别怕,咱们悄悄地出去。”说着,便将窗户大打开,自己先爬了出去,见他还楞在原地,不由急道:“少爷,快,从这出来。” “这,这样好吗?”陆子游仍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去。月赵看见那只黑猫好像要走了,一时管不得尊卑礼仪,一把拉着他,从窗户翻了出来。 “少爷,快点,我带你去看夜晚开的花。” 待他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木屋,来到了山上。 山里的雾气腾腾,比之早上,要更为浓烈。不过春天的夜,走在这样的山中,却是令人忍不住叫冷,他们都不自觉地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畅快。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只黑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拉着他,走在前面,很是欢快。不多时,便就又到了早上最先来到的那个小坡,月赵激动地尖叫,“少爷,快看,桥!桥又出现了!” 陆子游也惊呼出声,这,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这座不可思议的桥,眼中全是震惊与怀疑。分明早上还没有的,怎么会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就多了这么长一座桥。 在他怔忡之际,月赵已经率先上了桥。 “少爷,快跟上啊!” 来到桥对面,又走了一小段的距离,果真来到了一片白色的小花海。静谧的月下,白色的花洋,沁人的香味,这让陆子游如临仙境。 “少爷,我说的就是这花,它叫什么名字啊?”若不是月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还真以为自己来到了梦中的仙境。 “这花我在书上看见过,名曰嫦娥奔月。又叫月光花。” 陆子游如是说道,月赵却在一旁拍起了手掌,笑意盎然,“少爷好厉害啊,果然没有什么是少爷不知道的。” “嫦娥,就是中秋节大家口中说的那个嫦娥仙子吗?奔月,是月赵的月吗?”她小嘴不停地说,连翻抛出好几个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赵说的不错,就是你最喜欢的可以吃月饼的那日。不过这月嘛,既是月赵的月,也是月亮的月。” “嫦娥奔月,好听好听,这花的名字真好听。”月赵欣喜万分,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少爷,那只猫有名字吗?” 陆子游摇了摇头。 月赵瞧见头顶上的那棵杏树也开花了,此时抬起头,就像是被一片粉白的花海包围着,就算是梦,也没有这么绚烂吧。 “瞎眼黑猫,月下探花,它既然这么喜欢花,就叫探花,好不好?”她道。 见他同意了,月赵激动地去追那只猫,一个劲地唤,“探花,探花,我叫月赵,你做我的好朋友好不好?” 黑猫像躲瘟神一样,“嗖”的一声,就爬上了头顶的那棵大树。月赵见状,拉起陆子游也爬上了树。 起初他还是抗拒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反正窗也翻过了,也不怕再多一个爬树。他端正地坐在树上,见月赵用小小的手,去拨开前面那一团郁郁葱葱的树叶,下面灯火辉煌的院落,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哇!这是什么地方?”陆子游忍不住惊叹道。 偷学 偷学 底下宽广的院子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像昨夜一样正在练习剑法。月赵看得聚精会神,偶尔才抽空来回答他的话。 “少爷,你博学多才,如今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了吧,哈哈!” 被她这样一说,陆子游的耳根子一下子变得滚烫,他故意无视她得意忘形的嘴脸,挺直腰板,正色道:“你这丫头,有你这样跟主子说话的吗,没规没矩!” 月赵不以为意,他是什么脾性,她一清二楚,末了,只赔笑道:“是,少爷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语毕,她两只眼珠子又转回去,继而看向下面,两眼巴巴的,都快要钉在那群白衣少年身上了。 “少爷,这可是天底下最有名的门派,奉灵派。”她说得尤其自豪,好似自己就是其中一员一样。 “你想练武?” “对啊。” “哦,那我告诉母亲,让你光明正大地去拜师。”月赵的心思都放在了下面那些人变幻莫测的招式身上,听到他这样一说,当即摇头,“没用的,他们招收弟子是很严格的,十年才招一次,等到下次招录还要六年呢!” 良久,才听见他说:“你竟然打听得这样清楚,还真是一个不安分的书童,不好好跟着本少爷读书,却想着要去学武。” “少爷,我学武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样啊,那还算你有点良心。”陆子游这才笑起来。 这棵树树干极大,树龄至少有好几百年。头顶的树叶十分繁茂,层层的枝叶像是筑成了一个巨大的鸟巢,将整棵树紧紧地包裹,而中央的空间极大,容下他们两人一猫绰绰有余。 黑猫独自坐在树枝一旁,闭目养神,不参与他们的问答。 而那方,月赵已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于一棵高大的树上,她站在树干上,学着底下人的姿势一手一脚的比划着,因着年纪尚小,身体还在生长的过程中,整个画面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陆子游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放松地躺在树上面,余光看见另一侧有一枝偏生出来的枝干,与这边的同样粗壮。不同的是,那里的月光极盛,头顶的枝叶开了个口,好似一个硕大的碗,将莹莹月光全数接住。 那光亮,竟比木屋里的烛灯还要亮上几分。他突发奇想,道:“小赵,本少爷决定了,明晚就搬到这里来看书。” “啊?” 从此以后,他真的每天都来陪她练武。白天,她就同他一起读书,夜晚,他就陪她一起偷学武功。 但是,静谧美好的时光不会永久,总有一天会被现实打破。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三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少爷少爷,你看,探花它怎么又瘦了?”月赵将黑猫拥在怀中,用手去掂量它的体重,它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干干瘦瘦的,没有胖过,平日里见它吃的也不少啊,怎么就是不长肉? “不是它瘦了,是你长大了。”陆子游放下手中的书,给出了正解。 月赵轻轻地抚摸它的背,帮它顺毛,谁知那家伙却张牙舞爪的,一只爪子竟抓上了她脖子上的铃铛。虽然它眼睛看不见,但是它的耳力是极佳的。这会儿,抓她的铃铛,一抓一个准。 “探花,原来你喜欢这个啊!”这些年,她想尽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逗它,它都毫无反应,好似这些她喜欢玩的东西都勾不起它的兴趣,总是一只猫高冷地坐在树下,或者跳到屋顶上躺着。 最开始的时候,它还不让人靠近,不过现在好多了,月赵可以轻松地摸它抱它,它都不会反抗。 看来,它是个慢热的动物。 “探花,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铃铛?”她在它面前摇头晃脑,嬉皮笑脸地问着,抚摸着它的力道也变得愈加轻柔。她开始在脑中回想,它好像很喜欢铃铛的声音,不然平日里怎么会只爱跟在自己后面,而不是跟在少爷的后面。 “探花,你陪我下山去趟陆府,等回来我就把铃铛送给你好不好?” 夫人为少爷买了新书,月赵要去陆府取回来,探花跟在她的身后,陪着她一起下了山。 去陆府取了书回来的路上,不想却看见有几个混混在抢街角张瞎子的钱袋,月赵气不过他们怎么能欺负一个瞎子呢!她放下背上装着书籍的木箱笼,叫探花就在这里等她,然后暗自摸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住手!” 那几个混混见到叫他们住手的,竟是这么一个九岁的小女孩,都不以为意,继续去抢那个瞎子的钱袋。 月赵冲过去,对他们拳打脚踢,用这几年学的功夫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有一个混混拿着钱袋想逃,她用轻功追了出去,一脚将他踢到了街尾去。 她抢回钱袋正要回去,转身却看见了一个老头向她走来,那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对她说:“小姑娘,你这招卸水云踢得不错啊!” 月赵有点心虚,这老头怎么知道她的招式的名字? 那老头又说:“小姑娘,我乃奉灵山掌门人,怎么没见过你呢?莫非……你是来偷学的?你知不知道,奉灵山是怎么对付那些偷学的人的吗?先挖掉他的眼珠子,再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变成一个残废,然后再丢到其余武林门派面前去,让他再无颜面活在这世上。” 月赵吓得直哆嗦,心想完了,被发现了,这可咋整? “小姑娘,你别怕,我瞧你天资聪明,有学武这块天赋,要不要跟我去奉灵山做正式弟子?”他微笑着说。 “真的可以吗?”月赵惊喜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身上啊……妖气重得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妖气???” “你得先去了妖气,才能跟我回奉灵山。” 他走过来,拿起她脖子上的红色铃铛,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有一道金光被灌入铃铛,然后说:“小姑娘,你身边是不是有什么活物啊?” “活物?你是说猫吗?” 老头点了点头,“对,那猫肯定是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所以才沾染了妖气回来。只要你们待在一起一天,你身上的妖气就不会褪去。” “那该怎么办?” “放心,老夫已经在你的铃铛里注入了灵力,它可以净化掉它身上的妖气,等你回去,你把铃铛戴在它的身上,然后再带它来奉灵山待上十二个时辰,奉灵山的灵气就可以将它身上的妖气全部净化干净了。” 那老头又说:“但是,你最好不要让它知道,因为那样它就会有危险了。” “真的吗?”她讶道。 “千真万确,你只要带它来,等你身上的妖气消失,我就破格收你为弟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好!” 月赵回到封灵山之后,一直激动得不行,她马上就可以去奉灵山学武了。 她觉得甚是欢喜,将颈上的红色铃铛取下,系在了黑猫的脖子上。 “你怎么……”陆子游一脸吃惊状,不敢相信她竟然将这只从小戴到大的铃铛给了它,万一这铃铛真的与她的身世有关呢,或许这就是家人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她怎么能……轻易地给了一只猫? 月赵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以为意,捧着黑猫的脸,说:“探花,你可要一辈子跟着我哦!” 她兴奋地等待着晚上的到来,但是却不知道一场阴谋正慢慢向她靠近。 这夜,他们一如往常地上了桥,来到对面的奉灵山。山上的嫦娥奔月遍地开花,还是那样的绚烂繁盛,艳丽动人。 月赵的轻功进步很大,她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地跃上树,犹如一只暗夜精灵。 通过这三年的观察,月赵发现了在奉灵山的众多弟子中,有一个特别勤奋的人,他总是在大家都练完武之后留下,自己再练了一遍。然后月赵就跟着他学,发现那些之前没懂的在跟着他复习了之后,都又琢磨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个人总是穿着白衣,他的脸在月光下通透如玉,是以,月赵一直在心里唤他白玉脸。 今夜教的内容,她怎么也学不会。右手上握着一根细树条,在空中绕来绕去,却怎么也绕不对。她挠挠脑袋,脚尖踢了踢脚下凹凸不平的树枝,整个人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闷闷不乐。 看着下方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睡觉了,她心中更加郁闷了,当即小臂重重一挥,手中树条横扫一过,陆子游手里的书便被她打飞了,像一个绣球一样,斜斜地飞向了下面的院子。 “唔……”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看着那本书远远地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看向对方。 陆子游欲哭无泪,脸色比那青溜溜的苦瓜还难看,“惨了惨了。” 月赵伸着脑袋往下面探了探,下方一面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当下她也不再犹豫,足尖轻轻一点,双臂一展,便落到了下面的白色院墙上。走时,还不忘交待,“少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它捡回来。” “别去,危险!”陆子游的呼唤声在身后响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跳下了院墙,躲进了繁杂的院落里。 捡书 陷阱 陆子游站起来撑着树往下面看,奈何只能看见反射着白色月光的青瓦屋顶。他无力地抓着树干,心下懊恼,要是自己当初也跟着学轻功就好了,现在也不会只待在这里干着急了。 扭头一看,那只黑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不见了。哎,他现在也管不了它了,只期盼着小赵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可以安安全全地回来。 月赵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一角,院墙很高,她隐没在了院墙下的阴影处。放眼望去,四周没有一个人,她便顺着墙根,往书大概掉落的位置走。还好院子的灯盏大多都被熄灭了,只留下了几盏落地的宫灯,还孤零零地亮着,不然,她怎么敢跳下来。 她顺着屋檐下往东边走,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想来大家练武练乏了,回到房间都立马躺下睡觉了。有些房间还亮着光,她不敢掉以轻心,摸着墙壁走得很小心翼翼。 她在这里绕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那本书。她拧眉回忆,对的呀,就是这里啊,之前书掉下的方向就是这处,周围她也找过了,可是什么都没有。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突然一道声音清晰地传来,月赵吓得心惊胆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双腿一个劲地颤抖。 她环顾一周,却并没有看见一个人。 她仔细一回想,才明白,刚才那声音是从她靠着的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月赵猫着腰慢慢地移到窗户边,那扇雕花的窗户半开着。她试探般地探了个脑袋上去,却不想,眼睛极尖地一眼就看见了陆子游的那本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屋子里坐着一个少年,而那本书正被他高举在手中。他借着微弱的烛光,翻看着手里那本书。他背对着窗户,一袭白色袍子,背影挺拔,头上一顶白玉冠,纯洁无暇,两根白色丝带自玉冠顺着乌发轻轻垂下。 看这背影,定是白玉脸无疑了。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他的声音又响起,清清澈澈,温暖的,迷人的,特别的好听。 良人,良人…… 月赵听得痴了,热烈的目光定在他背上忘记了移开,直到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老半天,最后还是一声猫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猫叫声响起的同时,四下灯火突突亮了起来,将月赵照得个无所遁形。她心中一慌,手臂撑着窗台便翻进了屋里,又快速地将窗扇关闭上。 这一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倒教屋中的白衣少年忘记了阻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在关掉窗户的时候,眼角瞥到外面院落中亮起了无数盏的红色灯笼,也不知是何人点亮的,而那只黑猫正站在对面的青瓦屋顶上,好似在看着自己。 不对,它是看不见自己的。 咦,那它刚刚那一声,是在寻自己吗? 她又想起那个老头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说这猫身上的妖气聪明着呢,不能直接地带它来,只能引诱它过来。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借着下来找书,实则是为了让探花也跟着自己下来。 “你是何人?”对面那个少年终于反应过来,拿起了桌上的宝剑,隔空指着她道。他长得甚是干净好看,白皙的脸庞像是被美玉雕刻过,又像是初雪凝刻而成的。总之,就是很白净。 可是,他现在声音却很冷淡,漆黑的眸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嘘!”月赵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眼光在屋中一扫而过。屋里空间不大,十分简陋,小小一室,与外面的通天白亮隔绝开来。 房间里除了一架雕花的木床,一个四四方方的衣柜,和一个实木圆桌再无其他,想来这便是奉灵山弟子的标配房间了。屋子中央的圆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碟茶水,而那个少年则站在桌前,拿剑指着她的鼻子。 月赵急忙解释说:“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找我的书的。”说着,手便指向了他另一只手上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少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又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她。这本书原是他之前练武回来,在路上捡的,也不知是哪个师兄师弟掉的,眼下天色已晚,他便想着等明日再去寻找失主。 于是,他将书带回了房间,刚翻了几页,正读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就见到了她。 她……良人…… 面前的女孩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身量不高,还未及他的肩膀,一头乌发垂于身后,前面扎了两个小辫子,齐齐垂在耳边。少女白衣红裙,唇红齿白,容颜俏丽,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像是盛满了一汪秋水,莹莹发亮。 那双眼眸中虽然有惊慌,但却无法阻挡她勇敢无畏地打量自己。被她这样看着,他只觉呼吸一滞,面上一红,竟迈不动脚步上前来将她捉住。 “你是说,这本?”他单手合上书,向前递了几分,挑眉问她。 月赵定睛一看,确定这就是今晚陆子游带出来的书,也不顾少年的剑正指向自己,连忙伸手去夺,“对,就是它。”少年一怔,眼看着那剑尖就要滑进她的肩膀,立马将剑身一偏,随后身子一旋,如白鹤般,轻灵炫目。 那书便被他转了个方向,且又举高了几分。 月赵虽偷学了人家三年的功夫,但是肯定是打不过眼前这个男孩的。这情急之下,竟忘了该如何使出那些好看厉害的招式,一时就愣愣地傻站在那儿,踮起双脚举起双手去触摸那根本触摸不到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刀剑无眼,你怎能就这样横冲直撞过来?”少年被她刚才的惊人之举,吓得面色惨白,这会儿还后惊后怕,不由愠怒道。 “抓住它!”外面院子里嘈杂之声四起,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外面的声音如雷声沸腾,愈来愈大,她的心也跟着跌到了万丈谷底,他们在抓什么? “白玉脸,你要怎样才肯将书还给我?”她说。 屋外响声震耳,少年也忍不住朝外张望,可是窗户已经被这个莫名出现的少女关得死死的,他什么也看不到。正好奇间,耳畔就传来她怯怯的声音。 “白玉脸?”咦?这个奇怪的称呼又是从何而来? 屋子里只有一盏烛火台,立在桌子中央,灯火璀璨,将并不大的房间照得满室生辉。他低头,正好对上她那张灯光下美丽柔和的脸庞。 “姑娘,你是如何上得这奉灵山的?” 她扬起了眉,道:“这就不便告诉你了。”少年观她神情,瞧不出有何不妥,只当她也是那众多仰望奉灵绝学,试图上山来拜师学艺的其中一位,只不过她运气好,误打误撞地就上了山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以往便也出现过很多像她这样一心想上山修学的人,可是都被困在了师傅设置的迷障之中,奈何他们走破鞋,也上不了山顶,只能在山中打转。最后,等他们转得发慌了,筋疲力尽了,那些人便会自己下山去了。 这几日山中并无异象,说明并没有外来者,眼前的这个憨厚女孩,又是怎样上来的呢? 或许只是机缘巧合吧! 这样想着,他便心中舒坦多了,收起手中的长剑,打趣道:“瞧你这呆头呆脑的,也想学武功?” 月赵以为他看不起自己,当下便放下狠话,“哼,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她这话说得极其认真,像是许诺似的,狠狠地敲在了少年心头。 “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记钟响,少年浑身一震,神色紧张。他垂下眼睫,这钟是师傅用来召集所有人的,必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会敲响它的。 当下他来不及多想,将书扔还给她,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突然又转身,道:“你先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他顿了一下,又有些别扭地说:“外面好像出什么事了,不安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完,才提着剑打开门冲了出去。 直到少年离开后,月赵还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她手中紧紧攥着他留下的书,好似那里还留有他掌心的余温。良久,她才反应过来,探花去哪儿了? 她又来到窗边,小手将窗户推开了一个小口,眯着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窗外灯火高照,灯光延绵数里,却一个人影也没有,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月赵按下心神,探花呢? 她将窗户又推开了些,眼光再次扫过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动作迅速地跃了出去。 月赵刚走没几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大喝,“抓住它!” 她顿时眸色大惊,脚步停下,忽又大步朝着那声源处跑去。月赵心中疑惑,难道今晚这山上还闯入了其他的什么人? 不会吧?这奉灵山今晚也太乱了吧! 那声音,只响了这一声便再没有了。月赵看着前面连绵起伏的院落,不知那声音究竟是出自于哪座房屋后,她只能沿着屋檐绕过去。行走在漫长的廊下,明亮的灯笼无处不在,每间房屋下都挂着一盏,在夜空下轻轻摇曳。 月赵在奔跑的过程中,时不时看一眼头顶这些亮晃晃的红色灯笼,她眉头轻皱,真是奇怪,院子里明明有那么多路灯了,为什么还要挂这么多灯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难道,他们奉灵山的人怕黑? 哼,要是她现在有时间,定要将这些讨人厌的灯笼一一打坏。 月赵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去了,这座山上有许许多多的房子,长得都大同小异,院子里有众多的回廊,她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了。 突然一个黑影从她眼前划过,月赵眉心一跳,是探花! 她心中一喜,立马跟了过去。 此时的奉灵山,早已乱作了一团,月赵没有想到,今晚的奉灵山,会搞出这么大动静。她只一眨眼的功夫,探花就又不见了踪影。她颓然地立在廊下,小声地唤道:“探花……探花,你在哪里啊?”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一团黑影一闪而过,好像跳上了屋顶,她赶紧追过去,嘴里喊着“探花,等等我。” 她刚说完,就有人厉声道:“谁在说话?” 抛弃 抛弃 石阶是用青石砖铺成的,很长的一段,有好几十阶,笔直向下,一直延伸到她望不见的黑暗里。她三步并作两步,健步如飞,急急忙忙地跑完了台阶。 下了台阶之后,便来到了一片杨树林,林中树木并不多,稀稀松松,瘦瘦高高的,杂乱无章地排列在小路两边。 这里,难道有机关? 走树叶少的那边……月赵谨记着他的话。 月光细碎地铺了满地,她一只小脚试探地踩了上去,“咯吱”的声响在脚下响起。她没走几步就抬头望天,可是她瞧着那些树啊,每一棵上面左右的枝叶都差不多,并没有很明显的多与少之分。 这白玉脸,不会是在坑自己吧?他莫不是要让自己,将这一片一片的树叶都数出来吧!那她可是数到他们奉灵山没落,都数不出来的啊! 若是这脚下真的布满了机关,那她又分不清哪边的树叶多,哪边的树叶少,岂不是将自己的命又丢在了刀尖上! 月赵一个头两个大,干脆不想了,直接跃上了大树,轻巧地停在了树枝上。她疲惫地靠在树干上,上下眼皮在疯狂打架,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实在是太困了。 她眼睛半眯着,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她将头微微仰起来,看向天空,谁知这一看,便让她有了大发现。 原来白玉脸没有骗她,这些树叶真的有多少之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之前在下面看,一点也不明显,可如今她来到了树上,哪边多哪边少,瞬间就一目了然了。 她睁大了双眸,欣喜地看着那些从树叶间的缝隙中穿过来的月光,毫无疑问的,左边的缝隙更多,穿过来的月光也就越多。而右面,树叶密密麻麻的,叠了一层又一层,将大多数的月光无情地隔绝在外。 月赵这下找到了诀窍,好似一个得到了数也数不清的糖果般,开心极了。她跳下树,蹦跶蹦跶地在树林里行走,不出一刻的功夫,就走出了那片翠绿的杨树林。 紧接着她走过一片没有树的青草地,一路飞奔而下,终于来到山脚。 她回头,见青山依旧,巍然屹立,傲然于天,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 都说无人能上这奉灵山,没有人能偷学到奉灵派的武功,如今,这两样都被她占齐了。 她这是踩了狗屎运吗? 收回目光,她撑着沉重的眼皮,一步一步地往封灵山走去。如今她已经逃出来了,想必现在少爷也回去了吧。眼看着天边就快要破出一片曙光来,她抓紧了脚步,终于在天亮前赶回了木屋。 可是,事情却远远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回到半山腰的木屋时,云叔早已候在了门边,一见到她,立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急声道;“丫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少爷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同样诧异,“少爷没有回来吗?” 云叔一脸灰败地摇了摇头,额头上的皱纹皱成了一团,他还想再问,却见月赵神色慌张地径直往山上跑,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拉不住她,只好也跟了上去。 昨夜,他是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吵醒的。他起先还以为是打雷了,可是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从对面山上发出来的敲钟声。他知晓那是什么地方,可是却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半夜敲钟,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他担心两个孩子害怕,于是便来到他们的房中,先去的陆子游的房间,里面油灯还点着,可是床上、书桌前都没有人,他一下就慌了,等到了月赵房间,看到还是没有人。 他当即打着灯笼,上山找了一遍,又下山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他们。他刚回到木屋,等了一小会儿,就见到月赵魂不守舍地从山下上来。 月赵此刻的心快揪成一团麻花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山坡上,却还是来晚了一步,那座桥消失不见了。 这三年里,她做过无数次试验,才相信了那座桥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白天是绝对没有的。 现下,能过去的路没有了,那该怎么办呢? “丫头,你在跑什么?少爷到底在哪里?” 月赵知道这纸是包不住火了,眼睫垂下,吞吞吐吐道:“少……少爷,在……对面山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什么?”云叔一听,浑浊的瞳孔放大,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气得发青,他继续逼问道:“昨晚上的钟声是不是和你们有关,怎么你自己回来了,少爷呢?” 月赵哽咽着,急得眼泪狂在眼中打转,“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不会有事的。” “你道那奉灵山上的是什么人?他们要捏死你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要是少爷真有个什么好歹,你就自求多福吧。” 月赵两眼睁睁,望着云叔愤然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次是闯大祸了。云叔一定是回去告诉老爷夫人了,这下不管是少爷有没有平安回来,她都难逃惩罚。 她在心中祈祷,希望少爷能够平平安安。她又跑去了对面的山,可是却上不去了! 她尝试了刚才白玉脸教自己的方法,还是上不去,难道上山和下山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她只能再次跑回封灵山,回到小山坡上,她滑倒在旁边的一棵树下,靠在那里等着天黑,可是眼皮却没撑住,她倒在地上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被夫人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不管她怎么苦苦哀求,都换不来她的手下留情。她残喘着最后一口气,抬头,看见的却是夫人眼中的厌恶与嫌弃,那眼神像是在悔恨当初为什么要救下她这个孽障。 月赵从梦中惊醒,一坐而起,入目的还是一片雾蒙蒙的大山,再无其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手心揉了揉略有些发肿的眼睛,从地上强撑着站起来,却因为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晕倒了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慢慢站起来,往山下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浮云蔽日,却没有半点的雨落下。 她一步一步来到半山腰,却再也看不到那座温馨简陋的木屋,漆黑的眼珠中只有一片平堆在地上的黑色灰烬。 月赵如遭雷击,大脑“轰”的一声,似要将她击倒在地。她的目中先是震惊,再是担忧,最后变成了绝望。 她空洞地看着前方,那里仍然残留着大火燃烧过的痕迹,甚至连周围的树木也受到了波及,尤其是门前的那棵榆树。下面半部分都烧焦了,表面的树干早已被烈火焚烧得脱落了,里面的树心也被染上了一层漆黑的颜色,像是被人恶意用黏稠的墨水泼过一样。 她怔怔地站着,偶有些灰烬从她面前一飘而过,她伸出手,想抓住,却摸了一手的黑,月赵看着手中炭迹,那是她最快乐最温暖的回忆啊! 就这样没了?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她眼珠子飞快地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开跑,大步流星,直往山下奔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等她到了一处门匾上刻着陆府两个字的宅子前才停下,她强自压住心中的悲愤,将面色一整,才踏步走了进去。 她进入大门,却没有见到一个人,也没有听见一点的声音。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再次袭来,将她的心拉到愈深的深渊。 她穿过花园,行过走廊,一直往里,来到大厅、后院、厨房以及老爷夫人住的房间,还是半个人影都没有瞧见。她不死心,又将整座宅子里里外外翻了两遍,都没有翻出一个人来。 这就像是一座空城,一座等着她来告别的空城。 最终,她才绝望地相信了,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如今这里除了死气沉沉什么也不剩。 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被遗弃了。 她不知道的是,山上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两天两夜,那个被夫人活活打死的梦,竟是这样换了一个方式来实现了。 她记得,从小到大,他们为了逃命,为了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搬过很多次家,去过很多地方,一路南下,一路渡水,一路逃亡。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每一次都带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她是在靖康之乱那一年生下的,或许父母亲逃难的时候觉得她是个累赘,便将她遗弃了吧。金人来袭那年,是老爷夫人把她捡回来的,所以,她才勉强有了一个家。 这些都是云叔告诉她的。 所以,她要好好学武,她要保护少爷,保护云叔,保护老爷和夫人,保护她的救命恩人不遭受金人的迫害。 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报恩了。 她做错了事,她受到了惩罚,她没有家了,也没有朋友了,更没有她的猫了。 她想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整座空荡的宅子,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如诉如泣,好似一个找不到路回家的孤魂野鬼。 后来她尝试过很多方法都上不去奉灵山,而两山之间的那座桥,竟也消失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那只猫是被少爷带走了,所以她也就伤心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七年都没再回来过。 师兄 两年后 两年后,奉灵山。 “别打啦,别打啦!”一个刺耳的声音热烈烈地闯入,挡在了谢挽凌和蔚秀崖的中间。 “怎么?师弟,你也想讨教两招吗?”本来和蔚秀崖正在练习剑法的谢挽凌,被他这一打断,瞬间没有了练剑的好心情,她眸中有冷火射出,剑锋一个偏转,便刺向了来人。 “啊!师姐!谢师姐!谢过师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剑下留情啊!” 千绛连退数步,被逼得退无可退时,才敏捷地侧身一逃,躲到了一旁的一根圆柱子后面,从一边探出半个脑袋来,求饶道:“我来,是有大事要宣布的。” “你能有什么大事?快出来,我很久没和你过招了。” 千绛见她不依不饶地还要攻上来,利剑在阳光下闪着一粒一粒的金光,每一粒都向他飞来。他闪身往柱子另一边躲,避开了她的剑气。谢挽凌见又被他躲掉,黛眉拧作一团,立马又抽回剑身,往左边刺去。而这次,他又躲到右边去了。 如此,接连几个轮回下来,她还是没有抓住那小子。 谢挽凌气极,差点将剑甩出去,但她却为了要维持师姐的形象,不得不放下剑,厉声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大事。” 千绛确定她收回了剑,这才探出身子来,故作哀怨地说:“哎,我的老情敌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谁?”谢挽凌不解,连一旁的蔚秀崖也好奇地望过来,问:“你的情人是谁?” 千绛跳出来,看向对面的谢挽凌,“当然是师姐咯。”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等着谢挽凌接下来的狮子大吼,可是众人等了一小会,却没有看见她有任何的动作。只见她将剑收回剑鞘,激动地说:“是他回来了吗?是大师兄回来了,对吗?” “师姐,看来那小白脸,真的是我的情敌啊。” 这下不仅仅是谢挽凌,院子里包括蔚秀崖在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是他们的大师兄回来了。 “你才小白脸!”谢挽凌愤怒道。 千绛还想逗她一逗,抬眼就不见她的人影了。 “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吗……”他对着虚无的空气喃喃道。 谢挽凌赶到前厅的时候,刚好听到里面传出师傅愠怒的声音。 “当初离开的时候可是毅然决然,如今怎舍得回来了?”坐在上首的轩辕周,冷着一张老脸,看着下面垂首站得笔直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紧接着,屋子内传出一声年轻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弟子不孝,请师傅责罚。” 轩辕周用鼻子哼了一声,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身影,六年不见,他依旧还是那个沉着冷静、谦逊有礼的孩子,让人舍不得去骂他。 可是六年前,他突然就说要走,怎么也拦不住。在整个奉灵山,他的资质算是上乘,可是他却突然说要离开,这让他如何能不气。 后来,他一次下山,带回了千绛,一个极具仙缘的好苗子,这才暂时弥补了内心的失落与愤怒。 “师傅六十寿诞,徒儿定是要回来拜望师傅的。”赵故遗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轩辕周虽然面上不悦,但内心还是欢喜的,眼前这个大弟子是他非常赏识的,可惜…… “你还记得为师当初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师傅给弟子取名为故遗,是要弟子永远记住,故国遗失的东西。”他本名叫赵士程,自从拜入奉灵派,便有了另外一个名字,赵故遗。 “看来你还没忘啊?” “师傅的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话音刚落,就有人闯入大厅,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大师兄,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啦?”来人冲到赵故遗的面前,将他全身上下一一打量了个遍,确定他就是两年前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年,一时间语无伦次起来,拉着他的衣袖喜极而泣。 “师妹,是我,我回来了。”赵故遗温言道。 “大师兄,我们都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赵故遗拍了拍她的背,含笑道:“师妹都这么高了,怎的还哭鼻子?”谢挽凌一听,急忙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抬头看着他,“师兄也这般高了,怎么还打趣师妹呢?” 当初说要一起长高,一起长大的誓言,如今都各自实现了。 谢挽凌抬手抹掉眼角的热泪,那泪珠里倒映着的全是赵故遗英俊潇洒的影子,她呆呆地看着他,渐渐笑开来。 直到他和师傅寒暄完了,退出了大厅,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 “大师兄,你这次回来了还走吗?我……我们都很想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你很想他吧!我可没想他。”不知从何处插进来千绛的声音。 谢挽凌闻声怒目瞪过去,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中好似有无数把冰刀子射出,寒气逼人,逼得千绛不敢走上前。他的身后还跟着蔚秀崖等许多弟子,全是闻讯赶来的,皆是为了谢挽凌身边的这人。 “拜见大师兄。”蔚秀崖最先上前一步,拱手道。紧接着所有的弟子们都蜂拥而上,齐齐喊道:“大师兄。” 一时间,欢呼热闹之声响彻整座山峰。 “切……”千绛在一旁冷哼一声,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谢挽凌听见了。她一把揪住躲在最后面的他,将他带到赵故遗的面前,“快,叫大师兄。” “做梦!”千绛仰着鼻子看他,一字一句道。 等他刚说完,赵故遗就指着他问,“你,你不是那个卖艺的小男孩吗?你原来也是奉灵山的弟子啊!” “你有见过唐……”他意识到不对,又说:“你有见过月赵吗?” “当然……”他还没说完,谢挽凌就在一旁重重咳了一声,然后疯狂给他眼色,千绛继续说:“当然见过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谢挽凌想当场气晕过去。 赵故遗一听他说见过,就失去了高雅,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问:“在哪里见的?什么时候?” 千绛略微想了片刻,“大概是两年前了,她好像……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听见他这样说,谢挽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男人……”赵故遗拽紧了拳头,这两年来他一直在找她,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包括那个神秘的男子,也都消失不见了。 原来,原来她是跟他一起走了…… 那个神秘男子…… 自那次相别以后没过两天,就有一个他的属下跑了回来,正是队伍里消失不见的那个人。他说他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队伍已经离开了,而自己身上的衣服和纱帽也都不见了。 想来就是那个和月赵在一起的神秘男子打晕了他,然后冒充他混进了队伍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混进自己队伍里?究竟有何企图? “师兄,晚饭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对呀对呀,大师兄,你可要跟我们好好说说外面的世界。”众多连忙称是,拉着赵故遗离开了。 直到所有人离开,千绛才闷头闷脑地跟上去,“大师兄了不起啊!看你们一个个那样。” 待坐到饭桌上时,赵故遗忽然想起什么来,纳闷道:“千师弟为何当日会跟着我们一起去绍兴?” “还不是因为我们要抓……”蔚秀崖边吃边说到,却不想突然被对面的谢挽凌踢了一脚,他这才意识到,然后说:“还不是因为师弟贪玩,跑去外面到处去卖艺,所以我们才去抓他的。” 说起这位小师弟千绛,就可谓是传说中的奇才了。本来他们奉灵山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可是五年前,师傅下山了一趟,从山下带回了千绛,便决定再也不收弟子了。他亲自教授他剑法和术法,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可是,这千绛偏又是个放荡不羁不服管教的性子,师傅管不动,便就放任了。更离奇的是,他这几年来,身体没有半点的变化,始终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模样。这就让大家对他更好奇了。 “大师兄,久别重逢,干杯!”谢挽凌举杯笑着道,今日能再和大师兄一起吃饭,她实在是太开心了,竟是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一杯酒下肚,她感觉心肺都要烧起来了,千绛在旁边拉她的袖子,她只当他又要无理取闹,便没有理睬他,继续和大师兄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顿饭,自是吃得热闹喧天,欢声一片。酒足饭饱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后山 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步入阴冷的地宫,他手中提着一个暗红色盒子,像往常一样,去给地宫内的月赵送饭。 今日的她较平常安静,好似睡着了一般。 平日里的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到来,然后兴奋地拍着炉壁,嚷嚷着他怎么才来之类的话。而今天,他来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将手递了进去,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她不仅没有拿他手上的盒子,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咬他的手。 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觉得奇怪,对着里面问:“你怎么了?” 久违 久违 此时的月赵还很虚弱,当然拗不过他们两人。 “月姐姐,你就留在这里吧,两年不见,我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呢!” 月赵颓然地躺回了床上,这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出去有赵故遗找她,待在这里又有那些不愿忆起的沉痛回忆。再次见到陆子游,她便又想起了当年自己被遗弃的情景。他们的主仆情分,早在多年前就断了,现在就是两个陌生人。 “好吧,那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就休息了。”她索性拉上被子,将头整个埋在了棉被里。 唐小琬错愕地看着蜷成一团的棉被,道:“这不是才睡醒么……” 晚些时候,唐小琬又来了,“月姐姐,起来喝药了。” 月赵从床上坐起来,其实自他们走后,她就一直没睡着。 “月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月赵在屋子里躺了一天,也闷得慌,便和她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唐小琬吞吞吐吐地问,“你……你有遇到……那位赵公子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嗯,遇到了。” “他有发现什么吗?有说什么吗?” 想起赵故遗那温柔的动作和眼神,应该是个女子都会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吧!她有些无力地说:“他可能真的把我当成你了。”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啊?”月赵头有点懵,他是白玉脸,她当然喜欢呀!她打小就喜欢白玉脸的。 “你说有一天他发现真相,会不会砍了我的头啊?”唐小琬在一旁瑟瑟发抖。 “别怕,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隐瞒到底的。”月赵安抚她,又说:“像他那样温柔的人,怎么会杀人呢,不要多想。” “月姐姐,谢谢你。” 月赵喝完药之后又倒头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她觉得总是待在房间里太闷了,便起身披上外衣,慢慢出了房间。她在外面的院子里散步,清晨的花草上结满了露水,随着火热的阳光到来,每一颗又慢慢地消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在花园里慢慢踱步,没走几步便蹲下身子,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一路寻来,却无所获。 她看到一处阳光很好的地方,刚想要过去,便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在那边。 是陆子游和唐小琬。 那边是一处四角亭子,亭内有一张石桌,而那两人则在石桌旁,一坐一立。 月赵在这边刚好看见他们两人的背影,唐小琬一身青色的衣衫,坐在石凳上,手执毛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而一旁的陆子游手上拿着一本书,眼睛却看着下面唐小琬写的字上。 而唐小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抬头来看他,然后娇羞地掩唇而笑,“表哥,你看我作的词如何?” 陆子游假装再看一眼,说:“有个字歪了。” “表哥,我是让你看我的词,不是我的字。”唐小琬佯怒道,实则是心虚,因为刚才作词时想起了他才写歪了那个字,所以现在怕被他知晓心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看,表妹是又进步了。” 这画面……简直太美好了。月赵都忍不住惊叹岁月静好,难道这就是读书人的谈情方式? 她果然不懂。 月赵不感兴趣唐小琬写了什么,因为无论是什么,她都写不出来。她只适合打打杀杀,这种舞文弄墨的东西她实在弄不来。 难怪陆子游会喜欢她!白玉脸……也喜欢她! 月赵转身,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散步。 中午的时候,唐小琬又来给她送药了。月赵拉着她就问:“小琬,你知不知道探花在哪里啊?” “探花?”唐小琬一脸纳闷,“那是什么呀?” “就是一只猫,一只黑色的猫。”月赵解释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没有啊,这里没有猫。” “你真的没有见到一只黑色的猫吗?” “没有,白色的也没有,府上一只猫也没有。” 月赵从床上下来,又问她,“陆子游在哪里?” 唐小琬见她下来,连忙扶着她,“表哥在书房呢,你要找他吗?我去叫他过来。” “书房在哪儿?” 唐小琬见她要自己去,便拦着她不让她走,“月姐姐,大夫说你的伤最好不要走动,还是我去帮你叫他吧,你好好躺着。”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唐小琬拦不住她,只好跟着她一起去找陆子游。陆子游的书房离月赵住的客房有一段距离,唐小琬扶着她也是走了许久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来到他书房,直冲冲就走了进去。 “小赵,你怎么起来了?”陆子游见到是她,快步走上前来。 月赵愣愣看着他,没有说话。昔日最好的朋友,如今长得这么高了,这么英俊了,她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可是,他身上那股书生气质依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曾改变。 陆子游依旧是陆子游,月赵依旧是月赵。可是,他们却不再是小时候,那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小赵,你怎么了?” 月赵依旧在发神,忘记了开口说话。 陆子游见状,便问一旁的唐小琬,“表妹,她怎么了?” 唐小琬也不解地摇摇头。 陆子游见她这样,十分担心,以为她又发烧了,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谁知竟被月赵躲开了,她抬起朦胧的眼眸,问道:“探花呢” “它不是和你在一起吗?”陆子游满目讶然,觉得她问这个问题很奇怪。 “没有啊。探花没有和你一起吗?” 陆子游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你带着它一起走了。” “探花既然不在你这里,那它去哪了?”月赵步步后退,不敢相信这一切。如果探花不在他这里,会去哪儿呢? “那云叔呢?”月赵继续问。 陆子游的神情黯淡下来,“云叔他……他已经逝世了。” 月赵听到这个噩耗,心中十分难受。云叔死了,那探花呢,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死了? “不……”探花不会死的,它那么聪明,怎么会死了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是,它的眼睛看不见,会不会迷路,会不会没有饭吃,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月赵心里越想越觉得难受,自己退出了房间。 时间慢悠悠晃过去。 这日,天光放晴,月赵终于可以出府去透透气了。养病这段时间来,她天天缠着唐小琬,为了说动她,她都快把嘴皮子给磨破了。 大街上的行人蛮多的,唐小琬搀扶着月赵,在街上左看看右逛逛。这繁华的地方果真是不一样啊,卖的小玩意儿都是些精致稀奇的,唐小琬越看越欢心,反倒是一旁的月赵显得兴致缺缺。 “月姐姐,你不是想出来玩吗?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唐小琬拉着她去另一边一个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她拿起了一个砚台,眼色墨黑,“你看,这个怎么样?” 月赵瞧了一眼,打趣道:“送给陆子游的?” 唐小琬低下头一笑,“你说,表哥会喜欢吗?” “这个嘛……你送了不就知道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唐小琬被她这样一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把头埋得更低,继续挑选起礼物来。 月赵对这些笔啊墨啊什么的不感兴趣,她眼睛朝其他地方转悠,却不想忽然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她心中一急,提步便寻了过去。 是它吗? 月赵看见那团黑影闯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她猛地奔过去,拨开人群,可是人们的背影将那团黑影给遮得个严严实实。月赵只好半蹲着身子,通过脚下的空隙,在前面的地上一味地寻觅。 终于,她在前面无数个人的脚下看见了它。 一只黑色的猫。 “探花?”月赵对着那如城墙般筑起的背影喊道。 人们都惊讶地回头来看她,这让她更清楚的看清了那只猫,浑身墨黑,真的和她的探花长得一模一样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相信,那就是它。 不过,那只猫并没有停下来等她,反而跑得更快了,像逃命似的。 月赵越过那些人,更加亢奋地奔向它,“探花,你跑慢点,别受伤了!”她知道它眼睛看不见,所以才想尽快追上它,希望它不要受伤。 它还活着,她很高兴。 以后她一定会保护好它,不会让它再消失,更不会让它受伤。 不过,她刚说完那句话,就看见那只猫,横冲直撞地撞上了前方的柱子。 “嘶……”月赵都替它感觉到疼。 它又地上爬起来,继续朝另一边奔跑。 月赵一连追了它好几条街,街上的行人纷纷看着他们这一人一猫,有小孩还加入她的追猫大战之中,帮她一起捉那只调皮的猫。不过,几乎,没有人能摸到它的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时间,整条大街都是一群小孩“喵喵喵”叫唤的声音。 为首的,还是一个白衣红裙的小姑娘。 可惜,那只猫不吃这一套,机灵得很,根本不被他们的叫声吸引,连头也不掉转一下,更不会回应任何的声音。 月赵很无奈地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她这大病初愈的,就要玩这么刺激的吗? “蠢猫,我命令你,不许再跑!”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几个小屁孩也跟着一起瞎吼起来,“蠢猫!蠢猫!蠢猫!” 整条街道上都回荡着他们异常整齐的声音。 月赵简直哭笑不得,她见那只黑猫溜进了旁边一家院子,抬脚便要走进去,却是身旁的几个小孩子将她拉住了,“姐姐,那里不能去,不能去。” 追猫 重逢 “为什么不能去?”月赵问。 “娘亲说那里不能去。” 月赵眼梢飞向那处,看见那大门的门匾上写着“夺春苑”三个大字,回头对那几个小孩笑道:“你们不可以去,我可以去哦。” “娘亲说你这样的也不可以去……”那些小孩还想拦住她,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于是,他们只能含泪目送着月赵走过去。 当然,月赵也不是从大门走进去的,她是从后面翻墙进去的。 这是一座青楼,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里面的人都开始营业了,时不时还能看见女子走过的声影。 她见有的女子脸上戴着面纱,于是,她就摸进其中一间房间,顺手偷了一块面纱,戴在自己的脸上,红纱覆面,与眉中心的红色珠子交相辉映,更衬得她肌肤如雪,面若桃花。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刹那迷惘,现在这个模样,真的和那个叫阿愿的女子很像,那眼睛就像是复刻过来的一样。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打扮好之后就走了出去,她的余光瞟到一楼里,有很多的男人和女人,有的女子在为男子倒酒,有的则在喂饭,而那些男人们,他们的手则不安分地在女子身上游走。 一楼中央,有一处圆形的舞台,舞台上有一女子穿着裸露地在跳舞,下面还时不时传来男子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她在一楼走了一圈,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怕,她月赵闯天闯地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这个地方?不过这地方她还是第一次闯呢! 在听到房间里的那些奇怪的声音后,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但是来都来了,不找到那只猫,她是不会离开的。 这里的灯光像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很昏暗,很令人沉醉。月赵学着那些女子走路的姿势慢慢踱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上,上层奇怪的声音更盛,她只能沿着走廊一路慢慢寻找那只猫的踪迹。 忽然,被一个人摸住了手,她愤怒地抬眼,见到的是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大叔。 “美人儿,你这手真滑呀!快让我再摸摸!”他那双眼睛色眯眯的,那张脸油光满面的。 “滚开!”月赵将手拢进袖子里,准备离开。 那人却不让她走,挡住她的去路,“美人儿原来是个泼辣性子,我喜欢。走得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要去找人,快让开。”不对,是找猫。 “正巧,爷也在找人。不如,就让爷做你今晚的入幕之宾吧!”他一把抱住了月赵,肥手在她腰上摸来摸去。 月赵一急,想推开他,可是这大叔身量极宽,力气也极大,她推了半晌没推动。她手指往衣袖里缩,在想要不要拿出剑来。旁边还有好多人在,若是事情闹大了,她不仅找不到那只猫,自己也逃不掉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却被那人当成了欲迎还拒,让他更加大胆了手上的动作。眼看着他的手,就要伸进自己的衣裳里,月赵吓得快要哭了。 她刚要使出袖中的短剑,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十分眼熟的面孔。她虽然脸盲,可她认得他眼下的那颗泪痣。 是他! 苗逢它! 两年了,她有两年没有见到他了。 他长身玉立站在廊下,身后是花枝招展的灯笼,将他的身影映得有点朦胧。太久没见到他了,这一眼,仿佛隔着山海,而他站在幻彩的光晕中,也正在看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别两年,不知他还好吗? “大人!”月赵急中生智,假装自己是阿愿,学着阿愿用尖细的嗓音说话,“救我!” 他停下脚步,隔着灯光看她,很浅一眼,然后走过来将她从那人的咸猪蹄下救了出来。 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调笑的声音响在耳畔,“怎么我就晚来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又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 月赵猛然抬起头,杏眼圆睁,吃惊的表情僵在面纱后。 原来他和阿愿竟然这么熟…… 她呆呆地盯着他,说:“大人,我好想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她的唇,让她止住了后面的话语。 “嘘,情话要留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可别让别人听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月赵感觉到他的指腹按在自己的唇上,在这样的场合,这样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多么的暧昧。 她竟然红了脸,好在面纱也是红色的,他应该不会发现。 他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一身玄衣,只不过没再戴纱帽。他眼下的那一滴红色泪痣,依旧是那么的惹眼。 苗肆保持着这个姿势,冷眼睨了一眼旁边那个油腻男人,用霸道的口吻说:“她今晚是我的。你可以滚了。” 那大叔听了他的话之后,果然转身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就像一块木头一样。 月赵见那人都已经走了,本想轻轻地从他怀里出来,却没想到他的力度极大。 什么时候他的力道变得这样大了? 既然如此,她就索性抱得他更紧了,而且学着阿愿的柔声细语说:“大人,你来这里,是来找阿愿的吗?” 他低下头,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不喜欢他这样的动作,于是就张开嘴,隔着面纱一口便咬了上去。可是,在苗肆看来,那根本不是咬,是挑逗。 “看来,你真的很想我。” 他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在月赵头顶不停地晃悠,让她心神不宁。迷迷糊糊的,她感觉他们进到了一间房间里。 这里面的灯光和外面一样,昏昏暗暗的,不够明亮,有点昏黄,又有点暧昧。 月赵看着他的脸,总是会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醉人的吻。她在想,他会不会也亲过别人,比如阿愿? 心里不是很爽,一种恶趣味开始萌生…… “大人,那你有没有想阿愿呢?”她把他按倒在床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想?或许,日日夜夜都在想吧。” “那你都会想我些什么?”月赵幽幽地问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凝着她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才说:“想你今天怎么会这么主动?” “你不喜欢吗?”她手指慢慢挑开他的衣襟,手不安分地滑了进去,在触摸到他的胸膛时,月赵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一震。 他强装镇定,道:“你这是做什么?” 月赵在心里嘀咕,“装?还给我装……你肯定和那个阿愿有苟且!” 她更加大胆地撩开了他半边的衣衫,露出他白皙的脖颈来。他的肌肤如雪花般白皙,如果在上面咬一口,会不会变成樱花的形状? 她果真就俯下身,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那里真的就有了一朵小小的樱花。 苗肆瞳孔骤缩,看着床顶的帘帐,第一次感觉到眩晕感。 难道她给自己下了药?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晕眩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说:“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脱你的衣裳了?” 月赵面纱下的嘴轻轻勾起,心想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 你和阿愿就是有苟且! 你们两个就是在狼狈为奸! 就在她愰神的这一会儿时间里,苗肆就扒掉了她的外衫,露出了里面的白色抹胸来。 月赵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慌张地说:“不许看,你不许看!” 谁知他竟拍掉了她的手…… 月赵张大了眼,吃惊地看着他,他竟然可以做出这么幼稚的动作!重重地拍她的手,还将她的手反压在床上。 “你难道忘了,你刚才是怎么对我的吗?”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完了,玩笑开大了,月赵本来只是想逗他一逗,却没想到把自己给掉坑里了。 她拼命摇了摇头。 “既然忘了,那我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如何?”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脖子,慢慢摩挲,好似在回想刚才月赵是如何咬他的。 他摸了摸她脖子上某处,在那停住,启唇道:“似乎这个位置很不错呢。” “怎么不错了?”月赵弱弱地问。 他忽然抬眼笑了笑,笑得很妖孽,解释道:“这里,血管最薄。只要咬上一口,就会有无尽的鲜血流淌出来。你说是不是很不错?” “呃?”月赵吓得往后退,可是却仍逃不出他的圈禁范围内。 他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耳间,说:“怎么样?小孩儿,要不要我帮你咬上这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温热的气息扑到自己的脸颊上,她忽然间感觉很不适,很想逃离这个地方,很想远离这个男人。 “不……不用了。”她想推开他离开,“阿愿今天还有别的事,恐怕就不能侍奉大人了。等下次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喷得香喷喷的时候再来。” 然而他却将死死压住她的手,“这个时候想走?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点?嗯?” “大人,要不下次吧。今天真不行。” “可是大人我下次可就没心情了。” “……??!!”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脖子,顺着她的光洁锁骨,往下…… 月赵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会儿是该咬舌自尽呢,还是咬舌自尽呢? 探花 探花 可是身上的苗肆却没有了动作。 他忽然闭上眼,手指甲用力地嵌进肉里,他不知道这次她又在搞什么鬼,又想骗他些什么,他不会再上当,也绝不会中她的美人计。 他重新睁开眼,那眼睛里又充满了黑暗和厌恶。他从床上坐起来,不再看她,用嫌恶的口吻说:“年纪小小的,从哪去学的这些勾引人的把戏,还是说,天生就会?” “大人不喜欢么?”月赵也从床上坐起来,她拉上自己的衣衫,偏头想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却被他躲掉了。 他走下床榻,月赵也跟着走过去,然后带他走到一旁的墙边,她取下墙上的一个小方块,露出一个小洞来,她指了指里面,“呐,你看,我都是从她这学来的。” 他看了一眼里面,在那间屋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未着寸缕,抱在一起…… 他登时红了脸,呵斥道:“你怎么能看这个?” 怎么了?不就是那个女的在亲那个男人的脖子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刚刚在楼下的那间房间里偷面纱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墙上的小方块,她取下就刚好看到隔壁的人在亲脖子。于是,她猜想这二楼上的房间应该也有一个洞吧。 她作势还要再去看一眼,可是却被他拦住了,鄙夷道:“不知羞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呵?竟然说我不知羞耻?他自己跑来逛青楼还就有理了?竟然还先说我? 这时,从隔壁的屋子里,传出来几声奇怪的声音,而且都是女子发出来的。月赵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女子娇喘的声音,继续透过墙壁传过来,在他们这间安静的屋里响声回荡着,这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响彻她的耳间。 她和苗肆互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眼。 “你也是来摸姑娘的么?为什么她们哭得这么惨还要摸?”她很认真地问苗肆。 “咳……咳……”苗肆不知是被她这话惊的,还是笑的,总之差点咳断了气。他堵上墙上的那个洞,转身欲走。 她鼓大了双眼,看着他,“嗯?” “我又没摸过,问我做什么……”苗肆给了她一个很无奈的答案。 “你刚才不是摸我了吗……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账了!”月赵小声嘀咕着。 “我才没有。”他收起眼中的慌乱,叹了口气,“你在这儿慢慢待着吧,我先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见他要走,立马跟出去,她还有好多事要问他呢。可她一跟出房间,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溜得这么快? 她一直跑出了夺春苑,也没有看到他的半个影子。 与此同时,在城中的另一处,一个青衣小姑娘也还在街道上游走。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大街上寻找,眸中含着晶莹的泪珠,嘴里喃喃喊着“月姐姐”三个字。 到底去哪了呢? 她想起之前月赵身上受的那些伤,不会是又遇到仇家了吧?她越想心里越愧疚,她就不应该带她出门,更不应该只顾着给表哥选礼物而忽略了她。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 她刚想道歉,那人就十分有礼地将她扶稳,“姑娘,无事吧?”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她抬起头来一看,心下一颤,怎么是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见到是她,也是一惊,他的眼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唐仙姑娘,是你!” 唐小琬一见是他,吓得魂不守舍,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赵公子,我……你……两年未见,你可安好?” 赵故遗扬起眉头,温柔一笑,“我自然安好。不过,姑娘你这两年可有找到亲人?可安好?” “我已找到亲人,多谢公子挂念。”唐小琬不敢抬头看他。 “姑娘为何总是埋着头,不敢看我?难道我是洪水猛兽吗?”赵故遗靠近她一步。 她退后了一步,说:“我……我……公子乃龙中人凤,如同天神下凡,我等凡人岂敢多看!公子,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了,赵故遗不解,和蓝多一同跟了上去。唐小琬回头见他跟了上来,吓得花容失色,额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来,转身提起裙摆便跑了起来。 赵故遗身后的蓝多还要再追,却被赵故遗一手拦住了,“别去了,你没看见人家是被咱们吓跑的吗?” 蓝多挠挠头,说:“我还第一次看见,哪个姑娘一看到咱们公子就跑了呢!这是为什么呢?” “你公子我也想知道。”赵故遗眸中泛起一丝好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另一条街道上的月赵,跑着跑着,便就慢了下来,大街上有很多人,根本就不见苗肆的身影。 她余光一瞥,竟然瞥到一旁的屋檐下,有一个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黑色的猫。 是探花! 她大喜之下,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生怕声音大了惊吓到了它。她来到柱子旁,慢慢地蹲下,探出手来去摸它。 “你说你是不是蠢,怎么自己跑到别人的笼子里来了?” 她打开笼子,试着碰了一下它,发现它没逃,便大着胆子去抱它,“探花?” 它竟然温顺地像个小绵羊,不动也不叫。月赵一把将它捧在了怀中,死死捂着,生怕它又跑了。 “咦,探花,你好像瘦了。” “有没有人欺负你啊?你告诉我,我带你报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可不能再去刚刚那地方了,那里又没有好看的猫猫,你跑去那里干嘛?” 月赵抱着它在阳光下走着,心情一扫往日的阴郁,竟然开怀地唱起了歌来。黑猫安静地依偎在她的怀里,这场景就和许多年前一样。 忽然,她在看到前面出现的两人时,停住了脚步。 “公子,是她!”赵故遗在蓝多惊呼的同时也看到了月赵。 月赵尴尬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扯着个笑脸道:“今日天高气爽,风和日丽,赵公子也在找回家的路吗?真是太巧了,我也在找。那我就接着去找路啦……” 话音未落,她就掉脸开溜了。 蓝多就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今日这是怎么了,每个人见到他们都吓成这样?他还在想着,而他的公子却早已经追了上去。 “公子,等等我啊!” 月赵心想今天怎么这么霉,怎么一直在跑啊?由于之前耗了太多的体力,她现在体力不济,很快便被赵故遗追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问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你们见到我都要跑?” “没没……”月赵使劲摇着个脑袋,“赵公子,除了我还有谁呀?”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现在又要跑去哪里?”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我家猫思春了,我得赶紧去给它找个媳妇。” 这话一出,不仅是赵故遗呆了,连她怀里的猫也僵了一下。 “给它找媳妇?”他看着她怀中的黑猫,用审视的目光问。 “对呀。” “正好,你将它给我,我可以帮你找来品种优良毛色齐全的猫,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啊……”月赵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探花,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猫?”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谁知它却将头偏向了另一边,不给她摸。 “赵公子,还是我给它找吧。” “既它不愿,那你呢?” “什么?” “你作为我未过门的娘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人家喜欢的可不是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句声音,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去。 月赵眼梢眺过去,见到一个浅衣女子提灯而来,她赶紧拿出银色短剑来,准备与她干一架。 可赵故遗却挡在了她的前面,小声地对她说:“阿赵,你先离开,中秋之夜,城中桥头见。” 谢挽凌见她要走,便大声道:“妖女,别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街道上的人听见妖女这两个字,全都转过头来看她,城中的人由于之前发生的怪事,还都心有余悸。这时听到这两个字,全都惊恐万状地看着她。 月赵见大家如此,自己还是先回去吧。 “师妹,别追了!” “师兄,你怎么老是维护她?”谢挽凌跺着脚说。 “师妹,你应该知道,她不是妖。城中出现的那些命案,都是月赵被关在奉灵山的那两年里发生的,她怎么可能跑出来杀人?” “师兄,那你凭什么这么相信她就是你未过门的娘子?” “很快,就会见分晓了。”赵故遗也曾怀疑过,听说那位唐家大小姐是位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然而这月赵……怎么瞧都没有那股气质。遂他当年派人去请了唐府剩下的老管家和家丁,但是离奇的是,那宅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两年来,他过段时间就会派人去唐府一趟,就在前几天,那些人竟然又全都回来了,而且问他们去了哪里,他们竟然回答说这两年一直都在。 太离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于是他就让人将他们请来了绍兴,看时辰的话,估摸也快到了。 月赵渐渐地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终于安全回到了陆府。她一回到陆府,便急忙地奔到了陆子游的书房,“陆子游,陆子游!” 她冲了进去,“你看我带回了谁?”她将手中的猫抱给他。 陆子游在见到探花后亦是满脸的惊讶与开心,“是探花?真的是探花吗?” “对啊,确实是探花!” 两人都开心极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大街上看到的,我追了它好几条街呢!” “你一个会轻功的人,竟然追一个瞎了眼的猫,追了几条街,说出去不丢人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它不是瞎子,它只是看不见而已。” “这……好吧,你说什么都有理。” 两人有说有笑的,仿佛一下子回到小时候打打闹闹的日子,一起念书写字的时候,仿佛这些年的隔阂与沉痛都消失不见了。 这还是他们重逢以来最愉快的一次见面呢!时间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两人正准备去吃饭,还是陆子游突然问了一句,“小琬呢?在房间吗?” 天哪!月赵竟然把她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琬还没回来吗?遭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和她在早些时候街上失散了,我以为她早就回来了……” 树屋 树屋 狐妖们看到苗肆脸上的厌恶之色,心下都欢喜了起来,“姐姐,我就说嘛,山主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你看山主大人多讨厌她呢。” “是啊,山主大人一点都不喜欢她呢。这么说我们姐妹们又有机会了!” “山主大人一定是我们的!姐妹们,今晚我们就溜去他的宫殿。” 月赵对于这位山主大人满不满意的不关心,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帮她解开眼睛上的红纱,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求助于自己身边最近的人。 而她身边最近的人就是那个山主大人。 她慢慢伸出手,伸向他的衣服,拽住了他垂落下来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她无法开口,只能用这样的动作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而他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还说了句很难听的话,“不要用这样眼巴巴的表情望着我。”他冷笑了一声,“不然,他们都会以为你在勾引我呢。” 说完,他便重重地一甩衣袖,转身走上了台阶,“来人,给我拖下去。” “等等!”这时,一个高大男子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山主大人,既然你不喜欢这美人,不如就把她赏给小妖我吧。” 众妖皆是一唏嘘,这潭山大人可是最喜欢美人的,不过,他好像对美人一点都不温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看了一眼那走出来的熊妖男人,微微一扬手,“既然潭山喜欢,那便……带走吧。” 于是,月赵就被那人带走了,她被牵到了那人的桌前坐下,四周又开始了欢呼闹腾,大家又继续地拆起了贺礼来。 “美人,来再喝一口。”身边的人给她倒了一杯酒,喂到了她的唇边,月赵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是少喝为妙。 旁边的人好像很生气,握着酒杯逼近她的唇边,逼着她喝:“美人,怎么?不是山主大人递的酒你还不喝了呢?” 月赵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对,是任妖。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掉进妖坑里,还掉得这么深。 那人掰着她的下巴,用力将酒灌进了她的嘴里,“这才对嘛。”喝完了这一杯,他又给她倒了一杯来。 苗肆本来是不想看那边的,但是那边实在是动静太大了,他的余光总是会瞥见那边的那个红衣女子,他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一个凡人怎么会来他们妖的森林,还和一群狐媚子混在一起,把自己打扮成这副妖娆的模样,跑来上演这么一场美人心计。 不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不会让她实现。 他忽然觉得这场宴会索然无味,他放下酒杯,背手走下了台阶,准备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在走至潭山身边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斜睨了一眼那倒在案上的月赵,提醒了他一句“别把人弄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说完就慢步行了出去,不论如何,就算要死,她也必须死在他的手里,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潭山见他都离席了,自己便也起身,他拉着月赵也离开了这里。月赵不知不觉就被他灌了好多的酒,虽然这酒比不上那晚苗肆喂自己喝的酒醉人,但是喝得多了,大脑还是有一点点晕。 她好想说话啊!这种不能开口骂人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发疯。 她被带着往森林一边幽深的地方走,她的身边还围绕着许多的萤火虫,在夜里为他们指引道路。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房屋,那里面烛光高照,亮亮堂堂,月赵被他扔到了一张椅子上,那人靠在她面前,一身的酒气,似乎是喝醉了,对着她说:“美人儿,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月赵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没关系,是不是哑巴无所谓,我都喜欢。” 月赵心道: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他正要低头靠近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声,有人急里忙忙地跑了进来,说:“潭山大人,小的有事要报。” 潭山跟着那人走了出去,他们好像在交谈什么大事,慢慢地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见房屋里根本没有别的人,安静得很,便拖着虚软的身子走出了屋子。 外面是一片绿光森林,暗压压一片,林中树木繁多,鲜草更胜,随处可见低飞的萤火虫,她沿着屋后面走,那边比较暗,应该人会少一些。 她走了许久,看到不远处有一棵极大的树,那树可谓是参天了,枝繁叶茂,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就像夜里的指路灯一样,它看起来忽近忽远,感觉离得很近,但是却根本触摸不到。 月赵朝着那个方向踱了过去,一路上竟也没什么人,这边太僻静了,与之前那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走近才发现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宫殿,宫殿在被夜色笼罩,呈现一种灰蓝的颜色,虽然它很宽,很广,但是却又融进了这片森林里,成为了这座森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月赵看到那棵巨大的树就是从这座宫殿内长出来的,那棵树真的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树了,那树叶散开,几乎可以遮下半个绍兴城。它生长在这片树林里,尤其的突出,就像森林里的王一样。 她好奇地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没有灯光,但是随处可见有萤火虫在扎推,那样子就好像主动当起了灯一样。 她慢慢往里面行去,这殿内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她不多时就走到了那棵大树下。当她站在树下往头顶望去的时候,才感叹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啊。 天空被树叶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切片,月光透过那些碎片洒下来,如同天神赐予的神光样,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粒卑微的尘埃,贪婪地接收着这明月洒下的光辉。 忽然,她看见头顶的树上竟然有一个屋子,那屋子建在树干中央,屋外里还藏着很多闪闪发光的萤火虫,看起来就像是精灵住的城堡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顺着树干往上爬,平日里她爬树就只需要使一个轻功就上去了,可是今天身体完全不行了,她只能慢慢地爬上去。她爬得还很吃力,还没上去额上就已经冒了汗。 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她立马铆足干劲,爬到上面的屋子里去。 她躲在墙根边听下面的声音,才知道是那几个妖媚的狐妖来了。 “妹妹们,趁山主大人还未回来,快把我近日炼的媚魂粉撒在屋子里,今晚一定要媚倒他。” 于是那些人就开始在殿里到处游走了。 月赵心想这位山主大人究竟是什么妖间美色,竟然能让她们这么疯狂。 没过多久,殿内就走入了一个墨色的身影。月赵看到那些狐妖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将那个人围在了中央。 “山主大人,您可回来了呀,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呢。”那狐妖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娇嗔,月赵听在耳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是肉麻死了。 “你们怎么会在我宫殿里?”苗肆沉声问。 “山主大人,这你不是明知故问嘛,我们姐妹当然是来找你的呀。”那些狐妖边说边往他的身上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夜深了,我要休息了。请回。”他冰冷的语气已经表明了态度。 “山主大人还在跟我们置气吗?是我们的错,不该把那个凡间女子带来这里,辱了山主大人的眼睛,还让山主大人生了一晚上的气,真是我们考虑不周。” “不过,她现在肯定被潭山大人折磨得很惨,这样,山主大人应该也消气了吧?” 苗肆眉头皱了皱,似乎气并没有消,反而更重了。他问:“她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狐妖立马甩锅道:“她说她要来找你啊,说什么日日思君不见君,哭着求着让我们带她来找你呢。” “再说那日你不是说她是你家娘子吗,乃九天玄女转世,天生神力,自带萤光?所以我们就带她来了。” 月赵听到这里“呸”了一句,什么日日思君不见君,这群狐妖是脑壳有病吧,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什么山主大人,思个鬼啊!还有,什么娘子啊?什么情况? 苗肆很明显是相信了她们的这番言论,觉得月赵就是来找他的,还打扮成这样来找他,看来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她是真的很思念他呐。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废话,唤了一声“尾声,出来送客。” “山主大人,我们并不着急走,你已经中了我们的媚魂粉,让我们给你解了毒再走吧。”那些狐妖笑得猖狂,全都往他身上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闪身一避,跃到上面的树上,而下面的宫殿里,突然涌出来一群羊,那群羊通体全白,正张着嘴在空中吃着什么,他们边吃边向那群狐妖冲去,将她们赶出了宫殿。 月赵现在正躲在一个漆黑的角落里,那里伸出来了一根树枝,树枝很大,有一扇门那么宽,她现在就躲在那后面。 她看见那个穿着黑衣的山主大人走进了屋里,屋子里铺着毛茸茸的地毯,他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一间空间很大的屋子,四面八方都开着窗户,他进来后就一挥手,那些窗户就全都盖下了。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更黑了,月赵见他走到床上躺下了,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是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因为她好像……中了那狐妖的媚魂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山主大人会没事,但是她自己是真的中了。 她之前只是感觉身体很软很无力,可是现在竟然开始发热了,那是从身体内部发出的狂热,她努力地缩在墙角,但是却无用。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了,正慢慢朝那床榻边摸去。 她实在是太热了,她急需要一样东西来给自己降温,她来到床边,不由控制地爬了上去。 她在触到床上人的手时,身体一个哆嗦,这人的手真的太冷了,不过,很适合给现在的她降温。 恶作剧 妖怪美人在画我 床上的苗肆根本就没有睡着,他今日的心绪全被那个讨厌的小孩儿扰乱了,从那日在夺春苑见到她起,他的心情就很糟。 结果今天又见到她了,这小孩儿真的是阴魂不散,好好的阳关道不走,偏要跑到这里来送死。 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被折磨疯呢? 他正要从床上坐起,就有一个人爬上了他的床,他倏地睁开眼睛,发现那人竟是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可真会找地方呢,这么大的森林也能找到我这里来。” 月赵根本无法回答,她现在的脑子已经处于晕眩状态了,像是被人用大钟敲了一下,“嗡嗡嗡”的作响,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股脑地抱上了他。 “你干什么?”苗肆的身体猛然紧绷。她的身体太软了,这番像是被剔了骨头一样,如水蛇钻进他的怀里,人们说的软玉在怀,大概就现在这样吧。 她现在趴在他的身上,一副将他按倒的姿势,这姿势真的令他……头疼。 他从床上坐起来,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见她总是不说话,心里很气,吼道:“说话!” 月赵欲哭无泪,她也想说话啊,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啊。她张着嘴咿咿呀呀了半天,可是这听在苗肆的耳朵里,却像是那日在夺春苑听见的女子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感受到她的身体滚烫,想必是中了那狐妖的药粉了,他拉开她,伸手扯掉她眼睛上的红布,露出她一双迷离的眼睛来。 她睁着眼睛看了看自己,但是又没完全看,因为,她下一秒又扑了上来。 苗肆很无奈,看到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手还要来扒拉他的衣服,他提醒道:“你看清楚我是谁,我可不是你的白玉脸。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仇人?” 月赵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头是昏的,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只想要解药。而面前冰冷的他,就是解药。 她捧着他的脸,作势要吻下去。 苗肆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的唇靠近自己的时候把脸别向一边,而那个热辣的吻就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他为之一震,瞳孔紧缩,脸颊在这一刻烧红,她的唇滚烫,像是要点燃他身体里的那把火。 这狐妖的药粉的确是厉害,月赵看着自己亲上了面前这个男人,都忍不住抽自己一大耳刮子。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她的嘴唇下移,接着亲上了他的……喉结。 “不要!”苗肆惊吼一声,他这一说话,那喉结就跟着涌动,带起了一股奇异的电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沙哑,他快速地起身,将她提了起来,飞出了这间屋子。 他将她提到了外面的森林里,不远处有一座冒着仙气的池子,他将她扔了下去。 泡了很久,月赵才慢慢清醒过来,她睁着眼睛,看到在那片雾气之后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眼睛上的红布终于不见了,她现在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的景象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现在是在一片很大的水池里,池中的水冒着热腾腾的水汽,水温不冷不热正合适,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而那个男人就站在白雾后面。 她朝那边游了过去,可是他的脸却始终隐在淡淡薄雾中,看不真切。 月赵从水中站了起来,对他招手,以此来表达感激之情。 可是那人忽地转身,不再看她。 她不明白是为什么,爬上了岸继续朝他身边走。 “别动了,待在那里。”苗肆忽然开口道,又很嫌弃地补充了一句,“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丑死了……” 月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一袭薄薄的红衫因为泡了水,所以全都贴在自己身上了,将她的曼妙身形全都暴露在了外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这才明白他转过身去的原因,她一时羞赧,跑到旁边一棵树后去躲了起来。她脑子渐渐清醒,又想起自己刚才在屋里的荒唐之举,简直尴尬得脚趾抓地。 只见他走到旁边的一株花旁,那是一朵纯白色的花,花朵很大,全身盛满了月光,每一片花瓣都晶莹透亮。 月赵认得,这只在夜晚才会开放的花朵,正是月光花。 他对着那花说了什么,然后那花就吐了一件衣裳出来,他将衣裳往她这边一甩,自己身上就换上了这样一件新衣。 哇!太神奇了!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这是一件杏色衫子裙,下裙上还飘着根根细细的红飘带,裙角染着一圈红色,她转了转,感觉自己就像一朵盛开的天女花。 她正要跑过去感谢这位山主大人,可是他却走了,不仅走了,还对她说了一句“没事了就滚吧。” 月赵:??? 这山主大人的脾气怎么这么差? 月赵见这偌大的森林,她要怎样才能找到出去的路?她在这里晃悠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某处像出口,而且这林子吧,看着很安静,其实周围全是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旁边的树木,树下的花草,草旁的小动物,她走着走着都不敢再走了,生怕惊动了某一个妖,就把她吃了。 许是刚刚那池子有灵气的缘故,她感觉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力量,嗓子也开始好转,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突然发现自己的那把留月不见了,她之前一直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剑刚刚在水池里的时候就没了,要么落在了山主大人的那棵大树上,要么就落在了她来时的那个木箱子里。 她必须要找到她的剑,于是她朝森林里举办宴会的那个地方走了去,可是那边现在已经恢复成了一片寂静的树林,根本不见任何宴会过的痕迹,她没办法只好又朝森林里那棵显眼的大树走了回去。 等她回去时,却发现那屋里没有人,山主大人没有回来吗?她在屋子里都找了一遍,但是都没有找到她的剑,现在她没有办法了,只得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等了一会儿实在是太困了,看着天马上都要亮了,她再也撑不住,就想找个地方睡觉,但是又不好跑去他的床上睡。 然后她就搬了一块他屋子里的白花花地毯来到了屋外,铺在窗外的树上,倒在上面睡了起来。 翌日中午苗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她趴在自己的树上睡得正香,他冷笑了一声,“呵,还真是赶都赶不走啊!” 于是,他又走了出去,去林子里找了一只很大的白羊,问:“尾声,你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这尾羊妖一族最喜欢吃的就是毒药,昨日里狐妖下的那些媚魂粉就是全被它们吃掉的,那只大白羊抖了抖身子,然后就甩出来一堆的药,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药。 那尾声问:“大人,你需要毒药干什么?你也想尝一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问:“有没有不会死人但是又可以让她很难受的药?” 尾声开始介绍起他的药来,“这个,可是让人全身痒三天的;这个,可以让人笑十二个时辰的;这个,可以让人连续哭一天一夜的;还有这个,可以让人拉一周肚子……” 苗肆捡了两瓶哭和笑的药走,问:“这个怎么用?” 尾声犹豫了:“大人,你到底是想让他哭还是想让他笑啊?” “我要让她哭笑不得。” “额……还是大人够狠!”尾声想了想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大人你就把它涂到那人的左右脸上吧,一种药涂半边脸。” 尾声看着苗肆的背影,觉得好奇怪,他的山主大人以前要对付谁,可是直接把那人杀了的,怎么今日还干上这种幼稚的恶作剧来了呢? 苗肆拿着药走了回去,他跃到了树上,轻轻地落到了她的身边,他看了看她身下被压得扁平的毛毯,在心里笑道:还真是不客气啊! 她睡得很熟,午后的阳光像金子般一点一点地落在她的身上,不均匀地洒在她的面颊上。 他蹲在她的身旁,左手拿起那两个药瓶,右手拿着一根羽毛,然后开始在她的脸上涂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她伸手拍了拍,拧着眉头骂咧了一句,“哪来的蚊子?” 苗肆以为她醒了,所以就停止了手中动作,呆呆地看着她。 可是却见她翻了一个身,又继续睡了起来,她刚刚是平躺着的,而现在却翻向了自己这边,脸正好朝着自己。 她嘴里喃喃了两句,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不清楚,像是在说梦话。 轻柔的微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而她的面容是那么的恬静,那么的无害,苗肆靠坐在她的身边,手上拿着那根白色的羽毛,轻轻在她的脸上拂动,可是她却像是沉入了美梦的深渊里,爬不上来了。 这一刻,坐在这里看着她的这一刻,他好像忘记了往日里的那些痛苦和仇恨,忘记了这个女子是自己第一仇人的事。 他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幅风景画一样。 她可能是由于睡在外面的缘故,额上渗出来几颗小汗珠,她觉得有点热,便伸手开始解身上的衣带。 苗肆两眼睁睁注视着她的那只手,生怕她下一秒就把衣服给全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过,她只是将衣服松了松,然后就没有了动作,可能是觉得这样就舒坦了,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苗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听见她的嘴里在唤什么“白玉脸”,他眼眸一黯,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呵,就这么喜欢那个小白脸……” 她喊了一声之后就没再喊了。 午后的风一直在吹,青葱树枝上的杏花飞落了她满身,有一片刚好落到她的唇上,小小花瓣遮住了她半个上唇。 他的目光痴痴停留在那唇畔,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变出了一张宣纸和笔墨出来,手执毛笔,开始作起了画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什么邪了,竟然对着她画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画过哪个女子,以前有很多人找他为她们作画,可是他都没有答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结果今天,竟然在这里画这个讨人厌的小孩儿! 连苗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然在这里从中午坐到了傍晚,太阳沉落,光阴流转,日光渐渐地消散,温暖也在慢慢地消失,本来只是想要恶作剧一下的他,竟然坐在这里盯着她看了整整一下午。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回过神来时,夕阳都已经落在树梢了,他收了画卷,刚要起身离开,可是却被她拽住了手。 “你是谁?”她问。 月赵也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醒来时天都快黑了,而她却看见身旁坐着一个人,一个她看不清脸的人。 好奇怪,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脸盲症发作了一样,明明他离自己这么近,他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可是为什么她看了却在脑子里记不住,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脸?” 笑哭 笑哭 苗肆甩开她的手,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因为他对她使用了幻术,所以她才看不清自己的脸。他用冷漠的调子说:“本山神的脸,岂是你一个凡人就能看的?” 谁知他刚说完就听见了她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把树上的鸟都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很生气地转过头去看她:“你笑什么?你胆敢嘲笑我?” 却看到她跪坐在毛毯上,摇着头哭了起来。 “哭什么?我有骂你吗?” 月赵骂了一句“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随后,她又笑了起来,可是在笑的同时,脸还哭成了苦瓜,一时教人分不清那是在哭还是在笑。 苗肆这才明白原来是那药粉发作了。 月赵低头看到自己腰间松开的衣带,微微敞开的衣襟,惊恐地抬头,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苗肆飞快地摆手:“不是我解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是你,难不成还是我自己解开的?” 苗肆点了点头。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老妖怪!昨晚看着挺正派的,结果今天就躲在这里趁我睡觉之际摸我!”月赵把衣服穿好,跳起来怒骂道。 “……我没摸你。”苗肆有苦说不出,他继续解释道,“我在画你,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画。” “什么?!你还画下来了?!”月赵的脸霎时气得通红,这个老妖怪太恶心了,不仅脱她衣服,还画她的身体。 苗肆拿出那幅画来要展开给她看,结果她却双手捂着脸,大哭道:“我不看,羞死人了,我不活了,呜呜呜……” 这时,下方传来了一个小妖的声音,“山主大人,该去开席了。” 那小妖好奇地瞅了一眼树上,山主大人旁边有一个女子在哭泣,那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时而哭,时而笑,也不知道山主大人把人家怎么了,害得别人哭成这样。 她还听见什么脱衣服、画画之类的,没想到山主大人竟然有这种嗜好。 啧啧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余光看到一旁的树上摆着的两个药瓶,一时间似乎明白了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她边笑边对着这人骂,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骂吧,尽情地骂,我祖宗有没有十八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谢谢你帮我问候他们。”苗肆笑着说,他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心情变得格外的好。 月赵捡起那两个药瓶就朝他砸去,但是他却闪得快,一下子就跳到树下面去了。 救命啊!她现在想抓狂!想杀人! 她也立马跟着从树上跳了下去,追着他跑了出去,边追边吼道:“快把解药给我!” 苗肆悠闲地走在前面,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解药在哪里呢。” 月赵哭丧着一张脸,一直追他到了宴会旁,这宴会比起昨天还要热闹许多,远远的就看见了前面架起了一团篝火,四周围围着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妖在跳舞。 对面迎面走上来一个人,他见到山主大人也不行礼,而是指着月赵问:“你不是昨天那个美人儿吗?我找了你一晚上原来你在这儿呢,” 他作势便要来拉走月赵,但是月赵却向一边躲开了,但是她却没忍住笑意,扭头笑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美人笑起来都这么令人心醉呢。”潭山再次走向她。 苗肆觉得他眼神有问题,这样,也能令他心醉? 月赵用长袖捂住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表情一定很滑稽,她的眼角还在不停地流泪,她大声说:“你别过来!” “啊?美人,原来你不是哑巴啊?”潭山却并没有停住脚步,而是继续朝她身边靠近,“咦?美人儿,你怎么哭了啊?是不是在怪我昨晚上没有好好疼你啊?” “潭山!”苗肆的目光倏地一冷,提醒他注意言辞。 这时旁边刚好有一个女妖端着一旁水果从月赵身边走过,她随手拿了一个果子朝潭山的嘴巴砸了去。 被砸的潭山捂住嘴,骂道:“你竟敢砸我!呵,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今晚上怎么收拾你!” 她见潭山手上施了一个法术,朝自己袭来,她当即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苗肆的身后去。 潭山心里虽然很想夺山主之位,但他自然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与苗肆闹开的,他只好收了手,阴阳怪气地说:“山主大人,既然你昨天已经将她赏给了我,那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让开,把她交给我处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一听,立马抱住了苗肆的胳膊,死死地抱住,挤着眼泪说:“山主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呢?昨晚不是你去潭山大人那里把我带走的么?您忘了我们昨晚那些快乐温存的时光了么?你难道就要抛弃我了么?” 不管怎样,比起被那个好美色的潭山抓走,她还是选择笑笑粉和哭哭粉吧,毕竟她的身体都已经被他看过了,跟着他大不了就多哭会儿多笑会儿吧。 潭山听后说:“我就说我把四周都找遍了都找不到你的人,原来是被山主大人带走了啊。山主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赏给我的美人儿怎么又偷偷带回去了呢?” 周围好多的妖围了上来,刚好听到了月赵说的那句话,这下全都知道他们的山主大人大半夜去潭山那里抢美人的事了。 苗肆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番,他再也解释不清楚了。 他转头跟月赵说:“我给你解药,你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她摇了摇头,哭道:“山主大人,昨晚的事,你要赖账吗?” “那你要怎样,难不成要我娶你?”他反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月赵发誓,她真的没控制住,这笑笑粉的威力太强了,她就在这样的场合里笑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结果众妖听到后都说:“完了,听到山主大人说要娶她,高兴疯了。” 苗肆见她还在笑,推开她的手:“想得美。” 他朝篝火那边走了过去,在一个爬满绿藤的高座上坐下。而月赵也被一群女妖推着走到了苗肆身边,她感到诧异:“我说你们的山主大人都要被我一个外人抢走了,你们一点都不着急吗?” “姑娘是能够招引萤火虫的神女,我们自知比不上,所以就不跟你抢山主夫人的位置了。” 月赵:??? 她说:“我觉得你们应该多读点书!” 她还想再说话就被那些人推到了苗肆的身上去,她想爬起来可是却被他按住了手,他低沉又魅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你觉得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嗯?” 月赵现在坐在他的怀里,简直如坐针毡,她呆若木鸡,呼吸一滞,浑身每一寸的皮肤都在紧张,陌生男人的气息包裹在她的周身,她感到很不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忽然她闻到了一缕很清幽的香味,这个味道她记得深刻,她立即问道:“你的身上怎么有杏花的味道?你究竟是谁?” 苗肆沉下了眉头,这个小孩儿怎么还记得自己身上的味道,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敛下眸子,说:“我殿中的那棵树,就是杏树。” “啊?那么大一棵的杏树?”月赵垂下眼皮,难道自己又怀疑错人了?可是,她却觉得这位山主大人和那个苗逢它好像…… “嗯,种了八百年了。” “八百年?”月赵很吃惊,那棵树都活了八百年了,那他岂不是活了上千年了? 她不禁打了个抖,看了一眼四周的妖们,好可怕,她竟然掉入了一群老妖怪的地盘里。 “咕噜……咕噜……”她的肚子突然叫了两声,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她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就在这时,一块彩色的糕点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一怔,看着这块山主大人递来的糕点,四周的妖们都在起哄,目光都盯在她这里,仿佛她不吃就会成为一个罪人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只好张开了嘴巴,一口将那个糕点全包住了,这个糕点很大一个,她一时根本吞不下,只得包在嘴里慢慢嚼。 “你八百年没有吃过饭了吗?”苗肆问。 月赵的脸一红,她不一口吞,难道还一口一口地去他的手边吃吗?太尴尬了吧…… 那边的狐妖看到这一幕都很生气,“怎么回事?山主大人昨天不是还很讨厌她吗?” “对啊,怎么就一晚的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苗肆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要让那些狐妖们看到这一幕,好让她们别再来烦他。他继续朝月赵嘴里喂食,像是投喂林中的小羊们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月赵吃了这么东西后,感觉自己身上的笑笑粉和哭哭粉的作用好像在减少,她眼角忽然瞥见对面的篝火后有一攒明眼的银光,她一惊,那是她的短剑! 那短剑被一人别在了腰间,月赵透过红红的火光看去,那是一个全身通白的男人,他不仅穿着一身白衣,披着白裘,就连那头上的头发都是银白色的。 眼看着那人要走,她急得要跳起来,可是苗肆却仍将她禁锢于怀中,她挑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指尖发力,狠狠地插向他的手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嘶……”苗肆始料不及,手一松开,月赵就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可是她还没有跑出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拖了回来,拖到他身旁的座位上坐下。他抚摸着她的后颈,在别人眼里像是在抚摸一个爱人,可是这个动作却让月赵全身战栗。 他歪头下来,咬着牙缝对她说:“想跑?昨天给了你机会,你不走。现在想走,晚了。” 月赵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那个白影离开的方向,他的背影慢慢在幽暗的森林里消失,她颓然地垂下头,一脸失望,她的剑究竟是被谁捡走了呢? 她又开始哭了起来,这次不是哭哭粉的作用,而是被疼哭的,后颈上的那只手释放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疼痛在无限加剧,似乎想要将她的脖子掐断。 苗肆见她脸上这副难看的表情,顿时失去了所有玩乐的心情,他收回手,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甩下酒瓶,起身走了。 月赵立马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渐渐远离这热闹的夜间篝火,她走得越来越慢,像是在故意慢行一样,等到他已经离自己很远了时,她才转身快速地朝另外一个方向逃走了。 前面的苗肆知道她离开后,已不想再追,慢慢吐道:“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三声 殿下 月赵在林子跑了很久很久,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追她后,才慢慢停止了奔跑。她一直朝着之前那个白发妖的方向在跑,不知道他现在又去到哪里了,现在这林子里安静非常,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她见到前方有一个小潭,遂走了过去,走过去后才发现那潭水的边沿坐着两只小羊,而那小羊在那里似乎是想要下水,但是又不敢下去,它们站在水边低着头,用头上的羊角去碰潭中的水,像是在试温度一样。 她走到潭水边坐下,心想这羊该不会是想要下去洗澡吧,莫非这里就是那个什么洗羊池? 她摸了摸潭中的水,发现这水挺温和的啊,不热也不凉,为什么这羊不敢下去? “小羊,你们是不是想要洗澡啊?”月赵低头问它们。 那两只羊嘴里嘟囔着什么,是她听不懂的奇怪语言,月赵伸手去抱它们,但是它们却吓得跑开了。一直跑到了林子那边去,嘴巴一直不停地叫唤着。 月赵站起来想要追过去,却看到那边走出来一个白影子,那两只羊就躲到了那人的身后去。 她这次终于听懂了那两只羊在说什么,它们在对那个男人说:“声声,害怕。” “不怕不怕,躲我后面来,一个人类女子,你们怕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盯着他腰间的那把银色短剑,朝他直直走了过去。 尾声右手伸到前面来,做了个停止前行的动作:“喂,你别走了,别过来!” 月赵停止了前行,恳求道:“你腰间的那把短剑是我的,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你说是你的,你有证据吗?” 那只妖头上也长着两只角,看来也是一只羊,他的眼神很纯洁,就像……白玉脸的眼睛一样,很善良很真挚。 “我没有证据,但是它真的是我的,请你相信我好吗?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如果把它弄丢了,人家会不开心的。” 尾声听了后,说:“那你唤它三声,如果它答应了,那就是你的。” 月赵:??? 尾声:“我们森林里规矩就是,任何一样东西,只要唤它三声,它答应了,那它就是你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我又不是你们森林里的人。” 尾声讶道:“你怎么不是?你不是山主大人的人吗?” 月赵当场暴跳如雷,“谁说我是他的人了???”她冲过去要夺她的剑,那尾声吓得从衣袖里抖了一堆的药瓶出来,准备选一瓶毒药来对付她。 “嚯,原来那些笑笑粉和哭哭粉是出自于你这里啊?”月赵脚尖一扫,把他的那些药瓶全部扫到了对面的草地上,她一个跟斗翻到了那边,将满地的药瓶抱在了怀里。 “住,住手!放下我的零食!”尾声诧异地盯着她,没有想到这个凡人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零……食?你把毒药当零食?”月赵捡了几个起来闻,发现每一瓶都是毒药。 “它们都很好吃的,不信你试试?”尾声开始介绍起他的零食来。 月赵点点头,“是挺不错的。不过,你要是不把我的剑还给我,那我可要把你的零食扔到那潭里去了啊。” “别扔别扔,我还给你。”尾声把她的剑甩给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捡起自己的剑,看了看,还好没有任何损伤,她又问到:“那个,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那人很惊讶,“你要走?你怎么不叫山主大人送你?” “额?”月赵一愣,“山主大人那么忙,这种小事就别麻烦他了。” “他一点都不忙啊,他就每天养养伤,有什么好忙的?” “养伤?”月赵有点吃惊。 “是啊,他每天晚上都要去山洞里疗伤。既然你要走了,那肯定得让他送你才行啊。我去帮你把他找来吧。” 月赵连忙摆手,“不不不,大可不必,你告诉我走哪个方向就好了。” “那边。”尾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你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立马就溜了,不过走了一会儿又转身朝后面森林里的那棵大树走去,她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来,嘴角一笑,这是她刚刚从尾声那些药里面顺来的。 她很快就跑到了那棵大树处,她溜进了宫殿里面,既然那个山主大人现在疗伤去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哼!就许他给自己下药,自己就不能给他下药吗? 她爬上了大树,摸进了树屋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拿的这瓶是什么药,只见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她也不管这是什么毒,就直接洒在了他的床单上,地毯上也洒了很多。 做完这一切后,她眼角忽然瞥到对面地上有一个落地的大圆瓷瓶,那映着青花的瓷瓶里插着好几幅画卷,她在想那个妖怪画的画是不是就放在这里的,她得把它毁了才行啊,要是被别人看到,她还要不要脸啊。 她一幅一幅地打开来看,但是却看到那上面画的全是自己! 每一幅都是自己。 但是都是穿了衣服的。 难道她误会他了?他不是变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走到窗边,借着树枝上投射下来的月光,细细观看了一下每一幅画,上面画的全是自己在睡觉的时候,只不过换了不同的姿势而已,她睡觉喜欢翻身,没隔一会儿都会翻动一下,是以这上面画的全是不同状态的自己。 他这是……画画狂魔? 没有想到一个山中的老妖怪画画竟然画得这么好,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态都画得那么逼真。 月赵差点就以为他暗恋自己了,但是不应该啊,他们不是才见过一面。 哎,不管了,再不走自己就要中毒了。她从窗子翻出去,跳下树,将那个药瓶往外头一甩,满意地走了。 她顺着尾声指的方向跑了,这片森林真的巨大,她跑了很久之后,都还没有看到尽头,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她才慢慢看到一点微光,那是来自森林外的光,她终于要逃出去了! 远处群山连绵,山峦交叠,此起彼伏,在暗夜中就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 她停下来大喘了口气,正要庆幸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句声音。 那是一声轻声的呼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带任何感情的,没有任何起伏的,沉沉的呼唤。 “殿下!” 月赵没管它,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这声音是在唤自己。她刚走出去一步,那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又唤了一声“殿下”。 这次,这声音离自己近了许多。 她依旧没管,继续朝前方走,可是那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仿佛就在她的耳边一样。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去,大声问:“你是谁?你在唤谁?” 月赵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苗肆好像喊过自己殿下。她转身看到身后的森林里,一片寂静,青蓝色的天幕压在树林上,沉沉喘不过气来,什么都没有,连只飞鸟都没有,那声音又是在哪里说话呢? 自她转过来之后,那人就没有再喊殿下两个字了,而是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声。 月赵觉得这笑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实在是太诡异了,她忽然又想到刚才尾声说的那句话,在这个森林里,如果你叫了某物三声,它应了,那它就是你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正正好,刚刚那人叫了三声,而她也回答了。 不是吧…… 这么扯? 月赵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这个声音所影响,指不定人家叫的并不是她呢,于是,她转身就奔跑了起来,眼看着希望就在前方,她只要再跑一会儿,就可以离开这个怪异的妖怪森林了。 可是腰间突然出现了一股大力,那股力量就像一只手掌一样,将她硬生生地拖回了森林里面。 唔,今夜逃跑失败! 她被吊在了那棵巨大的杏树上,夜风嗖嗖地刮,她在风中骂道:“是谁?是谁干的?给老子出来?是不是你?苗肆!” 夜里,只有树叶摇摆在回应她,没有别的声音再传出。 树屋里的人坐在床前,他垂着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房间已经被他重新收拾过一遍了,但是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好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身体上还有很多疤痕,那些疤痕全是那七年被关在奉灵山地宫时所累积的,已经过去了两年,也没有好全。 他刚刚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屋中有很多粉末,那些毒粉全都往他的伤口上钻,他疼得差点晕倒,那些伤口仿佛又再一次地撕裂开来,让他体验生不如死的滋味。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也只有那个卑劣的人类了。 月赵在树上骂了半天,没把正主骂来,倒是把那群羊吸引来了。尾声看到她在这里,很是吃惊:“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你这是在干嘛?自挂东南枝?” 月赵连忙朝他使眼色,小声地说:“好心羊,快帮我施个法,放我下来。” “谁都不许放她下来!”树上突然传出苗肆的声音,众羊们都不敢帮忙,一溜烟全跑了。 “我……”月赵无语。 她又转头对着里面的树屋说话:“真的是你吗?苗。你说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就算不是朋友,也一起共患难过,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怎么能够装作不认识我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们都有两年没见了吧?这两年你在干什么?你去了什么地方?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你怎么能假装不认识我了呢?” “我明明就在你的眼前,这么大一个活人,你竟然可以把我当陌生人!” “我太生气了!” “还有,那日你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亲了我之后就跑了?你什么意思?” 屋内的苗肆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样把那天的事说出来了,还敢这样来质问他,真是……不害臊。 他从树上飞了出去,走到了森林深处去。他没办法再待在那里,他本来是不想回想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的,可是现在被她这么一提,那个意外的吻,就一直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想要用法力将这段记忆从他脑中剔除掉,可是手对着头举了半天,他都没有下得去手。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任由这段记忆在他脑袋里疯长。 树门 树门 月赵吊在树上自言自语了半天,都没有人理她,她气得用脚去踢树枝,结果把脚也给踢疼了,然后就更生气了。 忽然,下面有人小声唤了她一声,她低头一看,那人竟然是赵故遗。 “赵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故遗从房屋里跑出来,抬手挥起长剑,那剑直直朝月赵头顶而来,刺断了她手上的绳子,随后她就从树上掉了下去。 等她落到地上时还在吃惊:“赵公子?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故遗神色很不好,带着她走出了这座宫殿,“我还想问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呢?我是跟着一群妖怪来到这里的,那群妖把唐仙姑娘抓走了。” 他跟她说起前几日的事。 那天因唐府的人迟迟不到,他就出城门去寻找,可是却在那里遇见唐仙姑娘,她的神志似乎有点不清,坐在墙角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他走过去询问她怎么了,可是她却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拉着他跑,跑的方向不是城内,而是城外。 他钳住她的双手想要制止她,可是她却扑到了他的身上,说:“赵公子,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看见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叫我呢,我得赶紧跟上去,不然就会错过回家的路了。”说着,她便要继续往林子里跑去。 他没办法只好将她打晕,然后带着往城里走,但是没走几步,周围就围满了一群奇怪的人。 说他们是人,但其实呢,也不算是人。 那些全都是披着□□的妖怪,又或者说他们本来是人,现在已经被妖侵蚀了。 这个时候,唐小琬又觉醒了,她像中邪了一样,还要跟着那群妖怪走,于是他就只好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妖画森林。 在这段过程中,她时而魔怔,时而清醒,他一直不敢睡觉,怕一闭上眼睛她就不见了。这座森林里这两天一直很热闹,似乎没有人来注意他。可是,就在昨日,她跟着那群妖怪钻进了一棵树里,他没办法再跟进去,只能在旁边找其他的入口。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这座宫殿来。 “树?什么树啊?”月赵问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带着她走到了森林里的一棵畸形树旁,那是一棵长着两根树干的树,两根树干在土里隔着一定的距离,然后在半空中又汇聚到了一起,合二为一,形成了一棵新的树。 “他们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赵故遗指了指那两棵树中间的空隙。 “这里?”月赵试着走了一下,结果就从树的一边穿到另一边去了,她摸着头不解,“我真是穿了个寂寞,什么变化都没有啊。你确定他们是从这里进去的?” “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我也尝试了很多遍,但都没有变化。” 月赵摸着下巴说:“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是凡人吧?” “不过,小赵,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害,我也是一不小心就来到这里的。我可以找到人来帮我们。”月赵目光一闪,有了目标。 “你能找到人?”赵故遗惊讶地问。 “对,走,跟我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带着他往洗羊池的方向行去,那边真的是那群尾羊妖们的天地,现在又聚集起了一大堆的羊,有些在潭水里面戏水,有些在岸上躺着,还有些在树枝上坐着。 那片林子里很有多细树枝,枝条弯了下来,横倒在路上,看起来就像一个个跷跷板一样,在树林里横斜乱倒,而那上面还有很多其他的小动物在窜来窜去地玩耍,一片祥和之态。 月赵忽然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一个妖的世界,而是来到了一个欢快的动物乐园。 有一些小松鼠胆子很大,围到了她的面前来,嘴里一直咕咕地叫唤:“萤火虫神女!萤火虫神女!” 月赵尴尬地挠挠头,怎么这些妖都这么天真傻帽呢? 她对它们笑笑:“各位小可爱们,让个道啊,我身上没吃的,别缠着我啊。” 那些松鼠在她身边越围越多,搞得她根本都没处下脚了,身边的赵故遗从袖中掏出来一把松子,撒到另一边的地上,那些松鼠就全都欢快地跑过去抢吃的了。 月赵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你强!” 对面一根弯曲的树上坐着一个白衣身影,他彼时正在月光下看书,闻到动静,他跳下来指着月赵问:“你不是被山主大人挂起来了吗?怎么在这里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走过去冲他眯眼一笑:“那个,尾声呀,可不可以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尾声立马警觉地后退,拒绝道:“不行的,山主大人说了不能跟你接触。” “为什么啊?”月赵继续往他那边走。 尾声高声地回答:“因为你是个骗子。” “我???”月赵指着自己的鼻尖反问,“我是骗子???” 尾声一派天真地点了点头。 月赵翻了个白眼,说:“你知不知道你家山主大人现在正疼痛难耐,辗转难眠,苦不能言,这些都是因为你!” “啊?” 月赵一本正经地回答:“嗯,因为你的药,山主大人沾了你的药之后,现在生不如死,你马上就会很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我就只给了他笑笑粉和哭哭粉啊,怎么会呢?”尾声挠了挠羊角,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你给错药了,他现在很生气,你就等着他待会儿来收拾你吧。”月赵故意吓他道。 尾声竟然真的相信了,还一脸慌张地问:“啊?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赶紧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说着他便要逃,月赵立马拉住他:“先别逃,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月赵接着忽悠:“你帮我去找一个人,等找到那个人后,山主大人就原谅你了。” 尾声有点犹豫:“可是,山主大人刚才不是还把你吊起来吗?怎么可能我帮了你之后,他就原谅我了呢?” 她走到他身边去,小声地说:“害,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我跟山主大人要和好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这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啊?”尾声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 “别啊了,快走吧,跟我们走。”月赵把呆愣在那里的尾声拖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跟在他们的身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月赵也太能忽悠了吧,连妖怪都能忽悠走。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棵树下,月赵对尾声说:“就是这里,我的朋友走到树里面去了。你能带我们进去吗?” “简单。” 他的手掌靠在树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然后回头对月赵说:“好了,可以了。” “就这?” 赵故遗拿剑试了一下,果然那剑身在树中间消失了,像是被融化了一样,“走吧,可以进去了。” 月赵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一入得内部,光线就暗了下去,里面黑乎乎的,像是一个不透光的洞穴,但是洞穴里却有一些暗红色的光,他们现在就是顺着那光亮走去。 “尾声,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月赵问旁边的那只羊妖。 “这是祭祀的地方,不过一般都没有人会来,你的朋友走到这里面去了?他进去干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前面的赵故遗说:“她是被妖控制着走进去的。” “被妖?哪只妖?”尾声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他们妖被污蔑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赵故遗很担心唐小琬,所以走得很快,月赵和尾声走在后面,还在不停地交谈着。 尾声问身边的月赵,“你们都是从外面来的吗?你的朋友也是凡人吗?” “对啊,我的朋友自然都是凡人。” “外面有什么?外面也是大森林吗?”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求知。 “你没去过外面吗?” 尾声摇了摇头,“山主大人说不要去外面,不然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住。” “什么?他这样跟你们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嗯,他说外面很有多像你这样的骗子,千万不可信。” 月赵:“……他凭什么这么说?” “山主大人三十年前曾去过外面,回来的时候,丢了一条命。十年前他又去了一趟外面,回来的时候,丢了七条命。” “啊???”月赵被这个消息惊呆了,“那他现在还剩多少命?” “仅剩一条。” 月赵一阵唏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脑不受控制地冒了一句:“会不会是因为他太傻了?” “不,一定是外面的人太狡猾了。” “他到底是遇见了什么样的人啊?” 尾声回想了一下,说:“我只知道是个女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啊???为……为情所困?” 不知不觉地,他们就走到了一处类似祭坛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圆台,圆台四周点着八根大红色蜡烛,刚刚他们一路看到的光亮就是从这蜡烛里发出来的。 月赵觉得这蜡烛的烛光很诡异,便抬手去晃了晃,但是立马就被赵故遗拉回了手,“别碰,那些都是人血凝成的。” “什么?”月赵吓得后退了一步,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那蜡烛瞧了会儿,才发现那滴落下来的蜡油果然和鲜血一样,但是又比鲜血要黏稠些,一落下来就凝固在了一起。 “胡说,我们森林里除了你们根本就没有别的人类。”尾声站出来说到。 赵故遗听了这话之后神色一慌,“该不会……” “不会的。”月赵立马安慰他,她知道他担心的是唐小琬,便说:“我们再在四处找找。”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洞里跳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灰布麻衣,眼神凶狠,月赵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是又不敢确定,因为她是个脸盲,怕认错了人,所以什么话都没说。 烧林 烧林 苗肆闻言低头扫了一眼下面的月赵,很漠然的眼神问:“你干的?” 月赵双手立马做了个交叉状:“不是我!” “你还敢狡辩,你敢说那根蜡烛不是你扔上来的?差点把我房子都烧没了!”潭山对着她怒吼,那模样确实是像从大火里逃出来的一样。 他脸上乌七八黑的,全是灰蒙蒙的渣子,头发就跟炸毛了一样,像个丧尸鬼。 月赵没想到自己随便扔的一根蜡烛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还显些烧了森林。她尴尬地探出头来:“那个,误会,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人类的女子就是不可信。山主,让我把她杀了吧!”潭山义愤填膺地道。 “啊?”月赵人傻了,她站起来对苗肆说,“山主大人,他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吗?他让你杀人你就要杀人吗?你的威严何在?” 潭山头顶的怒气都要冒青烟了,朝她吼道:“你这个狡猾的人类女子,真的是伶牙俐齿呀,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月赵继续大声喊道:“山主大人,你还不管管他,他这是公然挑衅你的权威啊!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去你的坟头跳舞了!” 她话音才落,就被一股力量吸到了树上去,苗肆抓住她的小辫子,怒目切齿地说:“我看,你才是真的想去我的坟头跳舞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哪敢啊?我是人,你是妖,我肯定比你死得早啊,我哪有机会去你的坟头跳舞?” 苗肆一怔,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真的很想钻进她的小脑袋瓜里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下面的潭山唤了一声,后面就走出几个妖怪来,那些妖怪还押着两个人,一个是赵故遗,另一个是唐小琬。 潭山说:“这就是证据!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混进我们妖画森林,今晚还肆意纵火,其心已经很明显了。” 月赵看见赵故遗和唐小琬两个人都垂着头,像是晕倒了,着急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苗肆在看到赵故遗的时候,眼睑一沉,他手指对着他轻轻一划,赵故遗就被他扔到不远处的祭祀台上了。 原来在地面上还有着一处祭祀台,那里比之前她在山洞里看到的还要宽大得多,很有可能它的下面就是那处点着血蜡烛的祭台。 那边才经历过大火的焚烧,整个祭祀台都黑黢黢的,赵故遗被他扔到了台子上的十字架上绑了起来。 “赵公子!”月赵大声地呼唤他,可是他却没有醒来。 苗肆的脸色骤冷:“呵!不是说什么苗公子吗?那这个姓赵的又是怎么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被他这冰冷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哆嗦,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说话。 苗肆一甩衣袖,将她从树上甩了下去,嘴里对她丢了两字:“骗子!” 他对下面的所有妖说:“这三个凡人我要亲自来处罚,谁都不许乱动!”说完后,就离开了。 月赵从地上爬起来,去那边的妖手里夺回唐小琬,潭山还想过来杀她,她紧握着短剑用狠辣的眼神逼视他:“你敢过来!山主大人说了要亲自处罚,你听不懂妖话吗?” 潭山这才停住了脚步,很狂地笑了两声:“好,我就看看山主大人怎么处罚你?”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月赵说:“我告诉你,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人类,尤其,不喜欢像你这样的人类。” 月赵对着他吼道:“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你还是赶紧回去照照镜子吧!” “你!”潭山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千刀万剐,但是他还是忍下来了,因为他很期待苗肆会怎么处罚这个人类。 月赵见他总算是离去了,才松了一口气,她扶着唐小琬往另外一边走去。她连着唤了她一路,唐小琬都没有醒来,忽然一只小羊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这只羊胆子倒是挺大,跑来唐小琬身边闻了闻,对着她们“咩咩咩”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月赵蹲下来对它说:“小羊啊,我实在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不然去把尾声叫过来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随后它又“咩咩咩”一声,尾声立马就出现在她的身边了。 “啊?你来得这样快?”月赵惊了一跳。 尾声说:“它说,你这个朋友身上有妖气。” “啊?那该怎么办啊?她一直不醒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我身上只有毒药,可没有灵药。”尾声警惕地盯着她,又说:“要不你把她放旁边那屋里吧,可能睡一会就醒了。” 这片森林里有很多所处可见的小草屋,那些草屋建在草地上或是树旁,屋子上长满了藤蔓,青色的藤蔓缠绕在屋子周围,一根一根地倒挂在门帘上,就像萤火虫住的城堡一样。 月赵问:“这里面可以随便进去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看见里面没人就行。” 月赵把唐小琬放了进去,那里面铺着一张毛茸茸的小床,屋子不高也不宽,容不下两个人,她放下唐小琬后就退了出来。 “尾声,我把她放在这里安全吗?”她有点担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把门关上,就安全了。” “啊?”月赵将那个小草屋前的藤蔓门帘拉下,顿时,这个草屋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天!这么神奇啊!” “你们这森林太棒了!” “切。愚蠢人类,我们森林神奇的东西多着呢。”尾声骄傲地说到。 “谢谢你啊,尾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月赵朝着祭祀台的方向跑去,她得去救赵故遗才行。 远处的天边渐渐泛出一抹鱼肚白,不知不觉间,新的一天就又到来了。 那边是一个大祭祀台,四周没有一个妖怪值守,她慢慢地摸上台子,对着中央唤了几声他的名字,赵故遗终于抬起了头来,一双眸子还不是很清醒,诧异地看着月赵和周围,“小赵,你别过来!这里有陷阱。” 月赵走过去时才发现他的脚下周围都铺着暗红色的钉子,那钉子很小一颗,而且布置得很密,现在上面又盖上了一层大火燃烧过后的灰烬,不仔细去看就真的很难发现。 月赵尝试着走过去,可是却根本不行,她试了试轻功,但是更加不行,那半空中好像结了一层结界,凡人根本闯不过去。 “这可怎么办啊?”她焦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是救不了他的,山主大人下的结界,没有人可以破开。” 月赵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尾声还跟在她的身后,“那该怎么办?他要怎样才肯放人?” 尾声嗤之以鼻,说:“你就别想了。你自己看看你今天把我们森林烧成什么样子了?那半边几乎都烧没了。还放人?做白日梦。” 月赵也看见了,她羞愧地低下头,“我怎么知道那根蜡烛的威力这么猛?”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用鲜血灌注的蜡烛,威力当然巨猛了。” 月赵叹道:“那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回去啊?” 尾声估摸了一下说:“几百年吧。” “哈???”月赵一脸哀愁,“那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尾声点点头:“嗯。我刚看见山主大人很生气,我都不敢上前去说话。” 月赵往地上一蹲,“那该怎么办?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有倒是有,风凌川的水可以让它们长得更快一些,但是,得取瀑布最上面的才行。” “这样啊……”月赵沉思了一会儿,如果她去取了水来恢复森林,那山主大人会不会就会网开一面把赵故遗放了? “那地方在哪儿啊?”她当即问到。 “就在我跟你说的森林入口旁边,去到那里就可以看见一个很大的瀑布,那里就是风凌川。” “瀑布?”月赵忽然想起了两年前看到的那个地方,疑道:“那里的水是不是绿色的?” “你怎么知道?”尾声显然很诧异,这个凡人怎么会知道风凌川的水是绿色的。 “我知道了,我懂了。”于是,她立马就行动了,“那个,尾声,你给我一个桶,我现在就去。” “啊?”尾声一时摸不着头脑,给了她一个大桶。 “诶……”尾声想拦住她,可是她却已经跑远了,“那地方不能去呀……” 他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山主大人说一下,不然,万一她真的死了,山主大人会不会怪他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跑去了山主大人的宫殿,一进去就被山主大人给揪起来钉在墙壁上了。 “听说,她放火的时候,你也在?”苗肆暴怒的声音回响在整座宫殿内,他吓得一抖。 “我……我……谁说的啊?这么缺德?” “那就是真的了。”苗肆在旁边的一个石椅上坐下,手上捏着一个茶杯,沉着声音道:“你为什么会带她去祭台?没我的命令你敢带她去?” 尾声慢慢说道:“她说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山主大人您迟早会跟她和好的,我想着既然她是你的人,她的话我也该听才是,就带她去了。” 苗肆本欲喝茶,硬生生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挑起眼梢:“床头吵架床尾和?她这样跟你说的?” “嗯嗯。” 苗肆眼睛里似要飞出刀子来:“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相信那个人类吗?” 尾声很无辜地说:“我……她好像也没骗我什么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没骗你?那她那里怎么会有你的毒药?还把毒药往我这里洒?” “你是说她给山主大人你下了毒?那毒是她下的?不是我拿错的?” 苗肆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愚蠢!以后谁都不许跟她再说话!” “是。山主大人。”尾声没想到自己被骗了,枉他刚刚还担心她会不会死在那风凌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放心吧,山主大人,很快她就会彻底消失在我们森林了。” 苗肆重重放下杯盏:“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我要亲自处罚她吗?谁敢擅自做主?” “不是。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苗肆好奇地抬起头来:“嗯?她能有这觉悟?” 接水 “妖画之森” 尾声接着说:“是啊,她好好的森林不待着,偏要去那风凌川接水,大人,您说她是不是找死?” “接……水?”苗肆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诧。 “是啊,说什么想要帮助森林里那些被烧毁的树木快速成长,也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把戏,大人你说这凡间的人们,都这样奇怪的么?她到底在想什么呀?” 苗肆睨他一眼,教他道:“这是假象,你不懂吗?就是来骗取你的信任,然后再从背后捅你一刀。” “啊?所以大人你腹部的伤,是被她捅的吗?”尾声指了指他腰间的伤。 “你给我闭嘴!”苗肆旋即勃然大怒,一扬手就把他扫出了殿外。他捂着腰间的伤,转身走回了屋内疗伤。 月赵这次很顺利地跑到了出口这里,可能因为那个山主大人受伤的缘故,所以没有人来抓她。 她终于来到了出口,可是她却不能够离开。 那森林边缘有一座门,那是石头堆起来的大门,有两个人那么高,上面长满了青草和绿藤,藤上面还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看起来有点像喇叭,又有点像团扇,很美丽一朵,绚丽多彩。 她走出那个门回头看了看,那大门上有四个大字,“妖画之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切”了一声,“我看叫妖怪之森还差不多吧!一群老妖怪,还取这么文雅的名字!” 而在大门的对面,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面绿水清幽,清晰可见那下面的水草,可是,却一条鱼儿都没有。她站在这里,又想起了两年前和苗肆一起在这里坐船的时候,当时就是这条河,而她当时看见的那个漂亮的门,就是后面的这个妖画之森的门。 她沿着河流往上边走了一小截路,尾声说一定要取瀑布上的水,不能取河里流淌的水,她虽然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还是朝山那边走了去,那瀑布是从山顶一倾而下的,她提着桶挽起袖角,慢慢爬上了山。 这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山势陡峭,外加清晨的露水积落在路上,月赵踩着还有点儿滑,她走得小心翼翼,抓着沿途的小树苗,慢慢地爬到了半山腰。 她看到有一处位置很好,于是就走到那边去,伸出桶到瀑布边接水,这水的冲击力极大,她死死地扣住桶把手,桶才不至于掉落。 这水绿得新奇,在阳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但是它又不是很浓厚的绿,而是很单薄的绿,绿得人身心舒畅。 若不是那水落到她的桶中,根本就看不出来它是绿色的,就和普通的水别无差异。 突然,这瀑布像是震动了一下。 她看到在那瀑布之下的河流,突然间变暗,随后越来越黑,就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墨一样。 少倾,那河水里就冒出几个头颅来,黑乎乎一坨,兴高采烈地跳跃着,他们边跳还在嘶吼着,那声音她记忆犹新,她在封灵山的那座桥上面听见过,难道这条河就是流向那里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渐渐地,河里黑色的不明来物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妖魔,又像恶鬼,很快,这条清澈的河流就变成了一条黑河。 刚刚山上的那声震动,难道就是这些奇形怪状的鬼怪跑出去了吗? 真可怕!难怪尾声说一定要取山上面的水,这下面的水谁他妈敢去接? 虽然下面的河流已经被污染了,但是上面还是清亮如初的,她继续拿着桶去接,不过为什么她感觉这水桶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接了这么一会儿,里面还是只有那么点水,一直都没有往上涨,太奇怪了。 她只好将水桶又往前面递了递,可是这时山又晃动了一下,她脚底一滑,竟是摔了下去。 什么情况? 她……她今天就是要命丧黄泉吗? 手中的桶飞了出去,而她自己也在急速下坠。 那河中黑不溜秋的怪物全都张着嘴巴,往这边游了过来,全是来抢着要吃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救命啊!!!”她哀嚎道。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想过很多种死法,但唯独没有想过会被这群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给吃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掉进漆黑的河中,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河面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风声呜呜,而有一个人就在这风声中出现,接住了马上要掉入河里的她。 风太大了,将他身上的味道送到了自己鼻尖,那种夹着糯米的清甜香味,是她两年来都不曾忘怀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是他吧? 她终于又看清他的脸了。 彼时,清晨的微光从远方直闯而下,肆意地铺洒在他的脸颊。那张脸沾染了阳光的温度,看起来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美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连他眼下的那颗红色泪痣,月赵都觉得它是在笑。 他应该刚洗完了澡,才换上的一件干净白衣,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香味。 他的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他低头来看了她一眼,那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一下,而那滴水珠就滚落了下来,落在月赵的脸上,这一下,就像颤在了月赵的心间一样,让她的心怦怦荡漾,久久不平。 阳光深深地眷恋着他的脸庞,就如同月赵的目光一样。 她像个呆子一样,一直傻傻地注视着他,直到将他的耳朵再次盯红,就如……两年前一样。 他还是和两年前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他们飞离了那河面,落到了旁边的草地上,苗肆手一松,将她扔到了地上。 “啊!”月赵捂着摔痛的屁股站了起来,“你果然还是和两年前一样,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能来救你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样?”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状态,仿佛刚才月赵看见的那个飞身来救她的是另外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月赵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似乎要将他这张变幻莫测的脸盯个彻彻底底。 “因为我说了,你的命别人不能取走!”他沉着声音道。 “为什么?”月赵继续朝他走。 “因为,你的命……”只有我能取。 他的话还没说完,月赵就靠上了他的胸膛。他脑子一轰,竟然忘记了推开她,也忘记了逃走。 月赵走到他的面前,头往下垂着,轻轻地靠上了他的左胸膛,她闭着眼睛,心情还未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来救我!”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救她,她都会永远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明媚的清晨,记住这个卷着狂风的山间,记住这个汹涌奔腾呼啸的瀑布,记住这个……曾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 苗肆怔在原地,被她的这句道谢搞得不知所措,他的手在身侧暗自握紧,他努力克制着内心里的那一点心软,他不能再被她骗,绝对不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是,他的心在她靠上的这一刻,真的感到好暖,好暖…… 好像春天的阳光都送予了他的心怀。 他闭上了眼眸,最终还是很欠揍地说了一句:“不用客气。希望我下次要杀你的时候,你不要骂我。” “……”月赵的心情顿时被这句话弄得不美妙了,她抬起头来,翻着白眼看他,“听君一席话,胜做十年梦!” “嗯?” 月赵不想搭理他,转头去寻找她的木桶,只见那个木桶落进了河里,现在正在河上漂浮着,“啊!我的桶!” 河中的那个黑鬼此时都不见了,全都躲到了下面的河里去了,不敢再伸出头来。 苗肆手指微微一勾,那个木桶就被他勾了回来,月赵跑到木桶边一看,那桶里的水竟然还在,完全没有因刚才的掉落而损少。 她拿着木桶还要继续朝那山上走去,苗肆立即喊住了她:“你还上去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去把水接满啊。” “这个桶是永远接不满的。” “啊?” 苗肆盯着她问:“你接水做什么?” “浇树浇花浇草。” 他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很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要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不可能。人类的心思最为复杂,也最为狡猾奸诈,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其他目的的。 “那你慢慢浇吧。”说完,他就消失了。 月赵真的把水提了回去,在森林里浇起了花草来,被大火烧毁的面积太大了,她在这里浇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浇完,这水桶真是神奇,看着不大,结果里面的水足足一天也没用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就跑去森林里最大的那座宫殿去找苗肆,她见殿内静悄悄的,以为他没在。她爬上了树,看到树枝上挂着很多透明的小瓶子,那瓶子里装着晶莹剔透的水,她正好口渴,就取了一瓶来喝。 这水入得口中,甚是清甜,她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好喝的东西了,她喝完了一瓶又接着拿了一瓶来喝,一瓶接一瓶,最后喝得竟然只剩一瓶了。 “没想到这妖怪森林的水竟然都这么好喝,真想背一桶回去卖呀。” 她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觉得这水真的很神奇,她感觉她的任督二脉在这一刻都打通了一样。之前她在奉灵山地牢里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之前在陆子游那里吃了很多的药,也感觉像是好转了,可是她一直觉得她的伤是内伤,不是外伤。 自从喝了刚才那些水之后,她顿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力量无穷,好像那些藏在身体里内伤都好了。 真是神奇! 这时,一个人影轻飘飘地落到树上,她还未回头,那人就震惊地吼了一句:“你把风灵露都喝完了???” 月赵站起来,“风灵露?你说的是这瓶子里的水吗?我没喝完,还给你剩了一瓶。”说着,便指了指那边树枝丫上的一个瓶子。 妖婚 给我停轿! 苗肆扶额叹气,抬眸已是愤怒:“谁告诉你这是水了?这是药!你把我的药都喝完了,你拿什么来赔我?” “我……”月赵也没想到会再次惹恼他,只好说:“那要不你把我吃了吧?药在我身体里,你把我吃了应该还有点用。” 他慢步朝她走来,怒吼道:“你真当我是吃素的么?” 月赵吓得腿抖了两下,嗫嚅道:“我……我不是荤的吗?”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庞,摸了摸她光滑细嫩的脸,指腹轻轻擦上她的唇,说:“确实是荤的。你说,我该从哪里下嘴比较好呢?” 月赵颤着嘴巴说:“哪都行……就是别从嘴……” 他俯下身子,贴耳问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太有魅惑力了,像是沙子在石头上摩擦,摩出一种让人想逃的压力。 “因为……因为……因为我会咬你。”月赵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理由来。 “呵……呵呵……”他笑了笑,好似很开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又道:“那个,在吃我之前能不能先把赵公子放了?” 苗肆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和奉灵山有什么仇什么怨,但是赵公子好歹没有害过你,况且他当时还来封灵山上救过我们呢。” 苗肆的眼睛里有冷电射出:“你们相约来我的森林,到底意欲何为?” “不是相约,是偶遇。”月赵解释道。 他的嘴角挑起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呵,偶遇……” “是真的啊。你们森林里有人,不对,是有妖附到了人的身上,然后跑去森林外捉人,小琬就是被他们捉来的,赵公子是来这里救小琬的。” 他的瞳仁微微一动:“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你为什么不信我啊?”月赵这就纳闷了,“我长得就那么像骗子吗?” 他点了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月赵无语子,“你不能因为被一个女人欺骗了感情,就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是骗子吧?” 苗肆烦不可耐,他立在树上,手腕轻轻一转,这棵树就转了一个方向,正好对向了祭祀台。 月赵看到在那祭祀台四周围着很多妖怪,他们都蠢蠢欲动,想要来吃赵故遗。 “山主大人,把这个凡人赏给我们吧!” “不要!”月赵伸手去抓他,“不要赏给他们!” 她愁着一张脸,说:“我已经给你把森林的烧毁的地方都浇了一遍水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他?” 那下面祭祀台上的赵故遗正抬头盯着他们,苗肆看向下方,忽又笑了,恶趣味地说:“好啊,你亲我一下,我就考虑放了他。” “哈???” 月赵当场石化,这是什么奇葩的交换条件? 她往那旁边的树枝上一坐,道:“不可能。宁死不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继续笑道:“行吧,那我现在就打开结界,让那些妖上去啃了他。”说着,手便微微抬起,作势要解开结界。 “好吧,我从了。”月赵飞快地站起来,扑到他身边,按住了他的那只手。 “可是,一定要在这里吗?”一定要在赵故遗的视线范围内吗?好尴尬啊! “就在这里。” “好吧。”不管如何,她是不会让白玉脸死的,她一定要救他。 她在这里站了半天都没动静,这……这究竟要怎么亲啊? 亲哪儿啊? 亲脸,还是亲……嘴? 天哪!天哪! 她不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是亲脸吧。 苗肆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她的动作,忽然听到她说了一句:“劳烦你低下来一点,我够不到。” “额……” 月赵等着他低头,可是他却转身走了,真是莫名其妙。总不可能还害羞了吧? “你怎么走了啊?” “我又改变主意了,这样就放人未免太过便宜他了。”他在转身之际握紧了袖中拳头,本来他只是想要恶作剧一下,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愿意为了救那个小白脸来亲他,他顿时就失去了恶作剧的趣味。 “诶,你怎么能反悔呢?说好的放人呢!” 他回过头来说:“我可没说要放人,我说的是可以考虑一下。” “你……”月赵气极,“你耍赖!!!” “又没亲到,这怎么算耍赖呢?”他偏头一问,问得无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月赵仰首吼道。 “你不是说他是来救那位女子的吗?那想来他必定是对其情深意切,只要他愿意和她在我们妖画森林成亲,我就放了他们两个。” “什么???”月赵吃惊得挪不开步子了,“你在说什么??成亲?” 苗肆招来了树下的一只小妖,让他去准备婚礼,今晚森林里要举行大婚。 “不可!”月赵急急吐出两个字。 而苗肆却一挥衣袖,让那个小妖下去准备了。 “苗肆,你到底要干什么?”月赵柳眉倒竖,跑到他的面前来质问他。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我就是想看戏。”他很无赖地说。 月赵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盯着他,眸子里像是可以巨形火花来:“他们不能成亲!” “为什么不能?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有病!!!”月赵闪出银剑来,愤怒地朝他刺去。 他侧身一避,手掌向她拍去:“呵,又想刺我?” 月赵被击落到了树的另一边,她没有想到两年前那个还需要她保护的瘦弱少年,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力量无穷的大妖怪,她根本连他的身都近不到。 见他还要朝自己走过来,她转身就跳下树逃了,好在他没有追出来,不然自己可能根本逃不掉。 她跑回了森林里唐小琬休息的那个草屋,她打开门帘钻了进去,发现小琬正双手抱膝蹲在里面,不敢出来也不敢说话,躲在那里小声哭泣。 “阿赵?”唐小琬现在是清醒的,看到月赵立即扑到了她的怀中,“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还有,我好像看见赵公子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唐小琬边说就边哭了起来,月赵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小琬,这里很安全,等会儿我就送你离开。” 现在情况已经变成这样了,她只有先把小琬救出去,然后再来想办法救赵故遗。 “离开?未免想得太容易了吧!”这时,外面突然闯入几个妖怪,那些人是苗肆的手下,月赵瞬间就明白了刚刚苗肆没有来追她的原因,原来他这是为了等她回去后,再将她和唐小琬一网打尽啊。 那几个妖怪将唐小琬抓走了,她想追可是他们竟从这里消失了,月赵根本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对着这林子大骂了一声,等她再跑去祭祀台的时候,那里的赵故遗也不见了。 今夜的森林就因为这一件事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天萤火节的热闹感。 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准备这场婚礼,那感觉就像是山主大人要成亲了一样。 月赵看着这一场盛世繁华,心中愤恨,她恨不得杀了那个讨厌的苗肆,凭什么他要这样任意地决定别人的人生? 热闹是别人的,孤独是自己的。 那是她最喜欢的白玉脸啊,她要亲眼看见他去娶别人吗?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了,可是,她却一直将他放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啊。 还有小琬……她喜欢的人可是陆子游啊,难道自己要看着这场闹剧就这样持续下去吗?可是她又该如何去阻止呢? 这妖族的娶亲仪式和人间不同,只需要新郎和新娘坐在同一顶轿子里,被众妖抬着走过森林里的万年轮即可算礼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万年轮名为万年,但其实真的有上万年历史了。那东西月赵之前在水面上就见到过,当时她还很好奇,那个长着像水车但又比水车大几百倍的东西到底是何物,今天总算是知道了。 今夜,它才真的显露出全貌来。 尾声说:“你以为万年轮就只是那一个吗?无知。” “嗯?难道有一万个?” “倒也没有那么多。森林里还有一个更大的。”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在地上,不是立体的,而是长在土里的,以山主大人殿中的那棵树为圆心,而长出的万年轮。” 黑色幕布渐渐拉上,一阵属于妖怪的欢声笑语登上了这个夜晚的舞台。 潭山看着远处的一片喜庆,啐骂了一句:“呸!不是说要处罚他们吗?现在又给他们办起了喜事是怎么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余光刚好瞥见对面树林下的月赵,心中愤愤:“肯定是这个凡人女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今天,我就要让这场婚礼变成一场噩梦。哈哈哈哈哈。” 坐在花轿里的赵故遗渐渐醒转过来,他盯着坐在他身边的唐小琬,她现在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正眼含春光地盯着他,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许久忘记了离开,此时的她太美了,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你还好吗?”赵故遗轻声问。 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盯着他笑,赵故遗心下明了,她现在根本就不清醒,他替她盖上了盖头,掩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花轿外面有很多妖怪,它们都在欢快地议论着什么,他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但是现在如果硬闯出去的话,他根本不占上风,唯一的方法就是寻得一个最佳的机会突袭。 轿子忽然被人抬了起来,外面响起了各种乐器的声音,全都伴着喜庆的音乐,在为他们欢呼。 花轿在走万年轮之前,要先去祭祀台祭祀祈福,所有的妖都会停下来,去围着圆形祭祀台跪拜。 外面天光极暗,赵故遗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抓紧了唐小琬的手,正要冲出花轿,这花轿就自己走了起来,他撩开左右边的小帘子确认了好几遍,那外面确实是没有妖,可是这轿子也确实是在走。 而祭祀台边,没有人发现了轿子被人弄走了,因为那里现在还摆着一顶一模一样的红色花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时的苗肆正坐在屋中喝树上那剩下的最后一瓶风灵露,一个黑色人影大胆地闯了进来,那人一进来就直奔主题道:“山主大人,你不是说要处罚那几个凡人吗?现在让他们成亲又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的处罚吗?” 苗肆头也不抬地继续喝着风灵露,很理直气壮地说了句:“对啊。” “山主大人,你怎么能这样纵容那个凡人女子?” 他终于转过了头来看他,问道:“我这算纵容她吗?” 潭山大声道:“她都钻进花轿里去闹婚了,你这还不叫纵容她?” 苗肆重重放下瓶子,眸中生疑,她怎么可能跑进花轿里去劫人呢?按理说不该啊,那花轿被他下了闭烈术,除了用水泼它,凡人是进不去的,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匆匆走出了大殿,朝着那祭祀台的方向行去,他看见那花轿还摆在地上,旁边一片喜庆,他不想打扰仪式的进行,随即施了一个法,变成一缕烟飘进了花轿里。 可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新娘。 他变回了自己的身体,揭开那红盖头一看,那人竟然是月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对着她大吼:“那两个人呢?你把他们放走了?” 不过,他的这声怒吼却就被外面突然响起的音乐声给覆盖了,月赵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却知道他很生气。 他拖着她欲出去,可是却发现他被困在花轿里了,他出不去了! 竟然有人给他反下了闭烈术,这个人除了潭山外没别的人了。 现在必须要有水,他才能够出去,他大吼了一句:“给我停轿!” 可是,却根本没有人理他。 他这才想起,这举行大婚的花轿一旦上了万年轮,就没有回头路,更不会停下,那些抬轿子的妖只会跟着音乐行走,是听不到轿子内的声音的。 几万年前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逃婚事件的发生。 新娘 新娘 月赵生无可恋地坐在轿子中,她没想到自己出不去,这个妖怪竟也出不去。她冷声嘲笑了一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苗肆黑着一张脸,回过头来,怒目瞪向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她身旁坐下了。 不仅如此,他还握住了她的手。 ?! 她的手是拢在大红色衣袖里的,而他的大手此时就隔着那层绵软的布料,轻轻地覆在了她手上。 他这是……要干什么? “既然如此,”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邪惑的声音在狭小的花轿里响起,“那便如此吧。” “嗯?”月赵好奇地看他,良久,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脸倏地一红,她登时站了起来想逃,可是他的手却将她的手攥得极紧,她根本无力挣脱。 “你放开我!” 他又将她拽了回来,冲她无邪地一笑:“放开你,你也出不去,倒不如回来乖乖坐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胸口噗噗地跳,虽然她的手外面隔着一层布料,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那来自他的压迫感,那是来自一个男人的气息,而不是一个妖怪。 她呆坐于轿中,甚是不敢再抬头看他,她虽然不懂妖怪的成婚仪式,可是她却懂人间的,这是她第一次穿上红嫁衣,第一次坐上花轿,第一次……出嫁。 可是这根本不算是出嫁的出嫁,却搅乱了她的心。 身旁这个男人,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见过的面掰着手指头都数得清楚,他们这怎么能算是成婚呢? 不算数的。 他们只是江湖相逢,而又要分散于江湖的陌生人而已。 而此时的苗肆正低头看着她,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嫁衣,头上戴着他们妖族独特的凤冠,凤冠上半盖着一块红色盖头,一根根细亮的银色吊坠垂于头部两侧,她只要稍微一转头,那细坠就会随着她一起晃动,看起来就像是跟在她身边的一群小精灵一样,灵动可人。 她的一双杏眼,明亮如星辰,正圆鼓鼓地盯着自己,那里面波光潋滟,遣卷着无尽的光彩。她的脸上不知是胭脂抹多了,还是因为气的,红彤彤一坨,让人忍不住想去掐一爪。 他的目光愣在了身旁这个娇小的新娘子身上,许久忘记了离开,他活了八百年,从未有过新娘,也从来没想过会娶一个人类女子当新娘。 可是,今天却这样意外地成亲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认。 今天这件事,他是不会认的。 轿外的音乐声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月赵的心跳也跟着这喜庆的奏乐声忽涨忽低,外面似乎有喜鹊在唱歌,唱的是什么“跨过万年轮,就会永相随”之类的词,而且听声音还不是一只喜鹊在唱,而是有很多只在唱,一鸟唱一句,欢畅得很。 轿帘被夜风呼呼吹开,月赵看到在那外面的绿光森林里,飞舞着好多可爱的小动物,有为他们照路的萤火虫、有载着美酒的蝴蝶、有扛着箱子的狐狸、有抱着琵琶的袋鼠、有吹着唢呐的兔子、有打着鼓的白羊…… 她简直惊呆了,这……这就是妖怪的成亲仪式吗? 好有趣的感觉。 几只萤火虫飞了进来,随后一只蝴蝶和一只蜻蜓又飞了进来,那只绿色的蜻蜓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喜稠,两个翅膀上一边载着一个酒杯,那酒杯极小,可能就只能装下两三滴酒吧。 那只彩色蝴蝶为他们斟酒,然后蜻蜓飞到了他们的身边来,请他们喝交杯酒。 月赵见身边的他安坐不动,自己便也不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盯着它们,忽地变脸,冷声道:“你们看不见我是谁吗?” 那蜻蜓的任务就是要让新郎新娘喝酒,它才不管里面的人是谁呢,继续说:“请新郎新娘共饮交杯酒!” 那蜻蜓见他们还没有动作,便又高喊了一声。 苗肆见它们赖着一直不走,便只好拿起那两杯小酒盏,他一手拿一杯,转身面向月赵,一杯喂到她的嘴边,一杯伸向自己唇际,对她命令道:“喝掉!” 月赵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喝交杯酒方式,哪有像他这种强行硬灌的? 一点都不唯美好吗? 以后谁嫁给了他才是真的倒霉。 她很无奈,只好微微张开嘴,和他同时喝掉了各自的那杯酒。 他将杯子甩还给那只蜻蜓,吼道:“出去!” 那些妖怪完成了任务,就又飞了出去,蜻蜓飞出去之后就立马扑打着翅膀跟旁边的蝴蝶说:“你瞧瞧我们山主大人,明明是为那两个凡人举办的成亲仪式,结果,他自己却拉着那个神女就跑来了,其心昭昭,其心昭昭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对对对,我刚刚就忍不住想偷笑来着。” 而另一边的潭山站在轿子后面,脸上挤着一堆放肆的笑:“苗肆啊苗肆,这次你总算是栽到我手里了吧。哈哈哈哈。” 他们这妖画森林一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是两只妖一同跨过那万年轮,便会相辅相成,得道双修,可若是一妖一人一起跨过这万年轮,那这只妖的命就会分一半给这个凡人。 等他们走完这万年轮之后,他再去把这个凡人给杀了,那苗肆他就自动灭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万年轮很长很长,月赵感觉自己坐了很久,可是这条路却像没有尽头一样,一直在不停地前行。她的脑袋有点昏沉,许是刚刚那酒的缘故,再加上轿子晃晃悠悠的,她疲倦地靠在轿子上,等待着这场闹剧结束。 她不知道赵故遗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但想来应该是没有成亲了。那就好!这场荒唐就让她一个人来承担吧。 苗肆转头瞟了她一眼,发现她把盖头盖了下来,一声不吭的,他有点恼怒,问道:“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他见她不说话,就更加生气了,抬手揭开了她的盖头,结果看到她竟睡着了。 睡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睡着?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新娘子像她这样,还没有走完仪式,自己就睡着了! 真是的,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一辈子。 她睡得很浅,自己掀开她盖头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睛来,虚着眼睛看他。 她抬脚重重地踢了他一脚,骂了一句“神经病!” “你……”苗肆抬手一挥,便要朝她的脸打去,可是她却又阖上了眼眸,睡了过去。 他控制住自己的暴力念头,又收回了手,不屑与她这个破小孩儿一般见识。 花轿在森林里走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走完万年轮,外面的妖一时懵了,这轿子应该停哪儿啊? 突然一只狐狸说:“送去山主大人府邸。” 于是,他们就把轿子抬到苗肆的宫殿里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走了走了,我们就别在这里凑热闹了,山主大人要洞房了,都散了散了。”顿时,所有的妖都作鸟兽散了。 苗肆正襟危坐于轿内,外面的妖溜得很快,他根本都来不及去叫他们给他接水就全跑了。 他看向另一边的月赵,她丝毫没有被外界的那些音乐声所影响,睡得很熟,留下他一人在这里苦闷。 她的头一直是靠在另一边的轿子上的,这时,她突然换了一个姿势,把头偏向了他这边来,但是又没有靠稳,直接滑到了他的身上来。 她的脑袋,就这样靠上了他的肩膀。 他心口一震,那放在轿椅上的手指蓦地一颤,这个小孩儿……该不会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新娘了吧? 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让她这样放肆?竟敢这样大胆地靠在他的身上! 真是不想活了! 他感觉自己胸口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感一直持续了很久,导致他忘记了要把她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凝固了多久,直到外面开始下起了一阵绵绵小雨,凉风划过,他看着轿外的落着细小的水珠,轿子上的封印遇水即刻被解除,他现在可以出去了。 天亮了,夹着雨点的亮堂起来了。 他推开她起身正要出去,可又回头看了一眼她,最后将她轻轻抱起,走出了轿子。 他并没有朝屋中走去,而是往森林外行去。 细雨如丝,轻轻地洒落下来,月赵稍稍睁开朦胧的睡眼来,看到了在烟雨蒙蒙中的他。由于喝了酒的原因,她的脑子并不清醒,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毕竟,在梦外的他,是绝对不可能抱她的。 她痴痴地看着头顶的他,他的脸隐在细雨中,像是披着一张薄薄的轻纱,虽然隔得很近,但是看起来却好遥远,好梦幻。 那是她触手不可及的人。 真希望他能一直像梦里这样温柔就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惜,他是一个怪人。 一个很奇怪的妖怪。 他根本不懂温柔是何物,更不会去对一个人温柔。 苗肆几个轻松的纵跃就来到了森林的入口,他召来一艘船,将月赵放在了船上,然后那船就顺着河流飘走了。 他伫立在这里,看着那小船渐渐飘远,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烟雨中。 他的手忽然伸向后方,将后面一路跟踪他的人拽了出来,他冷肃道:“潭山,那两个凡人呢?” 潭山被甩到了一棵树上,他捂着胸口爬起来,他本来是跟过来要杀了那个凡人的,可是却没有想到被苗肆发现了,更没有料到的是这个人明明只剩下半条命了,还这么强。 “山主大人,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他当然不会承认今天这件事是他所为,他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把那个凡人送走了啊?她不是你的新娘吗?” 应天塔 逢一个他 月赵蹲在夺春苑斜对面的这棵树下,头上绑上一块白色布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逢一个他”,就这样在这里,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又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路过的人都在说:“哪家的小娘子呀?脑子不正常吧,都来这青楼逢人了……” 她足足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他,最后,却等来了赵故遗。 期间有好多人来来往往,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她都没有理睬,可是当赵故遗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怪异。 尤其是他身后那蓝多的表情,简直是惊呆了,他手指着她惊声道:“真的是你啊!啧啧啧!” “不得无礼!”赵故遗站上前来呵斥他。 蓝多只好退后,小声嘟囔着,“得,公子您就护着她吧。” 月赵想着今日命就要休矣,也懒得再骂回去了,她一双水眸盯着赵故遗,却再也不像往常那样能开心地笑出来,一副表□□哭不哭的。 面前这人,可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白玉脸啊,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呢喃道:“你还好吗?你是怎么从森林里出来的?” “我没事,那日轿子不知为何掉入了水中,然后我们就爬上岸逃出来了,可是后来又遇上妖魔,我把小琬放在城墙处,她就又不见了,我很担心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放心吧,小琬已经被她表哥接回家了。” “那我可以去看她吗?”赵故遗急切地问。 “暂时还是先不要了,她现在还不是很清醒。” “也是,是我失礼了。”赵故遗暗下目光,他又问:“小赵,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用问吗?看她那表情,肯定是来抓奸夫的。”蓝多在一旁说到。赵故遗一个眼神看过去,让他闭了嘴,“你退后三步。” 蓝多瘪瘪嘴,只好照做,退后了三步。 “小赵,你先跟我回去吧,有些话……想跟你说。”说着便要拉她走。 月赵避开了他的手,抬眉凝着他,悲从心来,慢慢坦言道:“赵公子,其实……我就是个骗子。” 赵故遗眉头微皱,问:“骗子?那你骗了我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月赵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想说,她骗了你的感情。” 这时,不知从哪闯入一道声音来。月赵一惊,倏地转过头去。 是他!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看来老天待她不薄啊,终于听到她内心的祈求了。 “是你!”月赵大喜过望,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又再一次地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 他还没走近,蓝多的剑就已出鞘,隔空指向他。旁边的赵故遗也若有所思地凝眸望过去,只见他对蓝多的剑视若无睹,轻轻飘飘地就来到了月赵身边。 “丢人现眼。”苗肆一手勾走了她额头上的布条,嫌弃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还没反应过来,赵故遗就将她拉到了身后,出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当初打晕我的士兵,混进我的队伍有何意图?” 苗肆闻声凝了他一瞬,没有回答。 月赵站出来解释道:“他叫苗逢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苗肆听后,眉峰一沉,谁给她的胆子让她这样介绍的? 他转身欲离开,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月赵的手,不耐烦道:“还不走?” 月赵看了一眼自己被赵故遗抓住的手,赶紧松了开,“赵公子,我有急事找他,就先走了,告辞。” “这样就想离开,未免太轻松了吧。”赵故遗抽过蓝多手上的宝剑,带着狠劲的风,向苗肆掠了过去。 苗肆眸光微沉,飞身在空中一旋,错开了他的剑气,黑色的衣袂也跟着翩飞,像一只鬼魅的蝴蝶,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也没人可以碰到他一分。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她在欺骗你的感情。”苗肆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即使是在烈阳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公子,别打了!”月赵在一旁劝道。 “即使她骗我,又如何?”赵故遗却不如往日的冷静,他很想跟面前的这个人,决一胜负。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任意决定别人的人生,随意地给他和唐小琬安排一场婚礼? 而苗肆却无心恋战,他黑色的衣袖在空中一拂,像蝴蝶展翅,再落下时,两人就不见了。 赵故遗大声地对空中说:“小赵,中秋之夜,流波桥头,我会在那里等你。” “还真有奸夫的啊!”蓝多望着那一黑一红的背影说,忽然额头被赵故遗用剑敲了一下,然后厉声道:“你这话到底是在骂他呢?还是在骂你公子我呢?” “公子,我当然是在骂他!” 赵故遗沉下眼睑,他此时一头乱,不知该怎么办? “公子,你真的喜欢那丫头吗?”蓝多又问。 赵故遗凝向她消失的天空,说:“她父母双亡,现在家里的人也全都莫名消失了,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被苗肆抓着跑了很远的路,她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抬头便看到了一座拔地一百尺的高塔,塔为六角形,共有七层,这就是佛说中的七级浮屠。 苗肆带着她飞了上去,眨眼间就来到了塔的顶层。她很畏高,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他又上次那样将自己推了下去。即使是已经稳稳地落地了,她仍旧不肯放手。 “松开。” “不,不可能的事。” 苗肆闻言,只觉好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怕的东西可多了,我不仅怕高,还怕死,怕夫人,怕那老头的火炉,还怕……你。” 他扬眉一笑,问:“怕我什么?” 月赵拽着他衣衫,不肯撒手,“因为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刁民,总是想害我。” 他听罢又是一笑,“怕我,还要见我?”他又拿出了那条白色布条,盯着上面写的四个字,挑眉道:“还逢一个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我……这还不是怪你!谁叫你到处留情,欠些个风流债!”否则那个阿愿怎么会这样费尽心机地要见你。 “留情?风流债?”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上次为什么把我从那么高的楼上推下去?”月赵大怒道。 “我不推你下去,你能回到现实中来吗?”他反问一声。 月赵半眯着眸,看了一眼下面的景色。下面群山连绵,而他们仿佛就被这些群山环抱着,无数双柔软的手将他们包裹,将他们带入云间,来到世间最宁静最祥和的地方。 月赵顿时感到豁然,没想到这里的风景竟然如此的美,连带着心中那点害怕也消失了。 “这里……这里就是‘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应天塔吗?”她惊呼道。 “你不是不爱背诗吗?” “以前陆子游常给我念的。”咦,他怎么知道我不爱背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到陆子游,月赵忽然想到了那一次,他喂自己喝酒那次喊了陆子游的名字,她转身逼问,“你为什么会知道陆子游这个名字?” 他笑了笑,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骗人。” “我知道你喜欢刚才那个男人,可是你怕他不喜欢你,所以便编造了一个谎言,打算用一张婚书来拴住他。” “???”月赵傻了,怒道:“你胡说……”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她,两只明亮的星眸凝着她,仿佛要将她卷入到他的世界里,“我还知道,你想我了。” “你胡说八道!” 他的眸子,他的声音,真的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的心无法平静。这人这么狡猾,武功又琢磨不透,她该怎样带他到阿愿那里去换解药呢? 她索性扑进了他的怀里,用软软的声音说:“是啊,我想你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一个时辰不见你,就想得不行。这种感觉,你有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心中一震,她的头就靠在自己心口,而那里却正在无规则地跳动着。他闭上了双眼,冷声说:“没有。” “哦,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月赵继续胡编乱造。 苗肆拉开她,退后一步,“在佛的面前,你也敢说这些?” “佛也无法阻止我喜欢你。” 苗肆凝着她,这个小孩儿莫不是跟他走了一趟万年轮,就赖上他了吧?真把自己当他的新娘了? 月赵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虚,但仍硬着头皮直视他。他没再看她,将手负于身后,转身踏进了门里,“那便走吧!” “走哪儿去?” 他没回她,月赵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塔里面摆着一圈的烛灯,但仍旧很黑。这么黑,不会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你要干什么?”月赵陡然一惊,害怕得不敢上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没有回头,停下来缓缓说:“不是说喜欢我么?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吧?” “快?”他思考了一会儿,“可我还觉得慢呢。” 月赵看见他黑色的背影继续朝里走,整个神态都是那么的气定神闲,她不禁怀疑,他真的是妖吗?妖怎么敢进佛塔?怎么敢在这里做那种事? “你确定吗?在这里?”她问。 “嗯,快过来。”他催促道。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没回答,等她提问。 “两年前,你丢下我走了,是吗?”月赵想了很久这个问题,那晚她明明和他在一起,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在奉灵山的地牢,而且被抓的只有她一人,重点是,她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会被那些人当成妖怪抓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这话一出,前面的人遽然转过身来,周边的烛灯骤时全都熄灭了,面前变得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闪身来到她面前,扼住了她的脖子,那力量,仿佛要将她掐死。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的。” 月赵的手不停在空中胡乱拍打,好不容易碰到他的衣角,她死死抓住不放,眼角溢出了泪水来,温热的泪珠滚落在他手背上,他才终于放开了手。 他的手在黑暗中,替她擦掉了脸颊上的眼泪,那动作,轻轻的,柔柔的,仿佛与刚才掐她那只手不是同一只。 “疼吗?”他问。 月赵还在发着抖,自己刚刚差一点就死了,“嗯。” “待会儿会更疼。”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黑暗中又走了一会儿,最后在一处地方停下。他将她放在地上,周围的灯光在这时又亮了起来。 棠球子 把你家娘子都吓哭了 月赵紧紧握着拳头,将头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这里是在佛像的后面,高大的佛像背影就在她的面前。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又转身离开了。 月赵见他朝佛像走了过去,飞身一跃,再落下时,手上已多了一副画筒。 她看着这画筒挺眼熟的,难道是他们当初偷出来的那幅画吗? 以前只以为他是个小贼,偷画是为了换银子,没想到他竟然将这画藏在了这里,他究竟要用它来干嘛呢? 他将画取了出来,然后往空中一抛,那画就在空中悬了起来,不落也不降。画慢慢展开,上面的景象也慢慢展现,整幅画太长了,画在空中环成了一个圈,而他们就站在圈内。 月赵借着塔内那点微弱的烛光,再一次看这幅画,上面的绿水青山是那么的逼真,自己仿佛就在其中一样。她感觉自己好像乘坐在小船上,船儿行得很慢,沿途的风光一览无余,美不胜收。 月赵看见他慢慢走近画,伸手去触摸画,他摸的位置是下面的那条河,那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她也撑着柱子站了起来,走近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奇怪,那他在看什么? 他像是陷在了里面一样,又或是陷在了某种回忆里,无法自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盯着那画看了许久,才转过身来。他的手前伸,月赵以为他又要掐自己,便急急后退。可是还没退几步,身体仿佛就被他扼住了,可是明明他的手还没靠近自己。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中响起。 他的手在空中凝聚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力量拽起了自己脖子上的铃铛。随着铃声声响,月赵感觉自己的脖子,破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在慢慢往外流。 那些血,全部被吸进了铃铛里,本就是红色的铃铛,此时俨然变成了一个血球。 月赵感觉喉口处被人活生生掏了个洞,身体里的血都在往外流淌,她疼得直流汗水,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原来他说的疼痛是这个啊,真的是痛不欲生啊! “怎么,让你失望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看不见她的痛苦。 月赵冷着一双目,在烛光下是那么的凄凉。果然,不应该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这样的人身上。否则,她只会死得更惨。 可笑,她竟还期盼着他能救自己一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真是笑死人了。 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不争气,老是哭?一定是太疼了的缘故。 等鲜血流尽之时,她是不是也就死了?反正明天也要死,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一天罢了。 “在我死之前,可不可以求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救救小琬……” 苗肆终于收了手,月赵看见他的手在昏黄的空中,对着画做着古怪的动作,接连重复了好几遍。 他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轻轻说:“别怕,不会死的,只是需要一点血而已。” 呵!他说得才真轻松……只要一点血……而已…… 月赵晕倒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阴间的天,不是黑的吗?”她喃喃自语道,那远方的白云蓝天是那么的清,那么的明,那么的蓝。 “谁告诉你,阴间的天是黑的?” 有人在头顶说话,那声音竟是那么的耳熟,又那么的可怕。 月赵一愣,慢慢抬起头,那清隽出尘的人影,慢慢在她眼中化开。待脑海中的神思慢慢回来,她才恐惧地往后退。这里仍旧是那座应天塔,眼前的人也还是他,而她也没有死。 难道,她流了那么的血还没死吗? 月赵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那里被人包扎上了一块布,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红色衣裙一角。她就这样动了一下脖子,那里就很痛。昨晚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见他要走过来,她立即用警戒的眼神看向他。 他的身上干净如昨,一点鲜血也没有溅到他的身上,他还是那样高高在上,俊美无暇。 “你不要过来。”月赵去摸身上的剑,却发现剑不在了。 “你在找这个?”他拿出那把银色短剑来明知故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一看到她的剑便出手去夺,“还给我。” 苗肆故作好奇地将剑拿到眼前打量,那剑身在斜斜的日光下,银光粼粼,“上次,就是用这把剑刺的我,嗯?” 月赵眼睛一直盯着剑,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而转移,趁他不注意,一把勾回了剑。她用衣袖将剑仔细擦了擦,才把它放进了衣袖里藏起来。直到肯定不会再被他抢走,才放下心来。 苗肆见她这么宝贝这把剑,轻轻一笑,问:“你那位小情郎送的?” 月赵目光一冷,两只大眼瞪着他,怒吼道:“我是不会和你说话的,你滚吧。” “好,如你所愿。”他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等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月赵才慢慢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这里仍旧是在七层塔上,月赵扶着墙,试探地朝下面看了一眼,却又立即缩回来。 这么高啊…… 她怕得不行,扶着后面的柱子没动,这么高,她又受了伤,轻功也使不了,该怎么下去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不知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直到苗肆去而复返。他一晃眼地就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我差点忘了,昨日还答应了你一个请求。”他说。 他带着她飞身下塔,月赵紧闭上了双眼,直到脚尖碰到地,她才睁开眼睛来。他们站在一片树林中,再往前走,就是热闹的都城了。 “走吧,去帮你救那个人。” 月赵还在发愣,他就已经走出去好远了。等他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时,回过头来看,她还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 月赵动了动嘴唇,骂道:“你试试被放那么多血之后,还能健步如飞!”昨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他立在远远的光晕里,面容变得模糊,月赵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到他正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然后在自己面前蹲下。 月赵看着他清瘦的背,踌躇着,没有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等了半天,有点不耐烦了,“快点。还救不救人了?” 月赵赶紧趴了上去,如果不上去的话,又会像上次那样被他强行抗走。他虽然看起来弱不经风,但是他的背却很结实。 昨日才要杀她,今日又来给她一颗糖,难道她就是他的一条狗么?哄哄就可以任意利用?他这次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又要怎样害自己? 迎着朝阳的万丈金光,他们进了城。城中的人们还和往常一样,战战兢兢地做着生意。虽然城里最近不太平,但是商铺还是依旧开着门营业,街上的小贩们还是硬挤出个笑脸吆喝着。 一个老贩朝他们走来,停在他们面前,谄笑个脸说:“公子,买串棠球子吧,你看你家娘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月赵一听,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那老贩取了一串棠球子给她,月赵伸手去接。 “你喊什么?”苗肆突然侧头过来,对着那个老贩冷声道,那声音一出,直接能将冬天里的冰雕子震裂。 月赵被他这声音吓得手一抖,那串棠球子就掉在了地上。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月赵在心中想,自己会不会下一刻就被他丢到地上去,或者他会不会一生气就吃了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看你,把你家娘子都吓哭了。”那老贩还在一边说着,月赵都为了他捏了一把冷汗。 “他不是我娘子。”月赵立马解释道。可是一着急,竟把话也说反了,赶紧再来了一遍,“我不是他娘子。” 空气一下子不仅变得很安静,还很冷。 苗肆轻轻扯了一扯嘴角,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就在月赵以为他马上要发火的时候,他却伸出手去,亲自去取老板的棠球子。 可是,他却意外地摸空了……在空中抓了个寂寞。 就,挺尴尬的。 月赵咬紧牙关,强憋着笑。可是心中却生满疑惑,他难道看不清? 好在那个老贩懂眼色,立即拿了一串棠球子递给他。苗肆面不改色地接过,将那串棠球子给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受宠若惊地接过,而那老贩就站在一旁,堆着个笑脸看着他们。这棠球子拿在手中,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愣着做什么?给钱呐。”苗肆在前面冷冷吩咐道。 月赵“哦”了一声,这才惊觉那老贩两眼直勾勾看着他们的原因,原来是等着他们给钱啊。她尴尬地低下头去摸身上的钱袋,取了两枚铜钱给那老贩。 她咬了一口棠球子,顿时脸酸得皱成了一团。她看向远方,悠悠地说:“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吃棠球子了吧,我要永远记住它的味道。” 苗肆闻言,眸中生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他反手抢过了她手上的棠球子,咬了一个,然后又还给她。刚入口时还是甜的,可是过了一会,这东西竟然变得这么酸,酸得他脖子一直,他评价道:“不好吃。” “呵,就这点酸就怕了?那你恐怕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东西,比这棠球子要酸上几万倍。” “那是何物?” “那就是醋呀!” “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等着她解释。月赵说:“我说的这个醋啊,不是平常喝的那个醋,而是你心上人喂你喝的醋。” “首先,你得有一个喜欢的人,其次,你得再有一个喜欢你喜欢的人的人。” 她想了一下又说:“不过你应该没有机会吃到这种醋了。” 他问:“为何?” “因为,被妖怪喜欢上,还能有命活着么?”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一处宅院门前,月赵抬头一看,陆府到了。这时,门刚好从里面打开,有人冲了出来,是陆子游。 他见到门口的月赵也是一脸惊讶,随即又道:“小赵,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正要去找你呢。” “这位是?”他指着背着月赵的苗肆问。 月赵从他背上下来,说:“这,这是我找来救小琬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是说,他可以救琬儿?” 月赵点点头道:“对。” “这位大夫,快快有请。” 苗肆这才看了陆子游一眼,高冷地说:“我不是大夫。” “额……真是够冷的。”月赵在心里嘀咕道。 陆子游这番也是一愣,他擦了一把汗,又说:“那……” “他是捉妖的……”月赵瞎编道,“小琬身上有妖气,让他去一去。” “哦,原来是位捉妖师啊!”陆子游说,“来,里面快快有请。” 远视 远视 在大家都在忙着给唐小琬医治的时候,月赵独自一人离开了陆府。 她手中还握着那一串没吃完的棠球子,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冰冷的感觉在口齿之间填满,也许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体也会变得这样冰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老天爷总是爱跟她开玩笑,在她以为希望到来时,希望又立马破灭。 世上的事,总是一债还一债,这是她欠唐小琬的。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只是胡乱地街道上走着。身体内的毒素遽然发作,浑身都在痉挛,她倒在了地上,棠球子滚了下去。 她艰难地趴在石柱上,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狰狞,死相不那么难看。 她不知道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多久,冷汗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她的眼一直盯着那滚在远处的棠球子,一眨不眨的,如同一股信念般,与命运做着顽强地抗争。 她最后还是撑不住了,眼睛垂下的时候,有一双脚闯入了她的视线,踩在了那串棠球子上。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月赵看见一团柳黄色靠近,在她的嘴里喂了一颗药丸。药丸无味,她一抿唇就化了。 “看来,你在他心里,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呐!”阿愿轻飘飘地说着,好似在嘲笑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吃了药丸后,月赵的神识慢慢恢复,眼前人的脸也慢慢清晰。 “你为什么要救我?” 阿愿一闻,似觉好笑,“救你?你何以认为,我是在救你?你难道不知道,痛苦的活着,才是最大的悲哀吗?” 她站起来,睥睨着她,“对了,忘了告诉你,这解药啊,不是全部,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 她说完了就要转身离开,月赵立马将她喊住,“要是……要是三天后,我还是没把人带到呢?你还会再给我三天?” “真聪明,你猜对了。”阿愿回头来看她。 “为什么?” 她的纤指捂在唇边,咯咯地笑,“姐姐怎么舍得你死呢?” “中秋之夜,流波桥头。我就在那里等。”她说完后就走了。 月赵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觉得这个阿愿和那苗肆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都是神经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回到陆府的时候,夜幕已经拉开了。 “小赵,你找来的那位公子当真是厉害啊,简直就是神医!”陆子游拉着她一路走到了唐小琬的房间。 神医?呵呵……说他是杀人狂魔还差不多。 “他人呢?走了吗?” “在别院呢。” “他没走?”月赵有点吃惊,本以为他会离开的,他竟然没走。他留在这里,又有什么企图? “表妹的病情还没完全好转,他住在府上也方便许多。”他指着她的脖子问,“你的脖子怎么了?” 月赵摸了一下脖颈上的布条,笑着说:“没事儿,就是一不小心撞刀口上了。” “啊?严重吗?” “没事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此时的唐小琬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已然和那日的惨白无光完全不一样,她的眼睛一片清明,看样子已经大有好转了。 “月姐姐,呜呜……”月赵一上前,唐小琬就趴上来抱住她,“你没事吧?那日我一直在找你,一直找到了天黑,也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你碰到坏人了……” 月赵一脸愧疚,“小琬,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她拍打着她的背,细心安抚道,“小琬,你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我和少爷都会保护你的。” 月赵将她放开,“小琬,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到底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唐小琬回忆起那晚,她走着走着,就被人给抓住了。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唐府的管家,她一惊,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而且,为什么感觉他们怪怪的?还似乎透着一股邪气。 他们二话不说,就拉着她走,她当时害怕极了,拼命挣扎,但是却挣脱不了。忽地,有一个人的眼睛对着她发出了一道红色的光,她立即就不挣扎了。 没走多远,暗夜中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那影子巨红,红得妖异,它冲了过来,两只眼睛也是红艳艳的,可怕至极。唐小琬当时就联想到了城里发生的那些命案,很有可能,那些人就是被眼前这个红发妖魔吃了的。 那个妖魔抓走了她身边的几个家丁,拖到墙角,那些人就都死了,连尸体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朵诡异美艳的花朵。 那只妖杀完了那些人,就朝她走来,可是它还没有动手,唐小琬就吓得晕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之后,她就遇见了赵故遗。 唐小琬又回忆起了那些可怕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陆子游见状,将月赵拉到一边,自己坐在唐小琬床前,轻声道:“琬儿,别想了,别再去想了。” 唐小琬忽然抬头,眼睛中有他们感受不到的恐惧,“有妖人,吃人的人,它要吃我,表哥,好可怕,它要吃我。”她抓着陆子游衣袖的手犹在颤抖。 “吃人的人,不就是妖怪吗?你可有看清那妖怪长什么样子?”月赵问。 “别再问了!”陆子游突然呵斥道。他将唐小琬揽入怀中,“琬儿别去想了,都过去了。” 唐小琬在他的安抚下又睡着了,月赵这才随陆子游退出房间。她一路沿着走廊,走回自己房间,没走几步,就看到苗肆坐在池塘边。 他一袭黑衣,长发飘逸,红簪斜飞,正神色慵懒地在折船。 又在折竹叶船…… 莫名觉得这背影,这动作,怎么有点点像一个白发苍苍的孤寡老人呢? 他折船折得很专注,像是在思考什么大问题,就连月赵走近他也没发现。月赵在他身后站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感觉有很多话要问他,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问哪句。 苗肆忽然拈了一片竹叶,两指夹着,伸向后方,递给她,“你会折船吗?” 月赵一怔,说:“不会。” “但是看着挺简单的,应该一学就会了吧。”她拿走了那片竹叶,然后走到他的旁边,学着他的动作。先将竹叶一端往里折一下,再撕两个小口,然后将两边的竹叶穿进去。这样船的一端就折好了,另一端也重复这样的步骤,一只船就折好了。 “果然,很简单呢。”月赵将折好的船放进池塘里,轻轻地勾起旁边的水花,以此来将船送走。 “这么简单的船,为什么你老是在折?”她又问。 苗肆看着手中的竹叶船,在他的眼里,那只是一团青绿色,那不是船。他看不清它的轮廓,看不清它是否折得完美,如果放在水上,他看不清它是否浸水,被水灌满,是否倾倒。 “其实,我看不见它。”他轻飘飘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又抬头,望着月赵,“我也看不见你。” 月赵满脸不相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那天,我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哪天?”月赵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那天。”他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扒开的动作。 月赵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天,就是在青楼那天,他扒了自己衣服那次。 她一下子惊道:“你知道那天的人是我?不是阿愿?” “我一直都知道啊!”他说。 天哪,天哪,太尴尬了! 她一直以为他不知道。 他干嘛现在要突然提起这个,还莫名其妙地给自己解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实要骗我这个半瞎子很简单,只是,你忘记了一点。”他又说。 “什么?” “你那天忘记摘铃铛了。” 月赵懊恼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对噢,她怎么把身上这颗铃铛给忘了呢?想想都觉得太尴尬了,他竟然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天哪,她没脸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还是不信,你的眼睛明明就看得见啊!” “我只看得清远处,看不清近处。” “远处是多远?近处是多近?” “远如千里之外,近如……咫尺之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你现在岂不是……正在偷看别人家姑娘洗澡?”她扭着头说。 他的脸瞬间黑掉,然后郁闷地起身走了。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月赵醒来,去隔壁的院子看唐小琬。她今日的气色又比昨日好些了,还吵嚷着要下床。 “月姐姐,我想去屋外走走,表哥都把我关在屋子里四天了。” 月赵噗嗤一笑,“你当自己是什么啦?还关着你!少爷那是关心你,怕你再见到什么可怕的人。” “月姐姐,你就陪我去院子走走吧,我不想待在屋里。” 月赵只好陪着她,来到院子里。路上遇见下人们,大家都挺忙的,好像在准备着什么。她想了一下,不是老爷夫人的生辰啊,也不是少爷的生辰啊,“咦?小琬,是你的生辰要到了吗?” 唐小琬摇摇头,说:“我的生辰还早着呢!他们这是在准备中秋节呢!” “对哦,还有两日就是中秋节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姐姐,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月赵将耳朵凑过去,听见她说:“那只吃人的妖怪,好像认识我。” “何出此言?”月赵眼睛忽眯。 “不知道,就感觉吧。他看见我的脸之后,没有吃我,我猜他一定是认识我。” 月赵听完后坐在长椅上拧眉苦想,忽抬头问:“你是说,那妖怪看见了你的脸?” “嗯。” 那这么说,那个伤害唐小琬的人,就不是苗肆了?他的眼睛是不可能看见唐小琬的脸的。可是,他昨晚为什么要突然告诉自己他这个秘密? 是不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谎言? 月赵觉得,还是得试一试他的眼睛。 月老牵 我的红线尽头 阴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一年中非常重要的节日。 这一日,月赵十分地忙,因为她与陆子游正在筹划一件大事。等到一切办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她先去唐小琬的房间,将她带出了房间,然后故意在经过苗肆房间的时候,走得慢了些。 “小琬,听说外面要举行一场很大的祭月仪式,我们一起去看吧!”她故意放高了音量说。 唐小琬也配合她,扯着嗓音说:“可是,可是上次那只妖怪说,他中秋之夜还会再来呢!”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城内一定严加防守,我看他应该不敢来了吧!” “流波桥头人多,他应该不敢来吧,我们就去那里吧。” “好。” 屋内的苗肆听见她们的对话,摇头自说自话道:“愚蠢。” “那表哥呢?”唐小琬一连几日没有看到陆子游了。 “少爷啊,他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呢,让我们先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唐小琬很是失落的“哦”了一声。 “走啦,开心点,今天可是团圆的日子!” 月赵这话一出,唐小琬的情绪更加低落了,“我已经没有家了,何来团圆一说?” 月赵见状一愣,试图去安慰她,可是没想到自己却先忧郁了,“至少你还曾团圆过,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呢!他们是生是死,姓甚名谁,我一概不知。” “阿赵,对不起。”唐小琬拉起她的手,满怀歉意道。 月赵旋即扬起一个笑来,“没事啦,我们快去看祭月吧!”她虽这样无所谓地说着,可是那双眼眸里却有晶莹的泪光闪现。 走到街上,一路行来,都是一派热闹喜庆之气。人群里,不知有谁说了一句,“这绍兴府的中秋夜虽是热闹,却远不及当年汴京的十分之一呐!” 唐小琬抬头看向天空,漫天星河如锦,圆月独居其中,感伤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时过境迁,故国不在。阿赵,你说东坡居士看到的月亮,和我们看到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月赵也仰起头,看了一眼在那偌大的夜幕中,静静躺着的一轮明月,“这就要问天上的嫦娥仙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拉着唐小琬,在街上奔跑,嘶喊道:“月亮缺了一定会再圆,故国失了也一定会再夺回来!” 不过,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这喧嚣鼎沸的人声中。 人们都在为中秋之夜而庆祝,都在为阖家团圆而欢喜,都在为拜月仪式而做准备,又有几人会想起那曾经失去的家园,那已经逝去的汴京呢? “阿赵,快来看这个!”唐小琬在一旁激动地喊她。 她快步跟上,来到唐小琬身边,看到她面前有一个巨大的伞。说是伞,却又不是。那个东西的形状像极了一把撑开的大伞,伞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红色,给这中秋节日增添了几份喜庆。 这就是今天她要带唐小琬来的地方。 那伞柄上刻着三个大字“月老牵”。原来在那伞面上,铺满了一根根细小的红线,自伞顶往外散开,垂钓在伞的边缘。人们只需要从中选出一根,然后往外拉出,而那个与你拉到同一根红线的人,便是你命中注定的姻缘。 这把伞就像月老一样,替人们牵线寻姻,是以,才有了“月老牵”这个名字。 “这真的灵吗?”唐小琬问。 “灵不灵,试一下就知道了呀!”月赵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是不信的。她拉着唐小琬挤到了前面去,特地将她带到伞下面,然后悄悄地向另一边的人群里的人,做了一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阿赵,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有喜欢的……” “小琬,来都来了,你就当是在向月老许愿嘛,说不定愿望就真的灵验了呢!”月赵打断她的话,扯了一根红线放在她手心。 唐小琬愣愣地接过,面上仍带着一些犹豫。 月赵随手也抓了一根红线,道:“小琬,我陪你一起。” 这时,伞下的老翁扯着粗哑的嗓子说道:“伞开伞散,缘生缘起。现在请大家把自己手中的线攥紧,闭上眼睛,向月神许下你们的愿望。” 愿望? 月赵闭上眼睛,问自己想要的姻缘究竟是怎样的呢?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现在,大家可以往外拉红线了。”老翁的声音接着响起。 月赵悄悄睁开眼来,看着小琬正紧闭双眼,小心地往外拉红线。她又闭上眼睛,慢慢扯自己的那条红线,这红线比想象中的要长许多,扯了许久,感觉就像无底洞一样,怎么也扯不到底,怎么也感受不到红线尽头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现在,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老翁的声音一说完,人群中便立马有各种声音冒出。 “呀!我的如意郎君怎么是个满脸肥肉,五官都不清晰的大胖哥呢?明明我许的愿望很简单啊,仅仅是眉清目秀啊!” 小胖哥:“姑娘,我觉得我很符合你的标准的,我的眉毛很轻的,眼睛也很秀气的。” “呵呵,大胖哥,你眉毛确实很轻,因为压根就没有啊。还有,您那眼睛是真的秀气逼人,它敢不敢长得稍微大气一点,让我看见它的眼珠?你确定,那不是一条迷人的缝?” 那小胖哥说:“你也觉得我长得很迷人?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嘿嘿。” “……我去你的。” 月赵听见他们的对话,差点笑出声,“我就说嘛,这根本不靠谱。”她低头去看,发现自己这条红线还是没有扯出个姻缘来,她索性便将红线拴在了手腕上,打了个结,这才满意地望向一旁。 “咦?怎么回事?”唐小琬发出一声疑问,“这线怎么在拽我?” 月赵一瞧,得知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便拉着唐小琬的手,说:“小琬,快跟过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知道那前面拉着唐小琬红线的人,一定是陆子游,因为她早在昨天就已经买通好了这个老翁。所以说嘛,缘分这种事还是不靠谱。 忽地,从旁边跳出来一个人,是一个胖子,“姑娘,原来你也没有找到有缘人啊。我也没找到,不如,我这条红线就给你牵吧。” 原来这是刚刚那个小胖哥。月赵看他一眼,弯唇一笑,掷地有声地道:“我劝你不要太自信!” 而就在不远处的桥头上,立着一位黑衣男子。同样是处于喧闹之中,他却显得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无声。 他轻轻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线,红线在他眼中凝聚成了一个小红点,就像他眼下的那颗泪痣一般。 此时,人群中的月赵,忽地感觉到手腕上的红线一紧,像是有人在那头拉她。她立马朝人群中张望,一个又一个的人脑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扰得她心神不宁。 是谁呢? 桥头上的苗肆,被一串串艳丽的灯笼给遮住了身形。他静静地看着下面的河水,手指轻轻松开,那根红线,便像风筝一样,轻飘飘地飞走了。 “借过,借过!”月赵一边拨开人群,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线,顺着线往前面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鬼使神差的,她很想知道红线的那头究竟是谁? 就是这样一个火苗,在她心中越蹿越旺,她迫不及待地寻了过去。 这老头设计的红线也忒长了吧,她正吐槽着,却发现红线已经到了尽头。她猛地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具,那面具不知是什么动物,一点也不唯美,凶神恶煞的,这样突然出现,倒是将月赵吓了一跳。 “你,是在找你的红线吗?”说着,他便将手中的一条红线拿到了她的面前。 月赵看到这条红线,心想,难道这狰狞的面具男子就是她的姻缘? 他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在嘈杂的人声里清清亮亮,仔细一品味,竟还有点耳熟。 “是你吗?白玉脸。”月赵看着他一袭白袍,头顶一支白色玉冠,像是整个中秋的月华都给予了他一人。 月赵盯着他,目光闪烁,手抬起来,揭开了他的面具。 他将红线放到了她的手心,微微一笑,“是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拉着月赵走上了流波桥,今夜的桥上挂满了灯笼,五颜六色的光亮簇拥在一起,就像一条五彩斑斓的彩龙,夜风吹拂,彩龙就在长桥之上摇摆奔腾。那些灯光很是柔和,将他的白衣映得如梦如幻,就如同一个从雾中走出来的仙子,可这样的一位仙子却不会让人觉得冷,反而觉得温暖,如沐春风。 “小赵果然守约。”桥上除了他之外没有别的人,他站在流波桥的中央,含笑的眼睛在一片灯笼中格外明亮,温柔地望着她。 不远处,正有一艘大船,缓缓向他们驶近。 这艘船正是流波间。 船的三楼上有两个人,正是唐小琬和陆子游。 唐小琬都快要吓哭了,她一上船,船便开始往前开。她又不能下船,也不知道对面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到底要干嘛,心脏都要凸凸凸地跳出来了。 对面的陆子游心中也十分焦急,月赵说一定要等到烟花升空的那一瞬间,才能摘下面具。可是,明明说好的一上船就放烟花,他这都在船上傻站了半天了,烟花也没有放,面具也不能摘。 这月赵到底干嘛去了? 金玉牌 金玉牌 赵故遗盯着她,有些话他今天必须要说,但是又很难以启齿。 他冲她微笑道:“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船吗?所以,我将这艘绍兴府最大的船买下来了,送与你。” “什么?送给我?流波间?”月赵太过震惊了,这得值多少钱啊!她听到流波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放烟花的发信号呢。 “赵公子,你等我一下哈。”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烟筒,走到桥檐,对着天空发射了那枚烟筒,“咻”地一声,烟花如同鲤鱼跃龙门一样冲向了天空。那一刹那,火红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 城中另一边的伙计收到月赵发出的信号,立马开始点火放烟花。 船上,唐小琬好奇地往船里看,只见船内也挂满了灯笼,灯光璀亮。 奇怪,那些灯笼上画的,似乎都是自己? 她正要走进去瞧个清楚,一声巨响就在头顶响起,她一惊,吓得向后跌倒,身后立马有人出现扶住了她。在那夜空上,一朵红色的烟花在绽放,紧接着,无数朵五颜六色的烟花上升到夜空中,肆意绚烂。就像是故意似的,要将广寒宫内的嫦娥仙子给吵出来才罢休。 “表哥?”唐小琬惊喜交集,看着眼前扶住她的人摘下了面具,“怎么是你?” “表妹,喜欢吗?这些烟花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唐小琬被眼前的美景给震撼住了,不可思议道:“这些烟花,都是给我准备的?” “不仅仅是烟花,还有这船上的灯笼,都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画的全是你。” “我?” 唐小琬不敢相信这一切,这几日他一直躲着她,她还以为……以为他不想见到自己呢! 不过,下一瞬就有了她更惊讶的事。 陆子游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来,举到她面前,然后慢慢打开,一支金色的凤凰金钗便出现在她面前。 “今日我陆子游便以这支家传凤钗为聘,求娶唐家表妹唐小琬为结发妻子,唯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唐小琬双目圆睁,眼中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惹得人心生疼爱,“表哥,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陆子游将凤钗插到她的头上,含笑道:“琬儿,你真美。” 唐小琬喜极而泣,哭着说:“表哥,我终于要嫁给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远处的月赵抬头看着天空上开得绚烂的烟花,心里也为他们高兴。小琬已经找到了他的如意郎君,真好。 可是,赵故遗呢?这样的谎言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身旁的赵故遗将一块金玉牌子放在她的手心,“拿着这块令牌,你就是流波间的主人了。” 月赵心里十分的愧疚,将玉牌又还给他,“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 “何来受之有愧一说,这只是我想送你的一个礼物而已。”他顿了顿,又说:“你的家人都不在了,理应由我来照顾你。” 其实他今天找她来,是有些话要和她说的,他想跟她解除婚约,以另外一种方式来照顾她。 他越是这样说,月赵越觉得愧疚,“赵公子,其实……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娘子。” 头顶的烟花泵然炸裂,那声音太过响亮了,赵故遗并没有听清楚她刚刚说的是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唐小琬很喜欢陆子游,若是她现在告诉了赵故遗,那是不是会毁了唐小琬的幸福? 她真的太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意。”她说着便又将金玉牌还给他。 两人你推一下,我推一下,不知是谁的力大了一点,使得那玉牌飞了出去,掉下了桥。 月赵一时紧张,跑到桥檐边往下看,只见那只金玉牌子正巧落在了一个竹叶船上。按理说,那么重的令牌落在那么轻的竹叶船上,一定会沉下去,但是它竟然没有。 而那河中,不止那一艘青色的竹叶船,还有许多许多,静静地漂泊在河上。 每只小船上都飞舞着萤火虫,放眼望去,整条河上全是绿莹莹的小光点,河流一直延伸到了她看不到的尽头,像是有千里那么远。 遥望过去,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全都掉落在这片河里了,星子随着河流移动,载着年轮的记忆离去。 如果说头顶的烟花是短暂的绚烂,那这满河的萤火便是永恒的璀璨。 她怔怔地看着这千里萤河,心头撼动,这实在是太美了,她瞬间感觉梦回那萤光森林。 街道上的人也在惊呼,究竟是谁,点亮了这满城的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船,不是苗肆的最爱吗? 难道这些萤火虫都是他捉来的,这场盛世萤光又是他为谁而点亮的呢? 她在四处寻找,扭头就看见了他。 他正巧也在看她,遥远的目光里,是她看不清的情绪。 果然,他来了。看来她和唐小琬的那番话起到作用了,他真的来了流波桥。 他站在石桥下,一身黑衣差点将他融进了夜色里,若不是这烟花的绽亮,她根本发现不了他。而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阿愿。 这片萤河,是他为他身边的那个阿愿点亮的吗? “小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它取上来。”赵故遗足尖一点,轻轻地跃了下去,他单手向下,去勾那只令牌。 谁知那船,在他就要碰到令牌的时候,一溜烟地飘走了。赵故遗眉毛一动,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足尖点水,轻轻落在了水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顺着船飘走的方向追过去,那船就像是赋予了神力一般,在河水中畅通无阻。赵故遗一直追着它跑,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月赵心想,会不会是苗肆在搞鬼? 她跑下桥去找苗肆,可是他却和阿愿一同都不见了。她踮起脚尖往四周看,很快就捕捉到了他们的背影。 她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沈氏园,这就是今夜举行拜月仪式的地方。听唐小琬说,这位沈氏可是一位大富豪,不仅在城中建起了私家花园,还出资举办了这场盛大的拜月仪式。 花园入口处,有一个极大的断云石,此石从中间断开,但依依不愿分离,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断云……断缘……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可以断掉吗? 若是真的有缘,又岂会轻易断开? 进入园中,入目人海一片,园内的规模极大,占地有七十亩之多。整座园林以水为主,各个院落的景物呈向内聚合的态势,所有的建筑物看似都围绕着水面,却又不失原本的意境,园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游廊,仿佛都融入在了自然中。各园之间相互呼应,又各呈特色,创造出一副极美又静幽的山水画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今夜,这花园里挤满了人,前来观礼的人摩肩接踵,十分拥挤,她慢慢往前面挤。 月赵看见那个高高的黑色身影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很高,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淹没,月赵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红色发簪。她随着他们一路走过了半壁亭、孤鹤轩、葫芦池,园中也和外面一样,挂满了颜色鲜艳的灯笼。 葫芦池旁有许多人在放河灯,一朵一朵,犹如莲花,在河中盛开。而在那池中,不仅有河灯,还有苗肆的船,而且他的船上都有萤火虫,发出清亮的光芒,直接将那些河灯都比下去了。 不愧是他,造船专业户。 前面的人终于少了一些,她一把冲过去,大声地喊:“苗,总算是追上……” 谁知,那脚下不知是哪里来的水,导致她踩滑了,然后扑在了他的身上。 “你了。” 一旁的阿愿看着这一幕,眸中隐现出一丝不悦,双手暗自握紧。 “你追我做什么?”苗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扶一下我的老腰,我站不起来了。” 苗肆:“???”不仅仅是他,阿愿也瞠目结舌,似是被这个毫无礼仪的女子震吓住了。 苗肆冲她一笑,不仅没有帮她扶一下腰,还狠心地将她扔在了地上。月赵倒在地上,忽又朝旁边的阿愿求救,“这位好心的姐姐,我起不来了,你可不可以扶我一下?” 阿愿走过来,蹲下身子去扶她。月赵撑着她的手臂,慢慢站起来。就要站起身的时候,她突然反手钳制住她的手,一把银色短剑抵上她的颈子。 “你做什么?”苗肆上前一步。 月赵看向他,无奈地说:“如果不想你的青梅竹马被我的剑划伤,就快让那只船停下来。” 苗肆笑了笑,说:“这就开始心疼他了?”他不知从哪拿出一片青色的竹叶来,修长的手指夹着竹叶,往她这边一抛,月赵手中的短剑就被他打掉了。 月赵惊讶出了声,“你不是说你看不见么?” 她的手腕被刚才那股力量反弹,很是疼痛。阿愿在这时将她重重一推,震惊道:“你在设计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一个踉跄,掉入了下面的祭台。 这里本是琴台,平日里是那些才子才女们切磋琴艺的地方,而今夜这里变成了拜月的祭台。 古有“男不拜月”的传统,所以参加祭月的都是女子,男子都在旁边观礼。 此时祭月仪式正好开始,众人的目光一下被突然掉下的她给吸引住了。“姑娘,你是要参加拜月仪式吗?”一旁的执事走过来问她。 “我……”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执事拉走了。 “拜月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姑娘请先到这边来排队。” “我?”月赵被她带到了一群女子后面,最前面的女子应该就是主祭了,那人竟是谢挽凌。 月赵看见主祭台是修建在河中的,主祭台上放了一张长长的祭桌,上面摆满了月饼、苹果、红枣、葡萄、莲蓬,以及桂花和香烛。而在那河水上,有一只停靠在主祭台旁边的小青船,船上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牌子,正是赵故遗给她的金玉牌。 “我要参加。”月赵打算去把那只玉牌捡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时,前面赞礼唱:“祭月。”谢挽凌走了出来,来到奠席前,跪于席上。 赞礼唱:“三上香。”执事递上三支香给谢挽凌,她在祭台上的蜡烛上点燃,向月神鞠躬,再将香插于香炉中,如此三次。 赞礼再唱“三祭酒。”执事斟满酒杯,递给谢挽凌,她朝月神作揖,再将酒洒于地上,如此三次。 接下来,由谢挽凌大声诵读赞美月神的祝文,表达人们祈求月神降福人间的美好心愿。 等赞礼唱“拜月”时,参祭者们随着主祭一同向月神行“再拜”之礼,月赵赶紧学着前面的人一样祭拜。 “拜-兴-拜-兴-平身。” 谢挽凌在参拜的过程中,看见一旁的河水中有一只玉牌,这块牌子她感觉有一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伸手去摸那只玉牌,谁知她还没碰到,那只小船就不堪重负地沉了下去,连带着玉牌也掉进了水中。 祭月 祭月 赞礼唱“从献。” 谢挽凌离开了奠席,参祭者们依次到奠席前上香。等排到月赵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她来到奠席前拿了三支香跪下。据说,在这个时候向月神许愿,是很灵验的。她闭上眼睛,向月神祈祷着,自己一定要找到玉牌,也一定要拿到解药。 她许完愿,站起来上香,上完香之后,她就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这祭月仪式尤为庄重严肃,突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都惊慌失措,惊声叫喊。 高台上观看拜月仪式的赵故遗看到月赵跳进了河里,便焦急地跳下了高台,顺着祭台,一路跑到了河中央的主祭台。 慌乱的人群里,苗肆双手抱臂,幽暗的灯光流连在他脸上,他的眉目冷淡,目光朝下面河水的方向看去。 赵故遗正准备往河里跳,河水中就探出了一个脑袋来,紧接着她的手伸出水面,手上紧紧握着那枚玉牌。她的脸湿漉漉的,可是却在笑,“玉牌,我拿到了。” “来人,把这女子抓起来,竟敢对月神大人不敬!”旁边的执事大人一声令下,周围便涌出了许多人来抓她。 赵故遗回身,怒吼:“我看,谁敢?” 一旁的执事大人这才看清,这人是赵故遗,登时吓得和声求饶,“郡王,怎么是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谢挽凌眼尖,看到月赵手中的那枚令牌,这才想起之前在赵故遗那里看到过,她是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她瞅着周围的人都退了回去,手下悄悄聚力,一把小飞刀从手中脱出,直向月赵面门而去。 月赵正准备从河里爬起来,压根就注意到这边飞来的暗箭。 只见那把小飞刀,正射月赵眉心,她眉间的红色额坠在此时应声而裂,本以为那飞刀会刺穿她的额头,可是它却停在了她的眉心处,不再往前。 怪了,怪了。 月赵正惊讶时,那把飞刀却又转了一个方向,直向斜后方的人群中飞去。人群中,谢挽凌的瞳孔里,那把飞刀的模样骤然放大,并以惊人的速度刺向她。 就在飞刀即将刺进她的眼里时,千绛出剑打飞了它,她的头发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震飞,朝四周飞散。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随着头发一同飞散了。 一切发生的那样快,那样突然,众人都惊呆了,忘记了出声。 “有妖气!”还是蔚秀崖从人群中跳了出来,说了这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时间,众人人心惶惶,沈氏园变得鸡飞狗跳,本来聚集在一起观礼的人群一下子四分五散开来。众人只顾逃离,全然将拜祭月神的事抛之于脑后,看来大家都还沉浸在之前妖怪吃人事件的后怕中,如今一点风吹草动,人们便感到草木皆兵。 月赵还未从刚才的惊变中反应过来,赵故遗就将她从河里拉了出来,担心地问:“小赵,你没事吧?” 月赵的头其实还是懵的,她摇了摇头,用手摸了摸眉心,没出血,她的额坠却断了。她将断裂的额坠取了下来,又将手腕上的那根红线摘下,系在了自己额头上。 “白玉脸,刚刚在接近死亡的那一刻,看到你在我的面前,我觉得满足了。” 在赵故遗诧异的目光中,她忽然凑近,抱住了他。这件事,她早在奉灵山的地宫里就想做了。 谢谢他这两年来,一直来给自己送饭,一直将他的手给自己咬,一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陪着她。 “让开!”谢挽凌看着眼前这一幕发了火,她想冲过去杀了月赵,可是身边的两人却硬生生地拦住了她。 “师妹,大师兄在那里,这事咱们还是得容后再议,你不要太冲动。” 在那高台上,阿愿问旁边的黑衣男子,“大人,这就是您刚才救的人?看来她压根就把您放在心上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眼神一暗,黑润的眸子瞬间失去了光泽,转身离开,“我也不需要谁把我放在心上。” 沈氏园里的人,因为刚才的事都走得差不多了,本来热闹的祭月仪式也已冷淡收场了。沈园中,独剩赵故遗一个人,犹自在怔忡中。他真的还是头一次,见有哪一个姑娘对他这么大胆呢! 月赵真的就是那么一个例外,她就像一个调皮的妹妹一般,给你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变得格外冷清,月赵踏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路开心地走着,忽有个小女孩闯入她的视线里。 “红衣小姐姐,刚刚有位黄衣大姐姐,让我给你带句话。明日来城东王府取药。” 城东王府,不就是之前那个出事的王府吗?为什么要去那么可怕的地方取解药? 翌日醒来,已日上三竿。她披上衣服出门,到了王府的时候,见那大门上贴上了两个大封条,她只好走另外一条路,翻墙。 这王府还挺大的,整座院子静悄悄的,感觉还怪渗人的。她慢慢朝里走,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却不想听见了苗肆的声音。 月赵一惊,她抓住颈间的铃铛,不让铃铛发出半点声音来,然后轻声轻脚地走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屋里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月赵靠着墙角偷听。一道柔媚的女子声音在这时响起,“大人,那日你走后,奉灵山的人就出现了,他们抓走了月赵,而这支笛子,当时就遗落在了那里,是我去捡走了它。” 这是阿愿的声音,她将笛子双手奉上给苗肆,忽然问:“大人,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她?” 苗肆拿走笛子,用冰冷的声音说:“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作甚?” “利用?为什么?” “没有原因,我只是讨厌她而已。”苗肆挑着声音道,“我就是要亲自送她上奉灵山,我要让她在那里受到无尽的折磨。” 月赵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这一切。若不是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她是永远也不会相信的。原来当初那一切都是他预谋好的,曾经那些日夜经受的痛苦,都是他带给自己的。 为什么? 她明明救过他! 为什么他要这样害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屋内,阿愿取出身上一个精巧的小瓶子来,挑眉道:“哦?我本来还打算今天将这解药给她的,既然大人如此厌恶她,那不如我就毁了它吧!”她抹掉瓶塞,作势要将解药倒进桌上的烛台里。 苗肆在这时忽然出手,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一番动作。 “大人这是作何,难道不舍了?” 苗肆忽然轻声一笑,道:“生命不易。我想你也舍不得你的妹妹死去吧?” 他怎么可能让她去死呢?她要是死了,那自己也就死了。 月赵又是一惊,妹妹?难道那个阿愿是她的亲人?既是亲人,为何要给自己下药? 屋里的阿愿忽然靠近苗肆,在月赵这个角度看,就像是她攀在了他的脖子,用极其妩媚的声音说:“那不若,大人帮我把这颗解药,转交给妹妹?” 月赵看不清屋内的情况,只能看见那两个影子缠在了一起,她胸口很闷,一气之下,跑出了这座空荡的院子。 苗肆灵巧地往后一退,躲开了她的身躯,拿走了她手里的药丸,冷声道:“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大人,你昨晚为什么又要救她?” 他刚打开了房门,就听见阿愿在后面这样问他。他放在门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良久,才道:“因为,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在城外西南方,有一处兰亭,相传东晋著名书法家王羲之,曾邀好友名士在这里举行曲水流觞的修禊集会,写下了那篇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 月赵一路忧郁地走来,见面前有一座三角亭,亭里除了一块比她还要高的石碑,什么也没有。那上面雕刻着两个草书大字,她盯着看了半天,也只认得下面那个字是池,而上面那个字写得也太狂草了些吧,她反正不认识。 她往亭前的石阶上一坐,感觉到旁边有动静,她立马精神起来,手去摸腰间的短剑。她眼珠一转,站起身来,警惕地往旁边的小池走去。忽然,一个白白的东西闯入她的视线,她吓得一后退,等她站定,将那些白花花的东西看清时,才惊讶道:“大白鹅!” 原来在那池子里搞出动静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一群白净的大鹅。它们呀,此时正在惬意地戏水。都说那书圣王羲之对鹅情有独钟,最喜欢养鹅,看来传闻果真不假,这里竟然还真有鹅。 那旁边的那个不认识的草书大字就是鹅咯,这里便是鹅池。 月赵看着这些白白净净的鹅,心里也舒散了许多。她跳上池中的大石头,蹲下来,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池中的白鹅。 “大白鹅,你们说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他究竟是为什么?” 不知觉间,天已暗了下来。 她蹲在石头上,手撑着脑袋,凝着下面的水池。碧水清幽,冒着一圈一圈的小水泡,白鹅玩累了也停下来,垂着头喝水,那模样仿佛心中溢满了沮丧与难过,就和她一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月赵正呢喃间,又听到一声响声。她心下一疑,那声音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难道那边也有鹅? 她站起来,悄悄寻了过去。假山后面是一片湖,名曰鉴湖,湖中有一座亭子,想必这就是兰亭了。 兰亭 兰亭 她一个纵跃便跳到了亭子的屋顶上,狂风猎猎,吹乱了她的乌发,四面堆满了假山,她不确定刚才那奇怪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只好站在亭上将四面打量了个遍。 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她垂下眼皮,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 莫非有人藏在了下面的亭子里? “是谁?”她警戒起来,冲下面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她心下一凛,一咬牙,翻身跃了下去。 可是下面的这一幕,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这样的情景,她只听人们传起过,却从没亲眼见过。 在那亭子里,只有一件白色的衣裳躺在地上,衣服上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朵,那紫得像血的花,就像是从白骨里开出来的一样。 这就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被妖怪给……吃掉了?最后化成了一朵花? 月赵走近一看,那衣裳……不正是昨晚赵故遗穿的那件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惊恐地捡起那件月白长袍,仔细地看,似乎要将它戳出个洞才肯罢休,最后不得不承认,这衣裳确实是和赵故遗昨晚穿的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啊!”月赵连步倒退,直到跌落在了地上。虽然曾经听人们描述过这样的场景,但亲眼见到,还是被吓了一跳。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只剩下这么一件轻飘飘的衣裳了…… 就连尸骨都没能剩下……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兰亭序》里的那句“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果然呵,凡人的生命,长短由造化决定,最后都会归于死亡,就像……就像那些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一样,她想抓却抓不住。 “不会的!不可能!”她喉中突生哽咽,身子颤抖不停,她的白玉脸就这么死了吗? 上天就像是被人无情地关上了一扇门,暗黑的气息逐渐压下来,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不要!她不要他死! 这时,忽然从四周涌出几个人来,将她团团包围住。蔚秀崖看了一眼八角灯笼,说:“灯,真的没有亮,看来她真的不是那只妖。”他用折扇敲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皱紧眉头,“那为什么两年前抓她的时候,灯又那么明亮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两年前,他们找到那片树林的时候,地上就只躺了一个女孩,就是月赵。她喝得大醉,抓走她根本没有费丝毫的力气。 当时,那盏灯笼亮得通透,就是妖的气息才会让它亮成这样,而且,她的脖子上,还戴着师傅所说的那颗铃铛。那颗铃铛戴在妖的身上,就会让它失去妖力,变得极弱,变得不堪一击,变成一个凡人。 所以,当时他们才抓走了月赵。 可是,城中出现的那些不知缘由的死人,不应该是她所为啊。那么,就是另有其妖了! 谢挽凌将灯笼放在一边,道:“没亮又如何?今日我就是要杀了她!” 蔚秀崖想拦住她,却没有拦住。 月赵看清楚来人,又是那个泼辣的女子,她想扔掉手中的衣服去拔剑,可是却发现这衣服粘在了她的手上,根本丢不掉。而且她两只手都被衣服粘住,仿佛上了一套无形的枷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今日的事,就是谢挽凌做的一个陷阱,她偷走了赵故遗的衣服,然后又去那些死了的人身上,割了一朵花下来,做成了今天这个陷阱。那衣服上被她抹上了他们奉灵山独特的药水,手一碰到就会被吸附在上面,越是挣扎,就吸附得越紧。 月赵被谢挽凌一掌拍倒在了地上,她心中一疑,问道:“这是你们的陷进,对不对?白玉脸,他没死,对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丫头,脑子转得还挺快的啊!不过,你脑子转得再快,有我的剑快吗?”谢挽凌不按套路出牌,她双手握住长剑,一跃而上,向下刺去,而那个方向正是月赵的头顶。一道金光自剑中垂直射出,直劈月赵头颅而去。 而另一边的千绛也跳了起来,跃到了半空中,手中红剑如鲜红的长舌,席卷而下。 “师弟,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蔚秀崖说。 千绛忽然扬眉一道:“只要是师姐想做的事,我都会帮她完成。” 月赵见两个人将她围攻住,她根本逃都逃不掉。电光火石间,一阵猛烈的大风刮过,湖中的水向外喷飞,而谢挽凌和千绛也都被这股大风震飞。 “灯亮了!”蔚秀崖也被震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指着那盏八角宫灯说。 “妖出现了!”谢挽凌擦干嘴角的血迹,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自己的嘴仿佛被一块无形的胶带给粘起来了。 月赵回头一看,看见在兰亭之上,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是苗肆。他的黑色衣袂被风卷得四下翩飞,真的像极了一只黑色的蝴蝶,妖冶且美丽。 他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抛下来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正好落在月赵双手之间的白色衣袍上。月赵凝眸一看,知道这就是阿愿给的那瓶解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怄气似的,又将那枚瓶子狠狠一抛,正好砸向了苗肆的额头。离谱的是,那家伙的额头竟然流血了,妖怪也会流血么? 他接住掉落在身上的药瓶,悠黑的眼眸向下压,问:“不要是吧?那我扔了。” 月赵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只是恶生生地盯着他。她仍在生气,他凭什么如此来决定她的人生?要她死的时候,就推她上奉灵山?要她活的时候,就施舍她一颗解药? 她看见他真的将瓶子给扔了,月赵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看到瓶子竟然不偏不倚地往水里掉。她还没有尖叫出声,就看见那水中突然多了一艘竹叶船,刚好接住那只药瓶。 月赵提到嗓子眼的气,终于落了下去。 可是,那一秒,那里就游过来了一群大白鹅。大白鹅像傻大个一样,见到这个稀奇的玩意儿,都游过来看,更有甚者,还用它那白花花的大翅膀去扇动小船。 随后,那只船就像逃命似的,向其他地方飘走了。可是大白鹅们却不依不饶的,极其有拼搏力的,向那船儿追了过去。 船儿飘到了蔚秀崖的面前,他觉得十分新奇,便用手指去触摸了一下那只船,那触感,真的和竹叶一模一样啊。可是,它是怎么做到上面一个那么重的陶瓷瓶子,而不沉下的呢? 妖的能力也太魔幻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船又经过了千绛的面前,他也用剑去碰了碰那只船,而一旁的谢挽凌却在这时,突然按住他的手,将剑往下面按,想让那只船连带着药瓶,都沉进水里去。 可是她并没有得逞,那船根本如铜墙铁块一样,任她怎么戳也戳不动。 船儿绕过他们,又向别的地方飘去。这画面,倒有点像《兰亭序》里面的流觞曲水的意味了。 月赵看见那只船停靠在了岸边,可是那些大白鹅却锲而不舍地跟上,有的还兴奋地飞了起来,飞到了岸上来,团团将那只船围了起来。 鹅们都鼓着两只大眼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那只瓶子。月赵看见一只胆大的鹅,用它那黄色的大嘴巴子,去啄那只药瓶。 月赵咽了一口气,立马以风一般的速度冲了过去。怄气归怄气,解药还是得要的。她边跑边喊,希望能将它们引诱出来,“鹅?” “鹅?” “鹅……” 她惦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进鹅群中,顺带还给它们念诗,“曲项向天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只琢她瓶子的鹅抬起脑袋来,两只小眼睛盯着她,月赵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死亡眼神。 月赵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要抢你东西哦,这本来就是我的。” 那鹅仍旧盯着她,像个雕塑一般,根本不动。 “鹅兄,劳烦您大脚移个步。”月赵想蹲下身去捡那个瓶子,谁知她刚一动,那只鹅就张开了大口,朝她的手背咬去。 “啊!疼死我了!” 远处的苗肆忽然走过来,来到鹅群边,随手挥了挥衣袖,对着那群大白鹅说了句“走开”,那些鹅就全部往别的地方玩去了。 月赵吃惊地张了张嘴,就这? 他俯身捡起那只瓶子,打开瓶塞,倒出里面的药丸,刚好塞进了月赵张大的嘴里。 “活该。”他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活该? 活该被鹅咬? 还是活该被阿愿下毒? 还是活该被他傻傻地骗? 月赵低着头,看见那双黑色的靴子,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视线,月光被他踩在了脚底下,不见光亮。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将他的背影盯了又盯。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暗夜中,周围又恢复安静,安静得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夜越来越深,四周也越来越黑,她无力地靠在亭柱上,两眼一黑,往后倒了下去。 还未着地,身子就被人接住了,是匆匆赶来的赵故遗接住了她。 是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陆府的屋顶上,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从袖中拿出那只玉笛来,玉笛在月光下泛出清冷的光华。这只玉笛本来和月赵身上那只铃铛是同一物,名为罗笛红铃。他长长的手指在笛子上摩挲,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眼中跳起了一粒光。 他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笛子丢向了远方,很远很远。笛子消失,他眼中的光芒也跟着消失,他变得看不清眼前了。 他食指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那只笛子又从府外飞了回来,回到了他的手中。霎时,眸中一片清亮,眼中消失的光又回来了。 他好像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这只罗笛,让他获得近处了光明。 他对着玉笛说:“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信守承诺。” 几十年前的一日午后,他正惬意地躺在封灵山与奉灵山之间的吊桥上小憩,不料有一只皮痒的小鬼,从下面的河水中跳出,想要逃出去。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下面一勾,一张大网就将那只小鬼收进了网中,就像收鱼似的。 那只小鬼不停地对他哭诉,说:“神差大人,求你,放我离开吧!我真的不属于这里,我是一不小心走错了,才来到这里的。你放我回人间吧,我的孩子还需要我。求你,放我离开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最终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就在他出神的一刹那,那只小鬼咬破了他的大网,还偷走了他身上的罗笛红铃,临走时还不忘说:“神差大人,等我回来时,一定送你一双明亮的眼睛。” 不过,它却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他去找它。 他的眼睛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是那样了,只看得清远处,看不清近处。尤其是在被关进奉灵山七年后,他的眼睛就更不好了,出来时几乎不能视物。 直到那一次,遇到月赵,他第一次看清了一个人的脸。他那时还感到疑惑,以为她是什么妖鬼,故意使了什么法术让他看见了她的脸,可是后来却发现她只是一个凡人。 现在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这支笛子的原因。 是那个逃走的小鬼,在最后临终幡然醒悟的时候,将自己的眼睛凝聚到了这支笛子里,所以他才得以看见。 他没有想到,那只鬼竟然如此守诺。 爷爷 爷爷 蓝多颇为骄傲地仰起头:“这个可不是我跟你炫耀哦。你知道我们公子,爷爷的爷爷的爹爹,是谁吗?” 月赵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我们公子爷爷的爷爷的爹,就是□□皇帝的弟弟,太宗皇帝!” 月赵一本正经地反问道:“那你知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谁吗?” “是谁啊?” “也是□□皇帝的弟弟,太宗皇帝!” 看他一脸呆滞的模样,月赵说:“怎么样?惊吓到了没?” “不可能!我们公子的才是太宗皇帝。你是冒牌的!”蓝多看她一脸不屑的模样,“你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公子真的是皇亲国戚。” “你家公子爷爷的爷爷的爹,真的是宋太宗?”月赵认真地问到。 “自然是货真价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思忖道:“难怪,骨子里就透着高贵……” “怎么样?你个冒牌货,还想攀我们王府的高枝,你配吗?” 她向他抱拳:“我不配,我不配,告辞。” 月赵其实极少用厨房,以前烤红薯她都是直接架一堆火,然后把红薯丢进去就完事了,没想到这个厨房,她竟然驾驭不了。 厨房内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她一边弄炭火,一边去掏红薯,弄得满脸都是黑色的炭。 “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蓝多走过来,抢过她手中的火钳,在灶洞里一阵捣鼓,无语道,“你的红薯把里面的烟道堵着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呛呢。”月赵边说边打了个喷嚏。 赵故遗看见厨房内传出来的青烟,以为着火了,一路跑过来,一进厨房,就看到月赵和蓝多两人的黑脸,煞是好笑:“我差点以为,我王府的厨房得重新修了。” 蓝多站起来,吐了一口黑气,道:“好在有我,才保住了公子的厨房。” “你们在做什么吃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烤红薯。” 蓝多还外加了一句,“还没公子你的份。” “我怕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恐怕是吃不了这等俗物。要是公子想吃的话,我也是可以分你一个的。”月赵眨着两只杏眼认真地说到。 赵故遗忽然一笑,笑得有些可爱,“好,那你分我一个。” 月赵烤好红薯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掀开黑不溜灰的红薯皮,里面的肉金灿灿的,在烈阳下,是那么的闪耀。 月赵这辈子都没想到,她会和奉灵山的人,坐在一起吃烤红薯! 放眼望过去,赵故遗、谢挽凌、千绛、蔚秀崖、蓝多,外加她自己和她的猫,他们坐在这王府的红色高墙上,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这番祥和的景象…… 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彼时,灿烈的阳光铺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给每个人的嘴角都渡上了一层好看的笑意。 她不知道他们的仇恨会延续多久,但在这一刻,他们暂时抛却了昔日的仇,坐在这里一起吃东西,就像几个迷茫的小孩,一同遥望着远方,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突发奇想道:“诶,你们谁画画比较好啊?把今天这幅景象画下来,就假装我也是你们的同门了,哈哈哈!” “切,谁要和你做同门啊!”谢挽凌将脸侧向另一边,两只脚抬起来放在墙上,兀自高傲地啃起烤红薯来。 “说起来,小赵本来也就算是我们半个同门,毕竟武功全都是从我们这里偷学来的。”赵故遗打趣道。 月赵指了指他的鼻子,“赵公子,你……哼!” “修牙师兄,他画得好。”千绛用手指向自己右边的蔚秀崖。 蔚秀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说:“大师兄还在这儿呢,我怎么敢自称画技最好的。我只不过有一个偶像,叫王希孟而已。”他这话说得洋洋得意,嘴角都要翘到蓝天上去了。 “二师弟的画技十分精湛,由他来画最好不过了。”赵故遗同月赵说。 “我说你们是不是忽略我了?”蓝多站起来气昂昂地说。 月赵:“对哦,你也不是奉灵山的。那这样吧,画的时候就不画你了。” “……”蓝多拉着蔚秀崖说,“秀崖师兄,你可得把我画上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修牙师兄了。不过,你喜欢王希孟吗?”月赵问到。 “对啊,怎么了?”他摇开了他的扇子,“你看,这上面有他的签名呢!” 月赵将他的折扇拿过来看,“难怪,你打架都要带上它,你不怕把你偶像的签名弄坏了吗?” 蔚秀崖:“你懂什么啊!这叫偶像的力量。” 月赵看到那三个字,写的是瘦金体,曾经她在那个千里江山图的画筒上看见过这三个字,两个竟然一模一样:“确实是你偶像的亲笔签名。”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本来就是我偶像的亲笔签名。” 月赵本来想说她见到了他偶像的真迹,但是那件事情却又不好解释,所以就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以前我也看到过他的一个签名,和你这写的一模一样。” “哦,好吧。如果偶像还活着,我一定要抱着他亲两口。” “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转头怪异地看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连那只猫也听不下去了,跳下府墙溜走了。 “他是男人诶,你疯了吧。” “在我的心里,我的偶像他不是人。” “嗯?”所有人又再次一惊。 “他是神。” 蓝多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入魔之前,记得把画先画了。记得画我。” “二师兄,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谢挽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月赵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幅画,她取了出来,展开给赵故遗看:“赵故遗,这是你画的我吗?画得真好!” 他看着那幅画若有所思,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画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他的人也跑过来看她手中的画。 “不是你画的?可是,这明明是我从你房间拿的啊。”月赵很疑惑。 赵故遗:“哪个房间?” 月赵:“就是奉灵山后院,西边第一间。” “那是三师哥的房间啊。”千绛说。 月赵懵了,“三师哥?” 千绛继续说:“是啊,大师兄的房间在东边。” 月赵越听越混沌:“不对,这明明就是赵故遗画的啊。” 赵故遗说:“这确实不是我画的,这是三师弟的画,我曾经看见过他在看这幅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三师兄藏的那幅美人图?”谢挽凌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三师兄竟然真的藏美人图。”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赵故遗画的,这是他们口中的三师兄画的,那么,她的白玉脸,是那个三师兄? 月赵头都要大了,这一切,她感觉要炸了:“你们说的三师兄在哪儿啊?我要去找他。” 所有人都一脸怪异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三师兄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要上哪儿去找他?” 月赵的瞳孔睁大,不可置信地说:“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两年前就死了?” 她突然攥住赵故意的胳膊,拉开他的袖子,看到那光洁的手腕上,一个牙齿印都没有,她的瞳色瞬间黯了下去,恐慌道:“赵公子,这两年来地牢给我送饭的人,不是你吗?” 赵故遗摇了摇头:“那两年,我一直都在绍兴,没有回过奉灵山。” 她的眼底浮现起一团希望,说:“那这么说,来给我送饭的就是白玉脸,就是你们口中的三师兄了,他还活着,对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故遗双手扼住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冷静下来:“月赵,三师弟他……真的死了。曾经我也像你一样怀疑过他是否还活着,可是后来我同师妹一起去了墓地,打开了棺,他的尸体确实在里面。” 月赵拼命摇着头,双目坚定地看向赵故遗,希望他能开口否认这一切:“不,我不相信,我不信,怎么可能呢?你们都在骗我。” “笑死人了,这真的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就死了呢?”眼泪簌簌往下掉,她看见他们每个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那些脸突然间变得好陌生,她喜欢的白玉脸,为什么不在这些人里? 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见不到他? 她身子摇摇晃晃,一个不稳竟是从高墙上摔了下去,赵故遗跳下去拉她,可是她却推开他的双手,转身跑了。 赵故遗怔在原地,喃喃自语:“听到三师弟的死讯,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月赵消失三天了,无论赵故遗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而此时的月赵,正蹲在应天塔的顶楼里。她躲在这漆黑的屋子里,手上拿着那把银色短剑,她的目光呆呆的,毫无神采,就一直停在短剑上,动也不动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整个人像是雕塑般,好似她的灵魂已经飞了出去,这里剩下的,只是她的躯壳而已。 留月……这把剑的名字叫留月,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连死讯,都是过了两年后,才轻飘飘地传入她的耳中。 白玉脸死了…… 在许久之前就死了。 她的白玉脸死了啊…… 那个在深夜里,总是会留下来再练一遍武的他,那个比其他人更努力的他,那个送她下山善良的他,就这么死了…… 就留下这么一幅画就死了。 当年明明说好下次再见的,一直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你也没有让我见到?” “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你却是我年少时候的梦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又大哭了起来。像这样的大哭,她已经反复轮回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哭到眼泪流干了,才会停下。 门扉在这时突然被推开,“吱呀”一声,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看到她,亦是一怔,可能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吧。 门外的光在这时疯狂涌进来,月赵抬起疲惫的头,看着逆光而来的苗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替她挡住了一大半的光,他看着她通红肿胀的眼睛,很是诧异,“你在哭?” 月赵听到他的声音,鼻子又是一酸。她忽然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双手趴在膝盖上,又大声地哭了起来。 这三天来,她活脱脱就是一个行尸走肉。而此刻,看到这个人,她的心又是一揪,所有的情绪又再次全部放出来,她放声大哭,眼泪一串一串地掉下,湿了她的裙摆和袖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听见她抽泣的声音,一串接着一串,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很手足无措。 他的手停在半空,想安抚她,却又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将手伸出来,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你怎么了?” 而此时的月赵,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哭泣的声音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哭得头都胀了,抬起头来,那张脸皱皱巴巴的,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祈求他道:“能不能,把门关上?” 光太亮了,她讨厌那样的光,她只想躲在黑暗里。 “哦。”他站起来,去把门关上,整个房间就又暗了下来,回到之前那副模样。 可是,他刚一走回到她的身边,她就扑了上来。 随君 杨花落尽子规啼 “杨花落尽子规啼……” “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君直到夜郎西……” 有人唱起了歌。 月赵猛然起身,她掀开左侧的珠帘,向后方眺望去。 真的是他! 他来了! 在后面的长街上,两侧都跪着一排排的百姓,而在长街中央,立着一个人。他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墨发翻飞,最为特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竟然穿起了白衣,她最喜欢的白衣! 是他在唱歌? 在月赵的印象里,他一向是高冷的,即使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温柔来,但那也是极少数的时候。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唱歌? 而且歌声还是如此的动听,绝不可能是他在唱。 月赵又仔细望了望,原来是他肩膀上的那只喜鹊在唱,那只喜鹊瞧着有些眼熟,红色的嘴壳子,彩色的羽毛,像是那晚举行成亲仪式时给他们伴奏的其中一只。 它唱的这首古诗,是李白送别王昌龄时所作的诗,唱这样的诗,是在为她送别吗? 月赵见他又戴起了纱帽,微风吹过,拂起他的白色轻纱,有杏花飘落在他的面颊。 她看到这一幕,也想起了一句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苗肆,就是那样一个少年。他虽然心思深沉,但是长得却很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活脱脱就是一个风华正茂的英姿少年。 他站在那里,没有人的目光会不被他吸引。 他的目光也在眺望她,那是一道很热烈的目光,月赵根本无法回避,只闻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是珠子凿开了玉石,比那喜鹊的声音还要美妙。 “一千朵杏花,你收到了吗?公主殿下。” 他叫自己公主殿下。 他又唤自己殿下,这个称呼他以前就唤过,当时她一直觉得他有病,可现如今才知道他叫的是正确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公主殿下呢? 月赵被这满城的杏花雨震憾到了,她一时间忘记了好多东西,忘记了他们之前的仇,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怨,不受控制地朝他挥手,绽放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来,对着后方的他大喊:“我收到了!” 还有,再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此去山高水长,他们之间的仇不知何时才会再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公主,那个人也太大胆了吧,看到你也不下跪。”红公公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用管他。”月赵回头,又端正地坐回到了马车中。她看到前面的士兵,包括赵故遗,所有的人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向后方。等她回身,所有人也都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赶路。 马车慢慢地往前方行驶,月赵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片杏花的花瓣,放在手心。她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轻轻地颤动,她凝着那片白色的杏花,看了很久,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没想到当年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还记得,还记得欠自己一千朵杏花的事。 竟还用了这样浪漫的方式还给了她。 她一惊,自己怎么会想到浪漫二字呢? 如今,这一千朵杏花的保护费,她已收到。以后,他们便真的山高水远,江湖再见了。 她低垂着眼睫,在那眼球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流淌,几不可察。忽然,那双眼睫抬了起来,她将那片杏花收进了自己的随身荷包里:“停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一声令下,马车停止了前行。她撩起厚重的衣裙,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一路向后奔去,跑得没有以前矫捷,许是这衣服的原因。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华丽的衣服,绯色衣裙裹了一层又一层,全是上好的绫罗,上面勾着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腰间还挂了许多的环佩铃铛,青玉银铃交接,这一跑,发出了环佩相击的声音,“当当当”的,在这安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的大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她明明可以坐在那里,等着他过来的,毕竟她现在是公主了呀。 明明刚刚已经告别过了,她却还是想跑到他的面前,再做一次正式的告别。 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路小跑到苗肆的面前,差一点点就冲到他的怀里去了。她收住脚步,稳稳地站定,双手还拽着下裙的裙摆,大喘着粗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苗……” 苗肆立在她身前,问了句:“嗯?” 他刚刚看到她跑向自己的时候,心口在扑通扑通地狂战,她今天格外的美丽,也格外的温柔,头发被人精心装扮过,两侧的辫子依旧俏皮地垂着,但那上面缠绕起了一条红色的珠光链,头上插着两支银色的步摇,珠子向下吊着,一左一右,轻轻摇晃,衬得她更加的可爱动人。 她的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尤其是那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双杏子眼里像是装了两个小太阳,灿亮得要把人的心给融化。 刚刚她朝自己跑来,他甚至有种错觉,她是要扑向自己,他在紧张,无比的紧张,他害怕她要是真的扑向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要回抱住她吗?还是像个恶魔一样推开她? 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要是推开她,那她公主的颜面岂不尽失? 算了,她要抱就抱吧。反正自己在她眼里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妖怪而已。 但是她跑过来后却并有扑进他的怀里,而是红着脸蛋说:“我就要走了。”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等他反应,她又说:“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苗肆一片怔然,很怪异地看着她,良久,才轻声回道:“好。” 两旁的百姓们,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是很诧异,这个男子和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公主殿下亲自请他吃饭? 后面的红公公在这时赶到,同样也喘着口老粗气说:“公主啊,你跑什么呀?吓死老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们在这里候着,我去去就回。”她对着红公公交代道。 她又看向苗肆,眉眼含笑道:“走吧。” 走了几步,却发现他并没有跟上,而是怔怔地看着她,一双眸子中没什么神采,她以为他眼睛又不好使了,便又倒回去,不顾他的诧异,也不管侍从们的眼神,一把牵起了他的手:“我带着你走吧。” 苗肆的手突地一颤,心也跟着颤动,那是第一次,有人牵起他的手。而且那个人,还是她。 在那一刻,身体的所有感觉,都集中到了那只手上。他仿佛也能感觉到来自她的温度,她的心跳。 漫天的杏花依旧在飞舞,而他的心也在这花舞中凌乱了。 为什么,她要牵起自己的手? 他在想,若是此刻她将自己带向深渊,或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吧。 月赵将他带到了一艘船上,此船正是赵故遗送她的那座酒楼,流波间。而苗肆看到是这里,似乎很不情愿走进去,他站在门口,闷声道:“在这里吃饭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对啊,这可是绍兴府最豪华的一座酒楼了。”月赵从怀里拿出一块金玉牌子来,洋洋得意地说,“咯,你看,这座酒楼可是赵公子送给我的。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月赵说完,他似乎更加生气了,更加不愿踏上这艘船:“改日,我带你去汴京最大的酒楼吃饭。” “真的吗?梦里的汴京!那可说好了!”月赵将他拽进了流波间里,里面的小二看见月赵手上的牌子,立即堆着一脸笑,跑了过来,“东家来啦!” “我要去三楼,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月赵吩咐道。 那个小二看了一眼他们,一副我懂的样子,带他们上了三楼。月赵先将苗肆带上去,然后又跑下来,不知道交代了什么,再回到三楼去。 “你把帽子摘了吧,最后一顿饭,也不让我看看你?”月赵哀怨道,像极了一个抱怨的小娘子。 苗肆闻言,眸光一跳,他依言照做,取下了头上的纱帽:“何来最后一顿之说?” “等我去了临安,想来很难可以出宫一趟了,你又不能去皇宫,那这自然就是最后一顿饭了。” 苗肆问:“我为何不能去皇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瞪了他一眼:“你傻呀,你要是去了那里,他们还不得把你阉了做太监!” 苗肆拿了一杯茶,正准备喝,听到她这么一说,那端茶的手一抖,茶水就这样洒了出来,打湿了桌子。他重重地放下茶盏,双目凝向她模糊的脸,挑眉笑道:“你不想我做太监?” “我……这……这怎么就成我想不想了呢?你做不做太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月赵被他这样看着,虽然知道他根本看不清自己,可是还是不好意思了起来,“我是在为你的子孙后代考虑啊。” “虽说你不是人,但你总得娶亲,总得生孩子吧。” 苗肆手下的茶盏忽然碎了,那是被他捏碎的,他咬牙切齿道:“你又说我不是人。” 月赵见他动怒,立即赔笑道:“好吧,我错了,我又说错了。那你们妖怪,会生孩子吧?” 他冷眼睨向她,黑润的眸子里有许多光在暗涌,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脸凑近了几许:“你是要跟我讨论生孩子的事情吗?” 菜肴不知在何时上了满桌,月赵被这话吓得撤退了一步,紧张地扒了一口菜,“不是啊……我就随口说说,再说了,我这身份跟你讨论这个不太合适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拂动流云袖轻轻一扫,那碎裂的茶盏就消失不见了:“你莫不是忘了,你可是我曾在众妖面前用八抬大轿娶走的新娘?” 月赵低着脑袋,声音也低低的:“那不作数的。那只是一场闹剧。” “哼!难得与我意见一致了一回。”他从鼻尖里哼了一声,那样子极为骄傲,就像是月赵高攀了他一样。 月赵又问:“那你以后还会成亲吗?” 他一愣,思索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月赵为他夹了许多的菜到他的碗里:“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苗肆看着自己碗里满得快溢出来的菜肴,有鸡腿,有蔬菜,有牛肉,心中有一种怪怪的情绪升腾,他脱口而出道:“或许,是你这样的吧。” 月赵拿筷子的手一僵,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惊飞了他肩膀上的那只花喜鹊。 “因为怎么害你都不死,所以我喜欢。”他笑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哦,原来是这样的啊! “你可真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月赵干笑了两声,她快速地扒了一口饭,“你要是看上我,那我的小命岂不是不保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定定地看她:“被我喜欢,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吗?” “也不是,”月赵突然凑近他的脸,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你会喜欢我吗?” 他眼皮垂下,敛住目光,低着声音道:“不会。我不会娶一个人类女子。” “为什么?” 他幽幽地答:“因为,人的寿命太短了。我不想在她死后,还每日每夜痛苦地思念她。” “哦。那就没事儿了。”月赵看了一眼外面的河道,突然间怅然起来。 月亮 真的是笑进了她的心里 “那不然呢,要我和你一起睡吗?” “咳……”他猛然咳了一声,许是被月赵的话给呛到了。他快速地站起来,表情很不自然地走向了外边,“你也可以把我扔出去。” 月赵冷笑一声,“我敢吗?” 她趴进床内去取她的外衫,却看到床上有几处细小的血痕,她一惊,走下床问:“你流血了?” 鹤顶红有这么强?早知道她就多弄几瓶好了,或许就能一次性毒死他。 她走过去,轻轻地触碰他的背部,那背上却不见任何的血迹,想来是被他隐去了,但他却躲得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厉声道:“别碰我!” 好吧,月赵收回手。 等他们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他们,公主竟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之前给公主送行的男人。 红公公手肘上勾着一缕拂尘,面容迟疑地上前问:“公主,这位是?” 月赵回头盯了苗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要走的打算,鹤立亭亭于此,是想一直跟在她身边报复她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只好回头来对红公公说:“哦,这是我的贴身侍卫。” 众人见到公主的表情,面容暗淡无光,像是一只泄气的皮球,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这是绑架我的侍卫。” 苗肆站在一干女婢中间,显得格外地高,他戴着纱帽,故意藏住了自己的面容,他立于红漆色的马车旁,手臂突然伸出,道:“请公主殿下上车。” 月赵一愣,他这番模样,倒是很像一个称职的侍卫。 但是他的声音在月赵耳里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具有压迫感,像是被深海里的巨浪无情压下,令她无法喘息。 她没有办法,只好颤抖地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搭着,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他反手就给她一道红电。 她正要走上马车,却被一人用剑拦住了,赵故遗快速上前,看向月赵:“公主,你别怕,你过来。” 月赵回头对他莞尔一笑,嘴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我怎么会怕呢?赵公子,你说笑了。” 她疯狂给赵故遗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回去,去他的师门看一眼,虽然奉灵山与自己有深仇大恨,但是赵故遗却是一个意外的存在,毕竟他是她的朋友,她总不能知道真相却不告诉他吧。 但是身旁的苗肆却反手一握,拽紧她的手,将她拖进了马车里,动作之迅速,教人反应不过来。绫罗车帘被放下,带起一阵狠劲的风,夹带着他的怒气,扑打在月赵的面门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想通风报信是吧?嗯?”他薄凉的声音停滞在马车内,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月赵感受到了紧张与压迫。 “没,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眼睛疼。”月赵心虚地盯着他。 他的手突然伸出来,月赵惊了一跳,以为他又要掐自己,害怕地往后一躲。 苗肆见她躲得飞快,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两只大瞳仁里装满了恐惧与害怕,他的手就这样怔在了半空中,其实他只是想帮她揉揉眼睛而已…… 她眼睛周围的黑眼圈虽已被丫鬟用上好的水粉遮住了,但是那眼白里的红血丝仍旧醒目,确实是没睡好。 他的手僵了一刻,略有丝尴尬,不知该伸过去,还是收回来,最后被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 “公主,他怎可与你同坐一车?”红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外面大喊。 “既然是贴身侍卫,自然是要……跟在身侧的!”月赵咬着牙齿回道。 狭小空间内的气流又变得有一丝不同了,苗肆放下手,忽然说:“你不是说要让我给你摘花吗?花呢?” 月赵瞬间放松下来:“不是我,是我婢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问:“人呢?” 月赵立马掀开车帘把那个手上长花的婢女叫来:“蝶子,快过来。上车。” 很快,蝶子就走了上来。苗肆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花,若有所思。蝶子跪坐于波斯地毯上,月赵却将她提了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苗肆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覆在那朵红紫色的花上,许久,他才睁开眼睛道:“无毒,无害,无性命之虞。可作观赏性花朵。” “啊?”月赵和蝶子都懵圈地望着他。 “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才会长出来的。”他继续说到。 “这花,真的不是你种的?”月赵问。 苗肆白了她一眼,浑身都绕着冷气,冷声道:“我和你一样,喜欢杏花。这……太丑了。” 月赵:“……” 她在心里道:你才跟人家碟子说,这可以作观赏性花,现在又说太丑了,你让人家怎么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这花,可以摘掉吗?”碟子弱弱地问,她一直垂着头,不敢抬起来看他,她总觉得这位公子身上带着股不容直视的压力。 “不可。它已成为你的血肉之一,记住,花谢则人灭。”苗肆拿了一块布条出来,将那朵花包裹了起来,“切记,不要让其他的人看到你的手。” “是。” 蝶子下车之后,月赵问他:“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花?难道那花会传染?” 苗肆很轻地问:“你可曾想过,如果有人看见了那朵花,会把她想成什么?” “怪物?” 月赵忽然懂了,若是让人们看到她手背上开的花,一定会以为她是怪物,就算她真的什么都不是,人们也不会相信。那个时候,她只会被所有的人逼死。 就像曾经的她,被抓上奉灵山一样。 月赵看着他,心中还是有疑惑:“那绍兴府里的那些命案呢?他们为什么死后身上都会开这种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敛目沉思了会儿,未及,才道:“那些人应该是被吸光了精血之后才长的。而这位蝶子姑娘,却是不同,那个凶手并没有想要杀她。” “说来说去,那个凶手真的不是你吗?”月赵还是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苗肆懒得再与她废话:“几条人命而已,若真是我杀的,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几条人命而已? 人命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所以,白玉脸就这么轻贱地被他杀了吗? 月赵的脸忽然冷下来,眼眸如寒潭沉星,不见光亮,她的目光在马车内搜寻着什么:“咦?我的猫呢?探花?” 她呼唤了好几声,也没有看到它的影子。奇怪,她昨晚明明将它放在马车里的呀,因为害怕触碰到它的伤口,所以都没有抱它回客栈,就让它在这里休息。可是,怎么会不见了呢? “跑了。”苗肆开口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嗯?跑了?” “被我赶跑了。”他继续说。 “你说什么?!”月赵的声音霎时撼天动地,外面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马车,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竟然将它赶跑了!你知不知道,它会死在外面的!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冲我来,你欺负一个动物算什么男人?你把它扔哪儿了?”她骂着骂着眼泪就滚下来了,她好怕探花就这样死在外面了。 月赵作势要下车,苗肆却突然反手扣住她的腰,轻声问:“你是在为它哭吗?” 月赵冷眼睨向他,冷声道:“像你这样没血没肉的妖怪,又怎么会懂?你长那么漂亮一颗泪痣,又有什么用,你根本都不会流泪。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它。” 他却是没松手,目光突然间柔和下来,里面涌动着奇异的情绪,脸上的神情有些许动容:“我没赶它走,它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已经送它去疗养了,等过段时间,它会回来的。” 月赵惊诧地注视着他,不大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你说是真的?你送它去哪儿疗养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总是让它受伤。”他的语气倏而变得埋怨,就好像一个小可怜虫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月赵自责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它。” 苗肆松开桎梏于她腰上的手,退了回去,后背靠在马车上,悴然沉默了。 月赵看见他这样,又想起在床上看到的斑斑血迹,见他许久不说话,她脚尖朝他踏过去一步,凑近他的脸,想要看看面纱内的他是不是眯着了,不过还没靠近到他的面前,就被他一掌拍倒在了马车内。 这一掌,动静还挺大的。 外面的人,又是一惊,又全都把目光转向马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全都意味深长地看着里面。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赵故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马车外。 月赵从毛绒地毯上爬起来,咳嗽了一声,扯着嗓子说:“没事儿,刚刚车太抖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赵故遗对外面赶车的士兵说:“注意一点,别摔坏了公主。” 赶车的人冒着虚汗回到:“是,大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车内,月赵捂着疼痛的肩膀,坐到另一旁,脸色苍苍,闭口不言。 苗肆觑了角落中的她一眼,她咬着下唇,一张脸连生气的表情都懒得做了,眼睛眺望着窗外,安静得像是一片马上就要飘走的云。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可是却沉默了。刚才他推她那一掌,是因为他害怕她发现自己背上的伤,害怕她发现自己的秘密,所以才…… 月赵闷着个脑袋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一片,清清澈澈,只有一个月亮在斜上空挂着。 “好清晰的月亮啊!”她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苗肆头也没有抬一下就说:“那是太阳。” 月赵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头也不愿意转过来一下,继续欣赏起那白亮的月光来,她将绯色绵软的衣袖撩起,雪白的皓腕伸向车窗外,去接那捧月光:“好柔软的月光啊。” 苗肆盯着那只纤细无暇的手,上面簇着明晃晃的金光,就是那只手,曾在众人面前牵起过他的手,曾将她的温度送到了自己手心。 他再次提醒道:“那是太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依旧不理他,对着头顶的月亮感伤道:“月儿啊月儿,你明明就是月亮,可人家非说你是太阳,你说哪有像他这么霸道又无理的人,太阳哪有长得你这么眉清目秀的?” “月儿,呵!”他撩起自己的面纱,看了一眼外边,讥诮了一声。 月赵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喊自己的名字一样,那两个字让她的心麻麻的。 “今日是初一,怎么可能会看到月亮?”他反驳她。 嗯?今天是初一?她忘了今天是初一了,初一是不可能看到月亮的。那这么说,它真的是太阳?月赵又看了一眼,努着嘴道:“这太阳长得也太迷惑了吧!” 在每月初一,这时的月相叫“新月”或“朔月”,人们看不到“朔”,即看不到新月。所以在这一天,是看不到月亮的。 真是尴尬,她竟然把太阳当成月亮了。 不行,他必须要向他解释一下,不然他肯定以为自己就是个傻子。 她又回过头来向他解释:“我跟你说,我真的不傻。我以前真的在白天看见过月亮,而且还和太阳同处一个天空上。我只是忘了今天是初一了。我很聪明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再三强调她很聪明。 “我可从来都没说过你傻。”他忽然笑了,估计是被月赵刚才这一连番的傻逼行为,给逗乐了。 他笑得十分爽朗,如春月的暖风,眼眸一弯,眼睛像两枚弯曲的月牙,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形,露出两排银白闪亮的牙齿来,竟是比一个姑娘笑起来还要好看。 月赵痴痴地看着他的笑容,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样的笑,笑得很开心,也很无邪。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不笑和笑,可以区别这么大。 以往的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即使是笑,也是不漏齿的那种。这是月赵第一次看到,他发自内心溢于言表的笑容。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个可爱的笑容后,刚刚的那些恐惧、讨厌与厌恶都消失不见了。 她将头偏向别方,不得不承认,这一笑,真的是笑进了她的心里。 入宫 分开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后方,突然有一人驾马而来,那是一位身着浅绿衫的少女,乌黑的头发如水云般往左边飘下,那像如鹅蛋一样的脑袋上,斜插着两只碧绿发簪,腰间系着浅色的长飘带,迎风招展着,这气质还未走近,就可以看出一身的潇洒与不羁。 来人正是谢挽凌。 月赵趴在车窗上看见她一脸风尘仆仆,脸色忧愁,大概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了。 “大师兄,师门有事,你快随我回去吧!”她急急吐出一串字,人根本未下马,“奉灵山遭到妖怪袭击,师父受了很严重的伤,你快些随我回去吧。” “妖?”赵故遗调转马头,行到了马车旁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马车内的月赵,见到她正在朝自己眨眼睛,瞬间就懂了一切。 “就是那只大妖啊!师傅之前捉的那只,他昨晚回去复仇了!”谢挽凌的脾气一向火爆,见他还不走,就亮声说到。 赵故遗握紧了腰间的剑,给谢挽凌使了一个眼神,谢挽凌脑子也不傻,她夹着马肚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朝马车这边逼来。 忽地,背后一只手将月赵拖回了马车里,那人身上的寒冷气息又回来了,如冬日里的落雪,气压低迷,层层包围住她。外面的赵故遗在大叫她的名字,但是那声音却愈来愈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后方。 后面的一干侍卫与丫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飞”了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那马车早已化为仙云的尾巴,只能看见扬起满空的灰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原来是苗肆在控制着马车狂奔,整个车像是弓上的箭一样,一晃荡就冲出去了好几里。 马车剧烈颠簸,月赵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很难受地抓着他的衣袍,要不是他将自己束缚于怀中,她很有可能会从马车里翻出去。 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等到马车已经远离赵故遗他们之后,他手指微微一点,脚下的马车就平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月赵趴在他的身上一阵反胃,她的太阳穴狂突,头眩眼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大的龙卷风浩劫一样。 他见她如此难受,双手不自发地抬起,放在她的两边太阳穴上,为她注入一股灵气。 她稍稍一怔,抬脸便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面容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心疼,是错觉吗? 他现在这样的姿势,就像是在捧着她的脸。顿时,她就感受到了有一股奇异的气流在自己大脑四周穿梭,片刻,大脑就没有那么胀痛了,她感到神清气爽,两目清明。 妖怪的灵力真的好神奇好有用啊。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心给自己灌注灵力? 他那专注的样子,令她慌了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收回手,拂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幽幽道:“已经到临安了。” 绍兴元年,杭州被升为临安府,为“临时安顿”之意。 绍兴二年,金兵攻陷当时的行都南京应天府。 绍兴八年,定临安府为行都,所以现在的皇都在临安。 苗肆抖了抖白色纱帽,道:“最后一程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月赵看着他如黑曜石的眼睛,着急问:“你要去哪里?” 他眼眶里的那两颗黑曜石动了动,似乎在诧异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她以前何时关心过自己会去哪里,他是死是活好像都跟她没有半分的关系,他淡淡道:“去疗伤。” “疗伤?什么伤?”月赵虽然知道他后背有伤,但是却不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被昨晚那个轩辕道长打伤的吧。 他忽然将手心覆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小猫咪一样,柔声道:“小孩子就不要问那么多问题了。乖乖去做你的公主吧。” 月赵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全身一僵,脸刷刷地一红,动了动嘴唇,娇羞道:“我已经十八岁了,这还叫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见她露出这种小女儿家的姿态来,心里一时噔了一下,他移开手,眸光越过她的发顶,看向对面座椅上的白绒绒毛毯,那毛毯上缀着雪白的皮毛,丝丝细线交杂在一起,乱作一团,就如他的心一样。 他开口道:“那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月赵摇了摇头。 他做了一个八的手势:“刚好也有个八。” “八十?”月赵胡乱猜的。 苗肆摇头。 “八百?你有八百岁啦?”月赵太震惊了,嘟囔道,“果然是老妖怪,八百岁了还长得这么嫩,像十八一样。” 苗肆的眉宇拧了拧,却也没发怒,反而笑道:“不过,我瞧着你们这些人类都还挺喜欢我这皮相的啊。” “哪有……” “没有吗?呵呵。”他笑毕便站起来要走,若是再不走,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他拿起一旁的纱帽起身,道:“我该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话音一落,人就消失不见了。月赵掀开马车的大帘子,向四周看了看,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 他就这样走了,留下一堆烦恼给她。 她坐在车上失神,心里乱糟糟的,自己好像中邪了,直到空气里那缕他残留的糯米清香彻底消散,她才渐渐收回神思来。 她不应该这样! 她不应该沦陷! “他明明那么讨厌你,那么伤害你,你还在幻想什么呢?傻月儿,你是傻子吗?”她自己骂自己道。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故遗他们与大队伍就追了上来:“公主,你没事吧?” 月赵对他们露出一个安然的笑来:“没事。赵公子,他已经走了。你还是赶紧回奉灵山吧。” 月赵的心里向来爱憎分明,她很恨奉灵山将她关了整整两年,可是却对赵故遗一直抱着感激的心情,因为,那个救她出来的人是他呀。 赵故遗对她行了一个礼:“公主,前方就是临安城了,我就送到这里,待我回去处理好山门中事,再来临安城看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好,一路保重。”月赵给他挥了挥臂。 他面色凝重,最后再看了她一眼:“公主,记住我同你说过的话,在宫中一切小心,切勿胡闹。” 月赵很郑重地点首,心中生出一丝温暖来:“赵公子的话,我都铭记于心。” 送别赵故遗后,马车就继续朝前行进了,前方就是城门,入了城之后,红公公带她进了宫。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又是一个人了,她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个陌生的皇宫,面对一个未知的人生。 红公公领着她一路在宫里直走,这皇宫也同样是红墙青瓦,金碧辉煌,直透着一股庄严之感,与她当时在汴京看到的一样,但是却远不如汴京的雄伟与壮阔。 一路上有许多宫人在给她跪倒行礼,那些人的脸上都透露着好奇与惊诧,似乎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公主充满了兴趣,但是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她,只能等她走后再偷偷抬起头来打量她。 于是,所过之处,月赵就一直感觉有无数道热辣的目光在盯着她的后背,她只得抬头挺胸,走得僵硬,生怕给他们留下个垂头丧脑的形象。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这皇宫似乎没有汴京的大呢!”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妹妹又没有见过汴京,怎么知道这儿没有汴京大?”突然有一道沉稳的声音穿堂而入,红公公立马拉着月赵一同跪下,大声地说:“参见陛下!” 陛下?这人就是她的哥哥吗? “小金参见陛下。”月赵学着红公公也做了一个跪拜的姿势。 赵构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叫我九哥就好。刚才那个问题,妹妹还没有回答呢。” 月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步态有些虚浮,脸上清瘦,几根皱纹暴露了他的年龄,他明明才三十七岁,可是看起来却有四十好几了。 月赵在民间的时候,就是知道这个皇帝的,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的尊崇他,因为,就是他相信奸臣的话,害死了她最崇敬的岳飞大将军。 这或许就是她不想入宫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现在上天却告诉她,这人是她的亲人,她在这世上少有的还活着的亲人。 听闻他没有子嗣,唯一的儿子,早在三岁的时候就夭折了,现在也只有两个养子而已,而月赵算是他唯一的有血缘的亲人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垂首答道:“我那是在梦里见过汴京。梦中,我看到漫天飞舞的杏花,看到富丽堂皇的宫殿,看到繁华兴盛的汴京。九哥,我梦中的汴京,是真实存在的吗?” 在他面前,月赵就像是他的女儿一样。他慈祥地一笑,像是也回忆起了往事,神情柔和道:“当然是真实存在的。真正的汴京,比你梦里的,还要繁华,还要令人沉醉。” 他这一笑,月赵更是觉得自己与他长得有几分像,而且还有一个人,也与他很像,那就是阿愿。 “对了,你的东西,九哥还没有还给你呢。”他招来旁边的太监,呈上一个锦盒,月赵接过,疑惑地打开来看,是那只白玉笛子。 “这只罗笛本是父皇心爱之物,不过在那一年,你出生的时候,他却赐给了你。既是父皇赐给你的东西,又怎好放在我这里,你拿回去吧。” 月赵不明白这笛子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日她明明听到阿愿将笛子给了苗肆,而且按理说这应该是苗肆之物,可是为什么又成了她的东西了呢?还有,它为什么现在会在皇宫呢? “好,谢谢九哥。” 他又与自己寒暄了许久,月赵说了很多事情与他听。最后,月赵捧着盒子离开了那座庄严的宫殿,跟着蝶子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一路上,她的心绪都飘得极远,这皇兄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使臣 使臣 时光悠悠流淌。 月赵在公主府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什么礼仪啊,规矩啊,琴棋书画啊。总之,所有不喜欢的,她统统都要学。 她最喜欢的还是练剑,可是每次她一开始练剑,那些宫女太监啊,都会惊叫唤,生怕她砸坏了这里,砍坏了那里。 于是月赵只好将剑收了起来,改成了爬树。但凡他们找不到她的时候,她都在树上睡觉。 她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这样的皇宫,对她来说只是牢笼。好在她的猫回来了,在某一天突然就跳上了她的院墙,她当即大喜,去察看它的伤,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它毛发内的两个伤疤,依旧触目惊心。 她召了太医来给它看伤,还好吃的好喝的把它供了起来,像养一个小宝宝一样,月赵时常就捧着它,揉揉它柔软的毛发,心里就会觉得温暖许多。 有这样一只猫陪着她,她也不会觉得太孤单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熬了多少个月了,但是感觉春天好像快要来了。 这日,宫中要宴请来自金国的宾客,月赵作为公主自然要出席。此次大金使臣前来,其实毫无由头,只是春节的例常往来罢了。 他们大金的使臣似乎很享受来他们这里出使,因为皇兄对他们的接待标准实在太高了。金国的使臣一旦下了秦淮河,吃穿住行地方官员就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绝不会有一丝的怠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临安城中还修建起了专门的国金馆,就是用来只招待金国使臣的。他们住在那里,皇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地招待着,四周还安排了许多士兵保护他们的安全,可谓是在供奉老佛爷一般。 他们出行身边就会跟一堆的随从,这礼遇就像招待皇帝一样。百姓们行至那里大多都会绕道而走,不敢从国金馆路过。 不仅如此,他们出使结束离开时,皇兄还会赠送许多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给他们,让他们满载而归。 真是讽刺呵。 自己的百姓流离失所,可是却用大量的钱财去招待那群迫害他们的金贼。 皇兄一心求和,朝中主战派以岳飞大将军为首,大多被打压,杀害,也不知道他换取的这短暂和平究竟能维持多久。 她端正地坐在案几前,扭着小步子的宫女们进进出出,上菜的上菜,倒酒的倒酒,中间有人抱琴奏乐,有美人随乐踏舞,对面坐的是一众金国使臣,皇兄坐在殿内上座,正在与那些使臣笑脸交谈。 杯觥交错间,她竟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的肤色不白,却有一个白得发亮的名字。 颜盏白坐于她的斜对面,一头毛躁的头发梳成了无数个小毛辫,浓眉大眼,眼距稍宽,眼窝深陷,这长相看着就比较凌厉,不怒自威。他身穿一件深青色的圆领宽袍,脖子上戴着一圈银饰,是他们金人一贯的打扮。 他的目光也正在打量月赵这边,他眉宇之间尽显仇视,似乎对月赵恨之入骨,想要将她挫骨扬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错开他的目光,抬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牛肉绵软,她嚼了许久都没有咽下去,直到,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对面那位想必就是陛下失散多年的小妹妹了吧?”对面,突然有一个人朗声道,月赵瞧过去,正是那位坐在她正对面的位置,那位叫完颜成洛的人。 那人的打扮和颜盏白差不多,不过他要稍微白净一些,鼻子更高挺一些,身上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袍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 他这话说得好笑,月赵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失散多年,呵呵,明明是他们金贼害得她家破人亡,现在还好意思来说什么失散多年。而且他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加一个小字,月赵很讨厌别人这样喊她小妹妹,感觉像在调戏。 月赵皮笑肉不笑地向他点头,没有说话。 那边的颜盏白低着头到完颜成洛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但是月赵感觉是与自己相关的,而后那完颜成洛就又朝她这里看了过来,眼神尤为的别有深意。 “陛下,看小公主认生得很,不知是不是不习惯宫里的生活呀?”完颜成洛转头又与皇兄闲谈了起来。 呸。认你大爷的生。本公主那是根本不屑与你们这等金贼说话。 皇帝端起酒杯与那完颜成洛道:“王爷,皇妹确实是才回宫不久,没见过像今天这么大的阵仗,一时认生,还望王爷海涵。” 完颜成洛连忙摆手,含笑道:“不碍事,本王第一次下临安,倒见这边风景远比上京怡人,正想着下午去逛逛,倒不如叫公主同我们一起,这样也能减少一些生分感,您说是不是啊?陛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自然,自然。皇妹自从回宫以来也没有出去走动过,这样正好。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全。” 于是,他们两人就这样商量好了,完全不问月赵本人的意见。 对面的完颜成洛总是有意无意向她瞟来,那种目光就像猛兽看到了一个可口的猎物,准备蓄势代发。 “公主还未婚配吧?”完颜成洛又说。 月赵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话语间充满了调戏的意味,让人听得很不爽,她咬牙回道:“没呢。” 实则心里想说:关你屁事。 上座的皇帝道:“我正在为皇妹挑选合适的世家公子,眼见着皇妹都这么大了,早就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婚配?终身大事?月赵一时间慌住了。 “本王瞧着公主年龄尚小,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妹妹而已。”他眼光灼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月赵的身高长相看起来都挺小的,是以他才会误以为她才十五六岁,她一字一句道:“王爷,我马上十九了!请别再叫我小妹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十九也是青春年华嘛,像朵花的年纪,正好。”他笑着说。 酒足饭饱后,月赵就随着他们使臣一行人去外面的临安城街道内逛街。月赵来这里这么久,其实一次也没有出去过,她不知为何对逛街丧失了以前的兴趣,心里沉重了许多,背负的也更多了,就没有心情逛街了。 今日这天气也十分明朗,虽是冬日,但是却出起了太阳,阳光不热,懒洋洋的从云层里破出来,散出密密匝匝的白光。 他们这一行人走在街上,后面跟了一长串的士兵,浩浩汤汤一队,周围的百姓都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春天要来了呢。”完颜成洛也同样懒洋洋地说,他故意走到了月赵的身侧来。 月赵黛眉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她往旁边踏出一步,转身假装在看小摊上的朱钗,她随手拿了一支起来,指腹在那尖细的发钗上摩挲,如果她现在转身把他的眼睛刺瞎会怎样?他太讨厌这个人的眼睛了,一直在她身上绕来绕去,就像那在暗夜蹲守的猫头鹰一样。 “公主喜欢这个?”他走近她的身边问道。 月赵将发钗放下,转身继续走:“不喜欢。” 可是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一身深青衣服,面色冷峻,肤色黝黑,两眼死死锁住她:“公主殿下走路可要当心啊!” 月赵抬起眼眸,用深黑色的瞳孔直视他:“不劳您提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完颜成洛又跟了上来,似笑非笑地说:“听颜盏说,公主你与他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何止是一面之缘呢,简直是生死一见呢。”月赵冷冷说到。 “能从颜盏手中逃脱的,可不是一般人呐,公主,你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多谢王爷夸奖。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月赵没皮没脸地道。 完颜成洛假装没听出来她话语中的讽刺,继续盛情邀约道:“公主,我养了一种奇花,今日就会开花了,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观赏?” 月赵面色难堪,回绝道:“那个,你也知道本公主是山野乡间长大的,对这种附庸风雅之事实在是不感兴趣,王爷要不还是让他们陪您去看吧。” “公主你真的不感兴趣吗?那花它可以从土里移到人的身体上,而且不会凋零,这么稀奇之物,公主真不感兴趣吗?” 月赵一听可以长在人的身体上,立即就联想到了蝶子手上长的那朵花,她登时道:“王爷,走吧,在哪儿啊?” 完颜成洛带着她走进了国金馆,这里面修得气派斐然,比她的公主府还要大,其间有好几个错落别致的院子,带着些江南气息的装修风格,既显得高贵又不失雅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们走进了一处院子,那是完颜成洛住的院子,他们一直走到了一间房屋前才停下。完颜成洛指了指这间屋子,门口还有两个金人侍卫在守着:“就是里面了。” 月赵进去后才发现其他的人没有跟进来,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咦,他们人呢?” “这花太过奇异,我怕人太多了,它就不开了。”他还掩住了房门,不让任何人打扰。 房间内一下只有他们两人,月赵瞬间感觉空气紧张了起来。这是一间很空旷的房间,里面没有住人的迹象,应该就一直被他用来养花了,对面的窗户紧闭,房间有点暗,她想过去把窗打开,但是却被他喊住了。 “别开窗户,一开窗户它就不会开花了。” 月赵看到圆木桌子上摆着一个花盆,里面确实有一株小绿苗,但是却还没开花,她道:“你不是说今天会开花吗?” 他将她按在六角凳子上坐下:“小公主,别着急嘛,还需要再等一刻钟。” 月赵听见小公主三个字简直要作呕,不耐地道:“王爷,您能不能把小字去掉?” 他就站在自己身后,月赵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沉香味道,气味浓郁,她一点也不喜欢,她还是喜欢闻那个人身上香甜的糯米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想起他,她的思绪就飘出了房间,好几个月过去了,他……现在会在哪里呢?会在做什么? 饶是完颜成洛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我说公主啊,你在想什么呢?”他这人说话语速总是放得很慢,带着九分的玩味。 月赵下意识答道:“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似乎很有兴趣,右手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笑道:“我猜,那一定是个男人吧。” 月赵眸子里的星光一跳,但是却摆头道:“不是。” 他突然俯身靠近,带着沉香的气息吐在她的脸庞:“我的小公主,别不承认了,你是骗不了我的。” 月赵倏地起身,头顶撞到他的下巴:“王爷,你这花怎么还不开?不开我走了。” 装瞎 为什么要心动? 他吃痛地捂住下颚,面上并不生气,眼梢倒是又向上弯了弯,似乎越加地喜欢这个公主了。他指着花盆道:“开了。” 月赵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株小苗苗,果然,那小苗上的一个小花苞现在正慢慢地向上拱开,像火苗“嘣”的一下绽开,开成了一朵通紫的花,花瓣只有四片,和蝶子手上的一样。 就在月赵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那花瓣由下向上,由茎向叶子,忽然生出了一条条鲜红色的纹路,就像红色蚯蚓一样,在往外扩散着鲜血,不多时,那紫色的花瓣就被红色所填满,最终变成了红不红紫不紫的颜色。 房间里幽幽暗暗,这样看着,这朵花就更加诡异绝伦了。 她看得呆了,竟不知完颜成洛的手何时搭在了她的肩上。 “公主,是不是觉得很奇特?” 她回神过来,却发现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游走,她怒极,右肩一顶,灵活地从他身边退开,像一只飘忽不定的鱼儿一般。 “公主好身手。”完颜成洛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由衷地赞美道。 月赵与他隔了一桌的距离,道:“这花你哪儿来的?”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说:“要是公主今晚能留在这里吃顿晚饭的话,我就告诉你它的来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深度怀疑“吃顿晚饭”那四个字是他临时加的。 她冲他呵呵一笑:“我瞬间不想知道了。” 她作势要出去,但是他却伸手拦住她:“公主天真烂漫,本王甚是喜欢,不吃晚饭也行,要不本王邀请你去看戏吧。” 月赵仰头凝望他,气势逼人道:“天真烂漫是吧?甚是喜欢是吧?那本公主要你给我跪下求我去,那你跪吗?” 完颜成洛一愣,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过,更何况眼前这个说话的人,还是一个宋人。 空气突然间安静且凝重起来。 他的脸在暗灰的房间里阴晴不定,月赵话脱出口后,就有点后悔,成大事者必要有非常人的耐力,她刚刚这样说话,很有可能会酿成巨大的后果。如果她只是个平民的话还没什么,她想骂就骂了,可是她现在是公主,有很多脾气她是不能乱发的。 她突然又死不要脸地给他赔了个笑:“那个,王爷,我就是开个玩笑,看戏是吧?您想看什么戏?我给您安排。”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就是陪笑嘛,不就是陪看戏嘛,有什么不能的。 完颜成洛勾了勾嘴角:“公主真是令人喜欢得很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呵呵。” 他向她走近一步,身上的沉香味儿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看戏改天吧。我瞧你这小嘴挺厉害的,不如让我亲上一亲,看看是不是也一样厉害呢。” 月赵惊恐地盯着他,没想到金贼都是这么直白的么?像一匹饿狼一样。 看着他还在靠近,她暗自握紧了袖中的短剑,这时,房屋里那扇一直紧闭的窗被人从外面破开了,一只漆黑的猫跳了进来。 那只猫正是探花。 它“咻”的一声,以惊人的速度,飞掠向了完颜成洛,两只利爪带着一股浓浓的黑气,抓破了他的嘴,鲜血从他嘴上流出,模样十分骇人。 黑猫抓了他之后,就冲向了门外,房门被它冲开,登时完颜成洛大怒,大喊:“捉猫!” 随后,院落里的士兵们都在惊慌失措地抓猫,完颜成洛也追了出去,月赵见那只猫翻越过了黛青屋顶,落到了国金馆外面,她也趁乱跑出了国金馆。 可是才跑出去没多远,就感觉身后有一道杀气在追着自己。 那人正是颜盏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之前一直在外面等候,等着她从王爷那里出来,他对她十分痛恨,当年若不是因为她,自己的大哥就不会被赵故遗杀死,既然现在碰上了,那他便不会轻易放过她。 头顶天空翻云滚滚,白云都被染上了一层乌黑色,先前的那个小太阳被关进了灰麻麻的牢笼里,这天气,变化得太快,不是个好兆头。 月赵加快了步伐,如一只捡了很多松果想要快点藏回家的小松鼠,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奔跑。路上的摊贩们看着变天了,便都收拾起了摊子回去了。 身后的颜盏白提着弯刀追了上来,他的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金人,全都杀气腾腾地追着月赵跑。 突然,天边闪了一道电,像是盘古将天劈开了一般,裂出一个很大的金光口子。月赵手中的短剑出鞘,镇定地回过头去。 可是回头却看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他?! 在那后方的街道上,立着一个黑衣男子,他静静地伫立于街中心,头上一根红色发簪在闪电下红得透亮,像吸了鲜血般,就跟刚刚看到的那朵花一样。他墨黑的头发在向四周舞动,连带着他的黑衣也一起狂卷。 他的两边倒下了七八个人,那些人七窍都在流血,浑身都在痉挛,像巨型蚂蚁一样抖动了几下,就没有动静了,沉沉地死了过去。闪电照在他们的脸上,那些人都是金人,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绝望与恐惧。 月赵双肩抖了一下,瞳孔里是惊惧的水光,她忽然转身跑了,向路口旁的另一条小巷子跑了进去,她蹲到了地上,躲在一个大型菜篓子后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是他在追自己吗? 他又是来报仇的吗?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纤细脖子,呈保护状,她的肩膀还在颤抖,她仍在害怕,害怕他又像以前那样割她的脖子,吸她的血。 街道上的苗肆见她满脸惊恐地逃走了,那样子就像是见到了阎罗王一样,他面色一沉,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凉意。 她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害怕他了吗? 害怕得一见到他,就要转身躲起来。 她以前,何曾会这样过? 他感觉尴尬爬满了脸上,自己刚刚明明是跑出来救她的,结果她却以为自己是来杀她的。 他知道她现在就躲在那巷子里,并没有走。他索性变出了一根青色竹仗来,装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颤巍巍地躲在黄竹编的菜篓子后面,听得那脚步声慢慢朝这边走近,“当……当……当……”,很清晰的声音,不太像脚步声,有点像棍子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大,一直在心底祈求他别过来。她看着手中的短剑,那剑鞘上歪歪倒倒的钟杳两个字,让她眸子里的惧怕又多了几分。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吧。 但是,她根本杀不死他啊。 哎…… 那木棍在地上敲过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月赵眺向街口,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他杵着一根青色竹仗走了过来,那样子跟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他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那这么说来他刚刚就没有看见自己咯? 看他走得狼狈,倒也挺可怜的。 月赵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继续壮着胆子走到了他的正前方站着,等着他一步一步地行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他的气色好似比之前要好了许多,他眼下的泪痣似乎也比之前要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缘故,月赵觉得他哪里都在变化。 但是,他依旧是他。 他睁着眼睛,一双瞳孔如深潭,笔直地注视着前方,眨也不眨一下,半分的神采都不见。 她觉得自己好奇怪,好病态。明明那么讨厌他,害怕他,可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却还是会莫名地心疼他。 可月赵却觉得他是狐狸心肠,有可能他就是装瞎,来故意博取她的同情的,以此来达到他的邪恶目的。 搞不明白他,他就是一个怪人。 苗肆见她站到前方挡住了自己的道,这个小孩儿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调皮,不怕自己扬手一挥就把她挥成渣渣吗? 可是,她现在站到那里,自己要怎么过去? 他的手又扣紧了几分竹杖,暗示了他心里的紧张,如果要继续装瞎的话,就势必要与她撞个满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奈何她还根本不懂,不晓得把路让开。 为了消除她的怀疑,他只能稳住心神,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月赵敛目闭气,故意把头上仰,她就不信了,如果他是装的,还敢就这么走过来,走过来可就亲到了。 苗肆见她如此,心跳漏了一拍,但是在这场较量里,他们谁也不愿意认输。 他没有停止脚步,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上去。 月赵就这样眼睁睁看见他撞上了自己,而自己的唇恰好就贴上了他的下颚处。 他……他……竟然真的看不见? 他太高了,幸好他没有低头,若是低头,那亲上的可就不是下颚了。 她的脸在这一刹那,“轰”地炸红,她感受到了他下巴处的骨头,冰冰凉凉,坚硬如铁。 他的头上在这一刹那,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来,那耳朵像狐狸的耳朵,又像是猫的耳朵,她一时慌张,没敢仔细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簪子 簪子 月赵注视着他的脸,夜风拂过,将他额前的一缕青丝拂得妖娆。这一幕,真的梦回两年前,那时他们一起被关在封灵山上,他也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喂自己吃饭。 那会儿,也是个有风的夜晚,天上月明星稀,不见乌云。 “你有没有……杀过奉灵山的一个少年?”月赵突然开了口,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他陷入了沉思中,良久,才道:“是这个吗?”他的手掌张开挡住了脸,等手再次落下的时候,他的面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月赵觉得很眼熟,和赵故遗有点像,这应该就是那时来奉灵山的地牢里,给她送饭的“白玉脸”,也是那个在奉灵山给她系同心结的人。 月赵凝着那张白皙的脸庞,她伸出手,摸了上去。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你怎么会变他的脸?是你杀了他吗?” 她内心很慌,她很害怕听到答案。 苗肆被她突然地摸上了脸,双目一突,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杀他。他是被别人杀的。” “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当年记得这个少年,在被囚禁在奉灵山的那七年里,这个人就是他除了那个老头外,唯一见过的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该相信你的话吗?”月赵痴痴盯着这张脸,原来白玉脸长大后,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啊。真是,可惜了…… 他拂掉月赵的手,又将脸变回了自己的脸:“我不需要你相信。但是我做过的事,我一定会承认,我不屑骗人,骗你我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哦。”月赵低头思考,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究竟是谁杀了白玉脸呢?感觉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可疑的人了。 “哦什么哦?你干嘛突然问起他?你认识他吗?” 他弹了一下月赵的脑袋,月赵吃痛叫了一声,但是却没有回他的话,反问道:“你干嘛那个时候变成他的脸混入奉灵山来?还每天给我送饭,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苗肆就很尴尬,难道要他告诉她其实给她送饭,只是为了渡妖气害她吗?这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因为他的脸好用啊,出入地牢畅通无阻。”苗肆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奇怪过,其实他本来是想变成那个少年的模样,来装鬼吓那些守山弟子,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他当活人,还恭恭敬敬地叫他三师哥。 后来,他想通了,可能是那个少年的死状太惨烈了,所以那老头选择了不公开。 他随口问了句:“那天,我听那个老头说,你跟他联合起来捉了一只妖,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跟他联合?胡说他娘的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跟他联合一起?我跟他就是仇人!这个死骗子老头!他当年说要收我为弟子,结果,全是泡沫,全是骗我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骗你什么了?”苗肆的眼眸里跳起一粒光点,很期待她接下来的答案。 “他当年说见我天资聪颖,是个练武奇才,要带我上奉灵山收我为徒,但是又说我身上妖气太重,让我妖气除完了再去,但是他坑我,等我再去的时候,人完全不认这回事啊。” “就这?没了?” “没了啊。还想有啥?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在害了我之后,还每天来给我送饭?”月赵不折不挠问到。 苗肆头炸,他将碗递给她,飞速道:“天晚了,你该回去了。哦,还有,记得去把这碗浮元子的钱结了,我先走了。” 他话音未落,人就闪身不见了。 “苗肆!!!你!!!混蛋!!!”月赵对着虚无的半空怒骂。可恶,又让她结账! 苗肆一个瞬移回到了妖画森林,尾声见他的山主大人紧张兮兮的,觉得怪异,遂跑了过来:“山主大人,你怎么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道:“她说我对她始乱终弃。我有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尾声思忖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哈。” “我哪有?” “山主大人你不是娶了她吗?但是你现在又不认账,这不叫始乱终弃叫什么?”尾声眨着小小的眼睛,但却有大大的疑问。 苗肆故作高傲地道:“是她明明自己说的不作数的。” “害,”尾声一脸着急,“人家是女孩子嘛,难免会不好意思,这种事当然得你说啊。” “这……难道就因为她说我始乱终弃,我就要把自己赔给她吗?做梦。” “你不是都已经给了她半条命了吗……” “山主大人,我给你支一招。”尾声跳到他耳边,悄悄跟他说了一句话。 “算了吧,她根本都不想见到我。她一看到我就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山主大人,你试都不试怎么知道她会跑?”尾声气得跺了一下脚,这一跺,山林间就地动山摇,树叶哗哗哗落了下来,飘了苗肆一脸。 他吹开脸上的叶子,负手离开了:“让我再思索一下。” 翌日清晨,临安城中,商铺营业,小贩吆喝,车水马龙,热闹如常。 街道中心位置的一家卖首饰的小摊里,一位中年老板还在撑着手打盹,摊前却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一至,就挡住了斜上方橙红色的晨光,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来,看到一位俊逸出尘的公子立在他的小摊前,正在认真地挑选着饰物。 他选中了一支银白色的发簪,那发簪是他店铺里最精致的一支,簪尾雕着精美的图案,形状犹如一只刚刚破茧成蝶的蝴蝶,通身银白,尤其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就显得更加的透亮了,熠熠生辉,像是吸收了日月精华,即刻要飞走般。 “公子好眼光啊,这可是我们小店的精品。送给心上人最为合适了。”老板一阵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若是这位公子买了他这支簪子,那他接下来这个月都可以不用摆摊了。 苗肆拿着簪子仔细打量了两转,才满意道:“家中小孩儿喜欢。” 老板有点惊诧,这位公子看着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有小孩了,他赶紧笑道:“原来是买给令媛啊。这特别合适,小姑娘都喜欢蝴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不满地纠正他:“不是令媛。” “啊?”老板连忙赔笑,额上都渗出了冷汗,他生怕因为自己刚刚的一句话,这位公子就不买他的东西了,听他刚刚那宠溺的语气,应该是送给夫人的,“原来是公子的夫人啊。想必令夫人一定是位活泼可爱的俏佳人,公子送它这个,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这才满意地一笑:“是我……心底的公主。” 哈?他买簪子是送给那位公主殿下?他脸上又是一阵冷汗滑落。 苗肆微微一笑,甩给他一颗玉石,那石头是他在森林里挖出来的:“这簪子我买走了。” 那老板两眼放光,捧着那颗玉石咬了咬,发财了,发财了,这颗玉石头拿去当了的话,够他一辈子不摆摊的了。 苗肆去了公主府后,却没有见到月赵,原来她一大早就被皇帝叫进宫里去了,他便去了宫门处等待。 月赵愁着脸从皇宫内走出来,同行的还有完颜成洛,她远远地就看见了苗肆伫立在宫门口,高高的身影如翠竹,挺拔俊俏,好似在等她。 她心生怪意,这人怎么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公主,那个人不是昨天那个赖账的少年吗?他怎么又跟你到这里来了?”完颜成洛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苗肆身上打量。 苗肆见月赵又跟那个人走在一起,面色愠怒,她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月赵呢喃道:“可能他有病吧。” 既然他要装怪,那她也来装怪好了:“这几日太傅一直在教我作诗,那我也来七步作诗吧。” 她双手提着镶着金丝线的红色裙摆,念了一句诗出来:“雾交洒地破苍烟。” 然后大跨了一步,道:“初春天气早晨时。” “车水马龙望杜鹃。” “白云翻滚候春来。” “宫门敞开见公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白衣落世谢风流。” 月赵凝着他愁眉不展的脸,接着道:“奈何愁眉苦青脸。” 她最后一步大跳到他的面前,像一只呱呱叫的青蛙,偏着头作下最后一句诗:“敢问君……为何不笑?” 苗肆看完她这一场滑稽又笨拙的作诗表演后,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月赵盯着他弯起来的嘴角,在脸上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尾高高向上一翘,迷人又可爱。 这一刻,月赵仿佛看到春天的花提前开了。 她怔怔被他的笑容吸引,如此明媚的娇花,她真的好想采一下。 “你笑什么?我作的诗不好吗?” “甚好,绝妙。”苗肆由衷地夸赞道。 后面台阶上的完颜成洛看着这一幕,手又抚上了他的玉扳指,若有所思着。想必,这个少年就是她口中那个很怪的人了吧。他走到他们身边,喊住月赵:“公主,你莫不是忘了我昨日之话了?有些人,可再信不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苗肆回视他,眸子上挑,清冽的声音却是对月赵说的:“公主殿下的耳朵是漏斗吗?为何偏偏就只听一些奸人恶贼的话?不听我的忠言奉告呢?” “……你忠吗?”月赵小声嘟囔道。 苗肆面色微冷,像是初春的娇花打了霜,结上了冰块。 “王爷,您先走吧。”月赵同完颜成洛道,等她见他走远了才客客气气地问苗肆,“那个,你找我何事啊?” 苗肆顿了半天,才慢慢将背后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送到她的手上:“给你的,小孩儿。” “这是什么?”月赵搞不懂他又要干什么,她打开盒子一看,竟看到里面是一支簪子。 她的手一僵,不知是该去拿那支簪子,还是应该合上盖子,慌神道:“给……给我的?” “嗯。喜欢吗?” 玫瑰 玫瑰 “出来吧!”月赵对着后面的书架说。 苗肆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心情好像有些低落。月赵见他神色黯然,便道:“怎么,多了一个情敌也不至于这么难过吧?” “情敌?”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他走到门口,看着太傅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步履蹒跚,行得不稳,尽显老态。 “他老了。” 月赵也走过去,一只手肘架在他的肩上,吐槽道:“他再老也没有你老。” 他将她的手拂掉,皱着眉头:“没个公主的样子……” “我本来就不想当公主啊。” 苗肆突然沉下头来,竟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当初为了救她出狱,迫不得已才将她的身份袒露,才会让她从街头卖花女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宋的公主。 “嗯?”月赵不解,他这样的人会说对不起?他干嘛要跟自己说对不起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想不想出宫?”他忽然问。 月赵一下子来了精神,激动地说:“想啊,当然想啊。” “那便走吧。” 他长臂一揽,将她揽在了怀里,轻声道:“抱紧我,闭上眼,就到了。” 月赵告诉自己,就放肆这么一次吧。皇兄已经给她安排婚事了,很快,她就要嫁人了,她就再也跟他没有瓜葛了。 她照做,抱紧了他,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皇宫外了。不远处就是热闹沸腾的街道,她开心地跑过去,终于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她跑到前面转身对苗肆招手,笑吟吟道:“快点呀!今日该你请我吃饭了。” 他们来到一个大的酒楼,进去的原因呢,不是因为它多豪华,而是因为,里面发出的起哄声实在是太大了,令人忍不住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 这座酒楼内部的构局,有点类似一个圆,分为上下两层。月赵拉着苗肆去了二楼,找了隔间坐下。这上面的都是隔间,每两间屋子都用隔板隔了起来,而每个包间都在朝着圆中心处做了一个小窗户,有的窗户紧闭,有的窗户半开。他们坐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房间坐了些什么人。 苗肆拂袖坐下,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就是,今日我没有带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这都坐下了!” “我不想扫了你的兴。”他倒是说得无辜,但月赵却听得气人。 “……既然之,则安之。吃完再说。” 楼下面不知在起哄什么,声音很大,月赵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看到从空中慢慢降落下一个笼子,笼子用红布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笼子在慢慢降落,降到半空中的时候,就停止了。 那酒楼老板扯着洪亮的嗓子说:“这笼子里的啊,是一位客人带来的宠物,他说供大家免费观赏。” 那老板拉开了盖在笼子上的红布,露出里面宠物的真容来。 那根本不是宠物,那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女人。 她侧着头,月赵只能看见她脸上刻着一个“金”字。她忽然转过头来,那双眼睛是多么的令月赵眼熟,如果戴上面纱的话,月赵会很快就认出她,可是摘下面纱的她,月赵却是第一次见。 “阿愿?”月赵惊讶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阿愿听到声音,向她这边看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月赵和她身后的苗肆。她全身战栗,她最不想让一个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的,就是他。 可是,偏偏却被他看见了。 下面各种声音都有。 在没有看到她脸上刻的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赞叹:“太美了,简直如天女下凡呐!” 可是在看到她脸上的字之后,就有人开始嫌弃:“金人的奴隶,怎么还有脸活着!” 也有人惋惜:“太可惜了,没有想到这么美的女子竟然是金人的奴隶。” 也有人情绪比较激亢:“既已成了金人的奴狗,干嘛还跑出来丢人现眼,干脆给她一把刀,让她自行了断得了。” “为什么他们都在骂她,而不是骂金贼啊?”月赵听不下去了,拿起短剑走出去,“我要去救她。” 苗肆站起来按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去上面找控制绳索的机关,我负责下面。” “好。”月赵瘪了一下嘴,打趣了一声,“没想到你救你的老相好,还挺积极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出了包间,寻找楼梯,看布局的话,这栋楼上面应该还有一个小层,而且位置就在屋顶正中间。她摸着黑,果然找到了一间小阁楼。阁楼里面有好几个人,看身材还都挺魁梧的,阿愿就是从这里被放下去的,而他们现在正操控着转动绳索的机关。 月赵正在想要怎么做的时候,就看到有另外一个黑影窜了进来。他与两名大汉厮打在一起,没有想到这两个大汉武力值还挺强的,那个瘦弱的黑影似乎没有什么优势,一直在被他们夹击。 月赵见状,跳出去帮忙,她走近才发现,这些大汉竟然全都是金人。她举着短剑,从背后袭击那两名大汉,冲着对面的黑影说:“你去拉绳子,我来对付他们。” 那边的男子听罢,立即调整战术,跑到了机关处。月赵已经许久没有打架了,自从来到临安后,就没有什么可以打架的机会。 这次,看到金人在这里为非作歹,她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战斗力迅速回升。 二楼其中一间包厢中,有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子,透过窗户纸看着下面笼子里的清冷美人,发出阴鸷的笑来:“阿愿,你不是让我滚吗?我又滚回来了……” 他刚说完,外面就有了新的动静。 颜盏白透过窗户纸,看到外面的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个影子动作太快,如鬼魅般,快速地踢开了二楼每一间包厢的窗户。他的速度太快了,围绕着中心画一个圈,就眨眼间,那个黑影就到了他的这间。 窗户被他猛地踢开,颜盏白还没来得及向后躲,他的长腿就踢到了自己的胸口。他并没有离开去下一间,而是直接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颜盏白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正是两年前那个被他们抓回奉灵山的男人,没想到他的武功竟然这么强。 而也是这个男人,让阿愿对他态度转变,他一想到这里,眼中便冒火,招呼着后面的人:“给我上!” 骤时,一群金人涌了出来。 楼上,小阁楼中的那个少年,通过机关处的那个大洞,将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苗肆的几番连脚踢,实在是令他振奋不已。 太帅了! 而苗肆进了颜盏白的那间屋子里之后,他就看不到了。于是,他便顺着绳子跳了下去,想看得清楚一些。 月赵见他落下,以为他掉下去了,便立即伸出手去救他,可是还没抓到他,就被后面的金人踢了下去。 “啊!!!” 月赵掉下去的时候,手抓着一个什么东西,连带着也一起掉了下来。那是一篮子玫瑰鲜花,随着她一起飘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玫瑰花,二公子不是让你放笼子的时候撒下去吗?”上面一金人问到。 另外一个金人拍了一下自己头,懊恼道:“哎哟,我刚刚给忘记了。” 月赵掉到半空中的时候,有人快速地从一间屋子里跳出来接住了她。那人一袭黑衣,快得如闪电。 她稳稳地落在他的怀抱里,抬眼便看见他的脸,他的头顶上,下起了一场玫瑰花雨,大片大片的红色花瓣飘洒,这片红跟他的那张脸很是配,又妖且惑,而他们就在这场花雨中,慢慢地降落。 在这场红色的雨中,他的红色泪痣是那么的妖艳,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令她沉醉。 她一直是一个脸盲的人,可是因为他这滴泪痣,她记住了他的这张脸。 一片花瓣落到她的唇上,他轻轻为她揭开,浅笑道:“现在你明白,谁是我的相好了吧!” 她仿佛又听见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她因为他这个动作,因为他这一句话,又红了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场画面实在是太唯美了,连阿愿都忍不住惊叹。如果不是那根绳子上面还吊着一少年的话,画面就更完美了。 少年双手死死地抓紧绳索,双脚也勾住绳索,像一只螃蟹样,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下面这一幕。 “今天这趟酒楼来得不亏啊,看到了这么多的好戏。”下面的座客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月赵被苗肆放在地上,之后他又回到了二楼去,不多时,又跳了下来。 “人不见了。”他说。 此时,那个少年抓着绳子“唆”的一声跳下来。月赵手指向他,怒道:“原来刚刚你是自己下来的!我还以为你掉下去了,好心跳下来救你!” “我那是为了方便看好戏……”少年朗声道。 他朝他们大步走过来,月赵以为他是要感谢自己,便上前一步来,结果却被他一把推开。 月赵:“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少年停在苗肆面前,正色道:“你是谁?我想拜你为师。” 月赵站到苗肆身边,一脸高傲地说:“他不收弟子。” 少年道:“你算谁?你说了不算。我乃普安郡王赵瑗,诚心想要拜阁下为师。” 月赵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没有想到他就是九哥那两个养子的其中之一,难怪她看着觉得眼熟,之前似乎见过一次。 其实苗肆的长相,也就十八岁左右,而这个少年,亦是十八岁左右。一想到他以后要叫苗肆师父,就感觉无比的不和谐。 “我是你姑姑,少年。”月赵叉腰道。 赵瑗长长的“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原来你就是那个,我爹爹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妹妹啊。” “你才是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呢!”月赵怼回去。不过他听了这话之后,好像有点悲愤,月赵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感冒 感冒 他上次不是自己说的不会娶一个人类女子吗?怎么今天就突然变了呢? 月赵承认她因为他的这句话,可能又会心花怒放好几天。 可是,有太多可是了。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定的,月赵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曾经他对自己的那些伤害还深深刻在她的心上,她不懂他,她一直都不懂他。 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命是他给的,所以就可以随意玩弄吧。想杀的时候就杀,想丢下的时候就丢下,想放血的时候就放血,想对你好点的时候就对你好点。 其实,自己心里面还是有怨言的吧。 除了怨言,更多的是担心吧,担心自己会越陷越深,担心他哪一天又突然对她不好。 她勉强笑了笑:“你别开玩笑了,人有人生,妖有妖生,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意外,就应该意外地结束。” 她的头忽然靠上了他的肩膀,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之上,控制住眼泪道:“还是那句话,谢谢你救过我,谢谢你给了我生命。” 他的身子僵了一刻,正要说话,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又倒回了矮榻上,将身子背着他:“你走吧,我继续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趴着树边,努力顶住不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感觉身后的人离去了。她撑起来靠在树上,看着地上的落叶,那里还残留着他待过的气味。 她拿出袖袍中的银色短剑,用深深的目光,低头注视了很久。 “白玉脸,你说为什么我看到他走了,会这么的舍不得呢?” “我是不是有病啊?竟然对一个成天就知道害我的妖怪动心……” “他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让我嫁给他?你说……他是不是也对我有一点点的心动?” “他上次说他没有杀你,我信了。我竟然信了。” “我真是被蛊惑得彻彻底底,他说什么我都信。” “为什么感觉最近的他都很温柔呢?” “可是,为什么以前他要那样对我,他不知道我很痛吗?” “我被关在奉灵山的时候,他每天都来看我,他不知道我很痛苦吗?他为什么就能这么狠心地眼睁睁看着我生不如死,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救我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暴吼道。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那是一种扭曲了的无力感。她突然发怒,用力地将短剑扔进了外边的湖里,吼道:“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控制不住要想他?” 她蜷缩在小榻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发抖地哭泣。哭了一会儿,又突然走下小塌,向外边奔跑,纵身一跃,跳进了湖里。 有丫鬟看到这一幕,便立即大声喊道:“来人啊!公主落水了!公主落水了!” 月赵在水下找了很久,将整片湖都游了一遍,期间有太监来拉她上去,她都将他们推开了。她固执地在湖下寻找,她不该冲动地扔掉白玉脸送给她的短剑,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那也是他们唯一的联系。 最终,短剑还是被她找到了。她从冰冷的湖里爬起来,全身都在抖,抬眼便看见了苗肆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他看着她手上拿着的短剑,冷森森地发问。 月赵泡在水里忘记了爬上来,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抱进了屋里去,无数的丫鬟围过来服侍她。 她这一次,是摊上大感冒了。以往的她,是很少生病的,怎么现在成了公主,身体反倒娇气了不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喝了太医许多的汤药,仍旧不见好转。 这三天来,她仿佛又回到了奉灵山的地牢,她感觉全身都在烧,都在拼命地燃烧,她就像是一根柴火,被人点燃了,无情燃烧。她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头十分疼痛,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失眠,你很想睡过去,因为只要睡过去,就会忘记疼痛了,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只能苦苦熬着。 她的背上一直在不停地冒汗,蝶子已经为她擦过好几次身体了,而且也换过好几次衣服了。看她这么难受的趴在床上,眼角还偶尔还冒几颗泪珠,真的是很可怜。 蝶子询问太医:“奴婢老家有一个土方子,在我们那里,没钱看病的都用这法子,还挺见效的,要不要给公主试试?” “什么法子?” 蝶子对太医描述了自己的方法,太医许可了,于是她便去厨房的酸菜坛子里抓了几个酸萝卜,然后烧了一壶水。 随着水扑腾扑腾地开滚,她一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三天来她一直忙着照顾月赵,一刻也没有合眼,没想到在这烧水的间隙,竟然睡着了。 有人来到厨房,蝶子以为是来取汤药的婢女,便说:“你顺便把这壶热水和这盘酸萝卜拿过去吧。切记,先用热水泡萝卜,再用萝卜刮其身。” “其身……”苗肆端起萝卜,疑惑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蝶子这下是真的睡熟过去了,没有再回他。 苗肆拿着那一堆东西走到月赵的房间,她昏昏沉沉睡了三日也没有好转,现在半眯着星眸看向他,喃喃道:“蝶子,你好像变高了……” 她神志并不清醒,这已经是她第十次把他认成蝶子了。 苗肆端了一碗汤药,坐到她的床边,月赵一闻,拧着秀眉说:“怎么又喝药!你不是说要给我用什么土方子吗?我不喝,拿开。” “快点吧,我真的很难受。”她掀开了被子,竟然脱起了衣服来。 苗肆一见,立即按住她脱衣服的手。她真的松开了手,谁知,下一秒却说:“蝶子,你帮我脱吧,我没力气了。” 月赵的头,此刻还处于那种高烧过后,异常疼痛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脑袋砍了,她在想,应该没有比重感冒更痛苦的病了吧。她的鼻子也不通,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整个人就像个鼓起来的气囊子,要难受死了。 她见蝶子一直没反应,便吼道:“碟子,你在磨叽什么!快点!我要难受死了。” 生病的时候本来就脆弱,这一吼,眼泪竟也吼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身边的苗肆见她难受不已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怜惜。他手指一转,手上便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飘带,他将带子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开始伸出手去为她宽衣。 他听到自己胸口的心跳声,波动不齐。 他为她脱了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全脱了。”她不耐烦地道。 “啊?”他只好照做,手指轻轻挑起她后背的带子,解开了她的抹胸。 “趴下。”他轻声说,月赵将头转过身去,趴在了床上。 他取出泡在热水中的酸萝卜,萝卜很烫,正合适。他将萝卜放在她的后颈,从上往下,用力地刮下。 “疼……”月赵一时间没适应,疼得叫出了声。 “忍一下,熬过今晚,明日就好了。知道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种治疗方法一定要用力,只要刮出痧,出了汗,排出了毒,明日就好了。 “嗯。”月赵闭上眼睛,感觉那只手在背上不知重复了多少下,渐渐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力度,竟然还觉得挺舒服的。 她的头始终是昏沉沉的,身上唯一的知觉都来自于那一双手。 屋中点着安神的香烟,袅袅青烟升腾,将她的思绪又带远了。她又开始想那个人,她感觉背上的这只手和他好像,时而轻柔,时而霸道,她没有想到蝶子这个小姑娘的手劲竟然这样大。 她感觉那只手停留在她的背上,很漫长,很漫长…… 这个夜也是如此的漫长。 背上那只手突然停了,应该是刮完了。月赵翻过身来,道:“还有前面。” “咚”的一声,苗肆手上的萝卜掉在了地上。 月赵阖着双眸,有气无力地数落道:“蝶子,你今天做事好不积极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闻言,只好又取了一块热的萝卜,略带迟疑地靠近她的胸口。 “错了!你往哪儿放呢?”月赵不耐烦地拉着他的手,将萝卜放在了自己锁骨之间。感觉到他的力道不似之前,她睁开朦胧的眼眸来,疑惑地问:“蝶子,你怎么把眼睛给蒙起来了?” 她将手伸过去,扯下了他眼睛上的黑带,登时,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他快速地将脸别过去,并拉上被子,盖住了她的胸口。 可是她却反抗地将手臂又伸了出来,发脾气道:“我热!我发烧了!” “苗……你来看我啦?”月赵双眼迷离地看着他,头依旧晕乎乎的,“是不是我把感冒传给你了,你的脸怎么也红了?” 苗肆没有想到她竟然认出了自己,更觉羞愧,他站起来,作势要走。 月赵看到他要走,便立即拉住他的衣袖,撒泼般道:“苗,我好难受!我的头好痛!它好像要炸掉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头不这么痛啊?” 苗肆低头看她,她的面色因为发烧呈现出不自然的红润,眼角处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看样子,是真的很痛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个办法……”他说完,便俯下身,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月赵瞪大了眼,看见他俊美的脸,长长的睫毛就在自己面前,惊得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她的嘴唇因为感冒的缘故,变得很干,而且很热。而他的唇却有点凉,刚好中和了自己的热。 这是第二次,他吻自己。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个晚上,整个身体像是喝了酒一样醉。脑子里什么飞过很多的东西,混乱得很,但全都是关于他的。 这是梦吧? 这一定是梦。 因为她以前做过类似的梦,是的,她很羞耻的梦见过他亲自己。 吵架 吵架 月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公主,你醒了?”蝶子赶紧上前来扶她。 月赵感觉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晕了,身体也不烫了,烧应该算是退了吧。 “只有你一个人吗?”她看了四周一转,都只瞧见蝶子一个人。她昨晚好像梦见苗肆来看她了,可是醒来却发现,他并没有在。 “是啊,只有奴婢一人。” 月赵失望地垂下头,却看见被子里有一条黑色的飘带,她拿在手上看,手中的飘带和梦中的重合,她猛然抬眼,问:“蝶子,昨晚是你在照顾我吗?” 蝶子低下头,小声地说:“公主,昨晚我睡着了,应该是别的丫鬟过来伺候公主的。怎么了?公主,要我去找她过来吗?” “不用了。”她拽紧了手中的飘带,说:“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月赵靠在床上,两眼发直地盯着那条黑色飘带,手摸上了自己的唇畔,她突然红了脸颊,一下子又钻进了被窝里,将脑袋藏了起来。 蝶子见到她这怪异的举动,以为她又不舒服了:“公主,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叫太医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用,不用,我好着呢!” 三日后,月赵收到了来自普安郡王府的邀请,邀请她前去做客。正好,她的病已经大有好转,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也是好的。虽然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转,但是蝶子还是给她披了一件披风,生怕她再受寒。 一想到要去普安郡王府,月赵的心就开始忐忑起来,是不是他也在那里呢?要是遇见他,该怎么办?躲起来吗? 普安郡王府也很大,王府内有一条水渠,直通向府外。刚一进门,月赵就看见了那水渠之中,有许多青色的小船。她一愣,那不是苗肆最爱的小船吗? 她顺着水渠而去,绕着王府走了大半圈,终于在水渠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遣散了婢女,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敢走过去。 那晚,是他一直在照顾自己,那他是不是全看见了…… 天哪,好尴尬啊!见到他要说什么呢? 她看到苗肆坐在水渠口,手指正在心不在焉地折船。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像是要将他看到地老天荒去,最后,她还是提起脚步迈了过去。 苗肆察觉到后面有人来了,便站起来,回头便看见了她。她手上拽着一根黑色的飘带,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红唇张了张,却又没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眼神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的后方。他不敢看她,因为他一看她,就会想起那晚,自己看到的一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几日,他的脑海中总是盘旋着她那晚的模样,怎么都散不掉。 “苗,”最终,还是她先开口了,她将黑色飘带送到他的面前,“这是你掉的吗?” “那晚为我刮背的人,是你吗?” “那个……那个吻,也是你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弄得他措手不及,他不敢看她的眼,只是回了一个“嗯”字。 “你……为什么……要亲我?” 她又问了这个问题,这个他以前就很怕的问题。 他闻言之后,眉峰一颤,喉头微动,不敢回答。 忽然,他上前一步,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吻了下去。 月赵浑身呆滞,惊得手中的飘带都飘落了,飘带随风飘远,一直飘去了府墙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个吻结束得很快,他抬起头来,对她说:“刚刚,是不是感觉思绪全都飘远了?” 月赵呆若木鸡地点了点头。 “那晚,我只不过是用这个方法,来帮你暂时忘记头部的疼痛。明白了吗?”他一本正经地说到。 “就只是为了帮我缓解疼痛吗?”月赵诧异地看向他,似想从他眼睛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是我的朋友,我没有办法看着你难受而不帮你。”他这话说得不假,她确实是他唯一的人类朋友,既然她不愿意嫁给他,那就只能是朋友了。 “朋友?”月赵反问一声,眸中的光也变得黯淡。 “难道在你眼里,我连朋友都算不上,对吗?”他生气地握紧了拳头,冷笑一声,“还是说……在你们人的眼里,我们就只是怪物?不屑与你们为伍?” 他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说的那句“人有人生,妖有妖生”,他厌恶这句话,更厌恶这些把他当妖怪的人们。 月赵心中的火焰也在一瞬间升起,怒目而视道:“难道你们妖怪就愿意与我们人类为伍了?我们的性命在你们眼里,不过如草芥,想杀就杀,想救就救,想玩弄就玩弄,想丢弃就丢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难道你们就比我们高尚吗?面上微笑,私下却下药!你一样,你的爹也一样!” 他的怒火在这此刻爆发,身后水渠中的水被他的力量震得向上喷出,而水渠里的那些小青船,全部都被冲击到了空中,又急速落下,沉进了水底。 “你……”月赵气得直跺脚,“你就能好到哪里去?你还不是一样卑劣阴毒!你还给我下酒!你还让我给你当替死鬼!你还给我放血呢!” “我卑劣?我阴毒?呵呵!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丑陋不堪的妖怪额?”他笑得凄冷。 他突然取走了她腰上的白玉笛,她吼道:“你做什么?你还给我!” 他冷声道:“那日,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今日,这双眼睛我不要也罢!” 他长臂一曲,向后一甩,那支笛子便被他扔去了十万八千里,一点影子也没瞧见。 “你凭什么扔掉我的东西,那是我爹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凭什么扔掉?”月赵气极,袖中短剑骤出,她此刻很是冒火,只想跟他打一架。 赵瑗在这个时候赶到,他没有想到,一场饭局竟然会变成了一场斗殴。他本想劝架,却没想到月赵将剑锋转向了自己,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到了自己身上。他想向他的师父求救,却发现他的师父早已扬长而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打累了,才回去公主府,她趴在房间的窗台上,一副气哄哄谁也不要理她的模样。 一连几天,她都摆出这副生人勿扰的模样,就一直趴在窗台上,眼睛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公主,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蝶子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只能看到蔚蓝的天空。 她一手撑着脸,轻轻地说:“我在想,是不是我多看看远方,就能把眼睛练成他那样了,就能够……看到远方的他了。” “他?”蝶子眨了眨眼睛,问:“那个他,是公主的心上人吗?” 月赵一听,吓得赶紧收回了视线,吞吞吐吐解释道:“不是啊……他不是……我的心上人……他是我的仇人。” “公主说的不会是那位气质斐然的公子吧?”蝶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什么公子!是妖怪!是妖怪!”月赵纠正她。 “妖怪?难怪奴婢觉着他身上的气质不一样呢。”蝶子又道,“他是爱慕公主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胡……说。”月赵羞红了脸,“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爱慕我了?” 蝶子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那日公主对他作诗时,奴婢看见他的嘴角一直在笑,他的眼睛里也全是笑意,我还以为他是爱慕公主呢。” “他那是嘲笑!哪是爱慕啊!”月赵瘪瘪嘴。 两日后 “公主殿下,那只妖他又来了!”蝶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点沉稳的样子都没有。 月赵把玩着手上的一根嫩绿枝条,眼睛都没抬一下,不慌不乱地问:“来道歉的?” 蝶子颤颤巍巍地垂在一旁,神情有些犹豫:“不,他给你送来了一口棺材。” “棺材?!”月赵愤怒地扔掉了手中的枝条,用脚狠狠地踩了几脚,“他就这么盼着我死吗?棺材都准备好了!” “公主,您要不去看看?那棺材还是大红色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神经病!这个老妖怪就是个神经病!死也想让我死得红红火火是吗?”月赵使劲骂到。 蝶子垂着手慢吞吞又道:“他还说……要娶你。” “什么??!!”月赵跳了起来,神情激愤道:“神经病!神经病!有用棺材娶人的吗?他就是故意的!就因为我那天骂了他,所以他就容不下我这条命了是吧?” 蝶子道:“他说您要是不愿意嫁的话,这口棺材就送给你了。” 月赵破口大骂:“呵呵,要杀要剐统统放马过来,本公主是不带怕的。” “公主……” 见蝶子支支吾吾的,月赵怒目看向她:“有什么话就全都说出来!” “那些本来说要来拜访公主的各家公子们,见到门口的棺材,都说改日再来了……” “嚯!”月赵嘴角抽笑,“不来算了!我还不想见他们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蝶子面色隐忧,迟疑道:“公主,这样下去,您的婚事可就……” “好啊,这老妖怪心思果然歹毒!这样下去,我也甭想再嫁人了。”她恨得牙痒痒,嘴上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了。 入夜时分,月赵一直睡得不安稳,城中最近又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死人案,作案手法和绍兴城内的一模一样,都是死得只剩下一堆白骨,白骨上开出了一朵红紫色的四瓣花。 这样的杀人方式,除了妖鬼不可能是其他的了。 初春的大风呼啦啦地刮着,窗外的树叶在梭梭作响,刮得她心神不宁,完颜成洛那里的那株花,说是从一个森林里挖出来的,事情不会这么巧合,这些死的人真的和妖画森林没有半点关系吗? 这世上妖怪千千万,可是她熟悉的,却只有那一个而已。 是他吗? 她睡不着,披着衣服起了身,推开房门踏了出去,她的探花又消失好几天了,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在偌大的公主府内闲逛,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大门口。 明明脑子是在告诉她不好奇的,但是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很想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看外面,但又害怕遇到他。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上中天,都这么晚了,他应该不在吧。 但是月赵还是没有从这扇门出去,她绕去了侧边的小门,从那里摸了出去。外面静悄悄的,除了风的声音,再无别的声音。 正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她看见那里果然有一口红色的棺材,棺盖上面长出了许多小花,都还是花苞状,还未开花,四周垂着嫩绿的细藤蔓,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埋了好几十年一样。 月赵在心里骂道:呵,倒是想得周到,还没入土呢,绿植都给我种好了。 就在她郁闷间,那棺材盖子突然动了一下,盖子一滑,一只白皙透骨的手爬了出来。她一惊,向旁边的墙后躲了躲,敛目闭气,过了会儿,看到苗肆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是他? 脑子有病么?躺棺材里睡觉…… 只见他走了出来后,那棺材又自动合上了,棺材一边蓦地长出一棵小树出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双腿盘膝往那棺材上一坐,面向着那棵树,手轻轻一划,那树上就挂上了一幅空白画卷,他的手上也多了一只毛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的手开始在画卷作画。 月赵愣然,他竟然大晚上的坐在儿画画? 真的是病得不轻呐。 月光如银般点缀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画得认真,竟丝毫未发觉这边的月赵看了他许久。 夜风的节奏忽然慢了下来,徐徐拂过他的发丝,在夜色里飘荡出一个幻梦的姿态。 月赵躲在这边一直看着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只见他在画卷上画下了一个少女。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她的头发浓稠,卷着两个小辫子,一身白衣红裙,俨然就是自己啊。 他竟然在画她?! 他……怎么会……在画她? 觐见 觐见 月赵坐在窗前,双手撑着下巴,她将蝶子唤到面前,一脸凛然地问:“蝶子,你是不是撒谎了?” 蝶子一听,立马心虚地跪在地上:“公主,我……” “说吧。” 蝶子垂着脑袋,声音宛若蚊蝇:“公主,我不是有意要撒谎的,只是……只是我不想你们把那个男孩当成妖怪!” “你说的那个男孩,是千绛吧。”月赵昨日看见他们认识的时候就感到疑惑,那个千绛在看到这朵花的时候神情明显就不对,诧异得有点过头了。 蝶子点了点头:“那日,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虚弱地倒在地上,我便将他扶了起来,从那之后,我的手就长出了这么一朵花,我见花朵美丽,便觉得那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我若是说出来,你们一定会去抓他的,我不想他被当成妖怪,不想他死。” 月赵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发青,道:“所以,你便要隐瞒这一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把你当成妖怪呢?就算你死,也不说出来吗?” “我……我不知道。”蝶子摇着脑袋,她没有想过那么多,她只是想尽量去替他隐瞒,至于以后的自己会如何,她不知道。 月赵叹了一口气,将她扶起来:“罢了。把你的花藏好,别被别人再看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蝶子却固执地朝月赵一拜,感激涕零地道:“多谢公主!蝶子无以为报……” 月赵将她拉起来:“好啦!哭什么?我又没说要处死你。”她突然凑近她的耳朵,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南瓜头了?” “没有,奴婢没有。”蝶子飞快地答到。 “那我换个问题,你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想他?做梦会不会梦见他?” “公主这样问,难道是公主做梦梦见谁了?”蝶子的反应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没有!没有!”月赵忽然关上了窗户,将蝶子好奇的脸隔在了外面。 “对了,公主,今日有人来觐见陛下,好像就是昨日绑架你的那些人。” 月赵又打开了窗户,翻了出去:“走,去看看。” 当月赵来到议事殿的时候,不仅看到了蔚秀崖、千绛,还看到了赵故遗,他怎么也来了?不过却只有他们三人,不见谢挽凌,不知道昨日之后,她怎么样了? 月赵站在外面,听里面在讲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皇帝:“这幅画,为何会在你的手中?朕记得那日,有侍卫回报,说是有人劫走了这幅画。” 赵故遗:“回禀陛下,师弟只是爱画心切,并没有劫走的意思,他希望能够亲自将画送来皇宫,呈给陛下。” “既是如此,那便将画呈上来吧!对了,朕一直很好奇,为何这幅画会与皇妹有关?” “这……微臣亦不知。” 皇帝吩咐一旁的红公公:“你去把公主请过来。” “是。”红公公刚走出大殿,就看到月赵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冲他嬉笑道:“公公,不用请了,我已经到了。” 月赵踏着沉重的步伐迈进大殿,这……要她怎么编呢? 月赵跪下行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小金正要来看九哥呢,没想到九哥就召小金了。九哥,这么着急,是有何事吗?” “皇妹来得正好,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幅画在应天塔的?而且,为何会有人报案说是你盗走了这幅画?这画在皇宫,你是怎么拿走的?” 其余的人也是很好奇,尤其是蔚秀崖,关于这幅画的一切他都很感兴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这……”月赵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是她回到了十八年前的汴京去吧。 “公主,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赵故遗问到。 “我……”月赵一脸囧然。 “不用问她了,画,是我取走的。”忽然,有一道声音降落在大殿内。 月赵惊诧地回头,看到苗肆从殿门口走了进来。彼时,阳光闪耀,金色的光将他整个身影照得高大。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走进来,蔚秀崖更是抱紧了手中的画,生怕被这个妖怪夺走。 “苗,你怎么来了?”月赵一双杏眼睁大了看着逆光而来的他。 赵故遗作势要抽出手中的剑,挡在大殿的中间。 苗肆走到他的身边,长长的手指在他的剑把上轻飘飘地一推,剑就又被塞回剑鞘里去了。 他走到蔚秀崖的面前,伸出手来,道:“给我。” 蔚秀崖将画抱紧,手下折扇一出,狠狠地打向他的手臂:“凭什么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见状,扶额叹气,心想:这修牙师兄要是知道自己打的是他偶像,会不会后悔得想把自己的手剁掉? 苗肆闷哼一声,目光泛着冷光地说:“你确定不给我吗?” “给他,快给他!”上面的皇帝突然惊声道。他躲到了龙椅后面,用颤抖的声音说:“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你要拿就拿走吧!拿走了就不要再来了!害死你的人,又不是我。要报仇,去找他,不要来找我。” “九哥,你怎么了?”月赵想走过去,却被他大声禁退了。 “别过来……别过来!” 月赵想他可能是以为自己看到王希孟的鬼魂了吧,所以才吓成了这样。她趁蔚秀崖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画,然后拉着苗肆离开:“快些走吧,再不走,皇兄都要被你吓死了。” 月赵就这样拉着苗肆,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大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故遗看着上面发疯的皇帝,他像是看见了一个鬼一样,躲在了龙椅后面。 蔚秀崖还处在懵逼中,他跟着也走出了大殿,追随着苗肆的步伐,神情恍惚,口中喃喃道:“偶……像?” 苗肆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翘起嘴角笑了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笑什么?”月赵问。 “笑你竟然牵起了一个阴狠毒辣的妖怪的手。” 他这话一出,月赵就丢开了他的手,大声哼了一声。 后面追出来一个人,蔚秀崖激动地奔了过来,满怀期望,作势要抱他,“偶像?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吗?” 苗肆惊了一脸,他视面前这蔚秀崖为洪水猛兽,见他就要扑到他的面前来,他立即就对旁边的月赵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就化作一股轻烟逃离了这座皇宫。 蔚秀崖还要追着苗肆而去,一路追到了宫外去。 后面一身绛红的千绛卷着杀气,眼神阴恻恻的,没有任何动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走到蝶子身侧,小声说了一句话,除了蝶子外没有别人听到。 蝶子很吃惊,这个男孩叫自己待会儿去找他,还不要告诉月赵,究竟是什么事找她呢?看着男孩的笑容,她放下了防备,微微点了点头。 蝶子随月赵回去之后,就一个人独自出了公主府,她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一个绛衣男孩拦住了。千绛已等候她多时,他立即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城北的一处茅草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里很荒僻,四周杳无人烟,在茅屋内,她看见了另外一个蛮横的姑娘也在这里。不过,她好像很安静,不像那天那样滔滔不绝,她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姐姐,我可以再看一眼你的花吗?”千绛说。 “好啊。”蝶子撩起衣袖,慢慢拆开那层厚厚的白布,一朵红紫色的鲜花就这样展露出来。 千绛捧起她的手,像是在捧一个珍贵宝物,喃喃道:“师姐,你有救了……” “你在说什么呀?”蝶子不懂。只见他拿出了一把红色的长剑来,放在她的手背上,蝶子挣扎着要抽回手,惊讶道:“你做什么?” “姐姐,我帮你把这朵花摘掉,好不好?” “不行的,公主说了不能摘的。”蝶子惊恐地摇着头,苦苦哀求道:“别摘下它,好吗?求求你了。” 蝶子用尽全力去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却根本挣脱不掉。他不顾她的哭喊,按住她的手,如一只嗜血猛兽般,毫不留情地用剑削下了那朵花。 就像削一根头发丝一样,是那么的快速与果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一刻,蝶子在他脸上看到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拥有的神采,那是比恶魔还要冷血的神情,不带任何的光。 蝶子看到那朵四瓣花从自己的手背上掉落,被他接住。鲜血从手背上涌出来,涌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向手背四下流淌。 她看见千绛拿着花走到了那个刁蛮姑娘的面前,将花种在了她的手背上,花朵遇血即开,那朵花很快就与她连成了一体。 那,再也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花了。 那,也不是他带给她的礼物,而是灾难。 蝶子倒在了地上,眼睛绝望地看着那朵盛开的红紫色花,它的美丽现在只为那一个人绽放了,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男孩对那个刁蛮姑娘说的。 “师姐,你一定要活过来,我说了我一定会娶你的!” 她的眼睛望着外面缥缈的天空,嘴里呢喃唤道:“公主……奴婢再也不能服侍您了……” 饿殍 饿殍 月赵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又打开了那幅画,这一次,她是怀揣着想要了解他的过去的心思来看的。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画出这么优秀的画作? 她慢慢地展开画卷,心情比以往都要澎湃一些,她想知道,这个令无数少女着迷的少年,画的画究竟是怎样的。 桌子上摆不下,她便将画放在干净的波斯灰色地毯上,慢慢地铺开。她趴在地毯上,从右到左,慢慢地看过去。 画上采用的颜料是石青、石绿等矿物质,所以呈现出来的连绵起伏的青山,一望无际的绿水,是那么的逼真,那么的真切,像是身临其境一样。 每座山与山之间或以长桥相连,或以流水沟通,使各段山水独立又相连,达到了一种步移景异的效果。 水上有许多渔舟游船,荡曳其间,让人仿佛感觉那水波就在飘荡一样。画上面的人物虽然很小,但是却鲜动活泼,看着人们在用力地划桨,在使劲地拉网,就忍不住在心中为他们呐喊,希望他们能捕到很多的鱼。 整幅画看上去恢弘开阔,令人震撼不已,可若是将里面的每个部分单独挑出来看,每个部分又可以单独成为一幅新的画,而且丝毫不逊色,简直堪称完美。 月赵感觉自己快要沉浸进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是一个年老的老头。 可是,公主府里没有老人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谁在说话? 很快,除了老头的声音,又出现了小孩的声音,小孩在哭,哭得很伤心,紧接着,又出现了妇女的声音,妇女也在哭。 月赵将耳朵贴近画,发现那些声音都是从画里面传出来的。 她一惊,猛然抬起头来,坐在地上。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多。他们全都在哭喊着,他们好像很饿,又好像很痛,他们在呼喊,在求救。 可是月赵仔细一看,画上却什么都没有啊! 她看着那不平静的水面,手渐渐伸了过去,在快要触碰到水面的时候,有人拉回了她的手。 “不是让你不要打开吗?”苗肆不知何时出现的,愤怒地吼道,手腕一转,画就被他收了回来。 月赵犹在惊忡:“刚刚你听见了吗?画里面……好像有人在哭,他们很痛苦……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苗肆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画收了起来,放在了书房内,将她带到了皇宫最高的城墙之上,他坐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万千灯火,问:“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不解,但也坐了下来,看着下面的长街宅落,灯火辉煌,看着人们游逛在街道,听着人声鼎沸的叫卖声,道:“繁华。” “你看到的是无尽的繁华,可我看到的,却是无边的凄凉。”他淡淡道。 月赵侧头去看他的脸,发现他正望着远处,望着她看不见的远处。 “你知道封灵山下面的那条河,通往哪里吗?”他又问。 月赵摇摇头:“不知道。” “忘川。一切生命的终点。” “啊?就是鬼门关吗?”她很诧异,难怪那个时候,她会时不时地听见下面传来厉鬼的嘶吼,“上次我差点掉进的那条黑河,就是忘川的入口吗?”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有一天,我的罗笛红铃被一只鬼偷了,我顺着它的痕迹,一直追到了汴京。可是,沿途我却看到了拦路抢劫的强盗、杀人越货的抢贩、占山为王的草寇、饿死路边的小孩、沿街乞讨的老人、跳进河中的妇女……” “而那个偷我笛子的鬼,躲进了皇宫里,我在汴京看到了宫里在招收学子,于是我便去报名成为了画学里的一名学生。” “我画了一幅《千里江山图》,献给那位天子。然而这幅图,并不像表面上的,只是一幅简单的山水画,我在其中画了沿途看到的一切,把那些恶鬼全部都藏在了画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希望他能够看到,在这盛世之下,藏着的另外一副面孔。” “可是,当他看到后,却假装没有看到,假装现世安稳,一片繁荣。” “他继续做着他的享乐皇帝,闭眼不见世间的疾苦。” “他不仅将画赐给了别人,还赐给了我一杯毒酒。”说到这里,他忽然回头望向她,说:“那毒酒和你喂我吃的毒药,是同一个品种。而那个赐我毒酒的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月赵这他这一盯,竟然羞耻地垂下了头,小声地说:“那种毒药叫鹤顶红,吃了之后,必死无疑,而且……还无药可救。” “你还敢跟我解释?”他将她的脸抬起来,一双星眸注视着她,好奇地问:“你道我卑劣阴毒,你自己呢,还不是一样。你对我就这么无情吗?给我吃这么毒的药……” “那你不也没死吗?”她弱弱地开口。 “我不过是瞧你哭得像个泪鬼,才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好吗?” “你胡说,我哪有哭啊?” 他锁住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那我现在问你,如果我以后死了,你会哭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一愣,缓缓道:“你……应该不会死在我前面吧。” 他忽然一笑,笑得很清朗,像是一朵月光花盛开了:“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死。” 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月赵见他一直笑,那笑声仿佛就像在笑话自己,于是她便想打断他,问道:“那之后呢?之后怎么样了?你受伤了吗?” 他收住了笑,神色一暗,说:“没事,我就回去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他没有说实话,他那次其实是死了,整整丢了一条命。 “直到那一年,金兵大举南下,攻破了汴京城,我才再次回到汴京,我去取那支罗笛红铃,却发现那支罗笛红铃在你这个小孩儿的身上。” “当我要拿走那支笛子的时候,你却紧紧抓着不放手,我又不忍心砍断一个婴儿的手,所以,便只好带着你也一并离开了。” 月赵听到这里,亢奋地站起来,道:“嚯!搞了半天,你就是因为一支破笛子才救的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天神降临、天赐良缘、命运相连之类的呢!你竟然还想砍掉我的手……我……我太气愤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听到她这么说,又是一笑,笑声温暖:“你是不是还想着,我是上天白赐给你的驸马?” 月赵眼神闪烁,脸颊忽然红了起来,她立马跳转话锋道:“你眼睛看不清近处,是怎么把这幅画画出来的?” “我看不清近处,不知道把笔变长吗?傻小孩儿……” 月赵想起那天晚上偷看他画画时,确实那支笔是挺长的。 她忽然转过来道:“你这眼睛吧,就是因为看远处看得太多了,你就应该多看看近处,比如……多看看我,说不定它就好了!” 月赵将脸凑到他的面前,就仅隔着一张纸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一起了。苗肆被她火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猛然后退,将脸别向了其他方向。 他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又想起了那晚的画面,清了一口嗓子,道:“离我远点,不然,我可保不准我会做些什么。” “你会做什么?”月赵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他扬起眼角一笑,看着她:“比如……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将你吞入肚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啊?”月赵吓得后退,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不敢再说话了。 “怕了吧?怕了就离我远点,我可是个冷血毒辣的妖怪。”他自嘲道。 月赵见他还在说这句话,就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样,她又说:“那刚刚画上面的那些声音,都是你画的那些恶鬼吗?” “不全是。那一年,汴京城死了太多的人,太多的冤魂不愿意离去,它们全都躲进了那幅画里,不愿意离开。” “而那支罗笛红铃,只要吹响它,就可以回到过去。所以,那次我们相遇,我就是为了回去拿那幅画。” “我要将它们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 月赵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们去到的汴京城,尸横遍野,心中就是一堵,只有亲眼见过之后,才能体会到那种悲凉。 “那你就要走了,是吗?”月赵低声问。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你送走他们之后,还会回来吗?” 苗肆闻言一怔,还会回来吗?或许不会了吧。还回来干什么?她又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将头转向她,说:“待我送走它们之后,我会将画亲自送到你的手中。” “那之后呢?还要走?” 他慢慢地吐出一个字,“嗯。” 不知为何,月赵的心中又是一堵,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闷得慌。她抬起眼睫,看向远方的灯火,那些灯火竟然变得模糊,一圈又一圈。她将头向上一仰,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是,她这一仰,没有坐稳,竟栽到了苗肆的身上。他的手反应极快地接住了她的脑袋,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肩上。 月赵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嘴角微微抿笑,惘然道:“我突然想探花了。” 他一怔,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你想它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想抱着它睡觉。” “???”苗肆双目错愕,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探花身上的毛可舒服了,抱着它睡觉一点也不会冷。” “……公主殿下,建议你盖两床被子,就不会冷了!” “你难道不应该建议我找一个驸马吗?驸马可比被子管用多了。” “甚是有理,驸马还可以抱着你睡觉!一举多得呵!”他拉开她的脑袋,从城墙上站起来,一甩衣袖欲离开。 月赵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娇声娇气地说:“你怎么要走了呀?我还没说完呢!哎,本来我觉得赵故遗是驸马的不二人选,可是我与他是同一宗啊,我们是不能够成亲的。我若是与他成婚,那我们的孩子还可以姓赵,多好啊!” 苗肆重重地扯回自己的衣袖,愕然道:“你还想跟他生孩子?” “成婚了当然得生孩子啊,难道像你这个老妖怪一样,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孤寡一生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他眼里冒烟,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月赵再一次地抓住他的衣袖,将他拉下来坐到自己身边,凑近他的耳朵,双手捂住嘴,悄声地问:“你有没有看过,别的姑娘的身子?” 他听罢,身子一震,猛地咳嗽,耳朵竟然红得像个小红薯,勃然大怒道:“余乃山神,岂能无聊到去偷看别人的身子!” 月赵只觉伤感,一脸沮丧地说道:“好啦!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凡人。你宁可不要眼睛,也不愿多看我一眼,这些……我都懂的。” “我?你懂什么?”苗肆再一次震惊,佩服她的脑子,怫然道:“你还是滚回去睡觉吧!” 他手指一转动,便将她送回了公主府。 从那以后,他就消失了,可能是生自己的气了吧。不过,那些话,都是她说来气他的,谁让他要走呢!那天,消失的不止他一人,蝶子和阿愿也不见了。 月赵派了许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她们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西湖 西湖 西子湖畔,有一位俏丽佳人临风而立,她看着手中的休书,泪痕满面。她扬起手,将它扔进了西子湖里。 西子湖是临安的人间天堂,湖面平静,静得像一面无暇的镜子。休书掉进去,泛起一个很小的波纹,波纹呈金光色,向四周扩散,很快,湖面就又恢复了平静。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东坡大人将眼前的西湖比作绝世美人西施,那想来,在他眼中,西子湖一定也是绝美的。 若是能够死在这样的湖水下,会否也能留住最后一丝的美丽呢? “世人皆薄情,奈何你也一样。”唐小琬万念俱灰地闭上眼,一只脚踏了出去。 就在这时,有一人将她拦了回来,那人伸出长臂,抱着她的腰用力向后一倒,两人便都倒在了地上。那人将她护在了胸前,所有的重量都压聚在他的身上,唐小琬听见他发出一声闷哼,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个救她的人,竟然是赵故遗。 “赵公子?”她惊道,连忙去扶他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无碍。”他从地上站起来,“你为何要寻短见?” 唐小琬眼睑忽垂,一脸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赵故遗得知她的事情之后,一直很愧疚,他略有些迟疑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那日……” “不,和你没有关系。”唐小琬使劲摇头,“公子不必自责。” “唐姑娘,请容赵某代我的师妹向你道歉,师妹顽劣无礼,将你掳来临安,我在得知消息后,就立马赶来临安城了,这一路,你没有受伤吧?”他很是担忧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多谢公子关心,还特地赶来临安,谢姑娘并没有虐待我,我真的没有事。” “无事便好。”赵故遗眺望远处的西湖,心中却不能平静,今日是他凑巧遇到,才阻止了这一场悲剧,若是下一次…… 而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他们个个蒙着头发,蒙着面,体型宽大,横眉怒目,扛着大刀冲过来。他们的目标是赵故遗,赵故遗在听到动静之后,立即拔剑转身,迎面给了那人一剑。 “金人?”赵故遗感到一丝疑惑,厉声道,“你们潜入我们大宋的地界,有何意图?” “杀了你,为我们大当家报仇!” 原来这些人是当年那些匪寇的余孽,没有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他们竟然还藏匿在大宋。决不可能仅仅是报仇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有别的阴谋。 “想报仇,叫你们首领来找我。”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话语之间透着一股临危不惧的将领风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连唐小琬都忍不住侧目看过去,他相比三年前,更加的成熟了,人也更加的英挺了。 “我们先杀了你,砍了你的首级,送去见老大。”那些人从四个角涌上来。 赵故遗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抓住唐小琬的手,沉声道:“跟紧我!” 他手臂用力,剑风横向地扫过去,便逼得前面的几个金人步步后退。而在此时,左右两边的金人全都向他夹击过来。赵故遗抱着唐小琬,足尖一点,跃上了空中,等下面左右两端的金人聚在一起时,他猛地跳下,剑身刺向下面,剑光如向下绽放的烟花般,掠翻了那几个金人。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金人悄悄从后面靠近,大刀对准赵故遗的背,猛地砍了过去。 “啊!”这声痛苦的声音不是赵故遗发出的,而是唐小琬。 她刚刚看见那个金人要偷袭赵故遗,便冲上前去,挡住了那把金刀。 “小琬!”赵故遗大喊道,他将唐小琬放平在地上,然后手腕横飞,剑尖用力,他一个旋身,眼神中倒映着剑光,狠厉非常,所有人便都倒在了这一剑之下。 他立即抱起唐小琬,焦急道:“你撑住,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送你回公主府。” “我没事……”她虚弱地说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赵故遗看着她的伤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她的青衫。他抱着她的手在猛烈地颤抖,他加快了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公主府。 “琬儿不过一介弱妇,死了便死了。可公子不同,公子正值年轻,风华正茂,还有大好的前程,以后若有机会,还可以上阵杀敌,为国尽忠。”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轻轻柔柔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振慰人心。谁会想到,像她这样一个文弱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赵故遗的心中又多了几分震撼与仰慕。 当赵故遗抱着唐小琬来到公主府的时候,看到蔚秀崖也站在门口,徘徊不定。 蔚秀崖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立刻慌乱起来,惊愕道:“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浑身都是血啊?” “快通知公主去请太医!” “哦,好,好!” 太医很快赶来,府中一下子变得忙碌不堪,幸好伤口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刺到了肩膀下方一点,否则就以唐小琬这副瘦弱的身子,恐怕凶多吉少。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琬怎么会受伤?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月赵慌张地问。 赵故遗将事件的经过一一告诉了月赵,但是却省略了唐小琬跳河的那段:“公主,你的衣服上染上了血,快去清理一下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低头一看,身上处处是血污,她又看了一眼他,发现他洁白的衣袍上也沾染了许多血迹:“你也染了好多血,我带你去清理一下吧。” 月赵将他带到另外一间很大的宫殿,这是专门给她沐浴用的,这里平常都没有人,她推开屋子,道:“可是我这里没有男子的衣物,只能委屈你先就这样清洗咯。”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个用来洗漱的外间,里面还有一个内间,是一个沐浴用的大水池。 “公主,我倒是无碍,反倒是你,脸上沾了血也不知道。”他拿起一块打湿的毛巾,轻轻地为她擦拭脸颊,“都是公主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他离自己很近,她甚至可以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月赵伸手去抓毛巾:“我自己来吧。” “马上就好了,”他没有松开毛巾的手,细心地将她的脸颊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脏污,“这段时间,在宫中快乐吗?” 月赵退后一步,沉吟道:“挺好的,不过我更想念以前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这个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哀怨也无济于事。 “对了,公主,那天出现在皇宫的那个人,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是妖吗?城里的那些百姓,死得不明不白,那样的死法,只要妖才做得到。” “不是的,那些人不是他杀的。”月赵解释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杀的?他告诉你的?” “我……”月赵愣了愣,她上次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不是,所以她就从内心里相信了他不是。 “一只妖的话能信吗?” “我……我没有看到他害过其他的人。”他要害也只是害她而已。 赵故遗的脸色很担忧:“公主,你还是尽量离他远点吧!人与妖本就不是一路。还有,门口的那棺材……” “嗯,我会小心的。那棺材我会想办法弄走的。”月赵扯着嘴角答应,“赵公子,你在这里清理吧。我去里面换件衣服。” 月赵跑到里间去,有些魂不守舍地关上了门,里间其实也很大很宽。她走到衣物间,在翻找衣服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丝水声,她侧耳聆听,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里面的水池里传出的。 奇怪,里面怎么会有声音呢? 她提起裙角,蹑手蹑脚地踱过去,蹲在白色的落地垂帘后面,拨开一条缝来看,竟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 谁这么大胆,竟敢跑到她的浴池里来洗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个人背对着自己,皮肤光滑嫩白,脊背挺直,肩宽腰细,他的头发乌黑细长,垂于背后,像一卷落云,而他的发顶……有一只红色发簪! 是他! 就说嘛,谁这么大胆?除了他还有谁? 月赵正要站起来,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背上,左右肩胛骨的位置,各有一个小疤痕,形状圆圆的,就像用什么东西穿过一样…… 她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嘴。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飞快地转动,她猛地一激灵,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震住了。 为了证实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她慢慢挪了过去。她在想,这货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感觉一动也不动呢? 她的手慢慢伸向他的背,想要看看那两个疤是不是用圆形尖物穿过的? 苗肆在这时转过身来,与她两眼相视,她吓得叫出了声。 “怎么了,公主?”赵故遗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在外面大声地问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无事……无事,就是摔了一跤。” “公主,需要我进来扶你吗?”赵故遗走到了门边来问。 “不用不用,你要是清洗完了就先回去看看小琬吧。” “那好,公主,我就先出去了。”赵故遗大声道,然后退出了房间。 “好。”月赵长呼了一口气,这要是让赵故遗看到自己浴池里坐着一个男人,这怎么解释得清楚? 月赵看着池子中的他,绝美的脸庞,光洁的胸膛,细窄的腰际…… 她猛地咽了一口水,池子内水汽氤氲,热气包裹住她的全身,她忽然感觉脸好烫,身子也好烫。 “公主殿下不会是还在怄那日之事的气,要把我给看回来吧?”他盯着她说。 “我……我……我感觉我要流鼻血了。”她突然捂住鼻子,向上仰着头凄声道。 “那殿下,也需要我给你擦一下吗?”他一本正经地挖苦她,挖苦刚刚赵故遗帮她擦脸上的血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赵公子刚刚那是在帮我……”月赵仰着脸,余光看见他从水池里站了起来,他的腿修长无比,像白鹤的两条腿,甚至比女孩子都要瘦。 “你还看!”他不知从哪扔来一件黑色衣裳,盖住了她的头,一下子黑暗笼罩住她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等她把衣服弄开时,看到他已经穿好衣服了。 他蹲下来,问她:“哪边鼻子流血了?” 月赵依旧仰着头,用手指了指右边的鼻子。只见他突然凑近自己左边的耳朵,对着耳朵轻轻地吹气。 她感觉有股温暖的气流,从他嘴中吐出,又缓缓地飘进自己耳里。她的耳朵越来越烫,心口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咚……咚……咚……”这一刻,她只听见了自己心脏猛跳的声音。 好奇怪,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变得软弱无力了,整个人飘忽忽的。她倒在他的胸膛,问:“你给我下毒了吗?是不是也下的鹤顶红?” 他忽然将她推开,沉声道:“下毒这种事,不是你比较在行吗?” 奇怪,他怎么一下子又生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脾气真怪! 月赵手摸了摸鼻尖,发现真的不流血了,没想到他这招还挺管用的。等她再抬起头来时,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 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她又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两个疤痕,心中仍是震惊不已,难怪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和那只猫同时出现过。 他就是探花? 探花就是他? 怪不得,他那么熟悉封灵山的地形,他甚至知道那条长桥的存在,他对自己的事情也异常的了解,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那天,他的头上还长出了两只猫耳朵,一切的一切,都在印证她心中的这个猜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想起那日她在菜里下了毒之后,当晚,探花就被人虐打,脊背被铁钩穿透了,她一直记得那一幕,那该有多疼啊!而那个大夫还说它的身体里就有中毒的迹象,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却没想到原来导致探花受伤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难怪他那么厌恶自己…… 他一定很疼吧。难怪他说他要去养伤。 月赵倒在地上,悔恨不已。 她捧着脑袋,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悔痛之中。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探花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探花会是他们口中的妖怪。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探花会被自己伤得那么深。 为什么,在那之后,他没有杀了自己报仇呢? 他应该很生气吧…… 好奇怪,当得知了他就是探花时,心底的那些恨意突然消失了,她完全恨不起来她的猫,那是与她一同长大,一同生活了三年的猫呀,她怎么可能去恨他? 红衣 红衣 月赵急冲冲地跑了出去,她心中焦急,苗肆说那画里有恶鬼,若是被别人拿到,打开了,那岂不是又会死更多的人了。 蔚秀崖还没穿好鞋子,就见她冲了出去,急道:“你等等我啊!我也要去。” 赵故遗刚刚才提醒了月赵现在不宜出门,看着他们这一前一后向外面跑去,立即拦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大师兄,出大事了,我偶像的画被人偷了。” 赵故遗是知道蔚秀崖的手是怎么出事的,自然也知道那幅画中的诡异,他也说要一起去,月赵却制止了他:“赵公子,你在府中照顾小琬吧,我怕万一又有人混进来。” “好。出门一定要小心,绕开大道走。” “放心吧,既然那些人把我当成妖,他们看到我们一定会吓得躲起来的。” “速去速回。” 公主府离普安郡王府不算太远,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想来城中出现了这种事,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苗,你在吗?”月赵一走进去就捂着嘴大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一喊倒是把赵瑗给惊动了:“公主,你这跑来小王府上找男人,也没必要搞得这么惊天动地的吧?” 他转眼又看见了蔚秀崖:“哟,你这箭还没中够呢?又来了!” “小王爷,我这次是来找人的。”蔚秀崖正色道。 “你哪次不是来找人的?” “……”蔚秀崖一脸黑脸。 “师父他不在,而且最近都不会来,你们别来这里找他了。”赵瑗又道,他的师父从那日他们从那座宅院回来后就再也没来过王府,只是遣青鸟送了一封信来给他,说近日不上课。 苗肆彻底消失了,月赵也好几天不见他了,从那晚他抱她回府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门口的那具棺材里也没人。 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那天的毒受伤了。 城中的流言愈加地猛,这样的情形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才有了一些扭转。大家不再把矛头指向月赵,而是城中突然冒出的一只妖怪。 月赵听到了消息,说是城中心的大街上长出了一棵古怪的大树,那树是在一夜之间长出的,长得怪异且妖冶,上面吊着几十个小葫芦,那葫芦里关着的全是小孩儿,一直发出着凄惨的哭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那棵树上,躺着一只红衣妖鬼,哪个小孩儿哭声最大,他就奖励他一滴酒喝。 月赵奔了出去,她以为这个红衣妖魔就是那日袭击苗肆的人,她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跑到城中心,见那里围满了人,全是那些小孩儿的父母,围在一边哭泣。人们虽然还是怕月赵,但是比起这只红色妖魔来,他们还是更怕他。 此处距离国金馆很近,街道上还站了很多金人在围观。完颜成洛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走到了她的身边来,伸手来摸她的脸:“公主,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的娇艳了。” 大树上的人正好看见这一幕,大树剧烈晃动了一下,树枝左右摇摆,那些葫芦里的小孩儿哭声就更大了。 月赵躲开他的手,冷漠道:“王爷,我现在可是妖呢,您还是离我远些吧。” 完颜成洛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你身上妖气重,不过现在想想,你身上的妖气都是来自于那个人吧?” 月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树上的红衣妖魔竟然是苗肆! 他怎么会是红发妖魔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可能啊。那日明明是那个妖魔来袭击他,他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抓了那么多小孩儿…… 他要是真想抓人,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的,他偷偷抓去不就完事了吗?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特殊时候,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呢? 再说,他根本就不吃人的,他是她最好的探花啊,怎么可能会抓小孩呢? 她脑子轰地一炸,他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想要保护她? 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那个杀人的妖魔,以此来洗清她身上的嫌疑,除了这个原因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大胆妖魔,还敢如此放肆,如此卑劣行径,真是称得上一个妖字!”旁边迅速聚集起一堆奉灵山的弟子,这些人都是亲眼看见过苗肆伤害他们师傅的,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魔。 月赵为那个大胆说话的弟子捏了一把汗,苗肆最讨厌别人骂他卑劣了,也最讨厌别人说他妖怪了,结果他这一句话两样都占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见大树上的苗肆,斜倚在树干上,一身红衣猎猎作响。月赵头一次见他穿红衣,就连那次他们一起坐在花轿里,他都没有穿红衣,这样一看,着实是惊艳到她了,这样鲜艳的颜色,衬上他头上的红色发簪与脸颊上的红色泪痣,简直惊为天人,她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什么会比他更好看。 他手上提着一壶酒,此时,他正高仰着头,长指勾着酒瓶,壶嘴对着他的红唇,慵懒地喝了一口酒。 他的一只腿半曲着,头上仰着,露出个光洁的脖颈,月赵甚至能够看到他涌动的喉结。他的头发如飘墨般撒下,红衣角挂在树梢,这样的姿势,更加显得他身姿瘦削,清冷俊雅。 他在听到那个小弟子骂他的话后,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三分薄凉七分讥诮的笑。 他从树枝上坐起来,右臂用力一甩,那个酒瓶就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瓶身碎片炸了一地,浓郁的酒香霎时飘满了长街,夹着一股妖魔的怒火,让人们都打了个抖。 他从树上飘了下来,墨发如黑云般肆意飘荡,在烈风中狂卷,他纤瘦的身影独立树下,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细带,在风中飞得凌乱。他随手一吸,那个骂他的弟子就被他吸到了面前。 “苗!不要!”月赵大叫一声。她远远地望着他,一直对他摇头,希望他不要伤害那个弟子。 苗肆被这个声音震得手指一动,他抬眼看她,她不是一直说自己卑劣阴毒吗?那他就要让她看看,他是如何卑劣,如何阴毒的。 他扬手一挥,那个小弟子就被他挂到了树上去,然后渐渐地,他与树融合在了一起,长成了一个大葫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众人一见,惊恐出声,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葫芦,任是谁看到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苗肆冷冷一笑:“还有谁,想骂我?统统骂个痛快吧!” 众弟子中以千绛为首,这时,全都举着剑,围在苗肆的四周,嘴里念着咒语,开始布阵。 月赵见他们布下的阵中金光越来越强,她再也待不住了,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伤害他。 她迈出脚步,朝他那边冲去,后面的完颜成洛想拉住她,可是却被她推开了。 “公主,别去!” 旁边的百姓都在为那些弟子呐喊:“杀了这只妖怪!杀了这只妖怪!” 月赵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一个人的话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一次她一定要护住她的探花,她不会再像多年前那样,丢下他离开。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他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像他在画里期待的那样,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她拨开列阵的弟子,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阵内金光照耀,如同一个金刚罩倒扣在天上,耳边全是他们密密麻麻的咒语声,她感到有点不适,但是还是努力地跑了过去。 苗肆看到她像个傻子一样冲进来,大喝道:“你过来干什么?回去!” 他是震惊的,他没有想过她会冲进来,很多年前,他很期待她能够转身回来,很期待她能够回来救他,虽然他知道她根本救不了他,可是他还是那么期待,只是希望她出现而已,别把他就这样扔下。 然而今天,她真的向自己跑来了,像个傻瓜一样,愚蠢地跑过来,打乱了他所有计划。明明是该生气的,可是心里面却感到那么的温暖,仿佛那些年心里的创伤都被这一刻的她给弥补了。 月赵却不听他的话,她固执地向他跑去,他已经够凄惨的了,她不想让他再为自己背负什么。 苗肆看到她的脚就要踩上那地上的酒瓶碎渣子,他赫然一扫,那些碎渣子就化为了虚有。 她奔到他的面前,一股脑地冲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苗肆瞳孔一震,呆立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月赵抬起头,一双含泪的眼眸深深望着他:“苗,请你原谅我这个愚蠢的人类,好吗?” 她的声音竟有了哽咽之感,苗肆闻声一怔,许久,才道:“你再不走,可就要死在这阵里面了。” 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双手扣住:“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苗肆却伸手来解开她的手,冷声道:“快点出去!” 月赵垂着眼,有点低落:“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殿下那句话说得对,人有人生,妖有妖生,画风不同,便不要强融。”苗肆沉着眉头道出这句话。 他已经害得她被所有人当成妖怪了,他不能再害她失去生命了。 他今日设下这样一计,如此高调地出现,就是为了告诉世人他才是那个令他们害怕的妖,不是她。 结果她这个傻子却这样闯了进来,还扑到了他的怀里,这下便再也解释不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外边的人还在大喊:“杀了这只妖怪!杀了这只妖怪!” 月赵看着外面的人群,高声道:“他才不是什么妖怪!他是本公主最属意的驸马!” “啊???”众人皆是一阵唏嘘,原来这公主果然和妖怪是一伙的。 完颜成洛在对面注视着她,眼神中有过惊异,如此胆大的话语,她竟然也能说出口,这话一出,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可真的是被这个妖怪迷得不清呐,已经失去了理智了。 苗肆惊然:“傻子,你在胡说什么?” 月赵握住了他的手,定定道:“我不是傻子,我也没胡说,你就是我最属意的驸马!” 她跳起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一啄,像只蜻蜓在水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道:“我亲你了,你把那些人都放了吧。” 苗肆僵在原地,她还记得那日他说的那句玩笑话,只要她亲他一下,他就放了赵故遗。他放声一笑:“你还真是……在哄妖怪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