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预言吗？》


 序章：六月六日，台北市

    台北午後三点，热得像整座城市被困在一个无孔不入的闷锅里。

    林柏言站在办公室窗边ch0u烟，眺望着这城市炙热的天空。远处建案的吊车停在半空中，连钢索都懒得晃一下，空气静到不正常。

    他原本正在追一篇专题，写的是捷运周边工地的耐震结构审查，采访约好了，资料也捞得差不多。结果今天中午被编辑拉去跑一场记者会，主题是市政府针对近期午後雷阵雨举行的紧急说明会。

    说穿了就是开会给媒t拍，内容从头到尾都是场面话：「降雨属於正常现象」、「整t雨量仍在可控范围」、「市民请保持冷静」。没有数据、没有下一步，像极了过去无数次他报导过的「有开会就算有处理」。

    会後回到办公室，他坐下还没碰到键盘，手机就跳出通知。是记者群组传来的一张截图，上的，一个没有头贴的匿名帐号。

    发文时间是三月十五日。内容只有短短一句：

    「下次看曼德勒方向，月底之前。」

    林柏言愣了一下。曼德勒，是缅甸。三月底，缅甸实皆省发生了规模七点七的强震，震央距离曼德勒不到一百公里，si伤惨重。那几天，新闻台从早播到晚，频道切过去都是地震画面，一直播到人不想看。画面重复得厌世，却又像深怕观众忘了发生什麽大事。

    他记得其中一段，一个nv人抱着小孩坐在路边废墟前，双脚沾满灰尘，喊破喉咙地求水，那声音跟着画面一起被剪进各台晚间新闻的开场。

    「这是真的吗？」有人在群组问。

    「不是事後补上的吗？」

    「帐号昨天删了，原文连结点不进去。」

    柏言没急着发言。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社群世界里「早就有人讲过」的戏码已经不稀奇。大多都是乱凑的、剪贴的、模糊语句。可这则不太一样。

    他把截图存在桌机里，接着输入几个关键字搜寻。画面上出现各种社群平台的旧内容，有ppt上的匿名文，有影片留言区的对话，也有几张限时的截图。

    留言语气各异，但都提到了同一个时间点：

    「七月五号」

    这个日子没被强调，也没被当成什麽灾难倒数来宣传，反而像在几则留言的边边角角，悄悄出现。有的语气像玩笑，有的模糊暧昧，有一则这样写：

    「你们一直问什麽时候，75不是早就提过了？」

    还有人补一句：「那天之後，很多事就不能回头了。」

    林柏言皱了眉。他不是迷信的人，也不特别相信什麽灵媒预言，但这些话出现的方式太奇怪，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影片或论坛，而是分散在不同语言、不同平台，时间点也几乎都在三月底之前。

    像是有一群彼此不认识的人，不约而同提到同一件事，却谁都没讲清楚。

    他回过头，把刚刚那张截图贴进新建的资料夹，取名为「7月5日」。接着把搜寻到的其他图文也一一分类，标记来源与日期，尽管里头一半以上连帐号都查不到了。

    同事从後方走过来，看了他萤幕一眼，问：「你也在看那个？是不是怪怪的？」

    柏言点了点头，没多回。他不是想证明什麽，也不是想揭发什麽。只是记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不能一笑置之。

    不是因为它们准，而是因为它们准备得太早，出现得太刚好。

    他心里浮出一个念头，不确定从哪里来，却一直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有谁知道什麽，只是说不出口呢？」

 第一章：新闻以外的版本

    周六早上，林柏言没排班。他原本想睡晚一点，但七点多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手机的通知声打断了睡意。

    他拿起手机，看见是一则陌生帐号传来的讯息。

    文字只有两句：

    「你也在追那个时间吗？」

    「不要只看主流新闻，那里永远不会写真实的时间表。」

    帐号名称叫作观察笔记，没有头贴、没有个人简介，讯息来自的陌生对话分类。看起来像是临时帐号，没有留下任何过去的纪录。

    林柏言没有立刻回。他只是打开电脑，把昨天下午整理的「7月5日」资料夹再翻了一遍。

    里面现在b前一天多了些东西。有来自ppt的匿名贴文截图，一段频道的留言翻拍，也有几则短片下方的留言。语言混杂，来自不同地区，有的还得翻译才看得懂。虽然内容都不算明确，但每一篇几乎都提到同一件事。

    那个日期，七月五号。

    有的说那天是门，有的说那天是界线，也有人写得含含糊糊：「错过那天，就没什麽好准备的了。」

    他开始怀疑这不是一两个人在乱讲话，而是有一种模糊的线索正在被丢到社群里。

    这些帐号有的被删了，有的还活着，但几乎都没什麽人气，留言数少得可怜，没几个人按赞，更没人转发。他不知道为什麽，却感觉这些话像是写给特定人看的，不是那种想被大众看到的内容。

    他花了几分钟思考，然後回覆观察笔记的讯息。

    「你说的那个时间，是指七月五号？」

    对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讯息里没有多余的说明，只传了一张截图。

    那是一篇去年十月的文章截图，帐号名称被裁掉，看不出是谁发的。内文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时间不会被写在新闻里，它只存在留言里。」

    几秒後，第二则讯息接着跳出来。

    「新闻写的是事件，留言说的是版本。」

    林柏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

    这次没再收到回应。

    那天中午，他哪里也没去。坐在电脑前，把三月以来国际重大事件的新闻全数调出来，b对发布时间与社群上相关讯息出现的时间差。

    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缅甸地震发生之前，有匿名帐号在提到「月底前会下陷」；

    欧洲某场边境冲突，在英文论坛上提前出现分析讨论；

    美国西岸的堰坝结构异常，民间早就有通报纪录，但主流媒t直到几天後才报导。

    每一件事情都像是各自为政，时间点却总是b正式新闻早一小段。

    早得不多，却也早得刚刚好。

    他不是y谋论者，但这些现象让他开始意识到，有一些话从来没被写进新闻稿里，也不会被记录进资料库。

    晚上九点，观察笔记再次传来讯息。

    「你会发现，真正有用的话，永远只讲一次。错过就找不回来。」

    林柏言坐在书桌前，窗外风声很轻。他没有立刻回讯息，只是把那句话存进记事本，贴在所有截图资料的最上层。

    他突然想起自己过去那些被跳过的留言，还有那些当下没点进去看的陌生连结。

    他不确定七月五号会发生什麽事，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有人真的提早知道什麽，会选择在哪里留下痕迹？

 第二章：夜里的数字与消失的帐号

    凌晨两点，林柏言还没睡。

    他的电脑萤幕开了四个分页，分别是。视窗里不断切换着搜寻栏，他用不同语言重复查找七月五号相关的片段内容，像是在捡一块一块飘在水面上的浮木。

    大多数贴文语意模糊，像是笔记，也像是谁留下的提醒。

    有一句话出现得特别频繁：

    「十三号之後，时间会停止校正。」

    他一开始以为是翻译错误，後来在日文推文中也看到类似句子，语意略有不同，但方向一致。有人说：「七月十三日过後，世界的节奏会错开。」

    还有一篇印尼语留言说：「十三号之後，看时间没用了。」

    这些话看起来像是谜语，也像是什麽古怪游戏的剧情预告。

    但林柏言注意到，这些贴文通常出现在某些帐号的一系列发言中。那群帐号有几个共同特徵：发言量不多、语气偏冷、几乎不互动，而且内容多是片段式叙述，没有主题，也不追踪任何人。

    他开始刻意追查这些帐号的活动纪录。

    其中有一个帐号让他印象特别深。名字叫做「」，大头贴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照，背景页写着一行简t字：「不是先知，只是不习惯闭嘴。」

    这帐号三月到四月有连续发过九篇文，内容全是各种日期与警告式句子。

    「3月28日左右会出现裂痕」

    「5月21日是最後的告白机会」

    「7月5日，请务必确认你的位置」

    「13号当天请勿返家」

    其中有两则转载人数超过五百，却全在五月底之後被删除。

    他查了一下，发现这帐号从六月一日後就再也没更新，首页显示为「用户不存在」。

    他试着用备份网站查询历史快照，也只找到五月二十八日的残页。

    整t感觉像是有人在系统x地清理东西。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使用者页面，心里突然浮出一个不太舒服的想法：这些帐号，不是自己消失，而是被谁提前结束了任务。

    三点半，他打开冰箱喝了口冰水，才发现整晚自己一口热食都没进。

    他不是什麽侦探，也没预设要把这些事查出个结果。但这几天翻资料的过程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不安感。

    他一直以为，社群的资讯只是泡沫，说说就散。

    但现在这些碎片像是拼图，慢慢组成某个还看不出轮廓的图形。

    他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预言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开始重复对应现实。」

    隔天早上，他照常出门，脸上没带任何异样。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查了什麽，也没有人问。日常照常进行，街上人来人往，公车准点发车，早餐店还是那几家，电视新闻照播着前一晚的明星婚讯与交通改道。

    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知道，某些帐号的话正在一点一点对上这个世界的现实节点。

    而他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七月五号，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第三章：再现的观察笔记

    周一中午，yan光毒辣。

    林柏言坐在市图一楼的靠窗座位，桌上放着一杯已经退冰的美式。身旁来往的学生与访客声音断断续续，有人低声讲电话，有人翻报纸。空气里飘着一种图书馆独有的闷热味，像旧纸、冷气与外套晒过太yan後混合的味道。

    他没约人，只是顺着观察笔记昨晚传来的讯息，照着时间点来了这里。

    「如果你真的在查，就来市图一楼自习区，星期一中午十二点，靠窗座位。」

    语气依然冷淡，不带情绪，像是一个留下坐标的系统提示。

    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现身，也没抱太大期待。毕竟网路上的神秘帐号，九成都是匿名凑热闹的，剩下一成都只想看别人信不信，根本不在乎真相。

    十二点二十，他准备收东西离开时，一名nv生坐到了他对面。

    她看起来约二十出头，短发、白t、牛仔裙，背着一个布包，脚上的运动鞋沾了点灰尘。她没有先开口，只是把一个夹链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几张影印过的留言截图与一叠手写笔记，纸角折痕明显，有些甚至泛h。

    「你是观察笔记？」林柏言问。

    对方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地说：「帐号是我在用没错。但不是我一个人写的。」

    柏言挑眉：「意思是？」

    「那帐号不是谁的，是一个轮替在用的工具。只要你愿意记录，就可以借用。」

    她翻开其中一张纸，指着一行打字的句子。

    「三月二十一日，有人留言说开始下沉前，会有十五天左右的寂静。那天我有存，可是很多人没看到。」

    「你为什麽会信这些？」柏言问。

    &生低头想了一下。「一开始也没有信，我只是好奇，为什麽留言会被删得那麽乾净。」

    「也许是因为造谣。」

    「那是後来的事。那则留言刚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什麽人转，最多十几个赞。可是三天後，帐号被封了，然後连同样语气的其他帐号也跟着没了。」

    她又翻出一张列印纸，标示着几个消失帐号的发文时间与删除日。

    柏言看着那些日期，发现与他资料夹里几条线几乎吻合。

    &生继续说：「我不是专家，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但我发现这些预言，只有一部分是真的在讲未来。另一部分，是在记录什麽不能留下来。」

    他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些留言的价值。

    「你怎麽知道我也在查？」

    &生耸了耸肩。「其实是我朋友告诉我的。他说你有查到。」

    「那帐号被删了。」

    「对。他也是曾经用过观察笔记的其中一人。」

    林柏言突然有点懂了。观察笔记不是一个帐号，是一个任务，或说，是一群不想让事情就这麽消失的人留下的纪录方式。

    他问：「那你们有碰过什麽真的验证过的预言吗？」

    &生没马上回答，而是从包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贴了一张报纸剪下来的新闻标题：「台湾学者预警南方气流异常，呼吁政府重启长期气象观测系统」

    下方署名为国立东南科技大学地理与大气系副教授谢宇辰。

    她把那份剪报递给他。

    「我们曾经丢过这些资料给他，他一开始也不信。但三月之後，他开始自己追了起来。」

    林柏言拿过剪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人呢？」

    「消失了。一个月前开始请假，学校说是出国研究，但我们知道他根本没离开台湾。」

    那一刻，柏言心里有什麽东西突然对上了。他从来不信什麽命运安排，但有些线，是会自己绕回来的。

    观察笔记的nv孩收起资料，站起身说：「你会想找他，对吧？」

    林柏言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留下最後一句话。

    「你在记录，但他在理解。」

 第四章：理解者失联前的警告

    林柏言的桌面多了四个资料夹。

    三个是他从网路上截下的社群留言与帐号动向，一个是关於谢宇辰的调查纪录。他不是为了写报导，而是想把那些看似零散的讯息拼出一个轮廓。至少要知道，哪些是真的有人曾经提过，哪些只是事後被凑上的巧合。

    谢宇辰，国立东南科技大学地理与大气系副教授，专长是气候模拟与土壤地形变化。他过去并不常接受媒t访问，近年唯一几次露面都是以学术身份评论极端气候，但语气保守，内容谨慎，没有留下太多个人立场。

    他找到了其中一段三年前的采访内容，是关於高雄盐埕区的地面下陷事件。

    画面里的谢宇辰穿着浅灰se衬衫，语调温和，只提到「地层水位的长期下降可能与区域开发相关」，後面那句则带点无奈，「不过资料密度不够，没办法提出确切建议。」

    林柏言在萤幕前静静看完那段两分半的影片。他心想，这种人不太可能会随便讲出「异常」、「警告」、「转折」这类词。

    但三月的那篇校内说明简报却用了。

    在校方发布的会议纪录中，他看到一句话被标注在摘要末段。

    「区域风场出现不对称，建议尽速重启停摆中的长期观测模型。」

    这句话不像是例行的技术更新，倒像是某种绕过指令的提醒。

    他将这段剪下贴进记事本，再重新搜寻相关的观测专案名称。

    那项模型被称为「南部区域气象资料链整合计画」，早在疫情期间就因预算问题中止，研究团队解散，设备拆除，多年来再没被提起。

    他拨电话到东南科大的教务系统，问谢宇辰是否在校。

    对方回答：「谢老师四月底开始申请了长期留职停薪，目前人不在校内。」

    「是出国研究吗？」

    「没有说明，资料上没列。」

    他挂了电话。视窗一角的邮件提示亮了起来，是他一小时前寄出的那封信件。标题写得很普通，只说想询问三月报告内容中提到的气象资料异常，署名与身份说明清楚，也附上观察笔记nv孩交给他的几份截图。

    那封信没有收到正式回覆，但当天下午，他收到一封来自陌生帐号的邮件。寄件地址是一串组合过的字母，看起来不像常用帐户，内容也只有两句话与一张附件。

    第一句话写着：

    「资料被关掉不是因为失效，而是因为已经出现不该出现的重叠。」

    第二句话下面，附上一张简报照片。图面显示的是台湾西部地区的气压分布与蒸发率模拟模型。左下角标记的日期是四月十八日，右下角有一段手写加注的红字，被圈起来。

    那行字是：「资料显示周期不正常，系统略过。」

    林柏言放大图片，再次确认文字。他看不懂技术参数，但那句话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一个气象模型开始忽略不合常理的资料，是因为系统自动排除，还是有人选择不看？

    那晚他没去追更多图。他只是重新整理资料夹，把「谢宇辰」这个名字出来，放进一个新建的档案页面。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否会出现，或者已经消失在某个城市的角落。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一度站在某个资讯的交叉点上，看见了一些我们不曾注意的数字。

    关上电脑前，他写下了一句笔记。

    「越早知道的人，越早不说话。」

 第五章：不被记录的日子

    六月十二日早上，林柏言搭上往新竹的区间车。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没打开笔电，也没戴耳机，只是盯着窗外流动的铁皮屋顶与云层。这趟行程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想确认的名字。

    他要找的人，是谢宇辰。

    东南科技大学地理与大气系的研究大楼在校区边缘，外墙斑驳，楼下公告栏贴着的活动海报已经卷角，内容是去年冬天的讲座。研究室所在的楼层格外安静，连冷气声都听得出频率不稳。

    他在系办说明来意，出示记者证，没提自己目前不是在跑新闻，而是想厘清一份正在追查的资料纪录。柜台的行政人员一开始神情冷淡，听到「谢老师的研究」这几个字後，语气放软了些，拨了内线。

    几分钟後，一名年轻nvx从办公室出来，自我介绍叫徐芷柔，是谢宇辰的研究行政助理。

    「谢老师最近还在台湾吗？」林柏言开门见山。

    「照我们收到的假单来看，是的。不过自从四月底请假後，他就没再回过系上。」

    「没留下任何去处？」

    她摇头。「资料上没写，连信箱都停用了。」

    林柏言点头，接着问：「三月那场气候简报是他主导的对吧？」

    「是他亲自准备的，虽然简报内容有点……让部分老师觉得他压力太大。」她眼神微微转开，「但他当时说的话，我还记得很清楚。」

    「哪句话？」

    「他说，如果我们还在用现在这组模型，未来会看错。」

    她把手中原本夹着的资料摊在桌上，翻出其中一张列印文件。

    那是三月说明会留下的议程摘要，末段备注一行字：「建议重启已中止之西南边界气象预测模组」。这不是标准流程中会写进报告的句子，反而像是某种私下留下的提醒。

    「谢老师有留下任何私人备份吗？报表或者研究草稿？」

    「他後来很多资料都不经由我们内部系统提交，直接私存。有一次他拿出一张气压曲线图给我看，我只看得出那条线在中段断裂得很不自然。他没多说，只说了句，这不是模型里的数据，是模型没抓到的。」

    林柏言记下来，这是第二次有人提到「模型外」这三个字。

    他换了个问法：「谢老师有没有特别亲近的学生？」

    「有一个。不是本系的，是外系选修来的。叫李安国。谢老师偶尔会和他单独讨论一些课外的东西。」

    她打开电脑，找了几分钟，抄下一串帐号名和一个连结，写在便利贴上交给他。

    「这是他平常联络用的方式，你试试看。但我不能保证他会回你。」

    林柏言道谢，离开研究大楼时，yan光已经透进来，照得水泥阶梯发烫。远处有两个学生走过，背着书包在讨论报告，他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轻松。

    他走到校门外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瓶水，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座位，拿出手机，把便利贴上的帐号输入。

    跳出来的是一个小群组，名称是「记录不进表的日子」。

    成员不到三十人，群组描述是空白的。他往上滑，找到最近一则讯息，只有一段文字：

    「从三月开始，风向图每周少一个区块。从四月开始，那些图没再进入周会讨论。到了五月，就没人再提这件事。」

    他盯着那段话好几秒，点开附件。

    是一张截图，来自某份内部简报。画面右下角空了一格，本该填入某地区的预测图表却整齐地被留白。没有删除痕迹，也没有备注。

    这张空白，看起来不像错过，更像是有人故意放下不提。

    林柏言慢慢把手机放下。他知道这不是什麽爆炸x的证据，也无法马上得出结论，但他开始意识到，真正该看的，不只是那些资料里写了什麽，而是，它们曾经写过什麽，後来却不再被写进去。

    他喝了口水，写下这天的备忘。

    「如果某些天气不再被记录，是因为它不该出现，还是因为它早就出现过？」

 第六章：图外的边界

    &群组里的讯息停留在两天前，成员都没发声。

    林柏言没有立刻发讯息，而是点开帐号列表，在群组中寻找那个名字。

    他看见了一个昵称为「ank」的帐号，点开头像，是一张倾斜的笔记照片，白纸上画着几道弯曲的线与手写日期，画面模糊，但有个时间点特别清晰。

    七月五日。

    他传了一行讯息过去：「你好，我是林柏言，新闻从业者。我正在追查一些与谢宇辰教授相关的内容，有人说你曾与他讨论过预测模型外的资料。可以聊聊吗？」

    这则讯息发出後，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都没收到回应。他本来以为不会有後续，直到十一点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你有他的原始简报资料吗？」

    简短的一句，来自ank。

    林柏言立刻回覆：「有简报残页与备注图，也有从其他人手上收到的补件副本。不完整，但我有对照整理。」

    对方隔了几分钟才回：「明天下午三点，新北市中和环球购物中心二楼外的天桥平台。你一个人来，不要带相机。」

    林柏言只回了：「好。」

    隔天下午天气y沉。云层压得很低，但没下雨。天桥上没什麽人，一边是快速道路的引道，一边是购物中心外墙。灰白的栏杆泛着一层旧铁味。

    李安国在约定时间前两分钟出现。他穿着黑se防风外套，脸se苍白，像是刚从室内冷气房走出来，眼神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疲倦。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

    「你愿意谈，我就不会不来。」柏言答。

    对方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我整理的内容。不是教授教的，是他某天课後自己和我聊的。他问我，你觉得预测这件事有没有办法从资料以外的地方观察到？」

    「你怎麽回他？」

    「我说，预测要靠证据。他没回我，只把他的笔电转过来，给我看了一张当时我完全看不懂的图。」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画面中是一组格子状的地图，被涂了不同颜se。最奇怪的是，每一张图的右下角都被画上了一块灰se的遮罩区。

    「他说这些是不能被纳入模型的资料。」

    「为什麽不能？」

    「不是技术问题，是模型本身设定就会把这些异常自动排除。他说，越是极端值，越是被自动当成杂讯处理掉。」

    「你觉得他信那组异常吗？」

    李安国眼神低下去，看着那张笔记里的格子。

    「他说，现在的预测，是建在能解释的事实上。可是有些东西，出现了，却没被纪录下来。我问他那算什麽？他笑了一下，说，大概就是图外的边界。」

    林柏言沉默了一会，然後问：「他最後一次跟你联络，是什麽时候？」

    「五月初。他传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给我，是一块土地上的裂痕。他说，这不是地形图里的东西，是他自己走过看到的。」

    「地点呢？」

    「没说。但他问我一句：如果某些地方的变化从来没被记录过，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地图，还准吗？」

    风吹过天桥，挂着的广告布轻轻晃动。远处车流声连成一片，像某种无法辨识的低频讯号。

    李安国合上笔记本，声音很轻。

    「他後来没再出现过。但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失联，是被东西排除在外了。」

    林柏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本笔记，觉得那几页纸b新闻资料库里的大段报导还沉。

    离开时，他把那张七月五日手写时间截图印进了脑子。

    也把一句话记了下来。

    有些事没被记录，不是因为不存在，是因为它不属於任何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