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总别追了,夫人已被宠上天》 第1章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夜色渐浓,春城霓虹闪烁,毫无睡意。 灯光从丹湖生态城28楼大平层半遮的落地窗透出,一切看的清楚。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淡蓝色真丝睡裙裹着丰满的腰身,许诺正给心爱的男人熨烫衬衫。 “啾——”,沙发上的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 她瞥了一眼沙发,手里的活没停,耐心地把眼前的衬衫熨好,前后翻看,平整如新,很是满意,才走向沙发拿起手机。 是条微信好友验证“迷人小妖精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呵,这名字还挺风骚,头像是个红唇特写,来源显示“对方通过搜索手机号添加”。 既然知道手机号码,应该是认识的人,许诺想着便点了“前往验证”,她还挺好奇,这小妖精是哪位朋友。 “啾——”,刚通过验证就来消息了,是张图片。 浓如黑羽的长睫轻颤,她凑近手机点开大图。 昏黄的光线,露出半个欧式床头柜,貌似一个男人背对镜头侧躺在床上,后背线条流畅,下身随意搭着被单的一角。 “啾——” “啾—啾——” 刚点开的大图还没看完全呢,又连着收到几张。 她依次点开。 第二张,男人光着上身拿毛巾擦头发。 第三张,男人趴在床尾,头埋在一双弓起的芊芊玉腿间。 这几张照片像是偷拍,但是拍的角度不错,挺性感。 第四张,两只手举着红酒杯对碰,不同的手腕分别戴了男女款机械手表,虽说不是情侣款,但明显是同个系列。 许诺看这表眼熟,她撑开手指查看细节,柏斐星时空手工机械表,初识一周年,她送给老公乔宇杉的礼物就是这款。 心跳加速,脖子到耳根迅速发热,她快速回看前几张照片,反复对比后,喵的,这就是乔宇杉本杉啊。 她给对方发了视频请求。 几秒钟后被拒绝,连发几次都被拒绝。 对方发来文字,“肥婆,你有病啊一直发视频,不是给你照片了么,好好欣赏吧。” 许诺打字的手指有些发颤,原本要问很多问题,但编辑了几次文字老打错字,索性全删,只发了三个字。 “你是谁?” “呵呵,我当然是乔夫人喽。”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发出去后,对方没再回复。接连发几次语音电话和视频电话,对方都没接。 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大概在玩许诺,八成就是故意不回复。许诺最讨厌这种说话半吊子,闹的她泄气,无奈瘫坐在沙发里。 意式真皮沙发被她一屁股压的喘不过气,165的身高140斤,她是有些过度丰满。 好在智商也有140。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要保留证据。 她点开对话框往上翻,想保存照片,我了个去,每张照片都变成了“迷人的小妖精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慌忙把文字对话截图保存,暗想,这妖精有点道行。 白忙活半天,看看手机已经11点多,这才想起给乔宇杉去个电话。 很快视频电话接通了。 “怎么了?”视频里,乔宇杉躺在床上睡眼惺忪。 “你在哪”许诺克制着。 “在酒店房间啊,怎么了?”乔宇杉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手机对着房间绕一圈我看看。” “哦。”乔宇杉答应完便将房间各个角落展示了一遍。 “大晚上不睡觉,你咋了?”乔宇杉有些埋怨。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明天晚上回家不” 质疑的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她是做事稳妥的人,毕竟还没弄清楚状况,不想冒然质问影响心爱的男人休息。 从视频里看,乔宇杉确实一个人在房间,这是寰宇酒店的客房,许诺很熟悉这里的布置,乔宇杉是寰宇酒店总经理,工作忙时不回家,住酒店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老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这妖都找上门了,既然如此,许诺也不是吃素的。 第2章 老公,你是不是娶二房了? 第二天晚上刚过8点,乔宇杉进家门。 许诺听见响动赶忙迎上来,一眼就瞄见乔宇杉刚卸下的柏斐表,这表今天格外显眼,散发着一股子“妖气”。 她蹲下身从鞋柜拿出拖鞋,帮乔宇杉换下锃亮的皮鞋。 边伺候边问他“晚饭吃了没?” “还没,我冲个澡,你给我下碗面条吧。”乔宇杉解开白色立领衬衫,脱下递给许诺,裸着上身径直去洗澡。 许诺把衬衫放进洗衣房的脏衣篓,想了想,又把衬衫捡起来,从领子开始仔细检查,没有发现女人的长发或者口红印什么的。 许诺自嘲,这不是影视剧里的桥段么,艺术还真是来源于生活啊。那就再艺术点儿,她犹豫着凑近衬衫,闻了闻,嚯,淡淡的晚香玉花香。 煮面的时候,性感的香水味儿在她鼻间挥之不去,连面条也蒸发着那淡淡的诱人骚味。 乔宇杉披了浴袍来到餐桌前,面条上面覆盖着两颗金黄色的煎蛋、中间是半根火腿、周围几瓣红色小番茄,也算以形补形吧。 温度刚刚好,他爱吃许诺做的面。 “老公,你是不是娶二房了?” 乔宇杉正吸溜着面条,听见这句话忽地呛了鼻腔,剧烈咳起来。 许诺赶紧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又感到好笑,禁不住扬起嘴角。 几分钟,乔宇杉才有所缓解,他瞅着单手托下巴望着他的许诺,没好气地说“你有病啊,问的什么话。” “啧啧啧,看这说话的语气和用词,真是一模一样。”许诺想起昨天那个迷人的小妖精,也是骂她有病来着。 “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的。”乔宇杉又吃起面来。 许诺也不生气,知道乔宇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她早有准备,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把聊天记录翻给乔宇杉看。 乔宇杉疑惑地瞥了几眼手机,剑眉微蹙,又点开手机页面的微信头像,咽下口中的饭,若有所思后,将手机推向许诺。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看明白。”乔宇杉抽出纸巾沾沾嘴,压着情绪对许诺说,“吃饱了,酒店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回书房啊。” 许诺捕捉到乔宇杉眼神中的闪烁,像镜头一样,直勾勾瞄准他。 桌上还有半碗面,以往乔宇杉都是吃得干净,还要把汤也喝得精光。这饭吃不下,也不解释,还装糊涂,是把她当傻子哄弄吗? “等下,老公。”她快速翻开手机某宝,找到柏斐星时空系列手工机械表女款,展示给乔宇杉。 “那人微信上撤回的消息里,有这款女表。可以先把这事说清楚吗?”温柔的声音中透出几分犀利,她观察着。 刚起身准备离开的乔宇杉看到图片,果然不淡定,眼皮微跳,抿紧双唇,带着被人拆穿后的怒气。 “有什么好说的,一天没事别跟乱七八糟的人瞎聊。” “乱七八糟的人敢自称是乔夫人?” “有空多研究几个新菜,给我换换口味,别一天天在家闲的没事找事。”撂下这句话,乔宇杉回书房。 许诺胸口有点堵。 这几年,乔宇杉已经不只一次流露出对她全职家庭主妇的嫌弃。 可是当初结婚,是乔宇杉说要保护她,怕她左腿残疾,思想单纯,出去上班容易被坏人人欺负,强烈要求她放弃转业安置的铁饭碗,安心在家照顾乔宇杉。 结婚三年来,她一个曾在各项任务中出生入死的女军官、女汉子,为心爱的男人沉下心学习烹饪和烘焙,每次做的饭菜乔宇杉基本光盘。为心爱的男人学习整理收纳、服饰搭配,干洗店送回的西装衬衫,她都要再亲自熨烫一遍,确保自己的男人每一次走出家门,都是板正干净、清新利落。 智商高的人,不管学什么,都能学得又快又好。 可这有什么用,男人终究是喜新厌旧,如乔宇杉所说,总想尝尝新菜,换换口味。 小妖精是个说话半吊子,老公又不正面解决问题,许诺越想越窝火,起身进了书房。 …… “乔宇杉,你今天要不跟我说清楚这事,明天我就去找陈叔叔。” 一听要找陈叔叔,乔宇杉握鼠标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片刻沉默后,他沉口气,往后挪动椅子,拉过许诺的手,将她微胖的身子放在自己腿上,语气软下来。 “诺诺,生意场上,难免逢场作戏,我一直觉得你识大体,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乔宇杉玩弄着妻子手上的肉窝。 “逢场作戏能让人家找上门?我看你是假戏真做、做出真情了吧!”许诺声调没有降。 “呵呵呵,这你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谁让你这个贤惠的妻子,把老公调教得风度翩翩,有女人往上凑,那说明你的男人很优秀,你眼光好啊!” 乔宇杉的嘴上功夫相当了得。用来吃饭,品尝美食刁的很;用来说话,语言艺术b格高;用来服务,舌尖功夫也是游刃有余。 说话间,乔宇杉的鼻息已吹到许诺耳廓,上下游走的手掌松紧有度,快要将许诺丰满的身子揉成面团,许诺在入侵的火热中彻底沦陷。 她拿陈叔压他,他拿身子压她。 激情褪去,给足乔宇杉台阶下的许诺在洗浴间冲澡,泪水混着淋浴的水不知道淌了多久。 她细想着乔宇杉的每一句解释,没有否认,没有承认,他是把他生意场上的那套话术,用来对付自己了。 对方撤回的那些照片早已复制粘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洗完澡的背影、床上的身姿、女人的双腿,他也是这样温暖那个迷人的小妖精吗? 许诺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串陌生号码,电话里的声音承诺,最多一周完成任务。 第3章 时晶晶,你五行欠()啊 八月正午,燥热的很,正是动物们发情的季节。 春城新区半岛公馆公寓内,时晶晶挽着乔宇杉的胳膊走出9楼电梯,进了901房间。 乔宇杉脚步有些踉跄,中午有个商务接待多喝了几杯。 loft公寓上下不到90平米,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地中海的装修风格。 乔宇杉没有脱鞋,直接走到客厅,半躺在藏青色的沙发上,和他今天的西裤一个颜色。 他对正在换拖鞋的时晶晶喊“宝贝儿,帮我拿杯水,太渴了。” “马上啊,老公。” 玄关处脱掉高跟鞋的时晶晶,身材如尤物,颈长胸大,腰细腿长,大波浪,包臀裙,目测净身高175以上。 她在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单膝跪上沙发,胸部贴上乔宇杉,哼哼唧唧就要做人工喂养。 乔宇杉别过脸,“别闹,宝贝儿,我喝曲酒难受。” 时晶晶觉得扫兴,扭捏的很,咕咚咽下含着的苏打水,就要去解乔宇杉的衬衫扣子。 乔宇杉握住她的手端详着,白皙如雪,纤细的手腕柔弱地让人心疼。那块柏斐星时空的女表,静静地挂在她手腕上,发出有节奏地轻响。 那是情人节时,他托朋友从国外买来送她的,她极喜欢。而自己手上那块同系列男表,更是经典永不过时。许诺的审美他从不怀疑。 他将唇落在如脂的手背上“啵”了一个,低沉又性感地望着眼前人,“宝贝儿,你还有个我不知道的微信号?” 时晶晶杏眼滴溜一番,“没有啊,我就一个微信号。我说开个小号专供咱俩联系,你又不让,还说微信容易留下痕迹。” 确实,乔宇杉与时晶晶联系只用公司座机,不发短信,不加微信。 乔宇杉指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低吟一声“迷人的小妖精”。 时晶晶杏眼睁大,有几秒钟的晃神。 乔宇杉只有在和她翻云覆雨、登峰造极时,才会控制不住这样叫她。现在什么都没干,他应该不会这样称呼自己。 她反应过来这是试探,顺势露出娇羞的表情,“老公讨厌,小妖精现在要吃人了,小妖精都饿好几天了,求求老公赏口吃的。” 乔宇杉凝视着怀里的香酥美人,听着这撩人心弦的情话,喜欢的不得了,实在不忍心和她计较那些小女人之间的把戏。 由她去吧,掀不起什么大浪。 这么一想,乔宇杉又觉得自己男人了,强硬了。 “来吧,宝贝儿,今天就赏你顿大餐。” …… 叮——叮——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乔宇杉呸出绕在嘴里的长发,问时晶晶“大中午的谁呀,找你的?” 时晶晶正在兴头上,她放慢腰肢,喘息着说“我没和其他人提过这里,估计是敲错门了,别管他。” 公寓装修时唯一没有更换的,就是开发商原装防盗门。 门外此时站着许诺,背调这个藏身之所,着实费了不少人民币。 她身穿鹅黄镂空针织衫,白色牛仔热裤,小跟凉拖,圆圆脸蛋上,酷似邓丽君的眉眼十分甜美。虽然个子不高,但在人群中,绝对是能赚回头率的女神。 多年的军旅生涯,磨练了她隐忍沉稳,不卑不亢,正直勇敢的坚毅品质。 可是这劣质防盗门,硬是将门内动静一股脑传送出来,让她不能自控。 许诺在婚前就把自己全部交给了乔宇杉。他的姿势喜好、他的节奏技巧,她再熟悉不过。 听着屋内时断时续的声音,仿佛戴着耳机看大片一样。 她觉得自己吃了屎,胃里翻江倒海,今天就是吐,也要吐进门内,占领山头。 按门铃不管用,她开始拍门。 “啪啪啪、啪啪啪”,越来越不对劲,这节奏倒像给屋里的人助兴。 门从里面推开,乔宇杉凌乱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坚实的胸肌,那道性感的胸沟,曾是身下许诺热烈的仰望。 乔宇杉一见是许诺,惊弓之鸟秒瘫,瞬间拉上门。 这一关,关上了许诺心中的忐忑,关上了许诺内心深处的一丝侥幸,关上了5年来的爱与信任。 多日来的所有情绪,随着快速上头的血压刹那喷涌,泛红的手掌握紧拳头,气势汹汹、铺天盖地砸向冰冷的防盗门。 一声声开门,一句句控诉,她的声音变得嘶哑,画好的眼线被泪水冲花,狼狈极了,她不是乔宇杉的女神了,她也不是自己的女神了。 她心中的千军万马、她手中的数把刀枪、她胸中的千斤碎石,今天必须击碎面前这2米高的防盗门。 “通通通、通通通。” 本就不大的楼层空间成了扩音器,很快就吸引了楼上楼下,男男女女来看究竟。 有男邻居听了个七七八八,对着901喊:“哥们儿,是男人就出来好好面对,解决问题。再这么下去我们可报警扰民了。” 这话还真管用,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房门敞开,乔宇杉衣冠楚楚。 他双手合十礼貌地和邻居们道歉,之后把许诺拉进屋,关上门。他在外人面前向来一副天秤座的绅士风度。 人呢?小三呢?一楼没见人,许诺想上二楼搜寻,但她的左腿上楼梯有些僵硬,跨了两三级台阶便作罢。 她斜倚扶手,对着楼上提高声调:“乔夫人,迷人的小妖精,大餐吃饱了没?” 乔宇杉坐回沙发,靠着刷着手机。 见楼上没回应,许诺又说“你叫时晶晶吧?时,晶,晶,这名字起的,五行欠曰哈?” 乔宇杉抬头插话:“诺诺,有话好好说,别人身攻击。” 许诺瞥向乔宇杉:“呵,这么快就护上了?她欠曰,你欠扇,真是绝配。” 二楼的人怂的就像那天的微信聊天,半天蹦不出个屁。 乔宇杉小心询问许诺,“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吧。” “回家?这不就是你家吗?刷点黄漆,就能玩金屋藏娇呢。” 事已至此,反正也没外人,乔宇杉不装了。 起身抓起喝剩的苏打水一饮而尽。 越过许诺,噔噔噔上楼,对着卧室说声对不起,又哐哐下楼拉起许诺强行带走。 到了地库车里,乔宇杉试图拥抱许诺缓和情绪,却被竭力反抗,两人无言。 许久,许诺开口,“回家吧,离婚。” 第4章 离婚离婚,你离的起吗? 乔宇杉一手插兜,一手端着咖啡,信步在生态城28层的落地窗前,欣赏夕阳下油画般碧绿的丹湖。 “诺诺,离婚不是儿戏,这都过去两三天了,该冷静了。” 许诺侧坐在沙发,摆弄着边几上的盆栽。 “诺诺,你听见我说话没?”乔宇杉语气严肃,见许诺一直不吭声,便走向沙发边几,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缓缓浇向盆栽。 “你干嘛?把花浇坏了呀。”许诺伸手阻止。 乔宇杉抬眼,穿过兰花发亮的绿叶,望着许诺,瞳孔里映射出不屑与掌控。 许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离婚吧。” “会说别的吗?”乔宇杉眨眨眼,“要不我给你个台阶下?” 许诺收回拨弄盆栽的手,起身从桌子上抽出湿巾,圈圈绕绕仔细擦拭手指间,片刻,手腕一顿,湿巾精准抛入垃圾桶。 “我腿不方便,不喜欢下台阶。乔总,离婚吧。”说话间许诺转身要离开。 “离婚离婚?你离得起吗?”乔宇杉没了耐心。 “你有收入吗?有自己生存的技能吗?就靠那点残疾补助这些年你天天在家啥事没有,除了摆弄这些粗枝烂叶还会啥?会打扫房间?会做饭哈?离婚后干啥?干家政啊?” “哪个男人在外面没几个玩物?我是个正常男人,别人结婚一天三次,我结婚一月都没有三次,次次还得挑你的时间。” “偶尔在外面玩一玩怎么了?不缺你吃不缺你穿,就这一个女朋友,对你忠诚度够高了吧。” “就算离婚再找,就你那假肢,那半截腿,谁能……” 啪。 乔宇杉一股脑向外输出正起劲时,脸上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许诺实在听不下去,眼前人陌生的很,甩出去的不是巴掌,是本能。 这巴掌,干的乔宇杉回神,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捂着半边脸,生疼一会儿才有一丝歉疚。 “对不起,诺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乔宇杉想上前表达歉意,脚下却犹豫着没迈出去。 “我,我是想说,咱俩是有感情基础的,我们之间有爱,不至于因为个外人就离婚。” “有爱???你爱我呀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许诺嗤笑。 随即收回嘴角,“我再说一次,我要离婚。你要不愿意,我只好去找陈叔叔。” 话音刚落,边几上许诺的手机响了。 来电屏幕亮起显示“陈叔叔”。 乔宇杉低眉一瞥,惊叹,召唤术100啊。 许诺上前拿起手机,瞅了一眼乔宇杉,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后接了电话。 乔宇杉转过身,眼睛盯着落地窗,耳朵努力探听着电话里的交谈,略显紧张。 放下电话,许诺冷哼一声,露出好看的小梨涡。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陈叔叔叫我们一会儿去老院儿吃晚饭,咱刚好把这事儿一块儿聊了。” …… 老城区中寰湿地公园的北门连着一座拱形小桥,桥下潺潺流水,过桥就是陈家中式老院,坐北朝南,翠竹环绕,三进三出,地上独一层。 最里面的堂屋正中,是旋转餐桌,陈中寰是陈家老大坐主位,身旁空一位,东西两侧依次坐着陈家老二陈亚寰夫妻、陈家三妹陈玥寰夫妻、以及各家儿女。 阿姨忙进忙出,安置凉菜,在餐桌转台中间摆放着一个景泰蓝铜火锅,咕嘟咕嘟直往外冒香气。依照惯例,小辈们要依次向陈中寰汇报工作和生活的近况。 轮到许诺时,她飞舞着嘴角甜美的小梨涡,给长辈们幽默地讲述有趣的事情,大家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餐桌氛围其乐融融。 乔宇杉笑的局促,他有些紧张,格外注意许诺说出的每一个字,还要时不时根据许诺的话预判下一句内容,筷子拿在手里半天不见动。 好不容易熬到许诺汇报完,没提离婚的事,乔宇杉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亲人们各自散去。 许诺和大哥陈宇川要留下来陪陈中寰玩麻将,乔宇杉积极表示要参加,以往他可是最不喜欢玩牌,觉的浪费时间。 棋牌室里一派繁荣,陈中寰高兴的很,最喜欢孩子们围绕在自己身边。 洗牌声如骤雨击瓦,几个回合,吃碰杠和的喜悦此起彼伏。独独乔宇杉炮火连天,把把好牌打的稀碎。 许诺看出他心有戚戚,每每出牌“幺鸡”便故意错喊“妖精”,乔宇杉脸色强作镇定。 陈中寰伸手摸牌,关心询问“宇杉,这是有心事啊?” “没有啊爸,没心事,就是好久没玩手生。” “嗯,牌局如战场,不可分神呐。发财。”陈中寰提醒着出了牌。 “碰”乔宇杉刚捡回牌池里的“发财”,就听许诺淡淡地说“对了叔,我和宇杉有件事儿,想听听您的意见。” 该死,乔宇杉心里暗骂不好,手上已将“二筒”扔进牌池。 哗啦啦,陈中寰推倒,陈宇川推倒,许诺推倒,一炮三响。许诺率先夸赞他“老公,炮王啊。” “哈哈哈,我老弟,果然小炮手?”陈宇川嬉笑。 乔宇杉掩饰着内心的忐忑,应和说笑着计算筹码,拿着手机给大家微信转账。 陈中寰心情大好,问许诺“诺诺,刚才要和我说什么事来?” “爸,没什么大事。”乔宇杉不等许诺回答就插话。 转而又和许诺商量“诺宝,小事儿而已,按你说的办,别让爸操心了。” 许诺没搭理他,“叔……” “诺宝,不是说了都听你的,听话,别让爸操心了哈!”乔宇杉打断许诺。 陈中寰觉察异样,慈眉中透着威严,朝乔宇杉挥手示意,“什么事?你让诺诺说完。” 乔宇杉不好再多说,直直盯着许诺。 许诺黛眉斜挑乔宇杉,笑而转向陈中寰。“叔,我想出去工作。” 乔宇杉大跌眼镜,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在没提离婚的事儿。 第5章 有事回不去,下次再离吧 从老院回来,两人一夜未眠,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预约了离婚。 乔宇杉和小妖精在一起的事儿,并非只有许诺知道。 时晶晶是市医院妇产科的护士,认识乔宇杉也是在医院。她还有一个身份,中寰集团三大股东之一任道远的儿媳妇。 最初发现他俩关系的是任道远的儿子任鑫晨,他是新区团委副书记,被老婆戴了绿帽子,日子无论如何是过不下去。很快,二人便一拍两散,离了婚。 任道远在中寰集团虽不是大股东,但在新区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儿子受辱他是一定要给出头的。 得知儿媳妇出轨对象是集团陈董干儿子乔宇杉,任道远在陈中寰办公室喝了1个小时绿茶。 干瘪的茶叶经高温冲泡,绿油油的,蒸腾着袅袅热气,任道远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句歌词“骏马啊,奔腾在辽阔的草原……”。 任道远咬咬牙,提出要求:辞退乔宇杉。 陈中寰没有反对,当着任道远的面,给时任省委组织部部长的老同学去了电话,寥寥几句寒暄,提了一嘴任鑫晨。 任道远听不出来陈董电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辞退乔宇杉的要求提得唐突了。陈董要是举荐,儿子不一定能更上一层楼,但陈董添几句不好,势必影响儿子仕途。 婚姻也好、生意也罢,不过都是利益的权衡,没必要为这些芝麻破事给儿子工作添风险。 如此,陈中寰才保住乔宇杉。 事后乔宇杉去见过陈中寰,他知道干爹是为了许诺才保自己,再三保证,即刻与时晶晶断绝联系,不再多生事端。 至于许诺想出去工作的事,陈中寰也一夜未眠。 中寰集团投资的一个在建项目——中寰生态旅游度假区,目前正缺人手。许诺是他看着长大,了解这孩子的脾性,综合考虑后,将此项目交由许诺负责。乔宇杉的破事让他为许诺担忧,良苦用心,也是为许诺作长远打算。 走马上任第一天,就迎来媒体采访。 许诺站在已完工的酒店主体大厅,硬着头皮接受访问,她看着摄像机后面的提词器,略显生硬地朗读。 “我们精心打造280间客房、28座湖边船屋与28座山顶树屋,整体采用中式风格,融入自然景观,彰显古朴典雅之美,力求为游客提供独特的住宿体验……” 大厅外的项目建设现场,十几台塔吊高耸入云,挖掘机、吊车等大型机械轰鸣作响,运输车装卸货物进出工地,近千名施工人员正有序进行施工作业,一派全力以赴搞建设的繁荣景象。 要说这项目建到一半,空降个总负责人,不知道的以为是响应国家号召安置退伍军人,知道的众说纷纭,关系传得错综复杂。 集团自是有人不服,不少中高层等着看笑话。 连乔宇杉都觉得,干爹老糊涂了,由着许诺瞎胡闹。 许诺更是意料之外,原以为在集团随便干个行政什么的,没想到陈叔一下子给自己挑这么大个担子,她心里多少发虚。 不过,既然陈叔看得起自己,那就大胆往前走。 上任到基本上手,许诺只用了1个月,便将项目各个布局各个环节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底,项目建设也就是个演习任务,项目管理无非是个排兵布阵。在部队,自己带兵出任务数次,哪次不是出色完成任务。 在地方搞建设,还是简单啦。 媒体为了出镜效果,30分钟的采访一直是原地站立状态,许诺有些吃不消。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刚迈开脚步,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完了,大姨妈你可真会挑时候。 她给助理娜娜使个眼色,交代娜娜招呼着记者,匆匆去往洗手间。 隔间里面一番查看,不过是大姨妈的前菜,一丢丢淡红色,无伤大雅。 她拿出手机计算日子,屏幕显示日期9月16日,嚯,上月姨妈现在才来,她有些心疼自己,工作压力大的缘故吧。 9月16日,9月20日,还有4天就到9月20日,差点忘了大事。 出了隔间,她简单洗个手,转身挨个敲敲隔间门,确认卫生间没人后,给乔宇杉拨了电话。 “还有4天到20号,你记得提前回来,别耽误了办手续。” “20号怎么了?办什么手续?”手机里传出乔宇杉的声音。 “乔总,别装糊涂好吧?上次去民政局预约的回执单是9月20日,还有4天你就单身啦。” 上次去民政局离婚,乔宇杉的条件是离婚可以,但先不公开。 今年离婚的人特别多,民政局说,到了预约的日期,双方如果没去办手续,则被视为申请取消,要想离婚,需要重新排队预约。 “你说这事儿啊,我确认下时间,再给你打电话。” 此刻的乔宇杉,正在2000公里外的东海市参加东海国际旅游博览会,给寰宇酒店做推广。真要离婚,就是订张飞机票的事。 许诺作为妻子,是称职的。若不是忌惮许诺把他和时晶晶没分手的事告诉陈中寰,他绝不会同意离婚。 他清楚陈中寰一旦知道他不守承诺,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让助理汇报了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抽一天时间回去办手续倒也不是难事,可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离个婚还要被拿捏,除了起步靠陈家,打拼到今天全是个人能力发挥。 自从接手寰宇酒店,自己没日没夜拼命,一步一步转亏为盈,酒店日无空房。如今寰宇集团的盈利至少一半是寰宇酒店的功劳。 越想越心烦,索性不想了。博览会有他发言的环节,他还要准备讲话稿。 9月18日晚,许诺还没等来乔宇杉的回话,再次打电话追问:“你回来没?只剩明后天了。” “我还在东海。”乔宇杉刚在客房看完新闻联播,电视里正播着天气预报。 “那你明天赶紧回来吧,别等到最后一天再出什么岔子。” 乔宇杉看了眼电视上的卫星云图,“明天可能飞不回去,天气预报说今晚开始有台风。” “乔宇杉,你过分了啊,台风影响航班,你可以坐高铁啊。”许诺有些生气。 “诺诺,真的非离不可吗?我不……” “没什么好说的,必须离,你赶紧回来吧。”许诺打断他,态度坚决。 乔宇杉不喜欢许诺和他说话带情绪,失去耐性。 “我这边有事回不去,下次再离吧。”撂下这句话他挂掉电话。 一想起陈家老院那晚,许诺吊着个空瓶子把他玩得胆战心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许诺又打来两次电话,他都拒接。 他不知道,他的一念日后竟让人神魔两别。 第6章 身后的女护士 市医院门诊6楼东c区是妇产科,三诊室内,许诺坐在她熟悉的医生对面,脸色凝重。 试纸测试结果,她怀孕了。 抽血化验结果,先兆流产。 医生解释说,她这几天的微量出血不是月经不调,是怀孕后可能流产的预警信号,她有两个选择。 一是先兆流产,可能反映出胚胎质量不好,是一种自然淘汰的现象,可以服药干预,加速淘汰,之后养好身子再进行受孕。 二是虽然有先兆流产现象,但也有可能是剧烈运动或者劳累过度等客观原因导致,这种情况如果愿意留下孩子,可以尝试保胎。 许诺回忆着,最近一次和乔宇杉做运动,是两个月前在书房的那次。如果不是最近大姨妈断断续续、少得可怜,她也不会来医院检查。 结婚3年来,许诺一直没有孩子,因为一条腿不方便,她和乔宇杉的造人姿势和次数受限,这次怀孕实属不易。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乔宇杉一起盼了好几年的孩子。她想即刻和乔宇杉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甚至忘记自己还在和乔宇杉闹离婚。 她拿出手机颤抖地拨通乔宇杉电话。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许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智能语音,知道是乔宇杉挂了电话,今天是9月20日,乔宇杉一定是怕她催他回来离婚才挂电话。 他喵的,差点忘了,自己是要和乔宇杉离婚的呀,这孩子不能要。 医生看她愣愣地出神,轻敲几下桌子,她回过神来。 “许女士,你们要孩子也不容易,我建议您再做个彩超检查,看看胎心胎芽发育状况,如果比较健康,您可以再考虑考虑。” 这个医生对她比较熟悉,以前市医院还没有搬迁到新区时,许诺和乔宇杉常去找这个医生调理身体,积极备孕。 许诺茫然地点点头,木讷地听从医生建议。 b超室里,许诺目光焊在仪器屏幕上,半月形的子宫显影上那小小的凸起,时隐时现,很是可爱。 医生给她听胎心,“滴答、滴答、滴答……”她默默数着,好像每分钟有130多下,比自己有活力呢。 好奇,意外,害怕,欣喜。她的呼吸逐渐与这欢快有力的跳动声同频,全身心投入到世界上最美妙的心跳声中。医生说了什么,她听不见。 从b超室出来,世界很安静,耳畔环绕着律动的心跳,她激动不已。 暂时先保着,大不了去父留子呗。 医生开了保胎药,叮嘱她回去尽量卧床休息。 离开妇产科时,她到护士站接水喝,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的声音,“要离婚了还保胎,真不负责。” 她觉得这话似乎在说自己,关掉饮水机,回头寻找说话的人。 长椅旁边,一位高挑的小护士,双手插在腰间口袋,护士帽和口罩之间露出的双眼,透着几分轻蔑。四目相对,许诺试探问,“你刚才是在说我吗?” 护士没有回答,挪开视线,转身摇曳而去,平底护士鞋硬是让她扭出高跟鞋的味儿,直至消失在长长的廊道,只留下淡淡的晚香玉花香。 这身高、身形有些眼熟,好像是刚刚在b超室做检查时,看见过她进来给医生送表格,嗯,没错,那双闪着金粉的杏眼就是她。 可她怎么知道许诺要离婚呢?无所谓,管他呢。 已经最后一天期限了,许诺没有再追乔宇杉回来离婚。 回家路上,她复盘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复盘半岛公馆捉小三、复盘陈叔安排的工作、复盘乔宇杉的推脱。 这婚要么先不离吧,试试自己能不能保住这孩子,有没有母子缘再说。 接下来的几日,许诺每日按时吃叶酸、孕酮片,微信上跟医生汇报身体状况,很快身体状态好起来,没再出血,医生嘱咐半个月后按时复查。 …… 乔宇杉出差回来,下飞机时天色已晚,厚着脸皮给许诺发微信:“我半小时后到家,想吃你下的面条。” 他是典型的北方人,爱吃面,每次去南方出差不容易吃上手工面条,老觉得自己没吃饭一样。 许诺正从工地回家的路上,助理娜娜开着车,这几日她没有卧床休息,但也特别注意少开车、少站立,举手投足尽量温和,现在的身子可不是她一个人的。 收到乔宇杉的消息,许诺很无语,渣男还要不要点脸,怎么好意思开口? 火速回复:“不伺候,去吃小妖精的下面吧。” 几秒钟后想想孩子,又撤回来,重新回复:好。 两人前后脚到家,互道一声“回来啦”,气氛客气又不失尴尬。 十几日不见,乔宇杉心里多少挂念着许诺,给她带了旅交会上的文创产品——人鱼眼泪吊坠项链。 他在玄关就要帮许诺戴上,许诺看看项链,样式倒是蛮喜欢,行吧,勉强戴着吧。 见许诺没反对,乔宇杉上去就要抱抱,被许诺以身上有味为由推开。 他得意地笑笑,老婆这是暗示自己快去洗香香,睡觉觉呢。 他知道她离不开自己,堂堂乔总正妻,耍耍性子维护“后位”,也是人之常情,哄一哄就过去了,还不是照样给自己下面吃。 洗漱完,他来到餐厅,看着老婆忙前忙后,亲切感油然而生,心里格外踏实。 许诺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没有因为怀孕就金贵自己。揉面、擀面、拉面、煮面、捞面,这套规定动作一做就是三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再加俩溏心蛋,洒点葱花,上桌。 乔宇杉用筷子翻动、搅拌、吹凉,不语,低头酷酷炫起来。 许诺望着眼前的男人,思绪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元宵节。 第7章 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 三年前,许诺刚被授中尉军衔,某地大灾,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她仍坚持完成救援任务,因此耽误救治,左腿废,膝盖以下截肢,立二等功,部队医院治疗结束后,作提前转业安置。 退伍季一般为12月,但许诺涉及评残事项,断断续续办完手续已过大年,同批战友早已回乡,没有伙伴和她相互照应。 好不容易抢到元宵节的回乡火车票,正值春运小高峰。 春城火车站的上空漫天雪花,列车缓缓进站,即将到站的乘客拎着大包小包挤在车门通道等候下车。 许诺买是软卧车厢靠中间的包间下铺,她腿脚不便,假肢安装时间不长,还不能控制自如,需要借助腋下单拐,就没去通道排队。 可她又怕经停站时间短,便挎拐倚靠在包间门口,时刻准备跟随队伍下车。 列车还没停稳,人群开始挪动。 “抓小偷,我的包。”有妇女声音从车厢后侧通道传来。许诺探出头望向通道,一个体形瘦小的男人朝队伍蹦跶过来,左手抓着方砖大小的皮包,眼看着就要路过许诺,朝人群挤去。 “我的包,里面是救命的钱……”后侧通道一个60多岁的老妇从包间出来,急切呼喊。 许诺环视这逼仄的空间,几秒钟内,将信息串联,预判小偷要从人群中挤下车,老妇大概率追不上,下车的人群顾不上掺和,未到站的旅客还在包间内。 像被按下启动键,电光火石间,许诺迈出包间,从腋下取出单拐,右手抓牢拐脚处,左手紧拽包间门框,挺身将拐杖朝即将挤入人群的小偷甩过去,弯曲的腋托滑向小偷后颈冲锋衣领,成功下勾,完美。 小偷向后踉跄着脚步,与许诺几度拉扯。 老妇见状吓得失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喊也喊不出来。 挣脱不了许诺,小偷顺势倒退几步至许诺面前。速度过快,许诺来不及反应,单拐从手中掉落。 空档间,小偷侧眼逼视许诺,面露凶光,转身举右手猛掐许诺脖子,将她推进包间。左手扔包,不知从哪掏出匕首朝许诺腹部捅去。 慌乱中许诺只觉喉头窒息难受,双手使劲扣着掐在脖根的手。恍惚间小偷身后出现一位戴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高大男人,帽檐上有个白色对勾。 不知一番什么动作后,掐许诺的手松了,许诺掉落在小桌板旁,随即“哐当”一声,闪着寒光的匕首掉在地上,小偷已被戴帽男人反手押制。 整个事件前后发生不超10分钟。 在中,往往这个时候,警察就该出场了。 没错,这个时候三名乘警赶到包间,戴帽男人将小偷交给两个乘警后就不见了,另一个乘警捡起包和匕首,扶起许诺,简单确认没人受伤后,便出通道,喊上老妇走了。 虽在部队受过抗打训练,但许诺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半天喉头缓不过劲来。 回想起刚刚地上的匕首,再看看早几站就空了的上下铺,心里一阵后怕。 有其他包间乘客围过来关心许诺,帮她捡起单拐。窗外的风景快速闪过,她才意识到,列车又开了。 她已错过站。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位救他的戴帽男人,因为男人离开时,她清楚地看见他一只手掌内已出血。 …… “诺诺,前几天确实回不来,耽误办手续,是我不对。”乔宇杉突然的道歉,打断了许诺的思绪。 “哦,没事。”许诺回过神淡淡回应“吃完啦?那我收拾去。” “那个,乔总,一会有空没?我有件事儿和你商量。”一声“乔总”叫得格外生分。 乔宇杉听得别扭,“还能好好聊天不?许总。” 得亏都是总,双方攻击才显得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儿,你收拾完过来说吧。” “行。”许诺觉得这事儿在书房商量非常合适,毕竟种子是在书房播下的,现在发芽了,接下来是固苗还是薅秧,听听犁地的老黄牛意见,也是合理的。 书房里,仍是一尘不染,乔宇杉正低声打电话。 工作以来虽然忙碌,但许诺没有怠慢这个大平层里的每间屋子,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当初她和乔宇杉共同挑选安放。 书架展柜里,安静地躺着乔宇杉那顶黑色棒球帽,许诺专门配了定制的崖柏底座,帽檐上的白色对勾十分显眼。 与帽子并排展放的,是许诺的十几枚金光闪闪的军功章。 勋章是军人的荣耀。 乔宇杉是许诺的骄傲。 乔宇杉留意到许诺进了书房,急忙挂断电话。 他捕捉到许诺看向棒球帽时眼底湿润,便觉得是缓和关系的好时候。 他起身来到展柜前,取出那顶黑色棒球帽,走近许诺,戴在她头上。 “这帽子还是我老婆戴着好看。” “哕——哕——”许诺忽然干呕起来,她不是孕吐,是乔宇杉的虚情假意令人作呕。 乔宇杉以为许诺是怪他说话肉麻,故意假装,下意识去帮她拍背,说笑道:“这是咋了?你也怀孕啦?”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急忙又岔开话题。 “要和我商量什么事儿吗?”他将书桌上自己的水杯拿给许诺。 许诺将他水杯推开,自我调整片刻后缓解很多。 歇了会,许诺抬起双手,把脖子上的人鱼眼泪项链摘下来,扔在乔宇杉手心。 “怎么不戴?诺诺,太紧勒脖子是吗?” “送别人的东西我嫌脏。”许诺厉声。 完了,听这话的意思,刚才打电话肯定被许诺听见了,可是听见多少,乔宇杉不确定。 他试探着:“这不是送别人的,专门给你挑的。”伸手去拉许诺的手。 “乔宇杉,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别再睁着眼睛说瞎话行吗?” “你还要点脸吗?” “我告诉你,我怀孕了。”许诺一句接一句地咆哮着。 乔宇杉吃了当头一棒,这是时晶晶的原话,许诺全听见了。乔宇杉抽回握着许诺的手,掌心开合间指关节咔咔作响。 “你偷听我打电话?” “用偷听吗?门开着。” 就在10分钟前,他在书房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他不记得那是时晶晶的手机号码。他俩的联系方式,向来都是乔宇杉单方面,他从不让时晶晶主动联系自己,他有空时会用公司办公座机联系时晶晶。 电话中,时晶晶的原话就是‘我告诉你,我怀孕了,我要见你。’ 乔宇杉剑眉急蹙,喉结滚动,双手摩挲,这还怎么解释。 “我一下飞机就回家,还没见过她。” “我也很意外,我和她每次都套气球,不知道怎么会……” “但她怀孕了。” “……” 乔宇杉心虚地自我解释、自我描述了一大堆,试图找到合适的理由让许诺不要那么气愤。 许诺全身发抖,怒视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渣男,早已不是当初黑色棒球帽下那个熠熠生辉的英雄。 第8章 谎言 半岛公馆901房间里,时晶晶依偎在乔宇杉胸前,她贪婪地呼吸着乔宇杉的气息。 “宝贝,这个给你,里面是50万,多买点营养品,或者请个做饭的阿姨什么的。”乔宇杉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时晶晶,出差回来后,许诺闹腾得厉害,两人既拉扯又僵持了不少日子,才抽出时间来看小妖精。 “哼,我不要,谁稀罕你的臭钱”时晶晶嘴上嘟囔着不要,芊芊细指却不老实,迅速将卡片从乔宇杉手中抽走:“才50万,乔总真是个小气鬼。” 乔宇杉知道她逗乐子,垂眼微笑,食指轻轻刮下时晶晶尖俏的鼻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烟,让时晶晶帮他撕开。抽出一根细支,插进她性感的双唇间,他替她点着火。她深吸一口,烟芯子猛的向上窜起。 时晶晶将点燃的细支转手放进乔宇杉口中,烟嘴上还有暗红色的唇印。 乔宇杉一般不抽烟,有心事的时候才偶尔冒一根。 “这钱是让我买孕期营养品?还是流产后的营养品?”时晶晶观赏了一会乔宇杉抽烟的不羁样子,又用狡黠的目光调侃他。 他用舌尖有力地吐出几个袅袅烟圈,眼皮被烟雾呛的微跳,他懒得睁眼睛,这女人们一个个怎么都不会好好说话。 “不来的时候一遍遍地催,来看你了,又夹枪带炮,胡说八道。”手臂用力紧了紧怀里的小猫咪。 “我倒是想夹你的枪,戴你的炮,可你携枪带炮出差十几天,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时晶晶不傻,调情中已将乔宇杉对她怀孕的态度探出个十之八九。 本以为经许诺一闹腾,乔宇杉多半会顾及夫妻情分,来劝自己去做手术。今天看来,乔宇杉还是想要孩子,对自己说话也轻声细语,比以往温柔了很多。 “人家就是想让你多陪陪人家而已。”时晶晶娇嗔。 时晶晶最吸引乔宇杉的,除了大长腿,就是这万物皆可擦边的嘴,他非常吃这一套。 “我就是陪着你,也什么都做不了,护理好自己,这方面是你的专业。” “是是是,是我的专业,那你得听专家的。”时晶晶说着,起身跨坐上乔宇杉腰间,鼻尖厮磨过俊朗五官。 乔宇杉呼吸加重,“宝贝撩我?你这怀着孕能行吗?” “人家……人家太想你,孩子也想你,快进去看看他。” 这万种风情,哪个男人受得了,免不了一番云雨巫山。 其实,这次来之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让时晶晶去医院做手术。那50万,原本是给时晶晶的术后补偿。 乔宇杉本名乔木杉,三年前和许诺在火车上初见的那个元宵节,是他父母双亡的“五七”祭日。 当天认下陈中寰做干爹,随了陈家的“宇”字辈,才改名乔宇杉。 他是家里的独苗,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把他从小山村供出来,连死都是为了争取更多拆迁款,好让他毕业后能在城里有一席立足之地。 他不是没考虑过许诺的身子状况,当初结婚让许诺放弃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他是有私心的。 说什么自家不想请外人当保姆之类的糊弄许诺,其实就是希望许诺能乖乖在家调理身子,好给自己生养孩子。 结婚3年来,他陪着许诺跑遍全国各大专科医院,寻访各地名医,中药、西药、中西医结合、按摩、针灸,几乎尝试了所有方法,许诺肚子就是没反应。 后来他也丧气了,和许诺提过建议,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他俩完全可以找人代运,遭到许诺严重反对。 他也想过大不了和许诺领养孩子,可是,有问题的又不是自己,明明可以自己生,为什么非要领养,领养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血脉,父母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他不能,他不能让传统了一辈子的父母断子绝孙啊! 可是,苍天有眼,时晶晶怀孕了,套着气球都怀孕了。这是老天爷追着赏孩子,不要遭报应啊。 再看看孩子她妈,漂亮的外貌基因,还有那小鸟依人的楚楚动人,他的心中改变主意,自己的孩子自己要。 …… 经过一段时日的耳鬓厮磨,时晶晶注意到乔宇杉不知道许诺已经怀孕,她很纳闷许诺为什么不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乔宇杉,难道是孩子没保住? 可是许诺有段时间没来医院复查,时晶晶无法得知许诺近况,她如躲在黑暗中失手的猎人,仿佛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 她离婚时,几乎净身出户,连两岁女儿的抚养权也不得不放弃,她已失去太多,好在还有乔宇杉的嘘寒问暖,她绝不能再失去乔宇杉。 自从那日她在医院得知许诺怀孕,便再也坐不住。她怕许诺怀孕会让乔宇杉离开自己,她深知,孩子对乔宇杉的重要性。 如果乔宇杉是古代皇帝,他的后宫必然是母凭子贵。 慌乱的她,一定要做些什么,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乔宇杉的心始终牵挂着自己就好。 那就撒个小慌,告诉乔宇杉自己也怀孕了。 她以为只要在往后的日子里,扎破每只小气球,和乔宇杉及时行乐,就能尽快结出硕果,到时候谎言成真,岂不是完美圆谎。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日晨起都要拿试纸测试,甚至怀疑科室留存的早早孕试纸是不是过期了。 数着日历过时间,精准计算排卵期,自打排卵针……可是完全没有动静,一道杠的小队长注定不如二道杠。 第9章 “饿怒症” 二道杠的孕期已三月有余,上次书房吵架,乔宇杉就一直没回家。 度假区项目主体竣工后,许诺忙得脱不开身,每天吃住在办公室,度假区设施设备的完善乘方式倍速推进,终于赶在秋末整体完工。 完工后的第一次例会,中寰集团领导层集体出席,会议主题是讨论即将到来的冬季,度假区应如何布局。 领导层认为天气转凉,度假区可以稍事休整,放慢节奏,聚焦内部员工的管理与培训。 许诺则有另外的看法。 “我们的山顶树屋和湖边船屋是度假区的最大亮点,规模目前在全国首屈一指。这样的优势作用必须尽快发挥,否则来年春天,很可能有其他景区模仿甚至超越。” “可是马上要立冬,冬天是我们北方旅游的淡季。”有领导质疑。 “冬天不适合开工,来年春天其他景区未必能追上我们。”其他领导也指出问题。 许诺认真听完领导们的发言,耐心解释。 “各位领导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冬季的确是北方旅游的淡季,正因如此,我想我们才要利用好淡季,笨鸟先飞,实现弯道超车。” 领导示意展开说说。 “首先是扩宽宣传渠道,主要上线各大网络平台,公众号、抖音、快手、头条、小红书等,争取在明年清明小长假前把知名度打出去,把线上预定平台建设好;其次是谋划未来发展方向,比如春季侧重会务接待,夏季主打避暑露营,秋季聚焦观赏秋叶,冬季开发滑雪场景,春节、端午、重阳等传统节日举办民俗活动,寒暑假开展研学营活动等,通过对其他景区的考察为来年发展方向做规划;三是精准筛选客户,利用淡季走出去跑市场,与各类单位、企业、公司、学校等签订优惠协议,通过试营业承接部分会议,查漏补缺,固定并拓展我们的高端客户群。” 许诺喝了口水,接着说“当然,内部员工的管理与培训,我们肯定要贯穿始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中寰的领导层年龄相对较大,发展思路多数比较保守,但也正是这样的稳健使得中寰集团这艘巨轮,在时代的浪潮中乘风破浪,行稳致远。 许诺有些尴尬,心想自己还是冒进了。 一直靠在椅背沉默的集团副董周洪波,坐直身子,清清嗓子。 “既然许总心中有布局,可以出个详细方案,我们再仔细商议。” 他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参会人员。 “许总接手项目短短几个月,工程进度翻了一倍,优秀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时代飞速发展,年轻人常常比我们更快接触和运用新事物。” 周洪波目光落在许诺眉宇间,“年轻人有想法,想干事,集团肯定大力支持。” 许诺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周洪波接着说:“在座的领导们在集团发展中各有擅长的领域,经验丰富,年轻人要注意学习,多听听前辈的意见。他们的意见不一定能助你发展,但一定能给你兜底。” 许诺有些动容,她感激地注视着这位体态发福、慈眉善目的副董。 工作以来,除了陈叔叔的语重心长,只有这位周副董的话让她如沐春风。好像回到多年前的新兵营,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指导员也是这么教导她。 “要多向老兵学习,他们的经验不一定能帮助你成长,但关键时候他们一定会把你挡在身后。” …… 会议结束后,许诺想回家换身衣服。已是深秋,丹湖两岸落叶缤纷,生态城的大平层倒影在湖中的落日余晖里。 许诺洗完澡出来客厅,见乔宇杉正进门。 毕竟还没离婚,许诺客气地问了句:“今天回来早啊,要不要给你下碗面条?” “嗯,下一碗吧,今天下午在附近有个会,结束就直接回来了。” 呵呵,你倒是一点不客气。许诺心里犯嘀咕。 乔宇杉已经有段时间没吃到许诺的手擀面。 许诺的工作似乎比他还忙,虽在同一屋檐下,可是两人每天各忙各的,早出晚归,作息不同步,也不见几次面。 “我先去洗澡。”乔宇杉和许诺交代一声就去了浴室。 浴室里,许诺的香气混着还未散去的热气,让乔宇杉感到无比放松。 洗完澡随便裹了一块浴巾来到餐桌前,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已煮好。 乔宇杉坐下拿着筷子挑起面条,大口吹着,正要往嘴里送,忽地停下动作。 “嗯?不对呀,这面不是你擀的吧?”乔宇杉提高声音,转身问还在厨房的许诺。 “哦,这是买的面条,今天太累了,不想再和面擀面。”许诺从厨房出来和乔宇杉解释,又说:“除了口感不一样,味道应该差不多吧。” 乔宇杉很惊讶,他反复翻动了几次面条。 这是结婚以来第二次,许诺用买好的机器面应付他。 第一次是刚结婚半年,忘了因为什么小事,许诺买了面条对付他。那次他当着许诺的面生气,一口没吃,直接倒在厨房洗菜池。 自那以后,许诺再没拿买来的面条敷衍过他。 本来刚刚在浴室没见到许诺给准备的干净睡衣就有些来气,这又拿买来的面条糊弄他,还没离婚呢。 他躁怒至极。 许诺知道,他的“饿怒症”又犯了。 乔宇杉家在村里,初高中只能住校,父母挣钱很艰难,有时生活费给得不及时,他会连着饿好几顿,有时是好几天,落下慢性胃病一直好不了,因此吃不了大米饭。 后来考上大学,有奖学金能吃饱饭,他就不容许自己再挨饿。一饿就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很痛苦。久而久之,就发展成“饿怒症”。 餐桌旁的他呼吸急促,放下筷子的手握紧拳头。 几番压制后,看着许诺质问:“你不知道我讨厌吃这种面条吗?” 许诺见他发火也没生气,尽量陪着微笑:“别生气,你就当出差吃盒饭嘛,还比盒饭味道好。” “许诺,你真是越来越过分。自从上那什么破班,在家里做过几次饭,脏衣篓里我都放四身睡衣了也不洗,现在又拿机器面条敷衍我。” “你是觉得你工作了,挣钱了,翅膀硬了,我不配吃你许总的手擀面了是吧?” “你真以为给你个新项目是看重你?等着看笑话的人多了,别以为自己多牛b”乔宇杉新账旧账一起翻。 许诺没说话,与乔宇杉对视一会,默默起身回了卧室。 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她不敢做和面、擀面的力气活。加上最近开始有妊娠反应,闻不得油烟味,能忍着难受在厨房给乔宇杉下一碗面,已经是她对昔日感情的尊重。 咔嗒。 乔宇杉没有敲门,直接推开卧室门走进来。 第10章 走吧,乔总,带你送温暖去! 许诺正躺着玩手机,地毯上安放着卸下的假肢。乔宇杉行至床畔,蓦地伸手掀开被单。 柔和的灯光铺洒在她红润的脸庞,隐隐显现的锁骨,似比往日清瘦。 乔宇杉虎视眈眈,粗重的气息似乎要把许诺生吞,目光中的燥怒冲至身下,如烈火般蓄势待发。 自上次书房一战,二人再未交锋。今晚,他定要她水漫金山、跪地求饶。 正要发兵,乔宇杉扔在床头的手机嗡嗡作响,二人齐刷刷向床头看去,来电号码没有备注姓名,但看得出他很熟悉。 “糙!” 乔宇杉不悦,停下动作,从许诺床上撤下,拎着手机头也不回出去接电话。 许诺长呼一口气,谢天谢地,城门尚未攻开,悬着的心安全落地。 她起身穿衣准备回度假区睡,生怕呆在这里遭敌军再犯。 来到客厅喝水,见乔宇杉正接电话,他没有回避许诺。 “乖,先别急,我现在就去给你送床厚被子。” 挂了电话,乔宇杉看许诺穿戴整齐,问:“你要出去?” 许诺不理他,只是去厨房抽了个食品袋,将餐桌上坨成一块的面条打包,准备带走。 乔宇杉走到许诺面前,“跟你说话呢?要出去?” “度假区有点事,我回去一趟。”许诺搪塞。 “哦,要是忙完太晚就住度假区吧,晚上来回跑不安全。”乔宇杉接完刚才的电话,怒气似乎消了些。 “对了,你现在盖的那条被子是厚被子吧?一会我拿走用一下,明天你再添置新的。” 乔宇杉的话让许诺摸不着头脑,乔宇杉体热,常年都盖夏凉被,这忽然要用厚被子,还要用自己的。 乔宇杉看出许诺的疑惑,反正俩人都这份上了,就不装了。 他摆摆手机,像在炫耀:“不是我用,她要用,那边空调制热功能出故障了,不想盖新被子,怕有甲醛对胎儿不好。” 我去,真是离了个大谱,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许诺已经闹不动了,苦笑:“哼哼,要是一条不够,柜子里还有。” 忆往昔,每每给乔宇杉购置的新衣物,许诺都要用传统方法亲自过水清洗,日光晾晒,确保衣服没有残留的出厂杂质和异味。 如今这份体贴,倒是被乔宇杉学去。 许诺乘电梯下地库,扔完垃圾,走向车位。 她的脚步逐渐加快,腋下不自觉地夹紧挎包,“哒哒哒”的矮跟皮鞋声回荡在昏暗的空间。 电梯到车位只有30米,她的腿却如同走了3公里一般酸软。 身后有人影跟着她,长长的影子落在墙壁追着她蜿蜒游走。 还有最后几米,她小跑着从包里翻出车钥匙,迅速遥控车门,闪身钻进车内,锁车。 大口喘气,尽管出门多加了外套,鸡皮疙瘩还是扩散开来。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玻璃,又探身查看左中右后视镜,确定没有异常,才按下一键启动。 砰! 前挡风玻璃外突显一个人头,吓得许诺一激灵,翻出手机想报警。 砰砰,砰砰砰…… 那人使劲砸车窗,每一声钝响都锤在许诺神经上。死鱼眼般盯着车内,嘴里呐喊着什么,压迫感如巨幕袭来,许诺一慌,手机掉到座位下面。 她不敢开车顶的灯,两手在黑暗中匆忙摸索。 啪啪啪,啪啪啪…… 门外如疾风骤雨,阴森绝望。 手机到底掉哪了,怎么办,怎么办? 算了,先开车,开车走,那人应该会害怕地走开吧! 大灯开启,车辆缓缓起步,那人果然有一瞬间的惊诧起身,但很快又半趴在前机盖,跟着车身移动。 许诺不敢加速,怕撞着人,使劲按喇叭,引得四周车辆预警声此起彼伏,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正纠结呢,抬头见那人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抓着头发,急速拎至车前空地,几番拳脚,便不再反抗。 在中,此处就该出现保安。 没错,地库两名保安揣着警棍匆匆跑来。 男人直起腰转身朝车子走来,车灯的逆光晕染着他高大身躯,如从光影中走出的救世主。 许诺看得发呆,几秒钟,身影已走出光圈,停在许诺车窗前。 登登。 透过车窗,熟悉的面庞,是乔宇杉啊。 许诺下意识惊喜,鸡皮疙瘩瞬间消散,紧张和委屈化为泪水喷涌而出。 她摇下车窗,又笨拙地推开车门,一下车就挂在乔宇杉的脖子上,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了,怎么哭啦?亏你还是女军官!” 许诺只顾抽泣。 事实上这种状况要放在许诺受伤前的话,也是几秒钟放倒的小case。但如今,这腿脚残疾,加上腹中有子,顾及颇多。 不过,要说怕,也是真怕。 乔宇杉轻轻拍打安慰惊魂未定的许诺。 “请问乔先生和这位女士,有受伤吗?”一个年轻保安小跑至乔宇杉身旁询问。 “哦,我们没什么。”乔宇杉放开搂着许诺的双手。 “乔先生,那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们的?” “没什么,你们自己查监控,看着处理吧。”乔宇杉应付几句。 “好的,乔先生。您和女士要是想起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们。”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乔宇杉的语言礼貌而绅士,许诺能听出来,他其实很着急,已经对保安下逐客令了。 “乔先生再见。” 年轻保安客套完,转身和矮个子保安一起,押着疯疯癫癫的男人离开。 乔宇杉回头捋了捋许诺鬓角散落的碎发,“现在感觉轻松点了吗?” 许诺点点头,虚惊一场。想起二人现在的关系,她有些尴尬,自己伸手将碎发挨到耳后,尽量避免再与乔宇杉有肢体接触。 “你怎么会在地库?”她想起这茬,抬头问乔宇杉。 她以为乔宇杉是怕自己这么晚出来不安全,悄悄跟在身后护送。这样的以为,让她心里升起一丢丢暖意。 “这么晚不好再麻烦司机来接。我想着反正你也要出去,搭你车。”乔宇杉有些着急:“送我一趟吧。” 许诺顿感失望:“送你去哪?那个半岛什么馆?” “你去过的。”乔雨山有些不好意思。 许诺“扑哧”一笑。 “敢情你路见不平完,还得雪中送炭去呀!”不管怎么说,刚刚队友确实拔刀相助,许诺说话酸酸的。 “乔总,送完温暖后还回来吗?”许诺觉得如果乔宇杉晚上不回来的话,那自己没必要再去度假区,完全可以回家休息。 “嗯……这个,再说吧。”说话间乔宇杉到汽车后盖上,抱起一大坨被子。 “你倒是装个手提袋呀。”哎,没有许诺的乔宇杉,简直了。 看着乔宇杉这殷勤的样子,许诺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走吧,乔总,带你送温暖去!” 第11章 这叫做“诱敌深入” 10点多的春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大街上不如白天车水马龙,乔宇杉开着车,去半岛的路上,顺畅极了。 许诺想,这是遇到真爱了,连交通信号都给他一路开绿灯。 20分钟后,到达半岛公馆公寓门口,许诺的陌生车牌刷不了门禁。 乔宇杉也不勉强,转头和副驾驶的她说了句,“谢谢,路上慢点。”就推开车门下车,打开后备箱抱起那一大坨被子,透过车窗示意许诺可以离开,便快步走向公寓大门。 许诺没有着急起身换驾驶位,她摇下车窗,看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痛无比。 她欠乔宇杉两条命。 “女士,您好。”小区保安欠身问候许诺,贼溜溜的眯眯眼,透过窗户向里面搜寻,观察到驾驶座没人,又说“这里不让停车,麻烦您换个地方。” 保安礼貌地命令着。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离开。” 她回到驾驶位,再次望了一眼公寓牌楼上,闪着黄色之光的“半岛公馆”,浅笑道“真是应景”,便驱车扬长而去。 深夜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各种豪车你追我赶,时而有机车轰鸣而过,上演着速度和激情。 三年的婚姻,速度越来越快,激情越来越少。有许诺身体的原因,但更多的,大概还是男人的新鲜感吧。 看样子乔宇杉今晚不回家了,许诺并入左拐道掉头,准备回家。却觉身下一股热流,顿觉不妙,上次先兆流产也是这个感觉。 她边开车边在脑中迅速搜索最近的医院。 几分钟后,右前方小楼赫然矗立着“现代女子医院”几个大字。 她将车速慢下来,稳稳停在现代女子医院楼前。 挂了急诊,和医生描述症状,开检查单,直奔b超室做检查,随后又去检验科抽了管血。 医生安慰她,没事,胎儿心跳正常,可能是情绪太过紧张引起宫缩,回家注意卧床休息,不要再有大的情绪波动,明天血检出结果了再看,没问题的话,一周后复查就行。 顺便还被医生强推强卖了几盒所谓的保胎保健品。 出女子医院,她没有直接回家。 一脚油门把车开到市医院,进了急诊科。 把刚刚的症状向医生复述,并夸大出血量的描述。市医院的急诊医生和女子医院急诊医生流程完全一致,开了b超检查单子和血检单子。 可是许诺拿着检查单出门诊楼,便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没有去市医院的b超室,没有去血检科。 而是回到车上给乔宇杉打了个电话。 “诺诺,怎么了?”手机里传出乔宇杉的声音,很清醒,这时间点还没睡肯定不干好事。 “哦,我现在在市医院。”许诺大声说到。 “市医院,你怎么了?怎么去医院了?”乔宇杉语速变快,有些担心。 “没事,不用担心,刚才肚子疼,看医生说就是受了惊吓,多喝热水多休息就好了。” “嗯,确定没什么问题吧?”乔宇杉又问。 “真没事。今晚的事,我还是想再次感谢你。”许诺诚恳道谢。 “谢什么呢,你没事就好。”乔宇杉得知许诺没事,便有些不耐烦了。 “太晚了,要不别去度假区了,回家吧。”乔宇杉非常擅长用礼貌的语言下逐客令。 许诺满意地挂断电话。 …… 几个月前半岛公馆目睹出轨,许诺早已背调过时晶晶。 她与乔宇杉如何认识,如何约会,相好时间,工作单位,离婚状态,人品口碑等,不能说调查地细致入微吧,起码是眉目清晰。 连中寰集团股东任道远去找陈叔叔,陈叔叔又约谈乔宇杉,她都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在陈家老院吃饭时,她没有向陈叔叔控告乔宇杉和时晶晶的藕断丝连。她知道以陈叔叔的脾气,一旦知情,后果恐怕是乔宇杉不能承受之重。 在任务中,这叫做“知己知彼”。 其实第一次先兆流产她去市医院检查,那个站在她背后指责“离婚还要保胎,真不负责”的多事女护士,她早就认出是时晶晶。 虽然在半岛公馆没见到时晶晶本人,但她看过背调人员给的照片,那双杏眼的狐媚劲儿溢出纸张,如从画中走出的妖精,和本人一模一样,就是戴着护士帽,捂着口罩,也独具特色。 还有楼道那淡淡的晚香玉花香。 在任务中,这叫做“慧眼识奸”。 后来她去市医院复查,医生给她讲解身体状况进展,邀请她看电脑上的病历记录时,她瞥见自己病历的访问记录中除专属医生外,多次出现0901,她注意过护士站的公开栏,这是时晶晶的胸牌号码,她预感到来者不善。 所以后来的孕期检查她没再去市医院,时晶晶自然掌握不了她怀孕的身体状况。 在任务中,这叫做“敌进我退”。 今晚她给乔宇杉的电话声音很大,就是要让时晶晶听出来她许诺又去市医院做检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时晶晶一上班就会再次访问她的病历,到时只能看到又一次先兆流产出血量大的描述,却看不到检查结果。 在任务中,这叫做“诱敌深入”。 昔日练兵场上的许诺,正是凭借聪明才智,反应机灵,有勇有谋的性格优势,才能在历年大比武中蝉联第一,在各项演习中胜敌半子,在出任务中多次立下军功。 她是实践检验出的好兵。 区区一个小妖精算什么。 还有,上次乔宇杉从东海回来,在书房接时晶晶电话,许诺就已经察觉有问题。 她曾经深度阅览过时晶晶的背调报告,知道她与前夫有约定,离婚后不能再生孩子,否则将永久失去女儿的探视权,男方会让女儿永远不知道她这个亲生妈妈的存在。 按理说,时晶晶的前夫肯定是为女儿好,虽然两人离婚,还是希望她能把全部母爱投入给两人共同的女儿,为此两人才定下这么决绝的约定。时晶晶既然答应,那么不管是玩也好,谈恋爱也罢,应该不会轻易再让自己怀孕。 苦心编织谎言戏弄乔宇杉,不过是争风吃醋的危机感爆发,不成气候。 但是后来乔宇杉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又让许诺怀疑自己的判断。 乔宇杉当真傻子般好骗吗? 第12章 别急,我来想办法 初冬的太阳,挂在早晨鸦青色的天空,褪去夏秋的炽烈,光晕如薄纱般柔和。 市医院住院部妇产科,护士们跟随医生晨间查房。时晶晶在进出病房的查房队伍中,显得鹤立鸡群,不过用“鸡立鸟群”可能更合适。 她显然没有心思关心病人,只想尽快结束这形式主义的环节。 好不容易熬到回门诊,接待台前人挤人。有等着办理分诊手续的,有吵着咨询挂号的,有催着让帮助操作智能系统的,嘈杂的心烦。 时晶晶顾不上搭理人群,兀自点开电脑,输入口令,查看许诺的诊疗记录。 “患者孕15周,自述情绪紧张,y道出血量较大,鲜红色,下腹部疼痛感明显。诊断先兆流产症状明显,既往史有先兆流产。建议超声波检查和抽血化验hcg水平。” 她继续点击检查结果显示栏,空空如也。 她思考片刻。 一般先兆流产患者自述都是微量出血、血色淡粉,或有褐色分泌物什么的。 但许诺“出血量较大、鲜红色、下腹部疼痛感明显”,据她的工作经验判断,这是典型的流产症状,很可能导致胎停。各项检查多是为了确认结果以便进一步治疗。 她的脸色很难看,作为妇产科的护士,职业操守是有的,她同情每个异常流产的孕妇,包括许诺。 但爱情往往让人冲昏头脑,很快,她就面露喜色,开启一天的好心情,热情接待患者及家属。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你能看到的,往往只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 当猎人瞄准猎物,殊不知猎物也在伺机而动。 …… 许诺按下遥控,卧室的落地遮光帘徐徐向两侧推开,冷清的阳光照射进来。 许诺已和助理通过电话,取消了未来三日的各项工作日程安排,有重要的事情就居家办公处理。 她没有去现代女子医院取检查结果,心里对这私立医院医生颇有微词,明明让自己卧床休息,又让自己一早去医院查结果,这医嘱真是前后矛盾、逻辑不通。 手机微信医院的智慧平台小程序可以直观看到检查结果,她查看后,又翻开百度依次对照,各项指标均正常。慎重考虑,觉得还是先卧床休息,等身体状况稳定了再说。 毕竟小家伙已经从几个月前显示屏上的小凸起初具人形,100多天的朝夕相处,她们已是命运共同体。 雌激素的分泌会让女性释放母爱。 不管怎么说,小家伙尚能坚持三个多月,还是很有母子缘,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卧室有点凉,许诺不想开空调,太干燥,她把胸前的被子上拉了一点。 微信有消息,公司副经理萧尧发的:“许总,方便吗?有急事和您汇报。” 许诺坐起身,给对方发去视频电话。 “萧经理,有什么事儿?” “许总,一早收到集团内部通知,派下来的员工下周要撤回总部,集团只给咱们一周时间过渡。” “总部派来的员工不是说帮忙到明年三月吗?”许诺不解。 “是,原定计划是这样。我打电话到集团了解过,好像是有新的项目,人手不够,集团说现在是淡季,先把给咱的员工调派过去。” “嗯,那集团有没有给我们推荐的备用方案?” “没有,只说让我们抓紧招人,具体经费预算上报后,集团会优先审批。” “嗯,行,那就按集团的要求落实,你安排人事和财务,尽快上报预算,推进招聘工作。” “许总,这不是当前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半个月后,陆续有几个已经预定的大中型会议要承办,客户定金咱都收了。” 看见许总不急不躁的,萧尧急得又说,“时间太短了。我们总部派来的员工加中层管理一共53个人,一周后全部调走。我们自主招聘的员工只有18名,并且刚进入业务培训期,根本无力应对即将承办的各种会议。” 萧尧抿抿嘴又说“预定的会议如果取消,承担违约金事小,势必会对我们的信誉造成恶劣影响。” 萧尧是海归,旅游管理学硕士,有丰富的旅游景区发展规划和业务管理经验,自度假区建设项目立项,他就被集团挖来负责人力资源方面事项。 许诺非常尊重他,接管项目以来很多关键决策都参考了他的意见。 他的考虑和担忧一定是存在的。 许诺一手弹着被单玩弄了会,安慰萧尧“萧经理,别急,我来想办法。这个通知是哪个领导下的?” “周洪波副董。” “好,我知道了,您先尽快推进咱们的招聘工作。”许诺思索片刻又说,“咱们好不容易打开市场,预定出去的会议肯定不能取消。” 萧尧刚想插话,许诺又说“人手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许总,您,要不要问问董事长?看能不能再给我们些时间。”萧尧试探着问。 其实大家都知道许诺和董事长关系匪浅,但具体什么关系,也多是胡乱猜测。 许诺脸色一沉,隐现几分严肃,盯得萧尧紧张。 “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就好。集团领导做决策也分轻重缓急,要事事都找董事长协调,那要我们干什么?” 要不说萧尧40岁的老旅游了,一直也没独当一面。业务精通,不见得能当领导,把方向做决策。 “许总说的是,我也是着急。”萧尧垂眼,“那我先推进招聘工作的进度,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许总及时通知我。” “好的。随后,你把通知原文发我微信,还有最近一次预定的会议资料也发我。” 关掉视频,许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沉思良久,昨晚可能没睡好,想着想着睡意袭来,轻声打起呼噜。 不知不觉,睡到下午。 她被电话铃声吵醒,是陈叔叔的电话,让她叫上乔宇杉,安排好各自时间,晚上回陈家老院吃饭。 许诺没有一口答应,只说安顿好手头事情再回复陈叔。 第13章 我想跟你借点人 许诺倒不是推托不想去,主要考虑自己现阶段的身体状况还是卧床休息更稳妥。 她给乔宇杉打电话“忙不忙,陈叔让咱晚上回去吃饭。”特有的客气感。 “行,那晚点我去度假区接你一起回。”电话那头乔宇杉答应得很爽快,除非人在外地,不然他绝不会缺席陈中寰的家宴。 “我在家呢,不在度假区。” 许诺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让乔宇杉独自回老院吧。但一听见乔宇杉的声音,她就改变主意了。 “行,那晚点我回家接你。” 许诺缓缓起身,尽量减少腹部的动作,戴好假肢,穿了一身白色运动休闲套装,浅色让人显得丰满,更有精气神。 她简单热杯牛奶、煮颗鸡蛋,今天的早晚餐二合一吃了。 最近她出门化妆很少涂口红,简单抹点蜂蜜润唇膏,网上说孕期要减少使用化妆品,特别是口红,容易舔食。 5点多乔宇杉来电话“诺诺,我已到地库,你收拾好下来吧。” “嗯,那你等我几分钟。”许诺搭配一双健走鞋,衣服口袋塞进两张超薄护垫,格外小心地出门去。 路上正赶上晚高峰,车流如织,乔宇杉的suv走走停停,许诺没坐副驾,她不想往腹部系安全带,但坐在后排也没好到哪,刹车时很容易向前倾倒。 堵车的空档,许诺看着前排后视镜中的乔宇杉。 “乔总,和你商量件事儿呗。” “又总总总地挤兑我,好好说事。”乔宇杉剑眉上扬,瞅瞅镜中的许诺。 “半个月后,也就是11月28日,是个周二,我们度假区预定了个900多人的中型会议。” “嗯,这是好事。恭喜你打响今冬第一枪。” “我想跟你借点人。”许诺边说边观察着乔宇杉的脸色。 “借什么人?” “跟你酒店借点服务员,三四十个起步,多多益善。”许诺又嘟起她的小梨涡。 “嗯?你那不是有几十号服务员吗?还不够服务会议?” “总部下礼拜要把人调走,现在全流程服务员只招了不到10个。”许诺解释 乔宇杉又瞅瞅后视镜:“那你这折腾个啥?早点跟客户沟通退订吧。”乔宇杉是什么人许诺清楚得很。 “我早点跟客户沟通退了预定,然后你们寰宇酒店挖墙脚?” “呵呵,感谢许总举荐。”乔宇杉耍嘴皮子。 “和你说真的呢,那天能不能给借点人?” 前车动了,乔宇杉急忙松刹车紧咬前车。没办法,怕没素质的车辆加塞。 车子顺利跑开后,乔宇杉才说话:“那肯定是全力支持许总工作。不过我得问问销售部那天有没有大中型会议安排。” 说完乔宇杉给助理打电话了解当日活动安排。 “怎么样?能行吗?”许诺看到一丝希望。 “必须能行啊,匀你30名服务员的实力还是有的。”乔宇杉牛掰哄哄。 这是闹离婚以来,许诺第一次说软话提要求。乔宇杉也知道借坡下驴。 “感激涕零,那我安排这边萧尧经理和你酒店联系哈。” “嗯。” 这是许诺今天冒着孕期危险,也决定要和乔宇杉一起回老院的原因。 在任务中,勉强算是“假途伐虢”。 …… 初冬万物凋敝,陈家老院竹林略显青黄,幽径两侧铺地柏依旧苍绿,素雅天成,四时四景各有不同。 景泰蓝铜火锅在餐桌转台正中,这是陈家的家宴习俗。 中寰集团创业之初资金链断裂,陈家兄妹将祖传的清代景泰蓝铜锅抵押出去,才有了今天的中寰集团。 陈家兄妹约定,家宴必有铜锅,常思创业维艰,常忆兄妹团结。 陈中寰坐主位,旁边空一位,然后是陈亚寰夫妇、陈玥寰夫妇以及各家孩子。 照例孩子们先向陈中寰汇报近期工作与生活,期间阿姨将6道凉菜,10个热菜摆上转台。 孩子辈,先是老大陈中寰儿子陈宇川汇报近况,一番说道后,陈宇川转而问起许诺:“小诺,我听人事上说要把派给你的几十个人调去别的项目?” 这关心来得猝不及防,许诺转着乌溜溜的黑眼珠,朝大哥做个搞怪的表情,算是默认。 “你那度假区不是要试营业?会不会受影响?”陈宇川接着关心。 “会。” “不会。 乔宇杉和许诺异口异声。 大家都看着他俩,气氛尬了。 许诺心想:我亲爱的老大哥,你可真会关心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会影响我们,暂时还没有特别用人的业务。”许诺轻松地解释,又把目光投向主位的陈中寰,补充到“就算有用人的业务,解决的办法总是有的,不打紧。” 从陈中寰的眼神中,许诺看出他并不知情。毕竟那么大个董,不可能天天管这些下属公司的小事。 乔宇杉看看许诺,仿佛在说:打肿脸充胖子。 许诺回看他,仿佛在说:显着你了?还没正式帮忙呢就邀上功啦?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不屑。 冬天昼短夜长,刚吃完饭天色已黑。陈中寰没留大家搞娱乐节目,就让各自散去。 回家的路上,乔宇杉忍不住问许诺:“干爹看样子并不知道总部撤走你人手的事儿,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和干爹反映困难?” “陈叔日理万机的,睡眠还不好,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困难,没必要让他操心。” “这不是困难大小的问题,这种决定肯定是高层下的,陈叔既然不知道,说明有高层在背后搞小动作。” “那又怎么样?告诉他,让他去找高层对质?还是让他权衡人际关系?” “这通知是谁定的?” “周洪波副董。” “周副董?那就不奇怪了,他的管理方式向来出其不意。” “怎么个出其不意法?展开说说。” “别看他年纪大,但是理念超前,思想开明,据说他手下有好几个得力干将,都是从基层干工作一步一步提拔上去的,他不接受身边安插关系户,不喜欢人情世故。”乔宇杉佩服之情溢于言表,说着,话锋一转,又对许诺说“但是这次突然撤人的决定明显考虑不周,不像他的管理风格。” 第14章 您过奖了 许诺懒得纠结通知合不合理,部队教给她绝对服从,战术有多种,上级不会下明显不合理的命令。 卧床几天身体状况好转不少。 这天在家敷面膜呢,微信群收到一条通知。 内容是春城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公众号发布的招聘退役军人的信息。 许诺点开扫了几眼,岗位都是些商超保安、快递外卖员、物业管理、健身教练之类的。 军人服役多年,无论是思想还是社交,可能与社会脱节。而部队学习的军事技能较为单一,应用场合特殊,这往往造成退役军人回到地方就业困难,能干的工作多是体力劳务,待遇保障不到位,融入家乡建设的适应期拉长。 许诺感慨的同时受到启发。 她迅速下翻手机通讯录,找到每年残疾认证时,帮她办理手续的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优抚褒扬科科长张宏手机号,拨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科长稳重的男中音,显然是有备注许诺电话。 “张科长,打扰您了,有事情想咨询您。”许诺客气又谦和。 “许诺,你想咨询什么事?” “张科长,我看你们局经常有一些退役军人招聘活动,我们公司最近想招聘一批退役军人,是不是可以通过咱们退役局?” “可以通过我们单位招聘,但这种方式你们需要提供一些公司相关资质的材料。” “公司材料我们有,随时可以提供。” “招聘一旦通过局里,我们就得对退伍兵们负责,会对你们企业资质、规模什么的进行严格审核,不能让退伍兵权益受到损害。” “这个是应该的,我完全能理解。张科长,您看我们和哪位工作人员联系,对接这个事情?” “你们需要招聘多少人?” “至少50名,有合适的人才,增加到100左右也可以。”许诺摸不清张宏科长底线,回答留有空间。 “这人数不少,可以开个专场招聘会。” “专场招聘会?这个意见好,就按张科长说的开专场招聘会。”许诺想起当初转业回来,陪战友去参加过这种退役军人专场招聘会,现场看起来效果不错。 “那你和我们就业创业科联系,我给你个赵永杰科长的电话,具体流程人家是专业。” “感谢张科长,改天去局里看您。” 放下电话,许诺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没立刻联系市退役局的就业创业科。 她的想法还需要同公司管理层一同商议,印证可行性后,才能向前推进。 她给副经理萧尧发视频:“萧经理,通知管理层,明天早上9点半开会,主要讨论员工招聘事宜,另外你给我准备一份招聘人员、岗位等相关情况汇总我看看。” “好的,许总。” …… 度假区三层办公主楼中式古朴,总经理办公室设在三楼,考虑到许诺腿脚上下楼不便,专门加装了升降梯。 许诺站在办公室窗前,一身运动服也遮不住前凸后翘的丰韵。 这个视角望去,300米外的度假区大门尽收眼底。 她干事习惯部队作风,每次开会,必定提前半小时什么都不做,专心等待。 隔壁就是总经理会议室,管理层人员一到齐,萧尧请她一起进入会议室,落座主位。 中间长桌两侧由主到次,是度假区的7位领导和16位各部门的中层管理者。 许诺环视大家开口:“现在我们开会。萧经理说下目前的员工短缺情况,不要穿靴戴帽,简明扼要即可。” …… 上午的会议讨论热烈,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由萧尧经理与市退役局就业创业科对接,筹备12月退伍季的退役军人专场招聘会。 许诺做出招聘退役军人的决定,表面原因有三: 一是退伍兵服从性强,短期内好管理。 二是退伍兵擅于整理内务,无论是客房还是会议室服务,短期易上手。 三是考虑公司未来发展,将来要打造军事化研学产品,退伍兵是现成的教官。 当然,内涵原因也有一二。 一方面是自己的军旅情怀,愿意且习惯与军人相处;另一方面是家国情怀,自己想在能力范围内,为那些曾经保家卫国的军人们做点事情。 她翻出张宏科长给的电话号码,刚拨号出去又立刻挂断,初次打交道,还是直接去局里拜访人家比较合适。 …… 4点多,许诺带着萧尧来到市局就业创业科。 原以为赵永杰科长是个男人,结果是位气质极佳的中年女性,体态丰满,个子不高,短款卷发,略施粉黛。 一番寒暄后,几人进入正题。 “许诺,不对,应该叫许总,其实我见过你,印象很深刻。”赵永杰谈吐大方。 “是吗赵科长,那我们很有缘啊,在哪里见过?”许诺很惊讶。 “应该是3年前吧,那时国家还没成立退役军人事务局,我还在市民政局的军转办上班。你记得不?当年你转业回来安置工作,因为有战时二等功加分,军分区领导也给我们打过招呼,优先把你的工作安排在民政局军转办。” “那是,有这事儿。” “当时我很好奇,想见识见识立战时二等功的女军官风采,就特别关注你。”赵科长脸上露出惜才的神情,接着说“后来几个月的待安置期结束后你来单位,大家都以为你是来报到上班的,结果是来签字放弃安置工作。” “嗯,真是不好意思,给国家添乱。”想起当年,许诺感到特别羞愧。 “当时我注意到你腿的问题后,特别佩服你,好样儿的,是我们女性的骄傲。”赵科长给个点赞的手势,又说“这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当过兵。现在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公司老总,还能想到帮助退伍兵解决就业问题,我先替大家感谢你。” “没有没有,赵科长,您过奖了。” “许总,你放心,只要公司资质审核合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办好这次专场招聘会。” “不不不,赵科长,我们确实没经验,还得仰仗您和局里加强指导和监督。” 赵科长哈哈大笑,脸色一变“招聘上的退伍兵可要给人家保障待遇,不能自己人坑自己人。”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分量超重。 许诺忙答道“这是肯定的,都是五险一金,工资是参照咱市基本线的二倍,绩效奖金另发。” “哎呀,这待遇可以,说的我都想去你那工作了,哈哈哈。” 科室其他工作人员都跟着说笑起来,气氛很是要好。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难关能不能顺利渡过呢? 第15章 生日宴 11月27日,天气,阴。 度假区会务中心会议室青松阁,新中式装修风格,雅致气派,桌椅摆放整齐,可容纳960人。 昨天已反复和寰宇酒店确认好,28日的会议借用34位工作人员服务会场,这是度假区接待的第一个中型会议,意义非凡,必须办好、办出彩。 工作人员在主席台上测试话筒声音,许诺亲自在台下把关,隐约听见包里传出铃声。 等她翻出手机,对方已经挂断,屏幕显示“未接来电老公”。 不知为何,此时看到这个未接,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有点不愿意回拨。又觉得他可能是关心自己这边的准备情况,遂将电话回拨过去。 “刚刚没听见手机响,有什么事吗?” “诺诺,对不起,明天的会场服务人员只能匀你14个服务员。”乔宇杉带着歉意。 许诺晃神,电话两边沉默近一分钟。 “你再说一遍?”她有些不敢置信。 “对不起诺诺,我酒店这边临时安排的生日宴,人手实在走不开。”乔宇杉再次解释。 “明天开会,你现在跟我说这?昨天咱们不是反复确认好了吗?怎么还有临时安排?” “一个重要客户的要求,确实比较突然,真对不起诺诺。”乔宇杉解释着,“这不还有一个下午的准备时间,要不跟干爹说下,帮忙调派20个人应该不难。” 听着耳边乔宇杉聒噪的声音,许诺不想再跟他浪费一个字,这档口,实在没空抱怨。 回到会场,她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不敢动怒,仰头轻闭双眼,眼珠在眼皮子底下来回跑动,胸前的拉链随呼吸起伏,看得前来汇报工作的萧尧忘乎所以。 许诺感觉到身旁的目光,睁开眼,看到是萧经理,两手合紧衣服坐直身子。 “正说找你呢,明天寰宇酒店那边只能来14个人。” “什么?许总您不是开玩笑吧?昨天我反复确认过来34个工作人员,岗位都安排好了。”萧尧紧张极了。 “你再去和寰宇酒店确认下,最好让那14个人今晚入住度假区,别明天再出岔子。”许诺眉头紧锁,懒得解释。 萧尧看总经理脸色不好,不敢多问,赶紧去落实领导要求。 许诺拿出电话,翻到陈叔叔,手指停在空中,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中寰集团是一个集煤炭开采、旅游开发、工程建设和生物制药于一体的集团化公司。陈叔把自己放到重要岗位上历练,如果什么事都找陈叔,那和没断奶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再想想,再想想,总归会有别的办法。 想着她退出拨号页面,打开微信群,找到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的退役军人报到群,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 “本公司明天上午有大型会议接待,现招聘会议现场指引、安保、服务等临时人员20名,工作时长6-时,日薪300,日结,含当日一顿工作餐(午餐)。要求身份退役军人,服役期长、一年内退役的战友优先。报名截止时间今天中午12:00之前,请有意向的战友与萧经理联系,联系电话……。” 连发三遍。 刚好萧尧打电话过来和她汇报,寰宇酒店14人已确认安排妥当。 顺便,她跟萧尧说了刚刚发出的消息。 “一会有退伍兵给你打电话,你就叫他们下午早点过来面试,筛选够人数后集中进行2-3小时培训,要是时间较晚可以免费提供晚上简餐。” 萧尧瞪大眼睛:“许总,两三个小时能培训什么呀,再出点意外咱们更难。” 许诺看看萧尧,这萧经理什么都好,就是工作方式不够灵活。 “你重新调整岗位,把退伍兵安排到安保、路线指引、会场秩序维护等岗位上,对他们来说不难。寰宇酒店那14名专业人员替换到服务参会人员、协调会场、设备监控等专业岗位上。” 萧尧眼前一亮:“许总,要不说您比我小一轮您能当了总。”此刻,对总经理的应急处突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许诺苦笑,泛起的小梨涡也有些苦苦的。 “可是,许总,万一来应聘的退伍兵不够或者没人来怎么办?”萧尧又有顾虑。 “我开出的工资不低,活也适合他们干,这不比风吹日晒送一天快递强吗?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群体,放心吧,报名的人员只会多不会少。” 吃了总经理的定心丸,萧尧刚要离开,电话响了,接起电话,果然是应聘的退伍兵,萧尧欣喜地看着许诺,边竖大拇指,边示意自己出去接电话。 许诺回应他微笑,实则自己心里乱的一批,这个方法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 11月28日,天气,晴 会议现场一派繁荣。 许诺安排餐饮部给参会人员赠送了热腾腾的现榨豆浆和小甜点,人手一张百元无期限度假区消费代金券,得到客户高度称赞。 20名退役军人出色地完成会务保障,虽在意料之中,但在情理之中,如有意向留在度假区长期工作的,同等条件优先录用。 公司管理层对总经理越发崇拜。 许诺十分欣慰,早就不怪乔宇杉,生意场上的身不由己她司空见惯,何况乔宇杉毕竟给借了14个人。 热闹褪去,她准备给乔宇杉发视频炫耀一番,瞧瞧,我许诺不是只会靠你乔宇杉供养的傻白甜。 翻动微信,朋友圈有红点,此刻心情好,欣赏下朋友圈吧。 随手点进去向下划拉,都是微信好友更新的内容。 其中一个人的更新吸引她注意。 杜小满,乔宇杉的助理。以前常接送她。名字听着老,人才256岁,是个机灵鬼。 “今天酒店生日宴的女主角真是美艳动人,这样的相亲对象来一沓。”下配一张大图。 许诺点开放大,我了个去,虽是三分之二侧脸,但她一眼就认出,是时晶晶。 心头瞬间堵得慌,使劲闭上眼睛,手机扔一边,握起拳头,指甲内嵌,肉窝崩紧。 原来寰宇酒店临时安排的生日宴,是时晶晶的生日宴。 乔宇杉,你太过分了。 马上离婚。 第16章 我可以让,但你不能抢 办公室里,许诺本该庆功的好心情,被这两坨翔给埋汰的恶心。 她在电脑前把上次离婚前拟定过的离婚协议改了日期,电子版发乔宇杉微信,让他再次确认。 本想再打个语音电话提醒,但看到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便知道乔宇杉收到了。 15分钟后,乔宇杉微信发来一份离婚协议,许诺疑惑,难道有改动?她点开翻看,甲乙双方信息正常,离婚事由还是夫妻感情破裂,不同的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 这一项原本内容是,约定夫妻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所有共同财产平均分配,各占一半。 这是之前离婚时,二人深思熟虑后商定的。 对于许诺来说,虽说乔宇杉出轨在先,但念及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许诺从没想过让他净身出户。 对于乔宇杉来说,婚后许诺全职在家,车、房、保险等都是自己购置,但念及自己能经营寰宇酒店最初是许诺的资源,自愿将财产分许诺一半。 可现在这一项不太一样,约定夫妻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共同署名的财产平均分配,各占一半。 表面看似字数差不多,内容表述却南辕北辙,内涵自然天差地别。 许诺盯着电脑屏幕,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不认识的,是这些字背后的人。 乔宇杉啊乔宇杉,我可以让,但你不能抢。 既然你不留情面,也别怪我不近人情。 哒哒哒,许诺开始敲字,离婚原因改为,因男方婚内出轨,致使夫妻感情破裂,难以恢复。 再把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一栏改为,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 几个字很快改完,许诺已是泪流满面,心如刀割。乔宇杉啊乔宇杉,但凡你有一点良心,我都不会舍得让你难堪。 突然,电脑显示器黑屏了,原本微鸣的空调声也停止,停电了。 许诺放下掩面哭泣的双手,稳定片刻情绪,给助理娜娜打电话询问怎么回事,怕影响正常办公。 很快娜娜就敲门进来办公室,打开电灯开关,确认已有电,才告诉许诺线路跳闸,已经安排配电室排查跳闸原因了。 助理走后,许诺再次打开电脑,发现自己改过的条款内容没来得及保存,深深的无力感从周遭袭来,小腹部隐约有些抽动。 算啦,不改了,就按他改的签,算是我还他的救命之恩,以后两清。 许诺微信回复乔宇杉:“同意,我打出来签字,然后我们一起去民政局提交申请好吧?” 对方没有回复,许诺又打电话,没人接。 一分钟也不能再等,许诺打印出纸质版签上自己名字,带上离婚协议驱车前往寰宇酒店。 初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最多半小时的车程今天却开也开不到头,中控台的收音机里播放着伤心的歌曲。 “静静地陪你走了好远好远, 连眼睛红了都没有发现, 听着你说你现在的改变, 看着我依然最爱你的笑脸。 这条旧路依然没有改变, 以往的每次路过都是晴天, 想起我们有过的从前, 泪水就一点一点开始蔓延。 我转过我的脸,不让你看见, 深藏的暗涌已经越来越明显, 过完了今天,就不要再见面, ……” 这句句歌词,简直是她的嘴替。愤怒、失望、焦虑、不舍等复杂情绪,随着歌曲从四肢末端急速朝心中涌来,直冲眼底,化成万千委屈铺面流淌。她再也无法坚持,打右转向靠边停车,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苦。 任由窗外的汽笛声时隐时现。 到了寰宇酒店,许诺已收拾心情,她不愿意让外人看自己的笑话。 五星酒店大厅高挑阔气,光滑亮丽的大理石地面倒影着天花板上蜿蜒向下生长的上百盏几何吊灯,像乔宇杉的脸,菱角分明。 前台接待换了两个新面孔,大概是实习生,给总经理助理打电话汇报。不一会,杜小满朝许诺小跑过来。 “对不起嫂子,乔总还在开会,我先带您上去他办公室等待好吗?” 许诺跟着杜小满刷卡进电梯上楼。 乔宇杉的办公室和酒店套房的陈设差不多。进门是办公区域,类似套房的会客区,里面是卧室。 助理给许诺冲了杯茶,便合门出去。 许诺在办公室随便看看,从包里掏出签过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乔宇杉的办公桌上。她坐回沙发,看着地毯发呆,想象着,一会乔宇杉回来一签字两人就去办手续。 等待中,套间方向有声音,有人从卧室出来。8厘米细高跟,光腿神器,蕾丝连衣裙紧裹细腰肥臀,白色披肩小西装,大波浪卷发下天鹅颈雪白,暗红色口红,再往上看,杏眼微熏。 见许诺注意到她,时晶晶停下脚步,一手抬至胸前,自顾自摆弄着耀眼的大克拉钻石项链:“听我老公说,你们准备离婚?” 许诺不舒服,往沙发后面挪挪身子,倚在后背,略抬头,打量时晶晶一些时候,才缓缓答到:“你老公?这话说早了吧。” “哼,肥婆嘴硬。”时晶晶杏眼翻白讥讽着。“就是真离婚了,也不见的是你这飞机场的老公。”许诺也不惯着。 时晶晶下意识垂眼看看自己两颗旺仔小馒头,双臂环胸,露出一副战斗的架势。 许诺见时晶晶不服气,又说,“你和乔宇杉说的怀孕,是假的吧?” 时晶晶环胸的双臂陡然落下,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拉开房门朝外环顾左右,才退回房间关上门。 来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压视许诺:“你胡说什么呢,我怀孕当然是真的。倒是你,流产了吧?” 许诺浅笑,也不继续揭穿她,果然,这当小三的没几个智商在线的。按理说她孕期得有三四个月,哪个孕妇还穿8厘米的细高跟,那平坦的小腹毫无孕育种子的迹象。 “演戏也要演全套,每天在妇产科,不知道孕妇的穿着打扮吗?”许诺也不惯着她。 “你……”说着时晶晶上前两步,抬起右手就要打许诺,许诺伸手接住她的巴掌挺身站起来,握她手腕的劲儿迅速加大。 咔嗒,房间门锁发出微响,有人推门进来。 瞬间,时晶晶借势摔倒在地上。 第17章 不过是一场梦 时间停摆,空间静止。 乔宇杉站在门口,时晶晶斜躺在沙发和茶几中间,许诺愣在原地,一手还握着时晶晶的手腕。 “啊,好疼……”时晶晶的呼喊声响彻全楼。 乔宇杉大步流星,抓住许诺拉起时晶晶的手暴力甩开,怒视许诺,又弯腰准备扶时晶晶起来。 “疼、肚子疼,孩子,我的孩子”时晶晶即刻将手放在小腹,作痛苦状,眼神掠过愣在原地的许诺,满是得意。 身后跟着的助理和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帮忙。 “快叫医务室的人,带上担架。”乔宇杉不敢乱动时晶晶,怕造成二次伤害。 “小杜小杜,你过来看着点她,我拿下手机。”乔宇杉起身去办公桌上找手机,翻动两个抽屉没找见,瞥见桌上躺着的离婚协议,愣神,又抬头恶狠狠地瞪许诺一眼,便欻欻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转身又去卧室转了一圈,找到手机。出来时,时晶晶已经自己起身坐在沙发上。 乔宇杉又关心又担心:“你怎么起来了?” “我觉得没事了,你别担心。”时晶晶一副楚楚可怜状。 此时医务室的人刚到,乔宇杉让医务室把自己和时晶晶送去市医院,毕竟是时晶晶的单位,诊断什么的更方便。 “乔总,那一会市里的会议……”助理提醒到。 “一会再说。先去医院。”杜小满问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也难怪,他怎么会知道送去医院的,不只有乔总的好朋友时晶晶,还有她肚子里所谓的乔家后人。 “不用,乔总,您去开会就好,我这应该没啥大事,检查完结果告诉您。”这时候,时晶晶还能演得下去。 乔宇杉有些犹豫,这方面他的确没经验,看影视剧孕妇摔倒流产都会出血,时晶晶也没这迹象,自己也说没什么问题,估计问题不大吧。 时晶晶看出他的迟疑,又安慰到:“我真的没事,你忘了这是我的专业?放心去开会吧,他们送我回医院就行了。” 乔宇杉没再坚持,把懂事的晶晶抱上担架床,送他们到楼下,又几番嘱咐才放心。 回到办公室,见许诺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碍眼得很。助理又打来电话,告知市领导时间冲突,会议取消,乔宇杉心烦,真是两头不落好。 许诺想要张口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什么。 乔宇杉先开口:“许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情绪可以冲我来。明知道她怀着孕,还跟她动手,居心何在?” 居心何在?结婚三四年,乔宇杉从没对自己说过这么重的话,许诺心酸的委屈,声音发颤:“我没想跟她动手,不知道她自己怎么摔倒的。” “不知道?她手无缚鸡之力,你好歹当过几年兵,你拉扯她的力道自己心里没数吗?还说你不知道,你就是太知道了!”乔宇杉眉心皱起川字,唾沫飞溅。 “还有,你来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是又找人跟踪了?还是背调了?”乔宇杉越说越气:“你走吧,协议书我已经签过字,丢人丢到公司来了。”说着,他一把扯起协议书,从办公桌后走过来,摔给许诺,又拉开门示意她离开。 许诺头脑发懵,乔宇杉的话仿佛从水中传来般遥远,她与乔宇杉的几步距离仿佛隔着两个世界的透明结界,坚不可摧。 明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错的是他,现在怎么搞的都是自己的错,开不了口。 许诺去捡掉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乔宇杉看见,习惯性要上前帮她,忽又止住脚步,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僵硬地半蹲身子,一手扶腰,一手捡起地上几张纸,从他身边路过,离开。 乔宇杉重重关上门,一拳头怼在门背上,怼出个坑印,嘛的,还实木门呢,供应商又以次充好,回头不合作了。 他给时晶晶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听时晶晶带着哭腔说到:“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没了。” 乔宇杉如鲠在喉,他一手将内里衬衫靠上的扣子扯开呼吸,又将手插进梳理整齐的偏分发型,使劲抓挠,上半身的凌乱显得他狼狈不堪。 “宝贝,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乔宇杉使劲压制着内心的悔恨,他下定决心。 孩子的事不再追究,自此,算扯平吧,他不再欠许诺人情,至于陈家,爱咋咋地。 …… 晚上乔宇杉没回家,许诺坐在客厅一夜无眠。 落地窗透进第一缕晨光,朦胧中,乔宇杉逆光走来向她伸手:“诺诺,醒醒,起床吧!”她把手递出去,却攸地向下坠落。 一个激灵,她睁开眼,睫毛轻颤,咳嗽几声,发现自己正倒在沙发上,一侧胳膊压得发麻,唉,不过是一场梦。 “许诺,起床吧,我们去离婚。”乔宇杉的声音传来,“以后少在客厅睡觉,容易着凉。” 许诺用力挤挤眼睛,坐起身来,乔宇杉正背对徐徐向两边推开的落地窗帘。她找到手机,看看时间已过9点。 乔宇杉是抽空回来离这个婚,反正预约好了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正式办手续,早预约早解脱。 因为办完这个事各自还要去上班,所以两人各开一辆车,到民政局集合。 不知什么原因,这次手续办得特别顺利,预约登记完,几个号只需等一个小时,两人就结婚换离婚,工作人员给他俩各自本本上盖了戳,便自由了。 暗红小本本到手,合页内双人照变单人照,微笑变严肃。乔宇杉心里五味陈杂,许诺心里空落落的。 出了民政局办公楼,已是中午,阳光特别耀眼。乔宇杉向前走几级台阶到大院,许诺走侧面的特殊通道缓坡到大院,两人相距10米左右。 乔宇杉转身提高声调说:“木已成舟,抽空一起回趟老院,看干爹怎么处置。” 许诺没答这句话,她不急不缓走向乔宇杉,开口道:“时晶晶,没有怀孕,你被骗了。” 第18章 毕竟日久生情 去市医院的路上,乔宇杉心神不宁,嫉妒让人迷失,曾经正直勇敢地许诺现在竟变得如此恶毒泼辣,自己怀不了孩子就动手伤害别人的孩子,疯狂到什么脏水都给别人泼。 挡风玻璃上嘀嗒起冬雨,也下在乔宇杉心里,没有狂风暴雨般的犀利,却透着深入人心的寒意,昨晚在医院的情景历历在目。 病房里,时晶晶蜷缩着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见乔宇杉进来,也没往日的热情。 “你感觉怎么样?”乔宇杉把被子给她往上提了些,他知道她怕冷。 没有回应,乔宇杉又捋起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别难过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说话间,医生推门而入,乔宇杉看向医生时表情诧异,以前常给许诺调理身体的医生就是这位。 他尴尬微笑:“李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也感到意外,“咦?你们认识啊?晶晶,以前都没听你提过。”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 “乔总,你是晶晶的……呃?”原先是叫乔先生的,后来接触多了知道乔宇杉是寰宇酒店老总,便常常找他订折扣房间。 二人都没回答,气氛有点奇怪。毕竟是过来人,来妇产科的也有不少不正当关系。 “不管怎么说,再怀孕了一定要多加注意。”李医生尬聊着“不过,这个月份的早早孕,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说明胚胎质……” “李医生,我不想再提这件事,您去忙吧,我休息会儿。”一直没动静的时晶晶打断医生的话。 刚失去孩子,病人情绪都不好,李医生见怪不怪,便嘱咐了句“那行,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给你安排手术。” “手术?怎么还要手术?”乔宇杉在妇科调理方面是有些经验,但在这个领域是纯纯小白 “清宫手术,她胚胎已停止发……” “李医生,别再提了好吗?”时晶晶再次打断医生的解释。 李医生无奈,关门离开。 乔宇杉给守在病房的寰宇酒店医护人员使个眼色,人家便出了病房。 乔宇杉轻松拍拍时晶晶裹着的被子,说“我出去安排他们回去,今晚我陪着你。” 时晶晶没有说话。 病房外,酒店的医护人员。看见乔宇杉出来,赶紧跟乔宇杉解释。 “时小姐自然流产时没流干净,所以需要做清宫手术。”医护人员知道乔总担心,又解释到“就是个微创手术,很简单。做完手术观察一上午,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家吃点消炎药,静养一段时间。” 医护人员见乔总绷着脸,又提醒到:“就是这几天,时小姐身边得有个人陪着,照料她的生活。” 乔宇杉若有所懂地点点头。 他的手机震动不停,拿出来一看是时晶晶的来电。他挂掉电话,交代医务人员“你先回吧,今天辛苦你了。”便回了病房。 “你怎么出去那么久?不要离开我。”乔宇杉看着昔日那个满嘴擦边跑火车逗自己开心的女人,如今没有气色,便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离开。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今晚我在这陪你。”谁能抗拒这既温柔又有磁性的男中音。 时晶晶从被子里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乔宇杉的一只手,“我不饿,你别走,我怕。” 毕竟时晶晶是自己人,妇产科在床位紧张的情况下还是给她单独安排了双人病房。 晚上乔宇杉躺在另一张床上,很快就响起轻微的鼾声。 时晶晶睡不着,她怎么睡得着。从知道流产的那一刻,她就极其后悔。后悔自己没事瞎作什么。 自己是个妇产科护士,怀孕各个时期的注意事项自己最清楚。 但就是仗着自我感觉良好,非要假惺惺地摔那么一下,结果真把孩子摔没了。 自乔宇杉从东海回来这几个月,自己天天算日期,天天测试纸,排卵针至少打了两次,还要趁着日子糊弄乔宇杉多孵化些小蝌蚪。 好不容易小蝌蚪游到妈妈身边了,还被妈妈的地震吓跑了。 可是自己之前怀女儿的前几个月,因为第一次没经验不知道自己怀孕,就到处旅游,还玩儿水上城堡,也没见女儿有什么不适,照样十月顺利生产。 唉! 要怪就怪那个许诺,谁让她先怀孕,谁让她拖着不离婚。自己本来没计划跟她抢老公。 只是乔宇杉在床上和自己提过一次分手,他说不想耽误自己,等许诺调理好身体有了孩子,就要回归家庭,不能再陪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许诺一直不怀孕,乔宇杉就会一直和自己保持关系,反正自己离婚一无所有,哪怕是一辈子当乔宇杉的地下情人,那也是黑暗里的光,是她的依靠。 可是那个残废胖女人居然怀孕了,乔宇杉得多卖力,才能让种子在她的土地里生根发芽。 她不甘落后,更不甘心将爱人就这样拱手让人。 思来想去,后悔变成悔恨,悔自己作,恨许诺错。 翻来覆去天已大亮。 一大早乔宇杉和衣躺在床上,一直在打电话回微信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让时晶晶有些烦躁,一会她要做无痛手术,尽管饿也不能吃东西。 10点钟,时晶晶准时被推进手术室。几分钟后,挂着液体被推出手术室。 乔宇杉把时晶晶从推车上抱下来,再放到病床上,时晶晶全身软塌塌的,毫无意识,若不是还有呼吸,乔宇杉都有些心悸。 护士解释说,做的全身麻醉,几分钟就能醒来,醒来后先别急着喝水吃东西,免得恶心呕吐。液体输完,休息休息,中午就可以出院。 乔宇杉悬着的心放下来,毕竟日久生情。 以前只当是个身材尤物玩一玩,没想过带出去见人,也没想过会有进一步发展。毕竟离婚女人不像小姑娘,容易上纲上线投入过多感情,一般也就是找个定期饭票,各取所需,关键时候好脱手。 可如今,虽是流过产,但毕竟是为自己怀过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仿佛由此,时晶晶便与自己建立了更深的连接,往后,还是要多关照她。 第19章 亲爹都没了,要什么干爹 让乔宇杉深思的,不只是时晶晶今后的角色,还有陈家老宅,瞒是瞒不住的,迟早得面对。 事实上,离婚那天他就不计划瞒,这些年,受够这种卑躬屈膝,明明是自己拿父母房子的拆迁款明媒正娶的许诺,却老觉得自己是她家的上门女婿,不,是陈家的上门女婿。 陈中寰说得好听,将寰宇酒店送他作结婚礼物,当初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破三星快捷酒店而已。如果非要说自己这些年的财富源于寰宇酒店,那这几年交给寰宇集团的利润,也早把欠他们的情还了。 去他的干爹,亲爹都没了,要什么干爹。 他给许诺发微信:“最近抽时间回趟老院吧。”自那天从民政局分手,他再没给她打过电话。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反复拨出许诺的号码,又即刻挂掉,来来回回几次,倒不是不好意思打,而是冷静几天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于是电话打给了陈中寰。 “宇杉,什么事?”陈中寰每次接电话都是这句话。 “爸,这几天哪天晚上有空?想回看看您。”这一刻,连乔宇杉自己都意识到,这个“爸”字他喊得不如以前自然。 要不说溜须拍马也是一种技能,不是人人都能随时随地随心地阿谀奉承他人。 “这周我不在春城,下周吧,下周一二晚上都行,我让家里给你们做手擀面。” 乔宇杉听着别扭,手擀面的感动是有的,但不多。 当下一些事情,当你鼓起勇气想去做,往往会有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轻易打断你的勇气,再想去做,可能就是推脱和逃避。 乔宇杉也如此,没料到陈中寰这周不在家,满脑子迎接暴风雨的勇气,轻易被时间截断,也许是被手擀面活了稀泥。 此刻有电话打来,是许诺。 手机震动了半天,他才接。 “你响电话有什么事?”许诺很客气。 “也没什么,给你发微信没看?” “没呢,在会场静音。你说吧,什么事?” “本来想叫你这两天一起回趟老院,刚才给爸打电话,他说这周不在。有机会再说吧。”这个“爸”字现在从乔宇杉嘴里说出来,是越来越别扭。 “行,我知道了,那随后再说吧。”许诺匆匆说完便挂了电话,毫不留恋。 乔宇杉心里空空的,电话又震动,还是许诺,“那个,这周我有点忙,下周就搬家,你回家住吧。” “哦,没事,你住着吧,我在酒店住挺好。”话音刚落,乔宇杉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离婚协议上写着婚内财产平均分配、各占一半,但是上次他俩商量好的,大平层给许诺留着,他再随便买一套就行,怎么好好的要搬家? 算了,也许是离婚了,许诺不喜欢再呆在这个房间里。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他能搬哪去?乔宇杉还是习惯性帮许诺考虑问题。 …… 深夜的丹湖大平层,零星亮着几扇落地窗,那些白天看起来五颜六色的窗帘,在夜晚只镶嵌着一种颜色,那是等待亲人回家的温柔。 许诺也曾在这片柔光中,等待乔宇杉1000多个深夜。 此刻,许诺正在房间里收拾个人衣物,淡蓝色真丝睡裙下,小腹微微隆起,四个月是该显怀了。衣帽间多是以前全职太太的休闲风,她挑几件叠整齐放在行李箱,站立了一会,又拿出来放回衣柜。以后要以事业为主,自然是要换风格,这些不要也罢。 打开重新摆放进各自的盒子,拿出来统统装进大驴包。 她到电脑桌前坐下,乔宇杉每次洗完澡或者等她下面时,都会坐在这里处理工作,这里的每一处都有他熟悉的气息。 许诺环顾了每一个房间,似乎哪里都是乔宇杉的气息,她能带走的除了勋章和几件衣服,再无别它。 吱—— 她听到指纹锁打开的声音,出来客厅看见乔宇杉正在玄关换鞋,开着的防盗门吹进一股凉风。 “这么晚怎么回来了?”许诺礼貌性地问了一嘴。 乔宇杉没回答,晃晃悠悠换了鞋,脱了外套,朝许诺走过来,大张双臂,将许诺抱入怀中,紧紧的,浓烈的酒精味,让许诺喘不过气。 许诺被抱得不能动弹,忍着恶心问他“你喝酒了?” 乔宇杉这才慵懒地回答“喝了,怎么,要你管?”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乔宇杉质问着,又把鼻子深深埋在许诺的脖子闻着,如同许诺刚才闻他的衬衫一般用力。 “我睡觉调静音,可能没听见。”许诺忍着刺鼻的味道解释。 “你要搬家吗?你要搬去哪里?住这里不好吗?” 醉酒的人总是不讲理,不是你自己把协议改了吗? 许诺懒得跟喝酒的人争辩,她希望乔宇杉快闭嘴吧,这味儿可太冲了。许诺实在忍不住,奋力挣脱开乔宇杉,就近跑到厨房洗菜池干呕了几下,才算是舒服一些。 她从厨房出来,在餐桌前给乔宇杉倒了一杯水,乔宇杉晃晃悠悠过来喝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耷拉着眼皮说:“你说的对,她怀孕是假的。” 许诺没听清,乔宇杉自顾自又说“你说的也不对,她怀孕是真的。” 第20章 你说,我怎么做? 从乔宇杉稀稀碎碎的表述中,许诺听了个大概。 时晶晶出院那天,出于关心,乔宇杉去找了李医生。 从医生口中得知,许诺怀孕只有42天左右,这次流产原因不全是摔倒,也有可能胚胎质量不高。 乔宇杉反复和医生确认42天的孕期,直至看见似懂非懂b超图,才明白,时晶晶欺骗他。 生意场上的都是人精,一些碎片便可拼凑出真相。 原以为4个月的平坦小腹是因为瘦弱,所谓的孕期专业姿势随便上,入院当天几次打断医生的解释…… 乔宇杉半躺在沙发扶手上,任由脑袋重重地耷垂在空中,天花板的射灯和墙上的油画倒映在他微熏的眼底。 上次见到乔宇杉这样,是新婚夜。 “诺诺,即便他骗我,你也不该推她。”他的姿态没有一点改变,像对着目光所及处自言自语般。 许诺冷眼旁观,就像看着别的男人,任由他醉态自如。 叮咚— 门铃响起,许诺看向玄关方向,再听到一声,她才起身走过去,门禁视频中,是时晶晶。 门铃还在响,她没有按解锁,转身回卧室,关上门便睡了。 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晚,夜深了,她困了。 晨起,乔宇杉被电话吵醒已是快10点。小杜催他,集团总公司的会议他怎么还没到。 乔宇杉紧闭双眼,用力睁开,瞬间清醒,喝酒真误事儿,匆匆赶往集团。 28层360度环形办公楼矗立在高新区的绿茵场上,19层会议室,门已关上。 乔宇杉出电梯,快步走至会场门口,两侧保安刚好为他打开大门,地毯无声,并未惊动会场。 左侧是中寰集团下属寰辰集团,中央是中寰集团直管企业,右区是中寰集团下属寰宇集团的座次。 乔宇杉默默在右侧找名签坐下,欠身向讲话台上注意到他迟到的领导欠身致歉。 会议已过半,集团副董周洪波继续主持会议,他坐在主席台陈中寰的右侧。 “我们一些管理者,在工作中,只为问题找办法,不为问题找理由,具有创新意识。”周洪波对下讲话从不拖泥带水,也不穿靴戴帽,实事求是,言简意赅。 “首先我要和集团生态旅游度假区的许诺总经理说声不好意思。”周董目光定位到中央座区的第五排。四周参会人员纷纷朝这边转身,乔宇杉也随众人转身。 许诺礼貌和大家微笑。 “前段时间,我们新项目上马,急需一批工作人员。集团临时决定提前调回派给度假区的几十号人。”周董环视会场。 “虽然我们的度假区还没有正式营业,但在许诺总经理的快步子中,已经陆续开始接待会务。” “许经理用自己的身份优势,在一天之内招来退伍兵,通过人岗相适的调整,圆满完成度假区完工以来第一次业务接待。”周副董目光挨个直视过第一排的领导们。 “据说这个中间有个借人小插曲,我就不点名了。”周副董看向右侧座区寻找乔宇杉。 乔宇杉不服气,集团还不是一样临时抽人,好意思说我们。 “这次事情,也是我们看年轻的许经理步子迈得比较大,就小试牛刀考验一二,许经理和她的团队没有向集团寻求任何帮助,自主创新工作方法,顺利通过考验,说明我们集团的干部任用导向是正确的。”周副董提高声调,向许诺投去赞许的目光。 主席台领导率先鼓掌,顷刻间台下掌声雷动,为许诺喝彩。乔宇杉双手指尖附和着轻拍几下后也啪啪鼓出声。 这件事上他听助理小杜说过,也是由衷佩服。 “今后要将此经验在各下属公司复制推广,希望年轻人们像许经理一样敢想敢干,集团前辈也要多向年轻人学习,打开思路,与时俱进。”周洪波稍作停顿,“接下来陈董事长讲话。” “该说的周董已经总结得很到位,许诺总经理退伍不退志,希望以后能在集团再建新功。” 散会后,乔宇杉去了董事长办公室,推门进去,许诺已经呆在沙发上呆着玩弄手机,见乔宇杉进门,许诺勉强微笑。 “爸,您叫我!”乔宇杉在办公桌前不到一米处驻足。 “嗯,开会迟到了?”陈中寰声音低沉。 “下次不会了。”这话让乔宇杉觉着多余,指不定今天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寰宇酒店就易主喽。 “注意影响!”陈中寰语气平和却充斥命令。 他从办公桌后绕过来,挥手示意乔宇杉一起到沙发上说话。 乔宇杉觉得异样,进门来陈董就没正眼瞧过他,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许诺已把事情全数告知她陈叔。 陈中寰屁股刚碰到沙发,就有电话打进来。 接电话的空档,乔宇杉背靠沙发,低头刷手机时悄悄瞄对面许诺一眼,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你和干爹说了没?” 明明听见许诺手机震动,瞟见她点击屏幕,眼神好像在查看新消息,结果陈董电话接完了,她也没回消息。 乔宇杉忽然回想起在陈家老院打麻将那次,许诺也是这么吊着他,摸不着底细,搞不清状况,完全被动。 他干咳两声,十指交叉来回搓擦。 “爸,我想跟您说件事。” 陈中寰没说话,只是收起电话,后倾靠回沙发,平静地看着他。 “爸,我和许诺分手了。”乔宇杉话说出口顿感轻松。 “为什么?” 乔宇杉有点懵,预设不是应该问“什么时候分的手?”吗?他分析,陈中寰应该是早知道分手的事,他结巴几下,脑子里迅速组织语言,各种只言片语拼凑又打乱,他曾在这间办公室,郑重地对陈中寰保证过,要和时晶晶断绝联系,这才多久啪啪打脸。实在说不出口,怂了。 陈中寰威严地审视他,似乎等他回答,又没给他多少思考时间,开门见山道“宇杉,你还记得你对我的保证吧!你说,我怎么做?” 第21章 网暴 许诺收起二郎腿、放下手机,也把目光投向他。颇有些三堂会审的压迫感。 乔宇杉双手掩面,不愿面对,办公室里一阵沉寂。 嗡—— 手机震动声音震乱凝固的气流,三人寻声看向许诺刚刚放在桌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许诺探身看了一眼,就是个微信消息提醒。 可是紧接着嗡嗡嗡震动声音不断响起,屏幕上是助理娜娜来电,她反复按下两次拒接,娜娜反复打来,她不得不接起手机。 “许总,社交平台某音上忽然出现一条关于您的视频,点击量已近百万,转发量上万!链接发您了,情况不太乐观。” 国产手机通话就一个优点,声音大。 机主听清了,周边的人就都听清了。 许诺目光扫过陈中寰和乔宇杉,跟娜娜说:“嗯,我先看看。” 挂掉电话,点开微信对话框,她面色凝重、瞳孔骤缩。 视频标题“残疾主妇不孕不育,空降知名企业中寰集团当高管”。 咋读题目似是励志故事,实际不然。 许诺点开附带视频。 是度假区剪彩那天的视频片段,许诺正在台上发表任职感言。30秒后,视频前方闪现几行字幕,“许诺,春城名企中寰集团高管,身患残疾早婚后,赋闲在家多年,研究生学历从何考证,是否造假?十年工龄如何计算,是否造假?” 下面评论翻不到底。 “严查。” “什么学历?扒出来看看?” “只怕又是小三上位吧。” “该说不说,长得很像邓丽君呢。” “父母是当官的吧……” 置顶的是一条热评,“我初中同学,十几年前就消失了,从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忽然出现,难道是王者归来?”下面跟帖无数,点赞上万。 “诺诺,怎么了?”陈中寰本以为许诺皱眉是工作上的事,他也听见许诺手机视频外放的声音,看许诺脸色,才觉得事情不简单。 许诺低声说一句“有人在网上造势。”她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将手机递给陈中寰,“您看吧。” 陈中寰接过手机,微眯双眼,又觉不适,把屏幕拿远了点,乔宇杉察觉到视频异常,起身凑过来看。当看清手机内容时,他脸色瞬间煞白。 陈中寰看了一会儿视频,一手点开评论区,向下翻动,没翻几下就把手机还给许诺。 “一派胡言。”陈中寰动怒,嘴角微颤。 咚咚咚…… 办公室有人敲门,得到陈中寰允许,乔宇杉起身去开门。 秘书原野环视下办公室,进门走到沙发区。 “陈董,网信中心汇报说,网上有视频企图网暴许诺总经理。”说话间秘书目光投向许诺,很是担忧。又接着说:“周副董已经联系公关部全体待命,安排网信中心进行处置,技术部门已经开始追踪视频源头ip和发布者,法务那边也在准备律师函。” “嗯。” 原秘书接着说:“这视频传播太快,虽然现在只是在本地推送,但已转发至围脖、视频号、小蓝书、抖手等各大社交平台,只怕范围很快就会突破本地,向全国传播,这对我们集团名声非常不利。” 陈中寰毕竟是董事长,在下属面前不动声色,只耐心等待秘书汇报完情况,冷静地指示。 “小原,通知高层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 “好的。”原秘书转身就要去通知。 陈中寰又叫住他:“等等,通知到任何人不得请假。” 秘书关门离开。 乔宇杉和许诺听闻十分钟后要开会,先后起身,准备离开。 “宇杉你先回去,诺诺留下,一会儿的会议你参加一下。” 许诺听话地坐回沙发,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与谁收发着信息。 乔宇杉离开后,陈中寰问许诺:“仔细想想,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许诺停下手指的打字动作,抬头看着陈中寰,满面愁容:“我一直谨记当初您的教导,很注意团结,没觉着得罪谁啊。” “不是说集团的人,咱们有纪律,集团的人不敢,应该不是集团的人。”陈中寰起身走向办公桌,“你再仔细想想,其他的关系层面有没有得罪人?” 许诺起身跟着移步办公桌旁,“叔,你知道,我几乎没什么朋友,除了工作,很少有别的社交,实在想不出得罪了谁。” “嗯。”陈中寰若有所思,坐回办公椅,考虑再三。 “不过,也不一定是你得罪了人,也有可能是冲我或者冲集团来的,你也可能就是个噱头。” 陈中寰的话意味着事态更加严峻,许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高层陆续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周副董还带了网信中心负责人孙行,在沙发上依次落座,许诺和秘书原野坐在客凳上旁听。 周副董让孙行先汇报下目前的情况。 “初步分析视频经过专业剪辑,音频也有处理痕迹。发布账号是个新注册的小号,但传播路径显示有团队运作。” "能查到背后是谁吗?"周副董声音低沉。 "还在追,但需要时间。这种传播速度,肯定有水军推手。"孙行顿了顿,"中心联系了一些媒体,有几家关系好的正在尝试引导舆论,其余的都表示‘网友自发传播’,暂时压不下来。" 周副董挥手:"先别急着否认,越否认传播越快。"转头看向秘书原野:“小原,你通知人力资源部,尽快把许诺的简历电子版发一份给我,特别是学历和她在部队的服役经历、年限等信息要详细。” 周副董目光落在许诺眉眼间,说道“许总,视频中的内容应该看过吧?以往我们也没注意。”周副董看看陈中寰脸色,又继续说道“工龄这个我知道是算了你在部队的服役年限,这个研究生学历我不太清楚,你先和各位领导汇报下具体情况。” 许诺正襟危坐,待周副董说完,才解释:“我是通过军校录取进入部队,本硕连读,但是硕士研究生第二年出任务受伤,没再继续学业。转业后,国家对退伍军人学历提升有政策扶持,可以免试入学,所以我才报名地方的在职研究生学历。也是定期到学校听课学习,按时完成论文和学校的考试,最终拿下硕士研究生毕业证,不是学历造假。” 许诺说完,大家都没说话。 学历方面几个老领导应该是不太懂,他们那种年龄阶段,一般读个本科就很了不起,读个师范专科国家就分配工作。对现在的这种全职、在职、非全等各种学历称呼并不能分辨得很清晰。 第22章 得罪了谁? 周副董分管着集团的宣传工作,陈中寰打破沉寂,请教他:“周董,现在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澄清许诺的这个学历和工龄问题,合不合适?” 周副董沉思片刻,回答:“不合适,目前这件事背后操纵者是谁,目的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但单从视频描述来看,焦点在于许经理的学历和工龄,单单这种小问题,集团没必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反倒有些小题大做。”高层里也就周副董敢跟陈董说话这么直接。 他又说:“但是,我们可以参照以往处置舆论事件的经验,先让许诺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个人声明,集团再在自己官网和社交平台账号上澄清许经理的学历和工龄问题,先打消网民的疑虑,避免一些恶意揣测的舆论风向。” “许诺的个人声明?这个是可发可不发?还是必须发?”陈中寰话问话的语气明显是有侧重。 周副董很快就明白董事长想保护许诺,回答“个人声明不发也行。” 这个个人声明发与不发的意义区别很大。先发个人声明,再由集团澄清,那事件的重点是关注个人,社会群体会淡化对集团整体的关注,这个办法对集团有利。如果只发集团处理意见,事件的重点就在于集团,一旦澄清言语不当,对集团造成的不利影响可能会变得不可控制。 “好,就按你说的安排集团澄清,现在就安排。”陈中寰很是支持这种方式。 周副董立刻给公关部负责人打电话,安排公关回应内容。 挂断电话,周副董又安排网信中心孙行回去工作岗位,特别交代要实时注意监控各大平台的舆情变化。 许诺就坐在孙行的旁边,周副董注意到许诺正无助地看着他。 在应对舆论方面许诺确实没有经验,即便是度假区的管理,因为尚未正式营业,还没遇到过类似情况,自己毫无头绪。 但是她知道网络暴力的威力,一旦形成规模,真相往往不再重要,人们只想看热闹、发泄情绪。 陈中寰的手机收到新消息,他先是低头查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眼周副董,转头喊许诺说:“许经理……” 许诺还沉浸在无措中,显然有些走神。 “许总,陈董叫您”旁边的原秘书提醒。 “奥。”许诺反应过来,急忙向前探身。 “许经理,这样,你先回去配合公关部的工作,有其他问题的话……”陈中寰眼神瞥向周洪波:“你随时和周董沟通商量,不要擅自行动。” “嗯,我知道了,陈董,不好意思给集团添麻烦,我先走了。”许诺感到万分抱歉,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先听从领导们的指示,离开。 在集团楼道里,她主动和公关部联系,询问需不需要去趟公关部配合工作,公关部告知没必要,人事上送来的关于她的个人档案材料很齐全,各学习过程和服役阶段均有完备的佐证材料,并宽慰她,不必担心,公关部能够处理好这次事件,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耐心等待即可。 公关部的解释让她心里轻松了一些,乘电梯时,她刷微信,看到乔宇杉刚才给她发的消息:“事情会解决的,你别太在意,最好不要去看评论区。” 人就是这样,越不应该在意的事情反倒越容易上心。 许诺对自己的手机实行军事化管理,除了必要的办公软件和手机自带的系统软件,几乎没有多余的app。 她还是没忍住,点开手机“应用商店”,一口气下载了刚才会议上孙行汇报中提到的那几个app。 看着几个下载的小圆圈转啊转,她的头也跟着转啊转。她是既害怕,又好奇。 最先完成安装的是某音,她并不熟悉这个平台,按新人提示一步步完成初始设置。 首页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充满关于她的视频,搜索框中热搜排行榜也没有,刚刚轻嘘一口气,就在下翻时发现了那条视频。 很明显,这条视频的介绍应该是转发时加上了转发者的自我发挥。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是“中寰集团女高管,以身体残缺博取同情,工龄存疑,学历造假,以身上位……” 许诺暗骂,这些网民真是啥都说,不怕我告他们诽谤吗? 本就气得要命,还是手贱,非要点开评论区,这不是给人家添流量,给自己添堵么。 “现在的年轻女孩,什么手段都用……” “听说她老公是集团高管,说是股份制,还不是换层皮的家族企业……” “坐等真相……” “别看长相单纯,还不一定靠什么上位呢……” “工龄吧,只要交社保就能算,学历是花钱买的吧……” “让子弹再飞一会,看到底是这女人造假,还是高层造假……” “大企业就是不一样,哪个领导这么变态,喜欢玩肢体不全的……” “学历说不定还是几百块的假证……” “说不定是领导们的团宠,不然哪能服众……” …… 评论区简直不忍直视,风向标几乎全是对自己的人身攻击,客观评价的网友也有,少的几乎淹没在滚滚的负面浪潮中。 许诺看不下去,刚才的怒火早已化成委屈,在眼里打转,出电梯路过一楼大厅,出大厅走到地面停车场,她觉得每个看见她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一路低头装作玩手机。 过去在部队屡立战功,巡回到各个连营、大单位作优秀典型发言,走哪都有人为她竖起大拇指,到哪都是昂首挺胸。 网络上这阵仗,她哪见过。 她察觉到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恐怕是冲着自己而来,可是自己究竟得罪了谁?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24章 想找她说情的人,不只乔总 许诺得知不实视频的发布者是某音的一个自媒体账号,被人花钱雇佣进行操作,这个自媒体账号看似一个人,实则背后有完整的操作团队。 提供原视频的雇主,是时晶晶。 许诺实在没想到,陷害自己的竟是这个乔宇杉口中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嫉妒让人迷失自己。 接下来集团总部的一系列维权几乎没有再麻烦许诺,有专业法务和公关运作。 很快,网络上便出现时某某的道歉视频,虽然戴着口罩,熟悉她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乔宇杉这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不是被时晶晶拉黑,当时的时晶晶恐怕已被集团或者说被警方控制。 对乔宇杉来说,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乔宇杉接手寰宇酒店时,酒店因为设备老旧、服务跟不上等问题常常被客人投诉,甚至在网上差评或者发布避坑贴等,他处理过很多这种类型的微型事件。 他深知在网络上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或公然辱骂他人,情节严重的,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若诽谤信息被点击超5000次或转发超500次即构成“情节严重”。 而时晶晶授意发布的诽谤信息已远远超过这个标准。集团的法务认真起来,时晶晶恐怕免不了牢狱之灾。 毕竟是自己睡过的女人,毕竟是为自己怀过孕的女人,多少是要管的。可是怎么管,和集团对着干?那是以卵击石,是螳臂当车,是蚍蜉撼大树,真是渣不量力。 直接去找陈中寰?离婚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他呢,再去为时晶晶求情,简直是侮辱人家父女两个。 要不去找许诺说说情吧,毕竟她是当事人,她要不追究了,集团应该会考虑她的意见。可是这么做,自己是不是渣的无下限?翻来覆去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亲自去找许诺。 想找许诺说情的人,不只乔宇杉。 此时,许诺被陈中寰叫在集团办公室,在座的还有周洪波副董事长,共同讨论此次事件对相关违法犯罪人员的处置程度。陈中寰总觉得时晶晶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正聊着呢,许诺的手机有个陌生来电一直打,陈中寰示意她出去接听。 离开办公室5分钟后她才回来,面色为难。 周洪波和陈中寰对视一眼,陈中寰开口:“许经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许诺犹豫片刻,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复述给二位领导。 刚才来电话的是团市委副书记任鑫晨,来电说明,时晶晶是任鑫晨的前妻,两人有个共同的女儿才两岁,虽然离婚了,但是为了孩子不希望看到时晶晶背上案底、太过难堪。希望许诺大人有大量,帮忙说说撤销对时晶晶的起诉,自己愿意给许诺一些赔偿。 许诺为之动容的,不是所谓的赔偿,而是同为母亲的共情。 这种情感牌要放以前,许诺是打不了一点。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一切拿母爱做筹码的谈判,都容易让她破防。 许诺复述完,周洪波说了一句:“任鑫晨?是任道远的那个任鑫晨吗?” 陈中寰一下凝视着周洪波,脑中瞬间回忆起那次,任道远找上门来喝茶,说的就是儿子任鑫晨被老婆和乔宇杉戴绿帽的事儿。 对,任道远的儿媳妇,准确地说是前儿媳,就叫时晶晶。 许诺有些疑惑,她出来工作没几个月,对集团的领导层和股东并不熟悉,任道远是谁她不清楚,她倒是知道自己当初背调时晶晶的材料上,其丈夫一栏显示着任鑫晨。 陈中寰缓缓点点头:“嗯,应该就是任道远儿子。” 许诺明白了,任道远是时晶晶前公公,可是听二位领导的口气,好像都认识时晶晶的前公公。 “陈董,任道远是谁?”许诺试探着问。 叮铃铃—— 周洪波正要替陈中寰给许诺解释,陈中寰手机响起来。 陈中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抬头看下周洪波,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浅笑:“看看,说什么来什么。” 周洪波微笑:“上阵父子兵,双管齐下嘞。” 陈中寰清清嗓子:“任兄好!” “陈董,打扰你工作了。” “哪里哪里,任兄最近身体调理得怎么样?哪天再约着一起打球?” “我这小支架哪经得起跟你折腾,约着喝茶还行。” “哈哈哈,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哪敢指示您啊,只能是有求于你。” “这话说的,什么求不求的,都是老朋友,你说。” 二人寒暄半天才进入正题。 “哎呀,陈董,说来惭愧,是我对家人管教不严。” “这话从何说起?” “家门不幸,你也知道,上次我那儿媳妇闹出个那事,这次又在网上弄个这事,真是不叫人省心。”电话里的任道远,语气听上去十分遗憾。 “哦?又弄个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老姜互呛。 “这两天,咱集团被她搞得乱七八糟,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我这老脸也挂不住。”任道远停顿一会,又接着说:“要不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小孙女,我才懒得管这个作风不正的女人。看在当年集团困难时,我也出过一把力的份上,别让她吃牢饭,给小孙女留个体面,好吗?” 陈中寰看看周洪波,看看许诺,一手摩挲着半边脸。 “任兄啊,你知道这种小事我一般不过问,但是这个事情呢,我多少也听说了一点,实在是不知道这网络背后的人是你儿媳。这样吧,你和周董联系下,具体这事应该是他在处理。” 周洪波瞪大眼睛看着陈中寰,陈中寰俏皮地咧嘴憨笑。 挂了电话,周洪波说:“陈董,你这老狐狸,又把皮球踢给我……” 陈中寰嬉笑到:“谁让你周董是我的御用守门员,是我的妙计锦囊,是我的那个什么,网上年轻人说的那个什么来着?最佳嘴替,对,我的最佳嘴替。” 说话间,周洪波电话响了,任道远来电。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看看他,最终周洪波没有接,按了手机ho键,让电话在那里无声地响着。 第25章 东风起 他们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周洪波问许诺:“许经理,第一受害人是你,你有什么意见?” 许诺抿着嘴巴,一脸无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有什么想法,大胆说。”陈中寰鼓励她。 许诺犹疑一会,又是扣手指,又是鼓捣手里的笔,最后战战兢兢地说:“我个人觉得孩子挺无辜,这次事件我深刻感受到现在网络社会所谓的‘社死状态’,很难想象一个孩子要背负这样的标签,将来会不会受到不利影响。” 许诺又说:“但是此次事件因我而起,对集团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陈中寰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二位老人都是商场老手,许诺开个头,二人就知道她的意思。 周洪波立刻给法务打电话,安置对时晶晶撤诉。 三人又聊了会天,期间许诺一直在表达歉意和感谢。 周洪波安慰她:“你不必自责,前段时间集团不是刚考验过你吗?你不是也一直想通过社交平台这块扩大度假区影响,这次事件就当是网络平台对你的考验。希望你能汲取教训,利用好网络社交平台这个广阔的天地。” 要不人家是领导,擅于在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 陈中寰对许诺说了一句话,结束了三人此次的小会议。 “许经理,现在的舆论风向于你有利,希望你能学会草船借箭,乘好网络舆情这股东风。” …… 离开集团,许诺回了度假区。 乔宇杉没有事先联系,已在接待室等她。 经允许,娜娜将乔宇杉带进许诺办公室,这是乔宇杉第一次来度假区,第一次来许诺的办公室。 装修是新中式的极简风格,通长的落地窗视野非常宽广,尽管现在是冬天,从这个视角看去,窗外给人一种“日暮苍山远”的意境。 娜娜给乔宇杉倒了一杯浓浓的普洱茶,袅袅的热气蒸腾给空阔的办公室增添几分暖意。 “乔总有什么事?”许诺坐在办公桌后,乔宇杉坐在办公桌前一米处的接待椅上。 “诺诺,对不起,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乔宇杉表达着歉意,可是他俩现在这种主客座次方式,让乔宇杉很不自在。 许诺没吭声,自顾自翻看着桌上待处理的文件和资料。 “诺诺,她一个离婚女人,各方面能力不如你,动了歪心思,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见许诺不说话,乔宇杉又接着说。 “你可能不了解她,她老家在西南山区,父母重男轻女早早把她赶出家门,她吃百家饭长大,好不容易考到春城,又考工作,又结婚,再离婚,无依无靠,是个苦命人。如果再吃牢饭,让她一个女人怎么活呀……” 许诺仍然没有回应。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能不能网开一面……” “别说了。”许诺打断他的话。 “你去问问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网什么网,那是你俩玩的情趣,我不穿丝袜。”许诺明显不高兴,连呛带骂。 乔宇杉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诺起身向外走去。 乔宇杉以为许诺生气要离开,急忙说道:“许总,你别走,我走,我走还不行?你留下继续工作吧。” 许诺停下脚步,看着乔宇杉叹息一声,“乔总,我去上厕所。”随即又压着火气说:“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最多算同事。希望乔总以后自尊自爱,好自为之。还有,今天我当你没来过。” 说罢,许诺出了办公室。 乔宇杉见许诺态度清冷,顿觉她不知好歹。 回头看看气派的办公室,再看看落地窗前宏大的视野。乔宇杉心底升起一股悲凉。 陈中寰终究是区别对待他俩的,说什么一个女婿半个儿,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三年前给乔宇杉的,是集团下属子公司摇摇欲坠的破酒店。 三年后给许诺的,是集团直属规模阔气的度假区。 陈中寰这继父当的着实令人钦佩。 当初和许诺结婚时,陈中寰直接送了小两口一套丹湖生态城的大平层,全屋定制全自动化智能家居,都是遵照小两口的喜好安置。 乔宇杉用父母留的拆迁款买车时,陈中寰直接给足补贴,喜提同品牌最强系列最顶配款。 这几年每次回老院摆家宴,陈中寰的身边永远为许诺去世的母亲留着空位和碗碟。试问几对结发夫妻能做到这份上,何况他们还是半路夫妻。 乔宇杉感慨万千,离开时还驱车绕度假区参观一圈。 许诺在落地窗前望着乔宇杉的车离开,微微抬手再见。 再见,曾经的爱人。 回程,助理杜小满发来微信消息,乔宇杉将车靠右停下,点开查看,是市人民医院官网关于时晶晶的情况通报,鉴于其占用公共资源,指使他人发表不当言论,造成恶劣影响,已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乔宇杉紧闭双眼,时晶晶啊时晶晶,自作孽不可活,对于你,我已是仁至义尽。 不久,许诺再次接到任鑫晨的来电,除了表达集团撤销起诉前妻的感激之情,任鑫晨还和许诺商量了另一件事。 “许总,我们团市委联合市教育局计划在近期搞一个“万名学子同上一堂大思政课”的大型实践活动,想租用您度假区场地举办。活动前后分5个周六日进行,也就是说每周需要接待2000多人,看您是否愿意承办?” 许诺自然知道任鑫晨用意,她也不客气:“任书记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端着那就太不懂事。度假区愿意承办你们的活动。” “听说许总在部队也是屡屡立功,热情邀请您成为我们的红色宣讲员,为和孩子们分享您的事迹,让孩子们经受红色思想洗礼。” “这个……我怕自己难以胜任,不过,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咱们联系一些老班长进行红色精神宣讲。” “呵呵呵,行,不为难许总。不过,毕竟我们是组织学生活动,经费补贴十分有限,希望许总能给个优惠。”任鑫晨言谈很真诚。 “嗯,任书记如此诚恳,我们度假区自然也会诚意满满。”许诺快速思考着:“那任书记,您看我安排同事和咱团委哪位领导对接该事项?……” 电话沟通结束后,许诺将来电号码存储到手机新的联系人。 任务摊派给副经理萧尧,又是一顿疯狂夸赞。 几天后,度假区的总经理办公室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第26章 两位不速之客 许诺的车在度假区办公楼前停下,她匆匆下车,副经理萧尧已在门厅迎接。二人大步走进电梯,奔向办公室。 核桃木茶台上,普洱茶的香气婀娜升腾。沙发上坐着一位穿行政夹克的男士和一位短裙套装的妇女,这个妇女许诺见过,就是市退役军人局就业创业科的赵永杰科长。 “赵科长,对不起对不起,回来晚了。”萧副经理推开门,许诺径直走进屋。 赵科长先于男士礼貌起身,伸手和许诺握手问候。 “许总真是大忙人啊。”赵科长说笑着,又往旁边让出位置,对着刚起身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位就是许总,立过战时二等功。” 中年男人高大英俊,气宇轩昂,许诺望一眼就知道这人也是部队出身。 “你好,许总。”男人的问候没有多余的寒暄。 赵科长笑着和许诺介绍:“这是我们张学锋张局长,分管就业安置工作。” 许诺一听介绍有些出乎意料,憨憨地微笑,露出好看的小梨涡。 半天才想起说话:“领导来视察工作,我们这里真是蓬荜生辉。”许诺伸手做出“请”的姿势,“二位领导快请坐。” 除了初见领导的紧张,许诺还有些被张局长的气质吸引。 三人分别入座。萧经理又给添了热茶。 张局长开门见山:“许总,今天不请自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欢迎随时来指导工作,我还怕请不来领导们呢。”许诺被张局直视,有些紧张。 “根据省里要求,计划扶持一批军创企业,为退役军人实实在在做些事情。”张局长说完目光看向赵科长。 赵科长心领神会,接着说:“省里只给了4个名额,上次听你提到要开退役军人专场招聘会,我和张局汇报了下,还把你们提供的详细资料给张局过目,当然,我们也主动进行了一些深入了解,听说了你的一些事迹和工作能力,张局很佩服你和你的团队。” 许诺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说什么,保持微笑认真听着。 赵科长接着说:“我们想以你这次的专场招聘会为契机,将你们度假区的名声打出去,将来打造成咱们市级退役军人适应性培训实践中心,挂牌军创企业。” 赵科长语速有些快,尽管许诺仔细听讲,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或者解释,毕竟她是头一次在工作方面同公家单位打交道。 “赵科长,军创企业这个我略知道一些,培训中心这个,您能展开说说吗?” “就是从今年开始,我们局里会定期举办各种培训班,主要针对春、秋、冬三季的退伍兵,目的是让他们退伍回来后,能及时适应地方生活,学习就业技能,提升就业能力等。”赵科长耐心地解释。 “您这么说,我明白了,这是好事啊,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许诺听出来这事对度假区来说肯定是好事,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天上不会掉馅饼,市局领导亲自来,肯定是有需要她配合的地方。 张局长意味深长地一笑:“许总果然是明白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一说就懂。” 赵科长也附和:“前提是,本次招聘会招聘退役军人人数要增加到100名以上。” 许诺深吸一口气,领导啊,是真敢开口,她后悔上次和赵科长说大话,什么至少招5、60名,有特别优秀的上百名也可以。 她很清楚退役军人服从性强、作风优良、便于管理,但她也知道这个群体有其特殊性,企业中的退役军人职工不见得越多越好。 她在心中极速权衡后,看向张局长:“张局,您也看到了,我们度假区刚完工不久,虽然还没正式营业,但已经在测试阶段。说实话,我们急需来了就能上岗的人员。有很多岗位咱们的战友短暂培训就可上岗,但多数岗位还需要长期、系统、全面的培训。”许诺说着视线转向赵科长。 赵科长也是老江湖,自然听得出许诺的意思。 “嗯,许总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存在,我们局里考虑过,为此,初步给你们争取了一些政策优惠。” 许诺眼睛发亮,大眼睛像要看穿赵科长眼里藏着的各种优惠。 赵科长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说:“就知道你关心这个。” 赵科长收回笑容,严肃地罗列:“第一项,你们公司每接收一个退伍兵,年度纳税可以减免定额税款;第二项,你们公司退伍兵占全部员工的比例达到一半以上,人社局定期为你们派专家进行免费讲座和业务培训;第三项,如果成功挂牌军创企业,每年有给你们的定额奖补;第四项,如果能打造成适应性培训基地,每次的培训会都可以放在你们这里举办。” 许诺边听边在脑子里盘算,时不时和萧尧互看几眼,她知道,公家单位专款专用、经费有限,想靠公家单位挣多少钱不现实,但是只要不赔钱,赚个吆喝也有利于他们度假区尽快打开市场。 “嗯,既然领导各方面都给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我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一切行动听指挥。”说着,许诺起身朝张局长敬了个礼。 张局长一怔,没想到许诺这一招,他迅速明白眼前这个女军官已经看穿自己了,于是下意识回礼。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气氛算是松弛了一点。 萧尧赶紧给大家添了热茶。 张局长给赵科长使了个眼色。 “还有一件事,也得提前跟你说明。”赵科长有些犹疑。 “您尽管说。” “最近,我们也关注到网上关于你的一些……”赵科长极力寻找适当的措辞:“关于你的一些舆论风向。” 赵科长观察着许诺,停下来征求许诺意见:“许总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就不考虑这方面了。” “没事,不介意,赵科长您接着说。”许诺很大气。 “其实,我们也是考虑了你这个舆论风向反转后的一些影响。希望经过你同意,给你安排一些专访,通过正面回应网友去提升咱们这个品牌效应。” 许诺抿抿嘴巴,将小巧的钧窑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吹气,分两口喝完茶水,淡淡的口红印留在茶杯沿。 “行,没问题,领导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送走二位领导后,萧尧担心地问:“许总,招聘100个退役军人,咱们是要跟集团打报告的,顺利批下来估计悬啊。” 第27章 草船借箭 许诺没有回应萧经理的担忧,她何尝不知道招聘100个退役军人身份员工的困难。 她看中的根本不是那万把块的减免税额,什么定额奖补,每年的培训费用,这些在她眼里都是毛毛雨。 她真正看中的,是政府部门的背书。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冬季退伍兵陆陆续续返乡报到了。 度假区一直在紧张地筹备即将到来的退役军人专场招聘会。 为了给招聘会造势,许诺应市退役局要求,参加了融媒体的专访。一时间,春城各大主流媒体争相转载。 短短一个月时间,许诺这个网红,从黑红反转大红,再红得发紫。 大概是红气养人,过去这雪中送炭的事少,现在多的是锦上添花。 时晶晶主动找上许诺的度假区,助理通报时,许诺满脸不快:“保卫科怎么回事?现在这度假区是人是鬼都往进放吗?登记制度是摆设?” 助理不敢吭声,良久才嘟囔了句:“咱这服务场合,可不就是谁都能来么。” 许诺也觉得自己可笑,她倒也不是有意责怪保安,实在是不想见那造谣自己的女人,让助理打发她走。 可助理为难地表示,时晶晶说见不到许诺绝不会走。 许诺也不想为难手下人,算是默认让助理把时晶晶带到办公室。 从门外走进来的时晶晶,穿衣打扮收敛了很多,人也憔悴一些,总之是没了往日的娇俏。 许诺瞥了一眼,低头接着办公。 时晶晶轻轻走到许诺办公桌前,立了一会,见许诺不理她,自顾自说话:“我来,是和你道歉的。” 许诺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像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时晶晶又提高声调重复一遍:“我来是和你道歉的。” 沉默,无声。 “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自己没有道德底线毁了两个家庭。” “我去看女儿,才听女儿爸爸说,是你帮忙说情,中寰集团才撤诉。” 时晶晶手足无措,一直杵在办公桌前,旁边就是接待椅,但她始终没有坐。 “我发视频,只是想吓唬吓唬乔宇杉,让他不要离开我……我不知道视频传播得那么快,也没想到网友的力量那么强大。” “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带给你那么大伤害。当时我就后悔了,我让自媒体删了视频,他说删了也没用,已经转载上千次,可能还会上万甚至更多。” “后来公安约谈时,我很想和你道歉,可是手机上交了,中寰集团不给我和解的机会,直接上诉。” “许诺,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已经得到报应。” “医院的工作丢了,私人医院或诊所也知道这件事不敢用我。中寰集团虽然撤诉,但民事赔偿也几百万,我把车卖了,加上乔宇杉给的钱才勉强赔够。上次见女儿,连给她买公主裙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很想给你一些赔偿,可我没有,再说多少都是假的。” “这就是社死吧,是我自己把自己作到这份上,都是我的报应。我来告诉你,不是祈求你原谅,而是希望能让你心里好受点。” 时晶晶看许诺没有任何回应,兀自说道:“我一直想跟乔宇杉解释,那次在他办公室,是我自己摔倒的,不是你拉扯的。可是他一直不接我电话。” “一会我从你这走了,就去寰宇酒店等他,我一定不能让他再误会你,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你拉扯的我,是我自己摔倒的,不,是我自己故意摔倒陷害你的。” “一切都会结束的。” 时晶晶,说着哽咽起来。 许诺忽然感觉到,此刻的时晶晶,像有什么从她身上流逝,柔弱无比,别说男人,哪怕女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疼她,想保护她。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时晶晶深深叹口气:“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为我说情,不打扰你了,对了,乔宇杉心里有你,希望你们还能和好如初。” 说完,大串大串的眼泪涌出来,时晶晶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 许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时晶晶出现在大院,走过假山,小小的背影走向度假区大门。 她也是个妈妈呀。 许诺拿座机给门卫打内线:“把那个女的送我办公室。” 10分钟后,时晶晶再次回到许诺办公室。 她低着头,已经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许诺不管是骂也好打也罢,她都计划受着,自己犯的错自己担着。 许诺没有打骂她,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愿意来我度假区的医务室工作吗?” 时晶晶没注意听,只知道许诺应该是和自己说话了,急忙抬头:“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愿意来我度假区的医务室工作吗?” 时晶晶整个人都懵了,她看着许诺的眼睛,仿佛看到自己丑陋的灵魂。 鼻子酸涩,失声痛哭起来。 许诺站起来,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静静地看着她抹眼泪,如同一个母亲看着犯错的孩子。 等到时晶晶情绪稳定点了,许诺又问了一次,时晶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你工作,你得帮我做一件事。”许诺脸色没有任何表情。 时晶晶期待着她的要求。 “我给你提供工作,不过,我会把这件事推广到网络上,算是炒作我的人设吧,你能接受吗?” 时晶晶没忍住,忽地又哭了。边哭边呢喃:“我当然接受,你这是给我赎罪的机会呢,我求之不得。” “原本见完乔宇杉,我就计划离开这个世界,抬头是指指点点,低头没有生存的来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许诺依旧没有说话,她何等聪明。 刚才从时晶晶乱七八糟一堆愧疚的言辞中,她早已感知到生命的尽头。她是怨恨时晶晶的无道德无底线,可是把别人放在风口时,自己又何尝不是站在浪尖? 生死面前,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第28章 黑红也是红 隔天办好手续,时晶晶就入职中寰生态旅游度假区,吃住免费,许诺让财务给她预支工资以便过渡,时晶晶打心底佩服这个海一般胸襟的女人,更加悔恨自己以前不该被爱冲昏头脑,对她造成伤害。 乔宇杉还是不接电话,时晶晶不再执着,决定给乔宇杉发短信。 “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是我用微信小号骚扰许总,是我用你手机修改你们的离婚协议,在你办公室,也是我主动摔倒,故意让你误会许总。” 短短几句话,时晶晶编了删、删了编,终于发出去后,又截图发给许诺,她仿佛由此得到救赎般,浑身轻松。 乔宇杉的短信收件箱有上千条未读信息,中国移动、银行卡交易提醒、理财账户变动、节日祝福等各种鸡肋内容,乔宇杉根本不关注。 其实许诺也不在乎。 倒是网上关于诽谤事件反转的热度这几日有所下降,公关部与许诺研讨后,立刻将“女高管以德报怨,时某某入职中寰生态旅游度假区”的消息挂到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又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姐姐?” “还有没岗位,我去应聘,绝不诽谤。” “最终不会是农夫与蛇吧?” “女军官有大智慧大格局。” “世界上还有如此人美心善小姐姐?不会是剧本吧?” “她好像离婚了,前夫肯定是渣男。” “她就住我们楼上,感觉自己逼格也跟着高不少。” 就连直播间卖货主播上链接,也都是“中寰女高管同款假肢”,某宝“退役女兵同款舒适休闲鞋”热销上万…… 熙熙攘攘的网络空间,许诺如坐过山车,她似乎从中嗅到线上运作的那么一点意思,忽然感知到陈叔叔让她趁好东风,草船借箭的良苦用心。 舆论持续发酵,许诺乘势而上,再次放出中寰生态旅游度假区即将举办退役军人专场招聘会的消息,彻底炸翻网友。 这场特殊群体的专场招聘会受到多方关注,连外地的老班长们也在网上隔空喊话“要不要外地的退役军人,我们组团去应聘……” 中寰生态旅游度假区的知名度急速提升。 这是中寰集团成立三十年来,打开市场最快的下属企业。领导层颇为惊讶,对许诺赞赏有加,鼓励度假区再接再厉。 许诺见领导们高兴,趁机向周副董汇报招聘100名退役军人的计划。 “100名?这是市退役局给的硬性指标?”周洪波有些疑惑。 “是的,这个是评比省优秀军创企业的标准条件之一。” “退伍兵男多女少,度假区起步阶段,招这么多男职工,人员结构不利于你们管理。”周副董又问:“知名度提高是好事,但也要考虑整体环境,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大?” 好兵不打无准备的仗。 周副董的担忧,许诺早已做了详细调研和预判。她将厚厚的一本策划方案递给周副董,领导们互相传阅。 许诺简单概括介绍:“这个策划方案主要是我们计划成立专业的户外拓展公司,专注于青少年素质教育,主打中小学生研学实践、企事业单位党团建、入校军事研训等业务。”许诺观察着各位领导的脸色,接着说:“近期,度假区即将接待一项“万名学子同上一堂大思政课”的活动,分批次连续开展5个星期,100名退伍兵也需要分批才够用。” “万名学子?这个规模可以。” “可是这种大规模活动不可能是业务常态。” “是啊,阶段性业务结束后,这么些退伍兵我们得花钱养着?” 其他领导也发表各自意见。 许诺又说:“再有一半个月学生就要放寒假,我们完全可以优先开展冬令营这类研学项目。这100名退伍兵可以实行轮岗制,有研学活动就当教官教员,没有研学活动时,补充到会务接待上。” 最终,许诺用详细的调研数据和可行的发展计划说服了集团领导层。 专场招聘会如期举办,当天度假区封闭式管理。 现场设在度假区的会务中心,春城籍退役军人凭个人身份证和退伍证进入会场。 度假区外人车攒动,多是来自各地蹭流量的博主,也有专门来支持许诺的粉丝们。 招聘会邀请了市政府、市退役局、市人社局和中寰集团的领导助阵,来观摩的退役军人及其家属3000余人,签订就业意向的1100多人,最终筛选出优秀人才101位,退役军人家属30余人,择日培训上岗。 此次专场招聘会的成功举办,增加了集团高层和市局领导们对许诺的信任,增强了大家对度假区未来发展的信心。 不久,春城市退役军人就业创业和技能培训中心、春城市退役军人适应性培训实践基地在度假区挂牌成立。 大胆的人先享受流量。 乔宇杉的助理杜小满天天在乔宇杉耳边叨叨:“乔总,您这身份蹭一把嫂子的流量肯定能红,到时候咱酒店也能火一把。” “没看网评?不黑我就谢天谢地。”离婚的事许诺和乔宇杉二人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随便公开。 “黑红也是红啊,许总一开始不就是黑红的嘛!”小杜真是个嘴碎子。 “你一边呆着吧,我警告你啊,别搞什么小动作。”乔宇杉懒得再跟他解释。 但墨菲定律就是这样,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乔总,快看我给你发的链接。”深夜乔宇杉睡得正香,杜小满来电语气有点焦急又有点欣喜? 乔宇杉看眼时间,凌晨1:40,年轻人晚上都这么能熬夜吗? 他点开手机上小杜发来的链接,黑暗中屏幕太亮耀着眼睛不舒服,他伸手摸开床头射灯。 看清链接内容后,“糙”乔宇杉脏话脱口而出,像扔瘟神一样把手机扔床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紧紧闭上双眼甩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起身穿鞋到洗脸台,用凉水使劲搓洗着脸,实在不想再要这张脸了。 第29章 他给4个人打电话 乔宇杉的手机屏幕还在床头亮着,四张照片被编辑成视频循环播放。 前两张是他开会时的正面照和活动现场全身照,配文“慈悲心肠女高管背后的男人。” 后两张是离婚协议书,配文“女高管离婚能分到啥?” 图片和文案看似客观表述事实,实则存在导向性,看飘过的弹幕就知道了。 “扒出来了,寰宇酒店总经理乔某杉。” “如果婚后财产都在男人名下,按照这个离婚约定,女方几乎净身出户。” “原谅我不厚道的喜欢这男人痞帅痞帅的。” “大瓜,寰宇酒店也是中寰集团的耶。” “家族企业不是很正常嘛。” 忽然屏幕跳转来电显示,干爹。 随即响起手机铃声,乔宇杉擦把脸走过来,看见来电,迟疑着不想接,直到铃声中断。 他把手机退出播放页面,呆坐了一会,给“干爹”回过电话。 “你看见网上关于你和诺诺的视频没?”陈中寰直奔主题。 “嗯。” “怎么回事?” “我,不是很清楚。” “离婚协议上,你就是这么欺负诺诺的?”隔着屏幕乔宇杉都能感到陈中寰声色俱厉。 “那个协议……”他想解释什么。 陈中寰打断他:“转发量还不大,让你的人赶紧删了。” “爸,这不是我安排人发的。” “不管怎样先删视频,你那处理不了的话赶紧联系集团网信中心。” 对方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乔宇杉受够这种窝囊气,他直接给许诺打电话。 “没想到你这么阴险。”没等许诺开口他就指责呵斥:“你私自改动离婚协议,诓骗我签字,就是为了今天报复我对吧?” 许诺被吼得莫名其妙,这段时间太累,好不容易忙完大事她能睡个早觉,又被吵醒。 “离婚协议不是你改的吗?大半夜的吼什么!”许诺没好气。 “敢做不敢当?视频也是你安排人发的吧?”他越说火气越大。 “乔宇杉,什么视频?说话没头没尾,我不想跟你吵架,挂了。”许诺真的挂了。 许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气的乔宇杉摩拳擦掌,他激动地把视频截图发给许诺微信,指责许诺不该做这种下三烂的行为。 不一会,许诺回复几个字:“不是我发的”,附带一张截图。 他点开放大,是许诺和他的聊天界面,修改后的协议书竟是自己发送给许诺的。 他快速上翻对话框,查看当天的聊天记录,发现完全对不上。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许诺p图,要么有人用他的微信和许诺聊过天,并删除了对话记录。 他在记忆中搜寻离婚协议签字当天发生的一切。 时晶晶,肯定是她,真t遇人不淑。 这个人,他早已不愿联系,现在又不得不联系。 他翻出一串没有备注名称的电话号码下方显示几十个未接标志,他拨过去。 “视频是你发的?” “什么视频?你看见我发的短信了?对不起啊。”时晶晶以为乔宇杉看见自己的道歉短信来兴师问罪的。 “协议是你改的?” “嗯,真的对不起,打电话你不接,我只好给你发短信。” 什么短信?乔宇杉觉得今晚像梦游一样,三个电话都是莫名其妙。 他没有挂电话,打开短信翻半天才看到内容。 他想起余华《在细雨中呼喊》“老天爷,你下吊吧,糙死我吧。” 乔宇杉又给杜小满打电话:“查出来没?视频谁发的?多会儿能删除?” 杜小满被问得摸不着头脑:“乔总,您没安排我查呀,而且这视频不是您发的吗?” “你个二货,没法说你。我自己黑自己?” “哦,我以为您蹭流量呢,我现在就去查。” 此刻,乔宇杉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最终,追查结果让乔宇杉无语。 视频发布者是婚姻登记处的一个临时工,离婚协议拍的备案复印件,乔宇杉照片是在寰宇酒店公众号上下载的。 实在低端,既想蹭流量涨粉,又不敢发污蔑的文案,于是整了这么一出。 临时工被解雇,视频转发量不大,乔宇杉懒得计较,这事算是过去了。 转了这么大一圈,才知道自己错怪许诺那么多。 如今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已经不是同林鸟。 经此一闹,乔宇杉以为陈中寰肯定饶不了自己,但是并没有。 集团大会上,陈中寰表扬了度假区应对网络舆情的妥善处置和精妙借势。 没有点名批评,但点出公司一些管理者,作风不良,被社会上的有心之人利用,对集团造成不良影响。 会后,乔宇杉想见见许诺,找半天才发现许诺没来开会,是萧尧副经理来替会。 陈中寰把他叫去办公室,让他把门的保险锁上。 “爸,什么事?”乔宇杉有些忌惮,什么事还要锁门。 “这几年你在寰宇酒店干得怎么样?” “还行吧。”这三个字乔宇杉说的底气不足,陈中寰的问话结合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他感觉陈中寰要卸任他的寰宇酒店总经理。虽然早有准备,真提起来,他心中仍有些慌乱。 “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还能干什么?”陈中寰的话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乔宇杉基本可以确定,陈中寰今天就是要过河拆桥。他回忆着自己为寰宇酒店的付出,不甘心。反正也要散伙了,谁怼老子,老子就怼谁。 刚想开口怼陈中寰,陈中寰就示意他别说了,听自己说:“调你去寰宇集团吧。” 乔宇杉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中透着疑惑。 “寰宇集团分管你们酒店的那个董磐,贪污受贿,今早被带走了。” 陈中寰的话让乔宇杉震惊不已。他也给董磐送过礼,想到这,他手心微微出汗,自己千万别牵扯上这破事。 陈中寰打量着他:“你跟他没什么瓜葛吧?” “没有没有。” “那你接替他的位子吧,刚好他分管酒店这块你也熟悉,易上手。” 乔宇杉彻底eo了,他拿不准陈中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次明明说再惹事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又给莫名升职,究竟唱的是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