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斩前缘,清冷世子红眼求垂爱》 第1章 中途离开。 窗外大雨滂沱,重重雨水砸下,屋内也清脆作响。 夜已深,镇国公府廊下的灯笼被风水吹得一阵摇晃,但主院的下人们还在等屋内主子传唤。 屋外雨声如雷,彻底遮住了里头的动静。 所以今夜的顾怀宁放松了些,没忍住娇娇低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晚的沈敛有些放纵。 情浓时,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那双眼睛比往日都要亮些。 只是才进行到一半,外头便有小厮紧张敲了房门。 “少爷,香憩阁那边出事了。” 闻声,上方的男人倏然顿住。 顾怀宁还没从激情中回过神,沈敛便已下床穿衣。 周遭的热意瞬间淡去,愉悦也在中途被打断。 顾怀宁刚未听清外头说了什么,此刻见状只能愣愣起身。 “夫君,你这是……” “有事。”沈敛迅速穿着衣服,边回道。 虽不尽兴,但顾怀宁还是很懂事的没有吵闹。 只是下一瞬间,作为女子的直觉猛然浮上脑海。 有事? 什么事能着急到行房一半中途打断? 她无意识地攥了攥被褥,试探询问:“是圣上有所交代吗?” 沈敛抬眼,似在研究她是否在明知故问。 而后,淡然开口:“我要去香憩阁。” 顾怀宁因激情而泛红的小脸,在这一刻变得煞白,一颗心控制不住得狠狠一揪。 竟是为了香憩阁里的那个女人! “可不可以……”顾怀宁忍着羞耻恳求:“迟一点结束了再去?” 大婚三年,她一直未能怀上子嗣,婆母严氏已经对她非常不满。 而沈敛一直对她非常冷淡,夫妻之事也不过一月一次。 上个月,严氏请了一位很厉害的大夫。 不仅开她开了方子,还规定了今晚必须要同房。 沈敛若是现在走了,那这段时间的努力必然又是一场空。 面对她的乞求,他只是冷淡收回视线。 “你好好休息。” 言毕,顾自离去。 房门打开的一瞬,外头的风雨猛地落进屋内,也将室内的旖旎击了个粉碎。 热意在她眼眶中打转。 她咬着唇,努力了好久才没让眼泪落下。 沈敛半途离开的消息,甚至没等到第二日天明,就直接传到了严氏那。 顾怀宁当晚便被带去了祠堂,整整跪了一夜。 翌日,严氏沉着脸气冲冲出现。 顾怀宁的膝盖已经肿了,酸痛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发着抖。 “顾怀宁!你究竟如何为人妻子的,都那种情况了,你还能让他走了!?” 严氏非常愤怒,哪怕已经过去了一晚。 顾怀宁跪了一整晚,小脸憔悴惨白。 她低着头,眼眶一阵发热,根本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夫君在行房至一半时离开,这对女子而言,本身就是一件极羞辱的事。 “我已经不指望你母家能给他带来什么助力了,若你连个孩子都没办法替他生,那我们沈家要你这个儿媳何用!” 而严氏的声音很大,祠堂内里里外外都听见了。 顾怀宁出身将门,曾经也是京中赫赫有名的贵女。 然而,两年前顾家因在新皇夺嫡一事中被牵连,满门被抄斩。 自此,顾怀宁痛失亲人,也彻底没有母家庇护。 若不是碰巧早一年出嫁,她定然也被处决了。 而沈敛也有心仪之人,是尚书家的三小姐魏清音。 但严氏看不上魏家,更中意手握兵权的顾家。 可谁能想到,一年后的顾家会被处决。而魏清音成了王妃如今已生育一子,她的亲妹妹更是做了皇后。 每每一想到此,严氏就气得想吐血。 一招错,步步错。 “若是当初我儿娶的是清音,我还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吗?!” 严氏本就极度不满,昨晚儿子离府,更是将她的愤怒推到了顶点。 “你娘究竟怎么教得你!你要真不会伺候男人,就让那些窑姐教教你!” 顾怀宁的满腹委屈,在听见这句话时瞬间冲破了理智。 “你怎么可以侮辱我娘!” 她可是堂堂将门出身,婆母竟拿她跟青楼女子比! 严氏本就愤怒,因她一句反抗,顿时怒火中烧一巴掌扇到了对方脸上。 “放肆!你这不孝的东西竟还敢顶撞婆母!” 指甲锋利,顾怀宁的脸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细细的鲜血立刻缓缓渗出。 刺痛在脸上传来,顾怀宁却笑着落下泪。 不孝? 自从嫁给沈敛,她做了一个出嫁女能做的一切。 可就因为她家族失势,丈夫不爱,就全是她的错了? “你笑什么!”严氏质问。 顾怀宁笑着抹了抹眼泪,目光凄楚回答,“母亲,我究竟是错在不孝;还是错在眼下还活着,生生占了沈敛妻子之位?” 严氏被质问的胸口一堵,眸中却有冷芒在这一瞬飞逝而过。 顾怀宁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被下人送回了小院。 一双膝盖已经肿的没了知觉,贴身伺候的侍女映书哭肿了眼。 顾怀宁睁着眼躺了一夜,临近天亮时,沈敛从外头进来。 她其实也没注意到自己哭了,但枕上湿了一片。 沈敛皱着眉,语气冷淡。 “下人说你顶撞母亲,所以被罚跪祠堂。” 顾怀宁看着他反问:“你信吗?” 成婚这三年,她究竟是怎样的人,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沈敛厌烦捏了捏眉心,“下次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我母亲绝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顾怀宁明明盖着被褥,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全身发凉。 他竟是如此觉得的…… “沈敛。” 她眼含泪意,终于将忍了三年的问题问出口,“你既然如此厌恶我,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 若是她家,是绝不舍得强逼她嫁厌恶之人的。 沈敛皱眉,“如今再讨论此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怀宁听着他的回复,眸光闪了一瞬。 是啊。 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敛没久留,很快便换了衣服离去。 不久后,有人悄悄进了房间。 “夫人,喝药了。” 顾怀宁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生面孔。 女人端着药,脸上笑靥如花。 “夫人喝药吧。喝了,便可以去见地下的将军和夫人了。”她将汤勺递到顾怀宁唇边,而后慢慢吐出最后一句话。 “都两年了,夫人还猜不出,将军府之所以被牵连,是谁栽赃的吗?” 第2章 他眼光太差。 毒药入喉,断肠却更痛心。 再醒来时,外头的雨还在稀稀落落下着。 顾怀宁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睁眼看见的却不是国公府卧房。 她怔了怔,她没死吗? 明明毒药发作的痛苦还…… 等等! 这是南安书院。 是曾经自己还是闺阁女儿时进学的地方。 顾怀宁怔然,然后便看见已去世的闺蜜林华筝着急跑到自己跟前。 “宁宁,你怎么还在这?沈敛马上就来了。” 顾怀宁愣了两秒,这才难以置信抚了抚好友的脸。 温热、柔软。 与前世躺在棺椁中,冰冷的躯体完全不同。 林华筝是顾家被满门抄斩时,追随长子顾承晋自尽身亡的。 想到前世,顾怀宁眸光瞬间湿了眼眶。 自己竟是重生了! 回到了家族和好友均未出事,而自己也没跟沈敛产生纠葛的时候! 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心头,顾怀宁咬咬牙。 “不去了。” 她记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沈敛三元及第后,师长邀他回学院。 大衍朝民风开放,男女之情并未那般诸多禁忌。 喜欢和追求沈敛的姑娘很多,而顾怀宁就是其中最大胆的那一个。 为了让对方相信她的诚意,她一个小姑娘曾当着众同窗的面直接表示过自己心悦于他。 林华筝愣了愣,“你病啦?” 往日闺蜜这般追着沈敛跑,怎得今日却不去,是脑子发昏了? 她这般开玩笑说着探出手,而后真变了脸。 “宁宁,你的额头真的有点烫!” 顾怀宁病恹恹点头。 前世她不顾生病也跑去看沈敛,结果被人从桥上推进水里,事后大病一场。 结果众人却说她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吸引沈敛的,自作自受。 如今有机会重来一次,她才不会重蹈覆辙。 顾家已经宠了她一世,这次她会挑起家族重担。 认真挑选好联姻对象,护好家人。 绝不会让家族再次覆灭,成为夺嫡之争的牺牲品。 “你是不想将病气过给沈敛吧?”林华筝叹气。 顾怀宁回神,有些自嘲道:“他喜欢的是魏家三姑娘。” 林华筝反问,“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些话,众人早就劝过了。 可顾怀宁脑热,压根听进去。 如今再听,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嗯,如今觉得他眼光太差,配不上我。”顾怀宁面无表情。 前世顾家出事时,沈敛一直袖手旁观。她总哄骗自己,体贴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可事实是,他压根不愿插手。 林华筝不解好友怎么就变卦放弃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看着病恹恹的顾怀宁,她没有立刻追问。 雨声掩住了脚步,沈敛和好友路过时,正巧听见的便是这一段。 等走得远些了,好友才扯了扯沈敛衣袖,挤眉弄眼调侃。 “是那顾家五姑娘。你猜这是不是又是一次新把戏?她是不是知道我们要路过,所以故意说的?” 沈敛眉眼清冷,脸上没有变化。 不关紧要的人,他从不多做评价。 林华筝陪着顾怀宁坐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 “先告假回去?” 师长早前交代了任务,她待会还有事,不能一直陪着顾怀宁。 顾怀宁点点头。 反正她也不想再见沈敛,硬撑着也没必要。 林华筝松口气,“师长那边,我替你去说。” 顾怀宁点头目送好友离去。 直到自己起身要走,才猛地想起一事。 前世,她曾写过一封表达爱慕的书信给沈敛。 爱慕沈敛的贵女众多,多的是不敢亲口表达,只敢悄悄塞书信表达的。 而顾怀宁那封,不知怎的就传出去了。 整个书院皆知她如何对他一见钟情,又是在了解他后逐渐越陷越深。那些是她爱慕他的心路历程,也是众人嘲笑她的资本。 一想到这,顾怀宁的脸立刻一阵青一阵白。 他沈敛从今往后与她无关,这封信若宣扬出去,必定会影响她日后再议亲。 不行。 她必须赶紧拿回来才成。 南安书院的院舍不是单人间,沈敛也是和他人同住的。 给沈敛送信的姑娘众多,之前顾怀宁生怕不够特别,所以将信塞进了沈敛枕下…… 当初喜欢沈敛时,顾怀宁当真掏心掏肺。 周围人都看得出,这场感情中,是她一头热。 顾家两夫妻其实并不看好这门亲事,但架不住女儿喜欢,只能同意。 如今想开要放弃了,才觉得前世简直离谱到极点。 好在依照前世的记忆,这会沈敛应当不在校舍里。 顾怀宁顶着晕沉沉的头,起身便往校舍方向赶。 男子院舍女学生不能进,但顾怀宁出身将门,翻墙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来过一次,她已熟门熟路。 发热让她整个人软绵绵的,翻墙这点事往日算不得什么,今日却差点腿软失手。 她撑在墙边缓了缓,然后翻窗而入,直奔沈敛的床铺而去。 他一向爱整洁,所有东西都规整得清清楚楚。 连折叠被褥,都有自己的喜好和方式。 而且他也有自己偏好的墨香,几年下来没有换过。 沈敛是个长情的人,但爱的不是她。 而今突然再次闻见,顾怀宁恍惚间红了眼睛。 到底是那么热切爱慕过的人,她没办法说忘就忘。 只是眼下已然不适合再怀念,她在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封信。 然而还没来得及核对,便见窗外两道人影路过。 顾怀宁的心一紧,立刻将信藏于袖中。 太不巧了。 这时怎会有人来! 跳窗而出明显不行,她只能飞速藏于门后,满心祈祷路过的人千万别进来。 可老天爷似是没听见她祈求似的,下一秒房门就被推开了。 顾怀宁头皮发麻,对上了沈敛那双英俊淡漠的眼。 物是人亦是,但已经隔世。 顾怀宁没想到会那么快再见到他。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脑中想起的,却是前世死前女人所说的话。 ‘是沈敛呀。’ ‘因为你的家世让他错过了魏清音。’ ‘他早就想除了你们顾家了。’ “沈兄,桌上有要的书吗?我记得帮你收在上头了。” 同行之人的声音打断了顾怀宁的愣神,她心头一咯噔。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第3章 字迹不像她的。 有那么一瞬,顾怀宁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这若是被人瞧见传出去,可怎么说的清楚。 正在这时,沈敛从容转了个身,高大的身形遮在顾怀宁跟前,将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她几乎只怔了一瞬,迅速蹲下了身。 有房门和沈敛一同遮掩,这才算安全无虞。 “在这。”那人找到书,笑着朝沈敛招呼。“走吧,沈兄。” 沈敛淡定自若点头,“我衣裳有些湿了。文兄替我拿书先去,我换身衣服便来。” 室友未多想,拿着书先行离开了。 等脚步声走远,沈敛这才转回头冷冷开口,“你还要扯着我衣角多久。” 顾怀宁蹲在地上茫然抬头,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湿润,像只无害的小鹿。 听他这么说,这才发觉自己正扯着他衣角。 因为太过紧张,连什么时候伸手的都未发觉。 女人阴冷的话语还在她脑海中回响,但顾怀宁却并不相信。 两家联姻,顾家倒了对国公府并无益处。 沈敛既然娶了她,便不会故意设计陷害顾家。 顾怀宁确实对他心灰意冷,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但眼下…… 这种样子被人逮个正着,跟直接为爱落水又有什么区别。 顾怀宁连忙站起来,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下不为例。” 沈敛没因她道歉就心软,清朗的声音中带着点冷意,像是冬日的寒霜一下子将顾怀宁打清醒了。 不管成亲前后,他都对她没有过好语气。 今日这事若是传出,损的是两家清誉。 他愿意帮她这一回,却不会次次相帮。 沈敛的眸光冰冷,顾怀宁不敢对视。 虽说大衍民风开放,但小姑娘偷偷跑去男子房里这种程度,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他侧身退开一步,冷淡的声线中多了一丝催促。 “怎么?还要等着看我更衣吗?” 顾怀宁一颗心抽了抽,翻涌的情绪闷在胸口,压得她沉甸甸透不过气。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真当她想在这里做什么不成!? 顾怀宁当即从门后绕出,只是她未从房门进过,以至于都没发现竟还有台阶。 当整个人倾倒时,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沈敛皱眉,冷着脸最后出手扯了一把。 这要摔出去,指不定还得伤到哪。 他不想同顾家有牵连。 顾怀宁今天烧得确实整个人都有些软,他这一扯,便整个人靠进了他怀里。 一瞬间,淡淡的清桃香气沁入鼻息。 小姑娘的眸光颤了颤,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沈敛晃神片刻,伸手将怀里娇软温热的身躯拉开来。 这个顾家小姐,当真如传言一般喜欢投怀送抱吗? 顾怀宁看着对方这反应,心底也是一团火。 她真不是有意的。 “抱歉。” 她咬牙道歉,而后一秒都没再停留。 沈敛依旧淡漠,等在她走开一段距离后才开了口。 “这种事,沈某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希望五姑娘日后行事,也能多替家族考虑。” 顾怀宁猛然顿住了脚步,前世的一腔委屈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 “世子请放心!”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唇间却扬起笑,“以往不过是怀宁贪玩闹出的一点玩笑。如今已然腻了,日后绝不会再做纠缠。” 顾怀宁脸上带笑,但表情分明是被人欺负了的委屈。 她的深情真真的,沈敛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也许是他错怪了她。。 先是人前放肆宣扬爱慕,后又对闺中密友表示对他已经无意。 可一转头,又悄悄进入他的房间…… 怕是又有新把戏在后面,他不想再多纠缠。 顾怀宁也没再停留,东西已经到手,日后他们也不再会有来往。 她原路返回,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当场被抓包一事影响了心情,只觉身心更加沉重。 再翻墙落地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侧边闪出,在她还来不及看清是谁时,便将她推进了前头水池里。 扑通一声传进屋内,沈敛抬眸皱了皱看向水声传来的方向。 顾怀宁真是快气死了。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么背过。 她其实会一点点水,尤其是上辈子落水生了场大病后,被顾家逼着去学了浮水。 可今天她的状态实在太差,又突然落水被猛呛了一大口,便一下子全忘了。 推她的人早跑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挣扎着想起来,可呛进去的水几乎要了她的命,让她压根没办法正常出声。 难不成重生一次,她竟然得狼狈死在这里? 他沈敛真是个灾星。 如今是老天爷都在警告她,跟他沈敛太近没好下场。 顾怀宁痛苦打着水,也不知挣扎了多久,直到渐渐失去了意识。 最醒来时,顾怀宁身处家中闺房。 母亲常氏守在床边,满目关心。 顾怀宁先是怔了怔,而后喜极而泣。 老天爷竟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傻孩子,身体不适怎不早些回来。你这一落水,华筝都要把眼睛给哭瞎了。” 常氏虽是责备,但语气里满满都是温柔。 顾怀宁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抱着母亲一阵哭。 常氏心软了,叹口气给女儿擦眼泪。 “你呀。幸好七皇子正巧路过,替你喊了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常氏也不禁红了眼眶,很是后怕。 “等你身子好了,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顾怀宁闻言有些怔怔,垂眸一言不发。 七皇子? 距离她落水的地方其实离沈敛房间不过一墙之隔。 可救人的,却是七皇子。 “母亲来安排吧。”顾怀宁态度乖顺,心底却满是疑虑。 上一世,可没听说七皇子也在书院里。 更何况,日后成功登上帝位的,可正是这一位。 她靠在常氏怀里,想到前世顾家的结果,她眼底又闪过一丝冷芒。 常氏满意女儿的听话,随后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开了口。 “对了,映书在替你换衣服的时候,从你衣服里找出了一封书信。” 顾怀宁一听书信就立刻紧张起来,脸上就有些火辣辣的。 “那信怎么了?” 该不会是母亲取出来看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顿时尴尬得不行。 “信泡坏了。”常氏关心询问:“要紧吗?是给谁的?” 这话一出,顾怀宁原本吊着的心便放了回去。 母亲没看过内容就好。 “不要紧,坏了便坏了吧。” 常氏见她态度轻松,便也放下心吩咐侍女,“那替小姐收起来。” 那书信昨天翻出来时湿淋淋的,已经泡坏了。 常氏已经让下人将信封烘干,但总觉得那字迹不像女儿的。 只不过见女儿如此淡定,她便放下心。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小厮已经将书院里沈敛的所有物都尽数带回。 “少爷,书信都在桌案上了。” 第4章 她比桃花还娇艳。 沈敛往后不再去书院。 这次过去,也是顺道将东西都带回来。 桌案上的书信堆了高高一叠,不仅有爱慕者的,也有其他同窗写的送别信。 这一叠私人书信,沈敛还要再规整分类。 小姑娘们的爱慕信,他并无拆阅之意。只是分到一半,母亲严氏便来了。 她脸上带笑,看着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喜悦。 她生沈敛时难产,废了好些时间才将孩子生下。 那时的她大出血,累到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直接晕死过去了。 严氏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没办法看着孩子长大。 可老天爷心疼她,让她捡回了一条命。自那以后,她将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严氏来到桌边,一眼便看见了桌案上那些信。 沈敛规整过,所以很容易知晓哪边是小姑娘们写的。 唇间的笑意加深,严氏伸手拿起,一封一封瞧上头的名字。 沈敛有些头疼,但没有制止。 “顾怀宁?” 严氏翻阅的动作停住,抬眼笑问儿子,“是顾崇将军家那个?” 上半年对方当众表明心迹一事,她其实已有耳闻。 如今又瞧见书信,自然高兴。 “若是顾家的话,娘倒是觉得合适。” 同在京中,家世能配的上自家儿子,年龄也合适的也就那几家。严氏心里早筛选过人选。 沈敛看着兴致勃勃的母亲,淡淡摇摇头。 “她不行。” 严氏正兴头上,闻言立刻有些不满。 “什么叫她不行?娘就觉得她很好。顾家有军权,上头几个兄长虽比不上你,但也算有出息。你若娶了她,日后定然能给你巨大助益。” 沈敛神色淡然,面对母亲的絮叨他笑了笑,但没有改变主意。 “她不合适。” 面对这样的儿子,严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有时候,孩子太出色太有自己想法,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她沉默了一瞬,这才皱眉问:“你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 沈敛的眸光闪了闪,没有否认。 严氏不想聊这个,挥挥手转移了话题。 等离开了沈敛院子,她才开口吩咐身边嬷嬷,“过两日你去顾家递个帖子,我要设个赏花宴。” 感情这种事,也是接触后才慢慢建立的。 到时候她再找个机会,让两人单独处一处。 陈嬷嬷闻言扬起笑,“顾家五姑娘那么喜欢世子,定然会欣然赴宴的。” 两主仆相视一笑,皆胸有成竹。 国公府帖子送来时,顾怀宁还病着。 常氏没打搅女儿休息,直接便替她应下了。 女儿喜欢沈敛的心思满府皆知,若是知道了定然高兴。 只是如今在养病,若是太过激动没能休养好反倒不美。 再者赏花宴的时间还远,也不急于一时。 顾怀宁在房里养了将近十天,常氏才放她出来。 “如今你身子痊愈了,七皇子那如何打算?要不让你二哥替你去便罢了?” 顾怀宁闻言摇摇头。 “七皇子救我一命,女儿理该亲自上门道谢。” 前世七皇子登基,顾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如今能重来,顾家能处好关系也好。 常氏有些惊讶,有些惊喜。 她温柔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满眼皆是喜意。 没想到落水一场,女儿竟懂事长大不少。 换了往日,女儿指定撒娇着说不想去,只让哥哥替她去的。 见她成长,常氏也放心不少。 翌日,顾怀宁由二哥顾怀青带着,一同去了七皇子府。 大家年纪相仿,又有顾怀青作陪,是以无需特地避嫌。 两兄妹由下人带到时,七皇子已经从书房出来,淡笑立于院中相迎。 只是才一见到顾怀宁,他便忍不住微微一怔。 那顾怀宁从水中被捞起,发丝上还沾了些池塘绿萍,整个人看着很是狼狈。 今日再见,原来小姑娘长得极娇俏水灵。 尤其是那一双秋水剪眸。因着病了些日子,小脸微微削尖,更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水润。 还有那纤细的腰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惹人怜而不自知的娇弱。 七皇子忍不住眸光亮了亮,只觉得那双眸子含情,光被盯着都仿佛在诉说对自己的倾慕和爱意。 “当日多亏殿下救小妹一命,您的大恩大德,顾家没齿难忘。”顾怀直开口道。 顾怀宁也跟着感谢,她微微含羞,眸光温情款款。 “多谢七殿下。” 今日,她是特地认真打扮了过来的。 为的就是试探七皇子对自己的态度。 顾怀宁自知貌美,只是前世一门心思扑在沈敛身上,传言说他喜欢不施粉黛的女子,她便从未打扮过几分。 可事实上,男人总是心口不一。 哪怕是疏离清冷如谪仙的沈敛,在前世的元宵灯节看见特意梳妆打扮了她时,也是惊艳了一瞬。 这美人计,在精不在多。 如果对方主动积极,那便证明此刻对方还没有跟魏家来往达成合作。 七皇子确实眼里满是笑意,也比往日要热切的多。 但总有一丝深意。 直到顾怀宁眉眼含笑同对方聊了好几句,七皇子这才身形一错,朝着书房内开口。 “沈兄,你同五姑娘也算旧识,怎么不出来也打一声招呼?” 沈兄? 七皇子这一错开身,顾怀宁才发现里头还坐着一个人。 公子如玉,哪怕只是坐着看书,都透着股矜贵淡薄。 因外头这一声招呼,沈敛抬起头,正巧对上小姑娘水灵含情的双眸。 她脸上还泛着微红,唇间带笑,比春日里那桃花还娇艳。 第5章 不爱,才袖手旁观。 “五姑娘今日格外不同。”七皇子眼中含笑,“你若不出来见见,实在可惜。” 顾怀宁今天确实与往日不同。 只不过也就短短一瞬,沈敛便移开了目光,仿佛视线压根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他站起身,从容淡漠出来打招呼。 “顾兄,顾姑娘。” 沈敛小顾怀青一岁,两人也是同窗。 这次科举顾怀青虽未进三甲,但也是前五。 算有所交情。 顾怀宁有些僵,怎么都没想到这样也会碰上沈敛。 只是对上七皇子带笑的眸光,她还是维持住了脸上含羞带怯的表情。 沈敛怎么想她管不了,今日试探七皇子这事,却不能弄巧成拙。 “世子安康。” 她开口,脸上仍带笑意。 等双方简单寒暄完后,七皇子这才调侃笑问:“五姑娘今日如此精心打扮,不是为了本殿下?” 沈敛今日早上便来了,并不排除顾家得知消息,才特地过来偶遇的可能。 否则救人这事过去那么多天,偏偏今天沈敛在的时候来了呢。 顾怀宁当然听出这里头的言外之意。 她连忙认认真真行礼开口,满眼都是感激和专注。“来向恩人道谢,自是不能轻慢了。” 小姑娘声音甜甜糯糯,有股别样的娇俏。 她才不要让沈敛误以为她就是为对方而来。 待顾家两兄妹告辞离开,七皇子才意有所指对沈敛开口,“五姑娘的家世和长相,皆是上上之选。” 他一顿,笑问:“沈兄当真不可惜?” 沈敛看向七皇子,眸光冷淡却清明,没有一丝犹豫之意。 “殿下不必戏弄我了。” 他从未考虑过顾怀宁。这般张扬肆意的姑娘,困在沈家院墙里,只能如插枝的春花。 当日顾怀宁落水沈敛救的人,但为了避免和顾家纠缠,他找上了七皇子。 七皇子亲事未定,若是能争取到顾家,他日争夺大位定然能再添一分把握。 双方各取所罢了。 回程的马车上,顾怀青取笑道:“你这是哪得来的消息,倒也灵通。” 不仅七皇子怀疑她奔着沈敛去的,连她二哥也是这么想的。 顾怀宁真是想无奈透了。 “二哥,我已经……” ‘不再爱慕沈敛’几字还未出口,余光却猛地被外头一处身影吸引。 顾怀宁迅速拉开帘子,“停车!” 马车停下,可当她下去时,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附近的小巷里。 “怎么了?”顾怀青下车问。 顾怀宁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小巷的方向。 她刚刚,好像看见前世哄自己喝下毒药的那个女子了。 “我看错了。”她摇摇头道。 这种事太离奇,也解释不清。 但一回府顾怀宁便叫来了映书,让她悄悄去查那边小巷进去都是什么地方。 这件事不算难,当晚映书就有了结果,就是表情很是犹豫。 “怎么?”顾怀宁问。 映书打小跟在她身边,顶着小主子的疑惑吞吞吐吐说了实话。 “那条巷子只通向一处……醉香楼后门。” 这名字一听就是青楼。 那女子前世能在镇国公府行动,怎么也不该是青楼女子才对。 何况对方还提及了顾家被陷害一事,也不知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知道些什么。 只是……等等! 醉香楼这名字,怎么如此熟悉! “映书。”顾怀宁猛然睁大眼,着急询问:“我四哥呢?” 四哥顾怀直年纪只比她大两岁,两兄妹感情深厚,是全家最宠她的人。 正因此,对方为她也闯了不少祸。 “四少爷这两日被夫人罚抄,正关禁闭呢。”提到这位闯祸专业户,映书忍不住偷笑。 顾怀宁前几天一直病着,经映书这么一说,立刻想了起来。 前世顾怀直路见不平揍了晋王孙子,让对方一直怀恨在心。 于是对方设了个局,故意将顾怀直引去醉香楼灌醉,然后趁乱打断了她四哥两条腿。 后来这两条腿虽然重新接上,但也废了。 顾怀直自此颓废萎靡,再也不似意气风发。 一想到这,她便忍不住心急。 “给我找套男装!快!” 顾怀宁不能将这事告诉她二哥,一来无法解释原因,二来对方若是知晓要去青楼,肯定不会允许她跟。 反正只要阻止顾怀直跟人争起来就行,只要她亲自去了,四哥定然会听。 映书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从小到大,顾怀宁想要做的事,所有人都会顺着。 哪怕再不合适,也都有人会兜底。 趁侍女找衣服的工夫,她火速拆了发饰扎了男子发髻,同时迅速修饰了妆容。 等换上了衣服,已是一个清秀斯文的小郎君。 有些少年长相清秀阴柔,在没有二次发育前,长相会偏中性。 除此之外,还有特地豢养的娈童,也甚是娇美。 映书瞪大眼,一时间甚至看红了脸。 她知道自家小姐好看,但没想过换身男装也这般俊秀绝艳。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怀宁没时间多耽搁,交代映书假装是自己躺在床上,一边立刻去了醉香楼。 华灯初上,马车一路前行。 好在入夜了路上行人不多,顾怀宁赶到的速度也快。 一到醉香楼,她便让龟公带自己去找顾怀直。 只是才行一半,边上包厢里踉跄着出来个酒醉的中年男子。 一见到顾怀宁,一双眼珠子便紧紧落在她身上了。 “这,这是你们楼里,新来的小倌?” 中年人一把推开龟公,直往顾怀宁方向扑。 龟公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拉住人。 “小魏大人!小魏大人您误会了。” 中年人已经喝得有些神志不清了,甩开龟公便往顾怀宁的身上探去。 顾怀宁眯眼退开了一步。 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她没空跟醉鬼纠缠。 顾怀宁干脆冷着脸绕开中年人,换了其他小厮带路。 谁知,这明显不愿惹事的态度,反倒一下子把对方给激怒了。 “混账!知道大人我是谁吗?给脸不要脸!” 他醉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但还猛地朝着顾怀宁冲了过去。 廊道虽不够宽敞,但顾怀宁也没被抓住。 中年人自己扑了个空,直接摔在了她脚边,流了一脸鼻血。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立刻恼羞成怒拉扯住了她一条腿。 淡淡的桃香萦绕鼻尖,中年人瞬间心猿意马,饶有兴味隔着裤子抚了抚。 顾怀宁被恶心得够呛,但她知道今天不能惹事,所以直挣脱开对方便走。 只是才一转身,便一眼看见了沈敛。 他站在一处门边,眸光清凌凌落在这处。 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也不知究竟是否认出了她。 顾怀宁忍不住烦躁,不明白怎就每次遇上对方都有状况。 那也正是因为怔的这一瞬,身后那中年人已经爬起来,满脸凶狠朝她打了过来。 顾怀宁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朝沈敛的方向躲避。 成婚三年,有些习惯并非说改就改。 可沈敛却在她靠近微微一侧,面无表情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顾怀宁一怔,这才想起眼下沈敛正忙着躲她。 更何况自己此刻还是男装。 不欲再浪费时间,她迈步朝楼上而去。 可中年人却扑过来,一直穷追不舍。 是人都会有火气的,更何况对方那么不依不饶! 顾怀宁被缠烦了,笔直的长腿一扫,直冲对方醉醺醺的大脸而去。 正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腿,挡在了中年人面前。 顾怀宁愠怒的眸光闪动了一瞬。 有些意外,又有些受伤。 “他喝醉了。” 沈敛的表情冷冷淡淡,但制止的力道却压根不是她可以对抗的。 女子在力道对抗上是天然劣势。 身手这块,顾怀宁更是跟沈敛没法比。 刚刚她想躲的时候,他同她拉开了距离。 而她终于忍无可忍反击时,他却挡在了对方跟前…… 顾怀宁抿着唇,眼眶忍不住得发热。 “世子?是你啊沈世子。” 中年人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晕乎乎认出了沈敛。 “我们家音音,承蒙您照顾了。” 顾怀宁的眸光闪动了一闪,反应过来这可笑的事实。 小魏大人。 音音。 原来是这样。 这个中年人,是魏清音的家人。 是为了不让心上人伤心,所以一向冷淡不在乎他人的沈敛,才主动护住对方。 “适可而止!” 沈敛看着她,只冷淡吐出几个字。 只是背后的意思,明显是要她不要再计较。 顾怀宁愤怒收了收腿,他握得很紧,没能收回。 她转头憋回眸中的酸涩,这才冷声道,“我同他的事,与你又何干!” 就因为这老东西是魏清音的亲人,他便能视而不见对方的无礼和下流,而来要求她大度不要计较!? 凭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沈敛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可她清楚,他冷淡的背后也是强势。 魏正英醉醺醺打了个酒嗝,但对着沈敛却堆了满脸笑。 “你个小倌懂什么!”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沈敛先冷淡出了声。 “小魏大人流血了,还是先检查下比较好。” 沈敛开口,全是对魏正英的照顾。 因为在意魏清音,哪怕魏正英吃这么点亏他都要护着。 也因为不爱她,所以眼睁睁看着她全家被斩首仍袖手旁观。 顾怀宁情绪翻涌,最后还是闭上眼生生将泪意压了下去。 是。 他有对他重要的人。 而她,四哥才最重要。 她不该浪费多余的时间和情绪,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沈敛偏帮魏家就帮魏家吧! 反正她和他没有一丝关系了。 “沈世子还不放手!”顾怀宁的腿还紧紧被他握着,像是怕她继续伤害魏正英。 都还没将魏清音娶进门,就已经护成这样了。 醉醺醺的魏正英被带开,沈敛果然立马松开,似一分一秒都不想多与她接触。 顾怀宁原是抬脚走了,但还是气不过回头。 “魏家家风如此,沈世子日后可有的忙了。”她讥讽道。 沈敛的眸光别样冷静,“这位公子还是早日离开吧,花柳之地,少替顾家惹些麻烦。” 顾怀宁顿时胸口一紧。 他认出她了! 他明知是魏正英那个老东西在欺负她耍无赖,却还帮着对方。 呵。 顾怀宁深深盯了他一眼,而后转回头上楼,再也没有停留一瞬。 沈敛的表情未变,转身回了身后包厢。 友人靠近他,忽的动了动鼻子。 “沈兄,你身上怎么一股桃香。” 桃子季节早过了,这时候能闻到也算稀奇。 沈敛表情淡淡,冷静自持。 “不知哪里蹭到的吧。” 友人没再追问。 这楼里姑娘众多,或许便是哪个姑娘的。 顾怀宁找到顾怀直时,他已经被人彻底灌醉了。 厢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姑娘正欲脱衣服侍。 她直接放下一锭银子,径自走到床边。 “今晚你们的计划不可能成,出去告诉外头那位别费劲了。” 顾怀直睡得沉,哪怕推他也毫无动静。 姑娘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后马上改了口风。 “奴家这就叫人来扶四公子下楼。” 顾怀宁很满意对方的识趣。 可姑娘衣服才穿好,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了。 “到底是谁抢了本公子的莺莺!给小爷我滚出来!” 人未进,声先到。 晋王孙都已经安排好了,可一踏进房间,却猛然发现里头多了一个人。 原本这会莺莺应该哭着说顾怀直强迫她,自己再借此打断对方双腿的。 晋王孙立刻看向莺莺,有些责怪她办事不利,怎么没把五官人等赶走。 顾怀宁的提前赶到已经破了这个局,让对方没有借口。 “公子既然同莺莺姑娘有约,那便将人带走吧。” 这两位一个醉倒在床上,一个穿戴整齐,总不能说她四哥强迫吧? 晋王孙见没办法硬扣帽子,顿时恼羞成怒。 “你小子是谁?敢坏小爷我好事!” 顾怀宁一脸冷淡骄矜。 “沈敛沈世子是我表哥的好友。我刚刚才在楼下同他打过招呼,需要我将他叫上来吗?!” 沈敛确实有些个好友,跟顾家有那么点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 晋王孙的眸光迅速闪烁了一瞬,顿时有些犹豫了。 刚刚在楼下,他也瞧见沈敛了。 今晚确实是教训顾怀直的好机会,可若真惹上沈敛,怕还是得吃亏。 晋王孙死死皱紧眉,转身恨恨踹了一脚房门离开了。 这次不巧,总还有下次! 就顾怀直那性子,不怕他下次不中计! 莺莺见晋王孙走了,稍稍松了口气。 “姑娘,奴家这就去叫人。” 眼前这女公子既与沈敛世子相识,那结个善缘必不会错。 顾怀宁看向她,没说话。 莺莺小声解释,“您身上的香味,寻常公子是不会用的。” 第6章 她偷偷盯了他多久? 顾怀宁明白了。 沈敛能认出她,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可她身上的香味明明很淡,且这楼中脂粉酒气也浓,也不知怎的被他闻出。 今日出来太急已经没办法,下次再来此处,她得提前沐浴。 很快,莺莺领了两个小厮上楼。 顾怀宁亲自去前边开路,顾怀直则由小厮一左一右扶下去。 原以为今晚的事算了了,可谁知台阶才下一半,晋王孙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她跟前。 “站住!”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睛直勾勾盯着顾怀宁。 刚刚在房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下楼后他细细一回忆才发觉,那屋里似乎多了一抹香味。 楼中姑娘所用脂粉他都熟悉,唯独刚刚那味道,是他压根没闻过的。 而且那小白脸看着细皮嫩肉,个子也娇小。 搞不好压根就不是个小子。 更何况对方若真跟沈敛有旧,知道顾怀直有难,怎会不将沈敛也一同带上来帮忙呢! 所以晋王孙立刻回头,重新将人堵住了。 “王孙究竟打算如何?”顾怀宁冷声。 原计划被破,已是没办法设计顾怀直。 但晋王孙这会有了新目标。 “要护着顾四,可以!你既与沈世子相熟,那便请他做个见证。” 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继续道:“你替顾四同我打一场。不管输赢如何,双方恩怨自此一笔勾销!” 若这小白脸真是个男子,那对方就替顾四受罪。 若对方是个姑娘,他也不吃亏。 总归他都不会输。 晋王孙提出这个要求,分明存了恃强凌弱之心。 话音刚落,他便让手下人把沈敛请了出来。 顾怀宁沉着脸,没看沈敛一眼。 前世出嫁前,她最多只锻炼锻炼身子,学了个皮毛。 顾家心疼她是个女娃,而上头又有四个哥哥护着,并不怎么强迫她习武。 后来嫁给沈敛,顾家又生变。 她在一次出行遇上意外后,被沈敛带着学了一些自保的拳脚功夫。 沈敛一出来,晋王孙便开了口。 “素来听闻沈世子公正严谨。这位公子强行插手我同顾四的恩怨,今日还请你做个见证。” 刚刚在包厢内,沈敛已经听见对方的叫嚣。 可让这位顾五姑娘打赢晋王孙,又谈何容易。 沈敛扫了眼台阶上的顾怀宁,只道:“这位公子并非顾四。” 并非本人,如何比试。 晋王孙却更加得意自己的机智敏锐。 听对方这口风,两人明显并不亲近。 “若他不行,那便只能由顾四现在亲自应战了。”晋王孙带了抹得意幽幽道。 顾怀直醉成这样,哪怕现在把他唤醒也不可能比得了。 顾怀宁唇间溢出一抹嘲弄。 “大家今日都是出来寻欢作乐的,何必闹些不愉快的。”一向不喜多事沈敛开了口。 他侧身抓住顾怀宁的手腕,转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示意不要接受。 她没想到沈敛会帮自己。 可他才帮过魏家人欺负她,她已经不稀罕对方的帮忙了。 “我答应。”她偏过了头去,也挣开了沈敛的手。 晋王孙不算惊讶,却见台阶上的顾怀宁唇间多了一抹无奈笑意。 这股淡笑不达眼底,但因着她微笑的表情而让她整张脸的温和了。 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睛。 晋王孙明显呆了一呆,心中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 沈敛几不可见皱了皱眉。 这里喝醉后发生冲突也常见。 楼里的人只装样子拦了拦,便不上前了。 顾怀宁只有近身反击这一次机会。 沈敛教她的那些动作她很刻苦练过,也都在沈敛那检查过了关。 台阶上,少年公子装扮的顾怀宁和晋王孙相比,明显瘦弱不堪。 明明她嘴上应了决斗,但因为脸上带笑,所有人却觉得打不起来。 对峙的气氛瞬间消散,晋王孙的表情也放松下来,眸光中多了点兴奋。 他甚至抬手捋一捋头发想整理仪容,可手才刚抬到半空,便被走到他跟前的顾怀宁一扯。 也不知道怎么扭的,身形一错便到了他身后。 下一秒他的腘窝被人用力一踹,晋王孙便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跪在了地上。 而动手的顾怀宁,则已然控制住他的关节,死死将人压制在地。 整个过程极其简洁明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效,利落如同教科书。 不止晋王孙,就连他带来的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确定还要继续和我打吗?” 局势变化得太快,她也压根没留情。 不过就算刚才再果决,顾怀宁说这话时还是装样子更多。 她毕竟是个女儿身,长久纠缠必然落下风。 但晋王孙倒是很吃这一套,本就鲁莽的性子完完全全被愤怒盖过。 这般狠绝凌厉的手段,怎么都不像一个姑娘! 晋王孙怒火中烧,觉得自己被狠狠欺骗了! 这小白脸分明是知晓自己女相,故意用这种方式迷惑他! 卑鄙无耻! “胜负已分。” 沈敛开口,语气一如既往淡漠,可眸光比往日沉郁得多。 反制的招数众多,刚刚顾怀宁那一套连招放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觉得没有什么特别。 但沈敛却知不是。 因为那是他亲自从众多动作中拆解出来组合而成的。 若不是看过许多遍,或者由他亲自拆解教授,压根不可能这么流利用出。 她究竟藏在暗中偷偷盯了他多久? “是这个小白脸偷袭!” 晋王孙还是不甘。 “将四公子扶出去。”沈敛不顾晋王孙,直接吩咐小厮把顾怀宁一行人护送了出去。 看热闹的人散了,楼里继续莺歌燕舞。 刚刚的一场小闹剧仿佛没发生过。 只是空气添了一丝桃香,总是挥散不去。 顾怀宁今晚的那套连招,到底惹得他有些不悦。 谁都不会喜欢一直被人悄悄盯着的。 更何况,还是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 但顾怀宁她是怎么办到的? 回府后,沈敛在书房中坐了一会,期间严氏派人来通知他,再过几日家中要设赏花宴,让他把时间空出来。 母亲想要做什么,他几乎一猜便知。 待人走后,他的视线才缓缓落到桌案的书信上。 第7章 郎才女貌。 友人的信件这些天他早已处理过了,唯有那些姑娘的爱慕信,他一直未拆过。 想到顾怀宁,沈敛眸光冷沉。 他翻了翻,找出了她的那一封。 落款的字迹不算娟秀,但也有特点。 他将信拆开,而后迅速过目。 确实是一封小姑娘的爱慕信。 文采斐然,深情款款。 感情细腻,很叫人动容。 写得很好。 然而沈敛的表情连一丝都没有变过。 抄的。 这内容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在一本生僻游记上。 沈敛从小记性就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但凡是他认真读过的内容,他基本都可以想起出处。 作者写这本游记时年纪尚轻,还未成家,一直在外游历。 于是,早早同他订下婚约的表妹便写下这封信,婉转催他早日回家成婚。 作者被表妹的感情打动,最后一同写进了书里。 沈敛面无表情将信件收起。 顾怀宁为了打动他,还找了这么本生僻冷门的书籍来抄,还真是费尽心思了。 可她合该再仔细一点,把原文里的‘表兄’二字给都改了的。 也不至于还漏了一处,让人一眼发现破绽。 顾怀宁回府时,母亲常氏已经被惊动了。 看着不省人事的小儿子,她自然大怒。 但面对女儿,她生不起气来。 “下次碰上这种事,你记得找二哥帮忙。” 常氏摸摸女儿的头,又道:“刚刚华筝托人来传信,约你明日去书局。你快去休息吧,别贪睡起不来床。” 能救回自家四哥,顾怀宁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仔细想想,这样还是不保险。 若四哥不能自己成熟起来,日后哪怕没有那晋王孙,也会着了其他人的道。 顾怀宁乖乖点了头,打算等四哥清醒了再好好吓唬吓唬对方。 毕竟她还没敢跟母亲说,她是从青楼里把人带出来的。 休息一晚,她早起赴闺蜜的书局约。 两个姑娘好学,常氏自然高兴。 顾怀宁到的时候,林华筝还没来。 京中的书局有两家。 新的那家在京城东郊,占地面积大,环境清幽藏书更丰富。 而这家时间有些悠久,书籍和设施也老旧。 但因为就在望京湖边,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来。 只不过来的大多并非认真研学的学子,而是来游玩的少男少女。 顾怀宁昨晚没休息好,连着做了整夜的梦。 她梦见了自己又一次被人欺负,结果沈敛却帮着对方,说她欠教训。 顾怀宁被气醒了,好一会没睡着。 这会到了书局,整个人困得厉害。 外头阳光正好。 她干脆去二楼选了个窗边的位置,拿书盖着脸闭目养神。 这是她最常坐的位置,林华筝若到了一定能找到她。 只是这一眯,顾怀宁便很快睡着了。 沈敛来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她。 小姑娘睡着了,身子有点歪。 盖脸的书滑下大半,正好被她手臂撑着,露出了她完全合上的眼眸。 她今天没有上妆。 长而浓密的双睫如同两把小扇子,在阳光下拉出一片阴影。 来书局晒太阳睡觉。 沈敛心中又多了一个对她的印象。 不学无术。 这书局沈敛有时会来,也算熟悉。 书籍位置,桌椅摆放,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今日空气中多了抹桃香,让他有种陌生的错觉。 沈敛收回视线,迈步朝书架而去。 只是刚路过顾怀宁身边,那合眼而眠的身子便一软,不偏不倚得靠在了他身上。 沈敛冷淡的眸光凝了凝,却见小姑娘呼吸均匀,并非装睡作假。 脸上的书滑落,露出顾怀宁整张干净明艳的小脸。 沈敛沉眸,过了两秒才才面无表情将娇软身躯轻轻推往另一侧,转身寻书而去。 顾怀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还是木制台阶发出声响,才将她惊醒。 看见沈敛就在附近,顾怀宁明媚的心情瞬间急转直下。 晦气! 经过昨晚,她此刻半点都不想看见对方。 她正欲起身离开,可身侧的书柜却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响。 书柜老旧,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顾怀宁心头一跳,刚要站起来便见柜子一晃,俨然躲闪不及。 以她这娇嫩的小身板,真要被砸可大事不妙。 顾怀宁下意识抱住头,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她只觉得周遭光线暗了暗,而后有人及时伸手硬生生撑住了要倒下的柜子。 书籍哗啦啦掉了几册,但好在有惊无险。 “去叫人。” 头顶上方,沈敛沉静的声音传来。他微皱眉头,语气比往日还要淡些。 顾怀宁短暂愣了一瞬。 抬头才发现是沈敛在她前边撑住了柜子。两人如今的姿势,真的很像他将她护在怀里。 因为离得近,她甚至能闻见他平日用惯的墨香。 “没事吧?” 沈敛再度出声。 顾怀宁回神,立刻弯腰从位置上站起。刚想要开口回答,便先听见一道温柔女声传来。 “我没事。” 顾怀宁怔了怔,掩下眼底情绪回头。 只见自己位置后,一个杏色长裙的姑娘站起,有些害怕和感激站到沈敛身后。 而沈敛则回过头,淡声安抚。 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顾怀宁收回视线。 原来沈敛要救的不是她,而是坐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魏家小姐。 他心中真正爱慕的人。 也是。 沈敛才不会关心她会不会被书砸到。 顾怀宁迅速调整了情绪,而后下楼找书局掌柜。接着便出了书局,到对面的树下等林华筝。 楼上沈敛和魏清音分明是一起来的,她何必在楼上碍眼打搅。 掌柜和小厮们上楼,沈敛得以放手后才退到一旁望向窗外。 顾怀宁今天穿了一声黄色长裙,阳光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泛着一抹淡淡的橘色。 未多久,林华筝带着一名姑娘匆匆赶来。 “抱歉宁宁,我来晚了。这位是秦家姐姐。” 三个小姑娘碰到,而后一同朝附近的望京湖而去。 林华筝找了个机会跟顾怀宁咬耳朵。 “秦姐姐前些日子同我大哥相看过,我娘很满意。估摸着好事很快要成。” 这是林家的喜事,顾怀宁也替闺蜜高兴。 她见过林华筝大哥几次,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长得也清隽出尘,还是本届科举的探花。 顾怀宁对他印象不错,只是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沈敛,所以没特别注意。 如今听林华筝提起,高兴之余又突然觉得疑惑。 前世,她并未听见林家大哥成婚的消息。 第8章 熏香重。 若是眼下两家就确定了亲事,怎会那么多年都没完婚? 而好友如此将人带出来,必然是默认对方就是未来大嫂。 她同顾怀宁关系好,所以也将未来大嫂介绍给她认识,希望大家多亲近亲近。 顾怀宁的不解,在回程路上终于得到解答。 前世有一年元宵灯节,因游船碰撞,一船贵女落水闹得沸沸扬扬。 顾怀宁当时也在那条船上。 元宵时京城还天寒地冻,当时场面又太混乱,身上衣服厚重,浸湿后更是重若千斤。 她四肢麻木很快便沉进水里晕死过去。 后来顾怀宁也不知道自己被谁所救,只知醒来时已在府里。 而才没几日,便传来秦家那位落水贵女自尽的消息。 顾怀宁当时还病着,只粗粗一听觉得感慨惋惜。 过了一个多月,又有新流言,原来那贵女真正死因是为情所困。 如今再想起,那男子肯定不会是林家大哥。 两人都要成亲了,秦书婉又怎会自尽呢。而林家大哥后来一直未成婚,也未必同此事无关。 顾怀宁在车上想了一路,直到回府映书才来告知她,白日顾怀直醒后被常氏揍了,挨了二十多棍子,这会正趴着下不来床。 一想到心疼自己的四哥挨打,她马上赶了过去。 顾怀直正趴着,整个人有气无力。 常氏训完,顾怀青下午来了趟接着训。 他好歹有点脑子,没说出妹妹是从青楼把自己救出去。否则不用晋王孙动手,顾家人都会把他腿打断。 “四哥。” 顾怀宁进房,眼眶微微发红。 伤是伤了,好在腿保住了。以后他仍会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顾怀直。 昨晚回来她便想过了,靠别人永远比不过靠自己。 她还是应该多习些武功,别人不会每次都给她机会近身。 “妹妹,对不起。你别哭,四哥没事。”顾怀直连声哄,压根见不得妹妹掉眼泪。 顾怀宁却坐到他床边,直接开哭。 “四哥,昨晚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日后别再轻信他人了。” 对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所以顾怀宁打算哭个够,也让对方长长记性。 顾怀直果然心疼坏了,差点直接从床上爬起来。 “四哥错了,四哥答应你,日后再也不同那些人来往。” 他昏迷前其实也察觉出不对,只是已经中计,实在没法脱身。 早上清醒后得知是妹妹救了自己,他既庆幸,又满脑子疑问。 “可是宁宁,那混账怎会轻易让你把我带出来的?” 就晋王孙那性子,可不会轻易作罢。 顾怀宁擦了擦眼泪,推出沈敛来。 “还好昨晚沈世子也在,晋王孙这才不敢阻拦。” 顾怀直闻言点了点头,这样说起来,该找个机会去感谢对方。 如果不是沈敛,他妹妹可能都要出事。 顾怀宁见差不多了,这才提出要求,“四哥,等你好了,好好教我习武吧。” 顾怀直立刻听笑了,“你不是最怕疼吗?” 顾怀宁垂下眼,“可不是每次出事都有人能帮我的。四哥,我希望我自己能强大起来。” 看着眼前突然转变想法的妹妹,顾怀直突然觉得心疼和内疚。 妹妹肯定是被这次的事吓坏了。 有这种想法是好的,可习武那么苦,他哪舍得。 别说他了,整个顾家都不行。 顾怀直嘴上应下,心里却压根没底。由顾家来教,妹妹肯定学不成,习武之事,还是得委托别人才好。 第二日,顾怀宁重新回了书院。 之前是因为落水,如今病愈自然要回来。再者,那日推她落水的人,她还没揪出来呢! 魏清音看见她,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她语调轻缓,声音也轻,整个人都透着温柔。 “宁妹妹,昨日你怎么走了?” 顾怀宁客气回应:“我与华筝有约。她正巧到了,我便没再上楼。” 魏清音有些惊讶她和气的态度,但还是点点头。 “昨日你也吓坏了吧?幸亏沈世子阻挡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合该好好感谢。” 顾怀宁眼也没眨,“是该如此。” 魏清音温和点点头,“下次休沐正好是镇国公府的赏花宴,是一个好机会。” 镇国公府有赏花宴? 顾怀宁诧异着沉默了一瞬。 魏清音见对方没做声,一时也有些尴尬。 她倒没想过,镇国公府竟没给顾家递帖子。自己这么一问,反倒像是在故意炫耀了。 “嗯,所以得麻烦魏姐姐替我向世子道谢了。”顾怀宁已经想开。 想来是沈敛不想见她,也不想跟她再有所瓜葛,才特意没邀请的。 魏清音离去时,正巧林华筝进课堂。 坐下后,她便询问顾怀宁:“她同你说什么?” “说周末镇国公府的赏花宴。”顾怀宁道。 “我知道。”林华筝点头,“我也收到了。但周末我打算同秦姐姐出游,不打算去。” 顾怀宁沉默了一瞬,看来她真是小看了沈敛厌恶自己的程度。 “我没收到。” 好在她不执着沈敛了,这会知道了也不难过。 “那就同我跟秦姐姐一起出游。人多才热闹!”林华筝立刻安慰道。 顾怀宁正有此意。 想着是否能将对方劝回来,远离那害她的坏男子。 入秋后气温日益渐凉,上次那一场大雨后,书院内的花草大多都败了。 午休时,师长叫走了林华筝,是以顾怀宁只能自己一人散步消食。 南安书院很大,学生众多。 大衍不限女子读书,只是男女授课内容不同。 她寻了一处背靠凉亭的假山,背着夫子早上交代的诗文。 记东西时她喜静,不喜欢周围发出声响。只是记着记着,便忽然听见周遭有人开始交谈。 “表哥,我同林家的亲事,这个月怕是要定下了。” 假山前有凉亭,若有人在此,一般会在亭子里。 顾怀宁在假山后,来者未想过后头有人。 她无意听人私事,可这熟悉的声音,还有那口中的‘林家’让她驻了足。 “这么快?” “表哥,你若心里有我,便带我私奔吧。”秦书婉流着泪,眼里全是爱慕。 “婉儿,我若带你私奔,你爹娘该多伤心。我自幼父母双亡,是舅父舅母将我抚养长大。我怎可做出如此不义之事……” “婉儿,你先回去。眼下你就要同林家定亲,若被人撞见定与你清誉有碍。你放心,此事我会想办法的。” …… 顾怀宁拿着书一直未作声。 她等了一会,正想起身出去时,一颗石子却轻轻被掷到她脚边。 顾怀宁愣了愣,石子分明是从假山中心的方向被丢出来的。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还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那处。 自打重生,她发现自己同沈敛巧遇的次数几乎要赶上之前总和。 秋风吹来,落叶被刮的沙沙响。 她看见沈敛的眸光微闪,而后倏地朝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顾怀宁皱了皱眉。 对方一向冷淡克制,绝不是轻浮之人。如今这个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莫非…… 她心下一动,立刻朝对方的位置过去。 小姑娘裙角飞扬,朝气灵动,和萧瑟秋风截然不同。 几乎是刚到,沈敛便拿过她手上的书,然后将她藏在了身后。 秋风吹的落叶沙沙作响,也吹动了她的书页。 若不仔细听倒也不明显,可要是碰上多疑之人,那就不一样了。 而秦书婉的表哥,便是这种人。 他早就起了疑心,仔细听了一会半晌没离开,直到确定假山后头真有动静。 沈敛也是听见了脚步声,这才提醒顾怀宁。若非如此,他也不愿意多此一举。 “沈兄。你也在此处?” 顾怀宁藏在沈敛身后,尽量将自己的身形缩小。 也不是第一次躲了。 经验老道。 沈敛从容淡漠,“何事?” 这声反问,倒是将对方给问住了。 来人犹犹豫豫,看着沈敛那双沉稳的眸子,愣是有些问不出口了。 他想试探,又有些心虚,终是什么都没问出口便离开了。 对方不是多事之人,想必也不会将今日之事到处宣扬。 沈敛等了一会,确认对方真走了才转身出来。 里头的位置狭小,但容纳顾怀宁绰绰有余。 小姑娘贴在最里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表情看起来明显是在发呆。 她倒是悠闲,又一贯胆大。 “下次五姑娘听墙角时切记抓紧身上之物,莫再让书页翻动作响了。” 沈敛将书递给她,又道,“还有,下次别再用这么重的熏香。” 每一次她在,他都能闻到那股清桃味。 他几乎不用找,便知她就在周围。 哪怕他能藏她,也容易被人发觉。 顾怀宁闻言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没事找事。 昨晚梳洗后,她可没用什么熏香。 对方竟还说她香味重,跟臭到他似的,分明是借机教训。 顾怀宁将书接过,有些没好气开口。 “下回碰见这种巧事,世子大可以不必藏我。” 爱慕沈敛的人那么多,她又不怕别人误会。 藏来藏去,不过是怕他自己的清誉有损,引得心上人误会罢了。 顾怀宁发呆的时候已经想过,明明两人之间,他是更担心的那个。 为何每次都仿佛像是她在求他帮忙。 沈敛并不喜她这种无所顾忌的态度。 但皱了皱眉,到底什么也没说。 她同自己无关。 还是少些接触,不给不该有的念想为好。 “五姑娘稍后再走。” 留下这句话,沈敛先行离开。 顾怀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又稀罕跟他一道了。 只是回去后,她还是小声问了林华筝。 “你觉得我身上的香味重吗?” 到底是小姑娘,对‘臭’这事多少有些介怀。 “不会啊。”林华筝有些困惑,“谁说你熏香重了?” 顾怀宁放下心,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果然是沈敛找茬。 没事找事。 下学回府时,她特地琢磨过那男子的话。 虽然字字句句都看似在情在理,但实则全是推托,没有一句实质承诺。 一天学习归来,常氏拉着女儿的手关心。 问她身体可还吃得消,需不需要再请假休养两天。 顾怀宁告诉母亲一切都好。 只有一点,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转眼几日过去,赏花宴终要到来。 严氏提前一晚特地找到沈敛叮嘱,“明日你务必待在府中,听见了吗?” 沈敛想起肆意妄为的顾怀宁,眼含笑意摇摇头。 “感情之事,也并非多见一两面就能改观。” 母亲中意的是顾家,而非顾怀宁这个人。 “娘只知道,不接触,就一定不会改观。”严氏回答。“你又没同那顾五接触过,怎知自己就一定不中意。” 沈敛这次没言语。 见儿子好像被说动,严氏高兴起来。 “总之,明天你给我好好表现,不许总冷着脸摆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况且也不是只有顾怀宁,也还有两家家世不错的姑娘可以考虑呢。 沈敛应声,看着母亲欢喜离去。 也罢。 让母亲见见顾怀宁,便知对方不适合镇国公府了。 翌日清早,顾怀宁早早被映书叫起来沐浴梳妆。 常氏早早便替女儿搭配好服饰,做足了准备。 顾怀宁看这阵仗,实在不像是让她去见林华筝的,便随口问了一问。 “这是做什么?这么隆重。” 映书顿了顿手中动作,诧异问:“小姐不知道吗?你今日要去镇国公府赴宴。” 顾怀宁微愣。 见她真的不知,映书又道,“你生病那几日帖子便送来了。” 常氏知道她对沈敛的心思,所以便没特意提。 顾怀宁沉默了片刻,“今日我不去镇国公府,换身寻常衣服便可。” 映书惊讶睁大眼,小姐这般心悦沈世子,如此大好机会,为何反而放弃? 她心有疑问,但见顾怀宁面色从容,便没再将话问出口。 常氏一开始的反应同映书一样,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去这主意不错。 以往都是女儿追着那沈敛。 今日有机会却不去,反倒能试试对方态度。 严氏为了这场赏花宴付出了很多心思。 陈嬷嬷最了解她,清楚她究竟是在等谁。 直到各府陆陆续续都到了,这才看见常氏一人前来。 严氏的眸光淡了淡,期待落空,多少有点不悦。 那顾家五姑娘,不是很中意她儿子吗? 第9章 还是欲擒故纵。 常氏迎上去,笑着寒暄后替女儿解释。 “宁宁这丫头早就想来瞧瞧府上那片桂花林了。盼了这些天,昨晚因太期待反而没休息好,今日一早起来说是头疼得紧。” 常氏笑着数落,“这丫头啊,太不成事。还望夫人莫怪。” 这话既解释了顾怀宁没来的原因,也没下了镇国公府面子。 严氏的心理舒服了些。 “都在京中,日后机会多得是。五姑娘今日不适,下次再找机会单独来。”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的笑意。 两家都是武将,且手握兵权。 就顾家而言,其实更希望的是找个赘婿。 这样顾怀宁既不用伺候婆母,也不用掌家烦忧。上头还有哥嫂父母顾着,可以一生无忧。 但女儿惦记沈家这位惊才绝艳的世子,顾家便也想成全。 顾怀宁今日没来,严氏虽有遗憾,但也不是只为她一人。 待赏花中途,还是叫人去将沈敛请了过来。 长辈们在一处聊天,姑娘们三三两两围在百花之间,也不知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艳。 魏清音站在一盆百合前,眉目恬静专注。 她已经看了许久了,但仍旧不舍挪开眼。 好友张迎春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你瞧见那顾夫人了吗?国公府都没给她们家下帖子,竟然自己眼巴巴地来了。” 魏清音刚刚便看见常氏了,确实有些意外。 “应当也是下了帖的。”她温和分析道。 以顾家的家世,不至于这么往上赶。 “要真下了贴,顾怀宁能不来吗?”张迎春嘲弄,“整个书院也就她不知廉耻巴巴往沈敛跟前凑。” 魏清音闻言轻笑摇摇头,“顾妹妹虽大胆,但也不失率真。这份底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张迎春抿了抿唇,“魏姐姐,你总这般善解人意。” 可这份底气又不是她顾怀宁自己的。 那是顾家的。 顾怀宁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 说话间,沈敛高挺的身影已从回廊出现。 “世子来了。” 张迎春小声提醒,一边偷偷注意魏清音的反应。 只见对方的视线还是落在鲜花之上,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抬头。 仿佛完全不在乎沈敛的动态。 张迎春见状,这才亲热挽住对方手臂。 不一会儿,在场众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了沈敛身上。 总有那么一种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往那一站便能吸引所有人目光。 人群中,常氏同样也是满眼欣赏。 沈敛不管样貌还是才学,都是个中翘楚。礼仪规矩,全都挑不出错。 若女儿同对方的好事能成,自然也是好的。 就是这沈敛看着性子太冷,不像会疼人。 严氏见满场女眷看儿子的眼神,笑得合不拢嘴。 满心骄傲。 唯一遗憾的,是儿子对谁都冷淡的态度。 待招呼完,严氏同沈敛一同离开花园后询问。“见着秦家和林家姑娘了吗?你觉如何?” 沈敛态度淡淡,皆给予赞扬。 严氏闻言便知儿子对两人无意,叹息道:“可惜今日那顾家五姑娘身体不适没来。” 沈敛来时便已发觉。 满场花香四溢,唯独没有那股冷桃香。 他不需要刻意寻找,嗅觉本能会反馈。 见母亲失望,他难得染上丝笑意。 “顾家姑娘未必就如母亲所期待那般。” 严氏闻言抬眼,皱眉询问:“她不中意你?” 沈敛沉默一瞬。 他倒不是这个意思。 但严氏关心的只有这个。 见儿子不说话,她又放下心来。 她儿子这般优秀,怎会有姑娘看不上呢。 “娘已经同顾夫人约好,过几日便邀五姑娘来府上。届时,你再好好相看相看。” 这次身体不适,总不能下次也不适。 在严氏看来,这桩亲事也就只差儿子点头。 赏花宴本也就只邀了女眷,沈敛露了会面,便可离开。 离开镇国公府时,宴会还未结束。 他下午还与友人有约,要在外头相见。 顾怀宁与秦书婉同游一上午,她有意刻意交好,双方关系自然又近了几分。 午膳时,三人进了一家酒楼包间。 饭饱后闲聊,顾怀宁渐渐引入话题。 “婚姻大事,一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叹口气,“若我日后嫁的夫君,并非我想嫁之人,也不知该如何。” 林华筝闻言取笑,“顾家如此疼爱你,哪怕你瞧上的是那天上仙人,你爹娘哥哥们也会想法子给你绑来。” 顾怀宁笑开,“你当我家是土匪头子吗?” 秦书婉脸上带笑,但眼中却满是羡慕和苦涩。 她也有心悦之人,可父母不会同意她同表哥在一起的。 顾怀宁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动声色道,“能嫁于心悦之人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实现的。” 林华筝同顾家老大是两情相悦,所以并没觉得如何。 可顾怀宁却知,世间大多夫妻并非如此。 她看了眼秦书婉,这才又开口,“一如我爱慕沈敛。我知自己心悦于他,我爹娘兄长们也会尽力助我。可若沈敛无愿,这事也不可能成。” 今日若不是为了让秦书婉主动道出实情,顾怀宁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她与沈敛已不可能再有纠葛,哪怕对方有意,她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顾怀宁爱慕沈敛一事书院内人尽皆知,所以秦书婉和林华筝也不觉有什么问题。 包间外,路过的沈敛有极短暂的顿足。 其实上楼时,他便隐隐闻见了那股清桃香。 直到路过听见她的声音,沈敛这才确认。 她倒是看得清楚。 也一如既往的……坦率。 所以今日故意称病不来,还是欲擒故纵。 第10章 爱慕他?也不尽然。 林华筝欲言又止,“沈世子是优秀,但京中也不只有他一名男子。你何必执着非他不可呢。” 顾怀宁垂眸道,“未尽全力争取过,又如何得知结果呢。也许,就差那最后一点努力。” 她看向秦书婉,“秦姐姐,你觉得呢?若是你遇上这种情况,会心甘情愿听从父母之命?” 秦书婉眸光闪烁,表情也不算自然,一时之间没能说出话。 林华筝原是好奇,但在短暂不解后逐渐回过了味来。 未来大嫂在这种事上迟疑,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她怔了怔,有些难以置信。 顾怀宁则用一种很自然不过的表情看向秦书婉,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桌下的手却紧紧握住了林华筝的手腕,示意对方控制情绪。 “秦姐姐也有心仪之人吗?”她从容又温和询问,没因这事表现出鄙夷而斥责。 “世间父母爱子之情是相通的,如果对方当真值得,我想你爹娘自然也会同意。” 秦书婉看着顾怀宁温和又坚定的眼神,一时间微微红了眼眶。 这几乎是做实了林华筝的猜想。 顾怀宁接着开口。 “秦姐姐,大家相识一场,我同华筝自然也不希望你留有遗憾。你若还有不舍,不妨最后试那人一试,看其是否值得你全心托付?” 秦书婉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失落道出。 “他是好人,只是我父母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肯让我父母为难。” 顾怀宁一点都不以为然。 真要是好人,便不会吊着秦书婉沉沦至此了。 “那便最后一试。”顾怀宁道,“不给自己遗憾,也对得起未来相处之人,不是吗?” 秦书婉被说动了,只是如何试,暂且还无法确定。 她感谢顾怀宁,但更感谢林华筝的体贴。 只是自此一聊,三人自然无心再游玩下去。 从酒楼出去,秦书婉便乘了马车回家。 林华筝神色复杂,“宁宁,你是不是早知秦姐姐心有所属?” 顾怀宁只道:“前些日子午休,我在假山后听见她同对方谈话。” 林华筝垂眸沉默,想到自己对秦书婉那般掏心掏肺,觉得有些被背叛。 顾怀宁握了握对方的手,“我观那男子不似良人。秦姐姐一定会看清对方真面目的。” 林华筝点点头,只是心下依旧凌乱无法平静。 不过分开前,她还是答应了瞒下此事,暂时不告知家人。 顾怀宁目送对方离开,直到对方身影消失,才缓步朝自己府上马车而去。 楼上,沈敛的眸光淡然。 好友同他的要事谈完,开始调侃刚刚之事,“顾五姑娘当真对你痴心一片,大胆赤诚。” 沈敛饮了一口酒,似是不为所动。 别人同他谈论男女之事,他一直都是这态度。 刚刚两人上楼,不止沈敛听见了顾怀宁说的话,同行友人也听见了。 “就是这种家境长大,定会骄纵些。娶回家中,怕也会有不睦。” 友人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我观她如此爱慕于你,想必也不舍你在其中为难。” 沈敛没说话,只是又淡淡饮了口酒。 “对了,殿下何时到?” 沈敛这才出声,“快了。” 七皇子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对面楼下,与正要上车的顾怀宁相谈甚欢。 小姑娘脸上笑容明媚,与当初大庭广众之下同他表明心迹时无异。 如此爱慕于他吗? 眼下看似乎也不尽然。 沈敛收回视线,仿佛从未朝楼下看过。 七皇子同顾怀宁在楼下确实比往日多了几句。 他今日与沈敛在此见面,恰巧顾怀宁也在此处,自然很难不让他上心。 “今日镇国公府举办赏花宴,五姑娘怎会在此处?”他笑着试探调侃。 “莫不是同沈兄闹什么别扭了?” 顾怀宁闻言立刻道,“殿下误会了。小女同沈世子并无瓜葛,怎么会有什么误会呢。” 她态度淡定,眸光真诚,丝毫不似作伪。 七皇子看着她,眸光里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懒懒问:“五姑娘这是在向我解释吗?” 顾怀宁觉得他这话似是夹带了一丝暧昧。 她斟酌着该如何回答,七皇子却轻轻用折扇在她头上碰了碰。 “逗你的。”他低笑道。 顾怀宁低下头,好似因他这亲昵举动而害羞。 只是垂下的眸光深处清澈,半分也未因此动情。 七皇子年纪轻轻,比沈敛还要小上两岁。 但在男女接触上,却明显更有经验和分寸,知道怎样程度的亲昵能让女方接受又恰到好处。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开。 待七皇子上楼坐下时,友人动动鼻子,满脸暧昧。 “原来殿下是不舍美人,这才迟迟现身的。” 他刚刚同顾怀宁聊了一会,身上也带了一丝清桃香。 香味不重,但奈何友人鼻子灵,一下子便闻出来了。 “就是……仿佛有些熟悉。” 七皇子看了眼淡然自若的沈敛,轻笑了笑。 “是位美人,妆不妆扮,皆明媚动人。” 语闭,便从容转换了话题。 秦书婉离开后,因此事三日未来找林华筝。 待第四日时,她终于主动前来,询问顾怀宁二人有何主意。 这几天亲事一直未生变,已证明林华筝帮她将此事瞒下。 对方如此体贴善意,她也不愿辜负对方,是以愿意由林华筝提议且见证,以示坦荡。 林华筝神色复杂,但还是点了头。 对方性子温和,也不是那般自私难相处之人,她还是希望这桩婚事能成。 三人悄悄定下主意,决定下次休沐由秦书婉相邀而后装醉,看对方究竟如何。 这事虽出格,但有顾怀宁和林华筝盯着,也不算冒险。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休沐时间到来。 这次假期有两日,常氏提前一晚去找了女儿,笑着跟对方说了和严氏的约定。 “娘已同镇国公夫人约好,明日带你去对方府上赏桂花。” 顾怀宁闻言一怔,觉得实在是突然。 她想了想,决定跟母亲好好谈谈。 “女儿已经不爱慕沈敛了。”她拉着常氏的衣袖撒娇,“这镇国公府我便不去了。” 常氏有些惊讶,女儿前两年便已经对沈敛有意,可不是一时兴起。 那时顾家还只当她是小姑娘情窦初开,过一阵就忘了。 可女儿一坚持便是近三年。 如今也快到年纪,她却说不喜欢了。 常氏不想逼女儿,便摸了摸顾怀宁的头。 “放弃也成。只是国公夫人已邀你两次,你又不是见不得人,大大方方前去便是。” 两家都在京中,也得顾及对方颜面。 顾怀宁是不想去,但她知道母亲说的没错。 沈敛是严氏的骄傲。 自己接连推诿,有看不起沈敛之嫌,这便极易触碰严氏底线。 “那便后日吧。”顾怀宁明日已同秦书婉有约。 第11章 意外。 常氏点点头,推迟一天倒不难办。 翌日中午,顾怀宁出门比约定时间晚了些。 临出门前,她突然来了月事。 顾怀宁的小日子一直不稳定,是以又临时更衣,耗费了些时间。 待她赶到时,人都已经来了。 一切安排都是林华筝负责的,秦书婉全程未参与以示信任。 顾怀宁去了林华筝所在的包间,门刚推开,便见好友正贴着墙偷听。 这边隔音一般,哪怕不需要这样也能听清。 秦书婉骗她表兄说这间包厢无人,对方这才放心交谈。 顾怀宁来得太急,这会已经隐隐有些腹痛不适。 换了平日,碰上特殊情况她定然是不会出门。 但今日事关秦书婉性命,她不得临时爽约。 林华筝的注意力全在隔壁,未发觉顾怀宁的异常。 小二轻轻开门,轻手轻脚送上茶水。 “表哥,你,你带我走吧。”秦书婉的语调里有些透着醉意,“我,我心里只有你。” 她微醉的语气不似作伪。 顾怀宁皱眉,替自己倒了杯热水后立刻看了眼好友。 不是计划装醉吗?怎么好像弄假成真了。 林华筝过来附在她耳边道,“秦姐姐怕演戏被对方瞧出来,所以昨晚又找了我一趟……” 事实上,秦书婉也很愧疚,觉得试探之举是不信任对方,所以干脆将自己真灌醉。 林华筝却握了握她的手,坚定道:“没事的!我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而隔壁包厢,面对秦书婉的提议,对方仍旧那套推诿。 顾怀宁只能喝口水继续耐心等候。 只是一手捂腹,整个人也开始觉得昏沉起来。 这次月事的不适,似乎比往常要更重一些。 不仅下腹疼痛,整个人也有些晕。 但既已出门,她只能勉力坚持。 又过去了一会,隔壁终于突然传来秦书婉的尖叫。 “表哥!你做什么!呜呜……” 这句话一出,顾怀宁便知结果。 林华筝当即起身救人,同时也跑到包厢对门。 顾怀宁动作慢,忍痛起身时便见对面包厢门打开,林华筝大哥的身影从里头迅速而出。 好友还是将此事告知了兄长。 这大抵会让秦书婉尴尬,但有个男子在确实安心许多。 顾怀宁起身,只是刚要迈开腿便身体一软。 她勉强走了几步出包间,可这种无力感,已经不是小日子导致这么简单了。 顾怀宁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可为时已晚。 一个小二装扮的人经过,而后捂着她的嘴便往另一头包间拖去,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顾怀宁心下一惊,但没有立刻抵抗。 今日之事皆由闺蜜安排,肯定不会设计自己。 所以,其中是出了什么纰漏? 她被捂着嘴带到另一处包间内,门一关上便扑上来了一男子。 顾怀宁腹痛不止,这会看见对方,才察觉自己不是昏沉,而且还全身隐隐燥热。 因为刚刚还不强烈,这才被腹痛遮掩。 这会见有男子在这等自己,哪还不明白眼下险境。 顾怀宁眸光潋滟,但眼底深处却冰冷一片。 她歪靠在门上,等人到跟前才猛地出手反制。 前世沈敛教她的自保招式又一次救了她,对方压根没想过她有这本事,一时被反手擒住。 只是顾怀宁实在是没力气了,只能抬脚在对方腘窝一踹,然后便开门逃离。 可她还是太高估了眼下自己的身体。 才到廊道,她的双腿便一软,整个身子便直接摔到对面门上。 包间门应声而开。 顾怀宁狼狈抬头,而后瞧见沈敛那双冷淡俊颜。 对方显然看见了她,否则不至于眸中带着烦躁。 她怔了一怔,下意识想离开。 但包厢内的男子很快便追了出来,然后恶狠狠拉住她的腿。 下腹的疼痛在增加,可她却低低轻吟了声。 这一刻,顾怀宁深深觉得屈辱。 哪怕是上一世,她都没经历过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红了眼眶,尽量用力朝对方蹬去。 可男女力量对比本就悬殊,更何况此刻她还被双重不适折磨。 就在这时,一道强劲腿风从她身边扫过。 正要拖她的汉子被一脚踹回对面包厢,脑袋在桌腿上重重一磕,直接晕死了过去。 顾怀宁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墨香,整个人却不受控地轻颤,本能抱住了对方。 娇软身躯扑入怀中,清桃香也在此刻直扑鼻尖。 沈敛的身子僵了僵,然后眯了眯眼将她的手臂拉开。 “沈。敛。” 顾怀宁开口,声音软得惊人。 沈敛低头看向她,只见小姑娘本就潋滟的眸子此刻微红,仿佛刚经过一番爱怜。 再加上她因挣扎衣裙凌乱,这要出去被人瞧见,还指不定要被如何误会。 沈敛冷沉下眼,伸手将人拦腰抱进包间内。 里头有软塌,躺一个顾怀宁不成问题。 “你一个人来?”沈敛放下她,面无表情质问。 顾怀宁答不上来。 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疼痛和欲念交织,整个人都好像要分裂了。 沈敛烦躁转身,不明白她这又是做什么。 他迈开腿,想尽快替她找个大夫,可长腿刚迈开,下摆便被她抓住了。 顾怀宁不想求他,但身体本能快过理智。 “别。走……” 她半合着眼,眸中甚至有些湿润,打湿她浓密微卷的睫毛。“求你。” 沈敛冷脸回头,眼中的郁色却更浓。 这种时候他若留下,那才是后果不堪设想。 “顾怀宁!” 他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语气冷得吓人。 顾怀宁只是眼泪连连看着他,眼前的他却仿佛和那三年后的人影重叠。 “你别走。” 早已忘却的委屈在这一刻重新袭上心头,她恍恍惚惚忘记了重生,仿佛又回到对方中途离开的那一刻。 “你又要丢下我吗?” 小姑娘声音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强烈到沈敛几乎以为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他闭了闭眼,而后转身。 桌子就在他身侧,沈敛提起已经凉了的茶水。 只是沉默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冷脸拿出自己的帕子放在桌上淋湿,而后给她擦了擦脸。 冷水的刺激短暂地让顾怀宁清醒了一瞬。 她怔了怔迷茫的眸,然后看见了沈敛冷沉的俊颜。 第12章 没来。 他怎么…… 顾怀宁愣了一会儿,这才接上记忆。 真是糟糕。 顾怀宁颤了颤,一张小脸忍不住发白。 “清醒了吗?”沈敛冷冷问。 他不明白,这位顾家五小姐为什么总能置自己于险境。 一次又一次,总能出各种岔子。 顾怀宁白着脸点了点头。 恢复些许理智的代价,便是感觉下腹疼痛加剧。 不管清不清醒,她都在承受双重折磨。 她咬了咬唇,额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细汗。 “我没……事了。” 顾怀宁没再看他,努力撑着身体起来。 可下一秒,她便因为身体不支,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沈敛又一次抱住她,然后面无表情将人放回软塌。 哪里是没事了! 她看起来分明就是问题大了! 沈敛沉着脸,刚要开口这才发现她已经合上眼,完全昏迷过去。 质问的话卡在喉间,他沉沉瞪了她两秒,才面无表情出去命小二找人。 才出去一会,再进包间时,便觉得屋里多了一股桃香。 只是仔细若仔细辨别,又能发觉今日这香味又有些不同。 沈敛看了顾怀宁一会,这才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坐下。 过了不一会儿,相熟的大夫赶来。 待诊完,他也听见林华筝找人的声音。 沈敛记得她,两个小姑娘关系好,经常形影不离。 他与顾怀宁到底孤男寡女,既然她好友找来,那便将人交还便是。 只是才走到门边,沈敛又皱了皱眉。 既是两个小姑娘同行,又怎会只有顾怀宁一人被设计? 思虑再三,他又沉着脸折回。 再醒来时,顾怀宁已躺在自己闺房中。 常氏皱着眉,满脸皆是担忧,眼眶红红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娘……” 顾怀宁还有些茫然。 常氏摸了摸她还有些发白的小脸,努力扬起笑。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娘就在这陪你。” 屋里有她最喜欢的熏香,顾怀宁昏昏沉沉了一阵,又再次睡下。 夜已深,依着顾怀宁以前的情况,明日估计也是下不了床。 映书红着眼满脸自责,“奴婢今日就不该让小姐出门的。” 常氏眸光微湿,而后迅速闪过厉色。 “敢害我宁宁的人,我定然不会放过对方!” 顾怀宁送回来时,身上的药都还没解。 大夫诊完脉,因着她本就体虚再加来了小日子,压根不敢轻易治疗。 正说着,顾怀直沐浴完赶来。 “妹妹醒了吗?” 常氏点点头,“眼下又睡下了。” 她看着小儿子,眸光多少有些复杂。 虽然对方总惹是生非,但今日也恰巧是因为对方认识的狐朋狗友多,这才带回了身体不适的小女儿。 顾怀直满心担忧朝里头瞧了瞧,其实心里还有所疑虑。 今日前来报信的这事,委实蹊跷。 自从醉香楼出事后,他答应了妹妹跟狐朋狗友断绝往来,也确确实实跟众人吵翻。 是以今日妹妹出事,分明是有人借着他们的名头给顾家传消息才是真。 顾怀直满脑子疑团,但因着那药物原因,几个哥哥实在不方便进去探望。 如今看来,只有明日等妹妹彻底清醒,才有可能知晓缘由。 夜里,顾怀宁昏昏沉沉又醒过一次。 药未解全,她总是不安稳。 身体本能的渴望隐隐叫嚣,她梦了一整晚,全是和沈敛的种种。 哪怕是梦里,他都是冷静克制的。 就连行房这种事,都得她主动开口相求。 有些事不能回忆,换了一种心境后再重现,还是会委屈。 顾怀宁醒来好一会,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稳稳睡下。 而今晚睡不好的,也不只有她。 沈敛从床上坐起,刚刚在梦境中出现的画面,却仍历历在目。 “夫君……” “迟一点结束了再走……” 梦中的顾怀宁比如今成熟了些,也更加娇艳动人。 沈敛皱眉,而后闭了闭眼。 努力摒除此刻盘旋在脑海中的画面。 顾怀宁在祈求。 那样卑微的样子不像她。 可她也未着寸缕,白皙的肌肤半掩于被褥之下,半遮半露诱人且惊心。 “夫君……” “夫君……” 沈敛闭上眼,喉间紧绷。 仿佛还能听见她委屈又祈求的声音。 直到下床灌下一壶冷茶水,他脑海中的声音这才彻底被压下。 沈敛一向冷静自持,这还是第一次梦见这般清晰且露骨的画面。 最重要的是,那画面里的人,非常明确。 …… 常氏翌日一早过来了。 见女儿睡得沉,便没再将人叫醒。 两母女原是计划今日去镇国公府,如今肯定是去不了了。 想来,是女儿确实跟那国公府无缘。 常氏看了眼守在院中一晚的小儿子,过去开了口,“今日,你同娘一道去国公府。” 昨日是顾家将日期推到今日的,总不能又爽约。 顾怀直想起之前青楼那事还是沈敛帮了忙,便点头应下。 待儿子回房换过衣物,两人便按约出门。 马车缓缓而行,常氏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先是落水受凉,如今又是小日子时被下药。 女儿那身体,她着实放心不下。 严氏等了十多天,为的就是今日。 可当门房来报,道是常氏携子前来时,她终是倏地冷下了脸。 “岂有此理!”她摔了茶盏,整张脸都绷紧了,“是那顾五心悦我儿,又不是我儿非她不可!顾家这三番两次的,是摆什么谱!” 陈嬷嬷站在一旁,也是有些不忿。 但如今常氏已来,只能温声相劝。 “夫人。先出去看看罢。” 亲事不成便罢了,不至于结成仇。 严氏还是气不过。 沈敛可是京中所有主母眼中的第一佳婿! 瞧瞧那日赏花宴众女眷看她儿子的眼神!谁不希望同他们镇国公府结亲? 只有这顾五,三请四请就是不来! “夫人,顾夫人已在花厅候着了。” 丫鬟又上来通禀。 “就顾五这行事,难怪阿敛不喜欢她。我待会就同他说说!” 严氏冷着脸,到底去见了客。 就是脸色实在不太好。 高门主母,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会装。 可事关儿子,她便咽不下这口气。 她走进花厅,语气凉淡,直接单刀直入。 “怎么?五姑娘又病了?” 上次赏花宴未来,便是用的这个理由。 第13章 服气。 可前两天,严氏才无意间听人说道,那日赏花宴顾怀宁压根没有生病,还同好友在外头游玩。 她本就有些不痛快了。 而今,对方又是如此! 常氏也有些尴尬,但这次女儿身体不适乃千真万确。 “是……” 她斟酌着,还在想如何开口,严氏便不阴不阳开了口。 “看来五姑娘这身子骨不太好呀。怎的就三天两头不适呢。” 要真是这种身子骨,想来娶进门了也活不久。 严氏有些厌了。 对顾家的好感也急速减少。 常氏知对方会不悦,但听对方这么说女儿,便也立刻不高兴了起来。 没有一个母亲会高兴别人说自家孩子身体不行。 这攸关寿命。 “我五妹的确体弱,但好在身在顾家,不劳国公夫人费心!” 顾怀直听不下去,冷着脸硬邦邦开了口。 常氏倒是忘了,小儿子才是全家最护女儿的人。 别说是镇国公夫人了,哪怕是皇后这么说,他都得冷脸怼回去。 “住口!” 常氏立刻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谁准你如此无礼!快向国公夫人道歉!” 待儿子道歉完,她也朝严氏赔礼。 “我这小儿子不懂事,比不得世子规矩守礼,还望夫人莫怪。此次回去,我定当好好教育。” 严氏见常氏态度还算诚恳,又夸了沈敛,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再计较。 两位长辈交流,顾怀直很快就被打发了出去。 这次过来,他本就还有其他目的。 沈敛在书房练字,得知是顾四前来,倒也不算太意外。 待一贴结束,他才从书房而出。 顾怀直对沈敛还是很敬佩的,没有因为等待而不悦。 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上次醉香楼一事,还要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沈敛淡淡抬了抬眼,“五姑娘说的?” 当时那情况,顾怀宁可没领情。 顾怀直不疑有他,认认真真点头感恩。 “小妹出入那种地方,若不是有世子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因着帮了顾怀宁,他这会觉得沈敛果然一表人才,全身都仿佛泛着光。 沈敛闻言淡淡看着对方,不知这是不是又是那位五姑娘的小伎俩。 顾家如此疼她,全家帮着演戏也并非说不过去。 “我并未帮什么忙。”他淡声道,“全靠五姑娘自己。” 他不愿因为这事再度同对方拉扯不清。 顾怀直却觉得,这是沈敛淡薄名利,人品贵重,不居功自夸。 于是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其实这次前来,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他开口道。 沈敛面容冷淡,“既是不情之请,那请四公子再斟酌。” 这话一出来,便知是麻烦。 顾怀直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快,但仍旧将想法说出了口。 “其实是我家小妹想习武,而我们全家又都不舍得真下狠心叫她吃苦。” 他摸摸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世子正直不阿,一定能好好教授怀宁。” 沈敛平静看着对方,一声不吭。 所以对方这意思是,他们顾家狠不下心,而他一定可以。 不知怎的,沈敛便突然想起昨晚那梦境。 梦中是那般旖旎情形,他都能转身离开。 可见他对顾怀宁是当真一点情意也无。 真让他来教,确实不会因心软而终止。 但,何必。 “四公子多虑了,五姑娘有的是人教。” 就她那套自保的连招,便必定是有人手把手教授的。 顾二和顾四在京中,眼下看来最有可能教顾怀宁的,便是眼前的顾四了。 沈敛看着他,“四公子静下心来,少于旁人牵扯,比五姑娘习武作用更大。” 他的话已经够客气了,没直接说对方在外闯祸惹是生非。 但顾怀直却敏锐察觉出对方话里关于妹妹那部分的评价,似乎有其他深意。 有的是人教。 仿佛他家小妹招蜂引蝶和多人纠缠不清。 顾怀直立刻就不高兴了。 “世子,你对我妹妹似有什么误会。怀宁虽当众告白于你,但对男子还是保持距离洁身自好的。” “除了家中我们几个亲人,她从未亲近过任何男子!” 沈敛看着他,冷淡的眸光中竟难得浮起嘲弄。 这些都是顾家对她的维护之言,顶多只能听三分。 顾怀直最受不了别人误会顾怀宁,对方越是如此他越着急恼火。 一怒之下,他便冲了上去。 沈敛似是压根没看他,但他一近身,便从容抬手,一下子将人压制住了。 顾怀直愣了好两秒,这才从巨大的惊愕和打击中清醒过来。 他一向自诩身手过人,可在沈敛面前,竟是一招都走不过。 而沈敛也几不可见皱了眉。 刚刚他是故意激怒顾怀直的。 为的就是试探顾怀宁的招式是否为顾四所教。 但如今看来,顾四确实毫不知情。 而顾二并不善武。 若是如此,是谁教的顾怀宁? 人的下意识和本能是骗不了的,顾怀直若也会,那至少会清楚该如何抵挡。 等顾家两母子一走,严氏便沉着脸来了儿子这。 “那顾五简直不识好歹。真当我镇国公府多稀罕她!” 一想起顾怀宁,她还有气。 “一定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顾家怎么教孩子的。如此不懂礼数三番两次爽约!” 沈敛本是乐意见着母亲放弃,但听她如此评价,还是开口替顾怀宁解释了两句。 “倒也不至如此。再三确认之事有变,想来确实身子不适。” 昨日她那状态,今日无法出门也正常。 严氏满肚子气而来,又满肚子气而去。 不像顾怀直满心飞扬而去,心事重重而归。 沉默到一直希望他能静下来些的常氏都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她关心。 顾怀直有些受打击。 此刻深觉丢人,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总觉得自己习武有天赋,身手也好,所以年少气盛总闯祸。 常氏教训了他无数次,他却压根没上心过。 直到今天被沈敛一招制服,他才深刻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确实嫩得很。 “没事。”顾怀直不愿说,直到见到了妹妹。 顾怀宁已经醒了,药劲退去,这会她只剩下隐隐的腹痛。 顾怀直一进来就接过映书手中的汤,自己一口一口给妹妹喂。 两兄妹感情好,哪看不出哥哥有心事。 她让映书下去,然后轻轻拉下哥哥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 顾怀直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色,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哥哥以前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一直让你跟娘操心。” 顾怀宁皱起眉,“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她一顿,而后问:“是在镇国公府发生什么事了?” 顾怀直有些懊丧,“今日我去见了沈世子,想请他教你习武……” 第14章 谣言。 看着四哥如此,顾怀宁有些心疼。 顾怀直一向都是谁也不服的个性,除了家人就没对外人低过头。 如今为了她去找沈敛,肯定是在对方那碰了壁。 “四哥,沈世子那样的,哪比得上你。”顾怀宁满眼崇拜任性,“你教我就好了,我才不稀罕他教呢。” 顾怀直更受挫了。 他跟对方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是四哥没用。” 顾怀宁有些急了,这沈敛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把她一贯意气风发的四哥打击成这样。 “四哥……” 但顾怀直却想通了什么放下汤碗,一脸坚定开口。 “妹妹,你别安慰我了。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学好本事。” 也一定会帮妹妹帮沈敛拿下沈敛。 多一个身手好的妹婿,妹妹自然更安全!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再度往镇国公府而去。 常氏故意等小儿子走了,才进去看女儿。 “你四哥怎么了?” 他们两人关系好,从小无话不说。 “大概是在沈世子那受了点挫。”顾怀宁还是皱着眉,对沈敛有些意见。 把她四哥打击成这样,是下了很重的手? 常氏摇摇头,“也许是件好事。” 顾怀宁这才松了眉头。 常氏又正色起来,“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同华筝一起出去吗?” 两家日后会结亲,女儿还未清醒,是以她没贸然质询。 倒是林家昨日下午有派人来问过,询问顾怀宁是否归来。 顾怀宁很坚定,“肯定不是华筝所为,一定有什么疏漏被人动了手脚。” 她也不希望母亲迁怒林华筝。 常氏的眉头紧拧,止不住的忧虑。 “明日你便别去书院了,再休息几日。” 她都想让女儿直接休学了,谁知道去书院又要发生点什么。 顾家不求女儿有多少学识,只求她能快乐健康。 顾怀宁笑着拒绝了,“娘,最近我休息得够多了,课业都要落下一大截了。” “大衍没有女状元,你无需那么努力。”常氏说完,便很自然想起了沈敛。 今日严氏那态度,虽后面维持了表面和气,但后续真要再想进一步,可能有些难了。 常氏有些可惜。 尤其是对比小儿子今日的表现后,更是衬托的沈敛优秀非凡。 严氏的骄傲是有底气的。 谁家丈母娘不希望自己的女婿是沈敛啊。 顾怀宁不知道常氏心底的遗憾,她如今唯一想弄清楚的,是酒楼这事谁在背后搞鬼。 翌日,她按时去了书院。 可让她意外的是,今日反而是林华筝请假没来。 午休后,顾怀宁总觉得周围同窗们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同。 似是背着她在取笑。 这种偷偷摸摸的打量让人不适,更何况好友今日又不在。 临近下学时,终于有人来调侃。 “顾妹妹,听说前段时间你是因为翻墙给沈世子送信,这才落水的?” 顾怀宁闻言一怔,迅速回想起那日落水,分明是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如今有这传闻出来,恐怕就是跟那人有关。 眼前这位是兵部尚书家二小姐,也是沈敛的爱慕者。 听见她的笑话,可不就来嘲弄取笑了。 顾怀宁一脸自若,“庄姐姐哪里听来的呢?” 庄静暧昧一笑,“顾妹妹这是承认了?” 顾怀宁面露诧异,然后缓缓笑起来。 “我何时承认了呢?我是在询问姐姐哪里听见的呀。庄姐姐既听闻这种趣事,必然有证明出处吧。” 她的态度温和,一点都不似在争执,可话语里的内容却强硬,一点都没退缩。 你既这么说,那便拿出证明。 顾怀宁才不会傻到自证。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究竟是谁。 庄静没想到对方竟不羞不恼,她也只是听说的,也不知道消息究竟从何传来。 “我也是听人说的。”她只能咬牙道。 “那是听谁说的呢?” 顾怀宁继续温和追问,态度也柔和得很,让人挑不得一点错处。 庄静下不来台,只能下意识看跟她分享此事之人。 顾怀宁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而后便收回了视线。 那人前世也去看沈敛了,这次应当不会出现在院舍外才是。 这时,魏清音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 “落水之事已经过去许久,顾妹妹身体无碍才最重要。”她走过来,又替庄静说了两句话。 “庄妹妹心直口快,顾妹妹别往心里去。” 顾怀宁点点头,笑道:“魏姐姐放心,我知庄姐姐只当趣事来问我,并无恶意。” 气氛缓和,只有庄静不说话,气呼呼转身走了。 顾怀宁还是淡定从容,到点便收拾东西离开。 张迎春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小声凑到魏清音身边道:“魏姐姐你瞧她,不要脸还这么坦然。” 魏清音失笑,“庄妹妹确实没证据,哪能因捕风捉影的流言去污蔑人呢。” 张迎春翻了个白眼,“庄静也真是的,这么被她怼也忍得下去。” “顾妹妹挺和气的。”魏清音劝,“这事没证据确实不好随便取笑人家,张妹妹你也别说了。” 张迎春没说话,但定定看着顾怀宁离开的方向许久。 …… 回府时,顾怀宁恰巧碰见七皇子从自家花厅出来。 既然相遇,免不了打个招呼。 顾怀宁眸光微闪,而后带笑迎上去。 “殿下怎么在此?” 七皇子笑了笑,“你四哥昨日去找沈兄,想让沈兄介绍一个武师。正好我有合适的人选,今日有空便带过来了。” 顾怀直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没敢看妹妹。 他后来又去了一趟镇国公府,恰好碰见了七皇子。 顾怀宁明白了,那是沈敛不想和顾家扯上关系,这才拜托七皇子的。 也是。 从上次在外头相遇时,她便已经察觉出,七皇子有与她亲近之意。 顾怀宁弯眸笑开,“那怀宁便替哥哥谢过殿下了。” 小姑娘眉眼弯弯,很是生动。 顾怀直这时才开口关心问:“今日在学院如何?” 因着还有外男在场,他没问她身体如何。 顾怀宁心下一动,眸光暗了暗垂下眸去。 “无事。哥哥不要担心。” 她这副样子,就差将有事写在脸上。 第15章 人证。 顾怀直立刻皱起眉,关心询问,“怎么了?” 顾怀宁低着头,过了一会才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学院有人传,说我前段时间落水,是因为翻墙给沈世子送信。” 虽说事情基本便是如此,可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便是全然的冤枉。 当初究竟是谁救她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家希望它是什么样的。 沈敛将和顾家拉上关系的机会给了七皇子,那对方必然会好好用。 既然如此,七皇子便不会希望这种传闻出现。 “太过分了!”顾怀直义愤填膺,“那日你落水本就是因为高烧不适,怎可如此胡乱编排。不行,我非得去将那乱嚼舌根之人揪出来!” 顾怀宁拉了拉他的手,委屈但懂事道:“算了四哥,都过去了。” 之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七皇子,“我四哥性子急,让殿下见笑了。” 七皇子轻轻一笑,“顾家兄妹和睦,实在叫人羡慕。” 身在皇家,可体会不到这样的亲情。 “五姑娘直率坦荡,不必为此忧心。”他用扇柄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离去。 顾怀直目送对方的背影离去,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殿下好像对你特别亲昵。” 顾怀宁反问,“四哥是希望殿下也点你的额头?” 顾怀直想象了一下,沉默走了。 第二天,林华筝来了学院。 一上来便关心问:“你那天怎么自己走了?” 顾怀宁观对方神色,应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事了。 “事情还顺利吗?”她没单刀直入询问。 林华筝叹口气,“算是吧。” 秦家那表兄的人品是试出来了,但目前来看,结果不太好。 “那日的计划,全程是你安排的吗?你大哥怎么也参与了?”顾怀宁又问。 林华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让秦姐姐与那人接触,我觉得瞒着我大哥有些不合适……” 顾怀宁很自然地体贴点点头,“那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林华筝先是摇了摇头,而后才道:“还有月清表妹。” 顾怀宁知道王月清,那是好友姨母的女儿,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她心里有了数,这才道,“秦姐姐昨日也没来,她怎么样了?” 林华筝声音压得更低,“秦家大发雷霆,还不晓得怎么办呢。” 她这般说着,这才发现周遭同窗看着自己这边的眼神有异。 顾怀宁简单将昨日只是讲了讲,林华筝立刻忿忿不平。 “那些人怎能如此胡说八道!究竟是谁传出来的!我要找他们算账!” 顾怀宁却笑得别有深意,“没事,让她们闹吧。” 前世她不在意这些蝇营狗苟之事,没想到藏在背后针对她的人还挺多。 对方既然想针对她,那必然很快会再次出手。 这一世,她会将人都揪出来! 如她所料,快到午膳时,庄静又一次嘲讽找上了顾怀宁。 “昨日你让我给出证据,恰巧我还真找到了一个。” 庄静鄙夷勾了勾,“顾怀宁,如今我人证都找到了,你不会还不认吧?” 昨日被对方软绵绵怼回,她确实憋屈得难受。 在那种情况下被落了面子,还是被顾怀宁落了面子,简直要她的命。 所以她一下学便拖了关系,想查查当日究竟有没有人目击。 结果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一晚上就将目击者找到了。 “庄姐姐,那人证呢?”顾怀宁慢条斯理问。 庄静见不得她这从容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人已经在外头了,你若有本事,便出去对峙。”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叫整个课堂的人听见。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这边。 林华筝沉着脸起身,但被顾怀宁叹气按了回去。 “庄姐姐非要如此的话,那我便出去瞧瞧吧。”她无奈的样子,仿佛全是对方在无理取闹。 庄静见不得她这副表情。 觉得对方这个样子,比以前目中无人的样子还讨厌。 随着顾怀宁往外走,周遭所有人也一起凑到外头看热闹。 魏清音摇摇头,“庄妹妹,顾妹妹,你们何必因为此事较劲。大家都是同窗……” 张迎春拉住她,“魏姐姐,顾怀宁自己不知廉耻,你又何须替她担忧呢。” 魏清音闻言,这才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外头,顾怀宁潋滟的眸底已是闪过一抹失望。 是名男学子。 沈敛做事一向利落,既然救她一事能落到压根没关系的七皇子身上,那便不可能被其他人看见。 若庄静找来的人证是个女学子,那还有可能是将她推进水里之人。 可面前是个男子…… 顾怀宁眸光水润,眼神幽幽。 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后,这才带了点委屈柔声询问,“你为什么要撒谎。” 小姑娘本就生得明艳动人,哪怕未施粉黛,一张芙蓉脸也很是吸引人注目。 更别说被这么盯着瞧,还被委屈质问了。 男学子眸光闪了闪,有那么瞬间自惭形秽。 庄静眸光冷凝,只觉得顾怀宁下作。 竟为了撇清嫌疑,随意便对男子撒娇搔首弄姿。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说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庄静冷道。 男学子想到自己收下的银钱,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亲眼看见顾姑娘从男子院舍翻墙出来,而后一不小心摔进了池子里。” 听见他这么说,庄静转眸看向顾怀宁,鄙夷问,“顾妹妹,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周遭众人脸上大多都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只有少数流露出担忧,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顾怀宁扫了一眼众人,这才重新看向那男学子。 “你既说我摔进男子院舍外头的池子里,那么是谁救的我?你又是否看见其他人了?” 她看着对方,平静道:“书院的学子们都知道,通往院舍就只有一条道。如果你当时在那里,那么路经何人一定会知晓。” “还是说,你觉得我在那池子里,能撑到你从院舍外出去,又有人从外头进来而不溺毙?” 第16章 前奏。 为了将院舍和学堂位置隔开,当中那条路虽不算多远,但来回还是需费些工夫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男学子。 顾怀宁见他不作声,又温柔从容道,“溺水可不是儿戏。而且若真看见有人落水,你能置之不理离开吗?”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德行有问题了。 男学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庄静见状哪还不明白,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直面露担忧的魏清音再次开口,“哎,此事还是就此作罢吧,庄妹妹定然不是有意的。” 自始至终,一直都是她在打圆场。 顾怀宁看向庄静,眸光清澈温柔,“我知道的,庄姐姐一向坦率耿直。此次之事,定然是被小人蒙蔽了。” 魏清音的眸光忍不住闪了闪,脸上难掩讶异之情。 这还是顾怀宁吗? 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顾家小千金,怎么会在被人污蔑了之后,还能保持这个态度。 庄静也很诧异,看着顾怀宁的目光满是不解和难受。 “说到底,还是该怪他。”顾怀宁的眸光一转,定定落在那男学子身上。 “若不是他故意说谎,庄姐姐又岂会被骗?都是他居心不良!” 说罢,她询问庄静,“庄姐姐觉得呢?” 若此事就按顾怀宁的指引走,庄静就可以将锅都推到那男学子身上。 “哎,算了吧。” 魏清音叹气,她知道那男学子家世一般。 若真被追究,恐怕结果不妙。 顾怀宁却并未因此而放弃,“可他也并未考虑过他的污蔑会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不是吗?” 庄静抿着唇,最终还是选择瞪向那男学子。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故意说谎让我误会顾妹妹。” 男学子的家世确实一般,盯着两人的质问,一下子有些发颤。 “是……” 他看了众人一圈,正要开口指认时,要授课的师长终于沉着脸赶到了。 “你们都在这干什么!”任先生皱紧眉,不悦开口,“你是谁?为何要开课了还在女子区?” 被任先生这么一质问,男学子反倒找到了理由脱身。 “学生知错!学生这就回去!” 言毕,他直接低头转身跑开。 “等等!” 庄静还欲开口,任先生却不悦打断,“都回课堂!一群人聚在这,像什么样子!” 林华筝跟在任先生身边,有焦急也有些后悔。 刚刚一离开教室她便去找先生了,可谁曾想闺蜜未吃亏。 任先生这么一来,反倒是拖了闺蜜后腿,把人给放跑了。 任先生自然是不希望将事情闹得更大,所以有意将场面糊弄过去。 顾怀宁没多言,反倒是安慰了两句林华筝。 男学子是被授意说谎的,应当同庄静无关。 若有关系,刚刚对方也不会同她一起针对那学子了。 只不过一计不成,对方肯定还会再出手的。 晚上回家,顾怀宁将此事告诉家人。 顾怀直气得当即拍桌而起,表示自己要去狠狠教训对方。 顾怀宁却笑开,换了话题。 “四哥,你这两日练得如何了?七皇子给你找的武师怎么样?” 顾怀直被转移的话题,只得点点头。 “季师傅很好。” “那你可得去好好感谢殿下。”顾怀宁笑道。 顾怀直闻言看了她两眼,等无人之时才询问。 “宁宁,你对七皇子好像特别上心。” 顾怀宁面不改色,“四哥你想哪儿去了。不过就是普通感谢罢了。” 对方前世能得帝位,必然有自己的势力和手段。 顾家那个结局,是夺嫡之下的牺牲品。 她不愿拿着前世顾家的结局来赌气,只要能保下全家就好。 让四哥去接触七皇子,便是多了一层关系。 有些她想透露的信息,对方若是想要帮忙,就必然会询问并出手。 翌日午休时,顾怀宁特意在众人基本上都在的时间离开了课堂。 对方想针对她,那她便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她从容离开教室,而后七拐八拐去了男子院舍方向。 午间男子休息时间比女子短,此刻已经在上课。 院舍无人,她也不用害怕被人发觉。 顾怀宁不确定身后之人究竟是否跟来,她在院墙外先是站了站,而后翻墙而入。 只是这才一跃下,她便被惊得差点腿软。 只见沈敛此刻正站在她正前方,眸光冷淡中带着一丝复杂。 顾怀宁僵住,瞬间尴尬得无以复加。 犹记得上一次被对方逮个正着,还是在他房间。 顾怀宁下意识想溜,但一想到外头跟踪自己的人可能还没走,她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她定了定神,打算拖点时间。 沈敛没作声,表情格外的寡淡,顾怀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小声尬聊,“酒楼那次,多谢你出手相助。” 她是迷迷糊糊,但好歹记得自己撞进房间,看见了沈敛这件事。 虽说后续全然不记得了,但自己能脱身,定然是对方帮忙了。 顾怀宁觉得自己确实该谢他,但换位思考,对方最想得到的感谢,应该是她不要缠着他。 所以她决定如他所愿,以后有机会找到对方喜欢之物,再偷偷托人送去便是。 沈敛听她道谢,却仍旧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水润潋滟的眼眸上,而后面无表情挪开了眼。 顾怀宁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对方虽厌恶自己,但一贯的风度还是维持住的。 从未像今日这般莫名其妙不说话,也不理人。 沈敛不说话,顾怀宁也不再敷衍。 两人最好的关系,便是谁也不理谁。 她轻手轻脚来到院墙的窗洞边,见有道身影飞快离开,这才满意勾了勾唇。 果然有人追出来了! 不远处,沈敛不知何时重新回了头。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闻见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桃香,脑海中一下子便出现了昨日梦境中的画面。 准确来说,那段画面是上次那段梦境的……前奏。 闺房中,顾怀宁身上的肚兜嫣红。 她垂着头,眼睛都不敢瞧他。 “夫君……今晚,今晚能换个姿势吗……” 沈敛再次挪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为什么梦里两人会成亲。但既然他能中途离开,定然是不喜欢对方。 没有哪个男子,能在那时候中途走人的。 除非外头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他跟这顾家五姑娘,最好的结果就是各归各的。 如此想着,便见顾怀宁再次翻墙而出。 只是离开的方向,却不是出口处。 顾怀宁知道,院舍后有一条极为狭窄的小径。 小径贴紧山壁,几乎不能通行。因为过于危险,书院也严令禁止过。 但若是过去,便能直达书院莲池。 之前顾怀宁瞧见过路口,就是从没试过。 瞧那宽窄,她一个小姑娘通行应该不成问题。 沈敛直到听见她离开的方向不对,才追出跟上。 “你要去哪?” 听见后头声音,顾怀宁回头不解。 他今日怎的这般有闲心来管她做什么。 沈敛冷淡的眉眼中透着些许烦躁,“前头你过不去。” 第17章 腿麻。 结合刚刚她的动作,他已猜测出她的想法。 “可以的。”顾怀宁道。 沈敛只觉得荒唐,那山壁极窄,万一不小心摔下去便是一命呜呼。 顾怀宁不想浪费时间,转头继续向前。 沈敛几不可见皱了皱眉头,上前握住她的腰肢,而后直接带回院舍。 “那条小径太过危险,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顾怀宁抿了抿唇,有些不悦。 可她一直留在这,不是要被人逮个正着。 她垂了垂眸,而后迅速想出法子。 “既然世子不让我冒险,那就请麻烦你将人应付走吧。” 麻烦是他造成的,那就该由他解决。 沈敛看了她一瞬,而后挪开了视线。 虽是梦境,可既然清晰记得是她,也算唐突。 帮对方这一次,便算是了结。 不多久,果然有人匆匆赶来。 授课时间自然不能随意离开,回来之人是假装身体不适。 他一路低呼呻吟,好似不适至极。 而扶他回来的,还有两个学子。 一行三人,一进院舍便发出了不小动静。 假装不适之人先回了自己房间,而后借着找药之名,一间间翻查房间。 顾怀宁自觉找到了门后的老位置,然后淡定支着下巴蹲好。 因着三元及第,学院永久保留了沈敛的房间。 虽然东西已经带走,但他随时都能回来休息。 沈敛坐在桌前,以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小姑娘被撑起的小脸。 那恣意放纵又悠闲的模样,宛若惬意的小猫。很像是她故意设了个局,为的就是此刻。 沈敛眸光微闪,而后收回了视线。 脚步声靠近,谁也没想到沈敛会在。 “怎么?” 沈敛抬眸,冷淡的眸光中有着无形的压迫。 来人顿住,下意识站得笔直,规矩一如见到师长。 “同窗病了,我等前来寻药。” 沈敛闻言看着他,视线一刻未移,“病了就可随意翻找其他同窗房间?” 来人被他这么盯着,又被这么一问,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没有翻找,我们就是不确定是哪一间,只在门口看了看。”他解释着,连忙招呼另一人过来。 他一人没胆面对沈敛的质问,若是和同伴一起,还能稍微分担压力。 同伴见状压根不敢过来,远远喊着,“我看看王仁情况”,便去了装病的同伴那。 “王仁生的是什么病?有何症状?” “你们要找的是什么药?” 沈敛沉眸,一连问了两个问题,那人却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这才起身而出,“你带我去看看。” 顾怀宁一直蹲着,闲闲看着眼前之人演戏。 有些人就是天生自带威慑,让人无法轻易生出质疑之心。 沈敛的目光一直目不斜视,直到行至门边,这才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顾怀宁抬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更像是什么小动物了。 还是在沾染了一身冷桃香的小萌物。 沈敛并没有想瞧她,但余光所及,他也没法控制。 顾怀宁听着脚步声远离,但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 外头几人应该还在院舍,她这发出动静容易被发现。 只是有沈敛出马,她却也安心。 果然没多久,那装病的学子就装不下去了。 顶着沈敛那双可看穿人心的黑眸,那人被盯得冷汗直流。而在沈敛开口说替他检查之后,便再也装不下去连忙从床铺起来了。 顾怀宁听见外头传来一连串的悔过道歉,而后又渐渐恢复安静。 这让她不禁回忆起从前。 严氏其实因着无子嗣的问题发作过几次,每次都是沈敛单独去解决。 虽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但严氏总归能好一阵。 如今想想,自己凭什么要受这个气。明明是身为丈夫的沈敛自己不回房的。 一想到这,顾怀宁便是满肚子火。 直到沈敛的声音打破她的沉思。 “这么喜欢蹲着?” 其实他还想说。 这么喜欢发呆? 怎的次次都在游神,好像丝毫不觉紧张。 沈敛看了看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是因为她压根不介意跟他被传出流言蜚语? 他这般想着,但垂眸瞧了一瞬,脑海中便突然有了什么画面,而后冷脸转过了眸。 顾怀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瞬间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 毕竟他确实待她挺莫名其妙。 顾怀宁偷偷翻了个白眼,结果刚站起来便‘嘶’的一声低呼扑进了沈敛怀里。 蹲太久。 她腿又麻了。 倒不是想投怀送抱,而是沈敛就站在她跟前。 “你先别动!!” 怕沈敛直接将她推出去,顾怀宁忍着针扎似的腿麻连忙开口。 这种时候,动一下都能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沈敛的俊颜上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却透出股细微的燥意。 顾怀宁也感觉他身子有点僵,想着大概是忍住不将她推开导致的。 “很快很快。”她也有点尴尬,小声说着,语气里不经意带了点撒娇和轻哄。 她觉得沈敛大概是真烦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才冷冷开口,“你多动动就能快点缓解。” 顾怀宁当然知道,但那不是疼嘛。 她自然会下意识选择更舒服的方式。 但听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没分寸了,很像是故意粘在人家身上。 顾怀宁忍着疼,轻‘嘶’了一声站好,而后迅速拍了拍双腿,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写满痛苦。 沈敛冷眼看了她一瞬,突然便想起了当时满脸不好意思的顾怀直。 顾家将女儿宠上天,确实是见不得这场面。 顾怀宁缓了一会,待终于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沈敛退开,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要走那条捷径。” 顾怀宁看他,“对方若有心针对,就一直会守在外头。” 不是刚刚那几个男学子走了,就能应付过去的。 沈敛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不耐。 “我同你一起。”他道。 顾怀宁有些不解他的多事,但随后一想又明白了。 她若真从山壁摔下去,顾家追究起来,此时在院舍的他恐怕也说不清。 两人翻墙而出,一路向捷径而去。 山径狭窄,堪堪一人通行。 越往后越窄,直至一处彻底断了一段。 顾怀宁头疼,难怪学院不让学子走此过,因为此路压根不通。 沈敛不作声,只看着她有些苦恼的背影,想看看她会不会回头。 可他到底是小看了这位顾家五小姐的执着。 第18章 告状。 她抬起头,上方正好有两棵树从山壁牢牢长出。 只要能爬上去,倒也不是不能到另一端。 顾怀宁迅速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开始尝试上爬。 沈敛看着她,到底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这般冒险举措,这丫头竟也敢试? 若树干上方有滑腻之物,她上去后一脚踩落呢? 顾怀宁还没能如她预想中的上行,腰间便被一只手臂倏地揽紧了。 墨香侵入,她被一览入怀,而后被倏地带起。 几经轻纵,已稳稳落到另一侧。 瞬间的起落让顾怀宁下意识地抱紧对方,一张小脸也贴紧对方胸膛。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擦过,落地后她才想放手,他却又一个纵身疾行。 顾怀宁立刻被吓老实了,再度抱紧对方缩了回去。 想来沈敛大概是嫌跟在她背后太慢,所以干脆带她过去。 如此也好,也能加速她回去的时间。 顾怀宁放下心来,耳边一侧是风声,一侧却是他并不是很平衡的心跳。 待到彻底安全的平地后,沈敛才将怀中娇软的身躯放开。 只是脸也冷了,离开得飞快,连她一声感谢的机会都没给。 好似怕她再缠上他似的。 顾怀宁抿了抿唇,呵,真是难为他了。 那么厌烦她还得带她走完那一段! 回到教室,同窗们看她的眼神皆是有些奇怪。 庄静眸光诡异,语气也有点阴阳怪气。 “顾妹妹,你去哪了?” “去池边散步。”顾怀宁从容回答。 庄静这次没穷追不舍。 回到位置坐下后,林华筝小声告诉她,“刚刚有人说看见你往男子院舍去啦。” 顾怀宁淡定反问,“我刚刚离开后,有谁离开?” 既然要引蛇出洞,她自然早就吩咐了好友,让对方帮自己盯着。 林华筝很快报了两个名字。 顾怀宁闻言后倒不算意外。 “跟她们有关吗?”林华筝不傻,猜到其中关联。 顾怀宁只笑了笑,眨眨眼没说话。 沈敛回府时,七皇子已经来了。 对方正背对着站在书房院中,腰间是他惯用的折扇。 听见脚步声,未转头便开了口。 “沈兄去过书院了?” 沈敛微微驻足,但还是从容走了进去。 今早七皇子让人来传消息,大意是顾怀宁在书院被流言困扰。 既是因他而起,希望他能出手解决彻底平息。 一来解决顾怀宁的麻烦,二来,也可以试探沈敛对她的态度。 他可不愿未来妻子心中惦记着别人。 “五姑娘机敏,无需他人相助。”沈敛冷淡答复。 她那般胆大妄为,又有那么多主意,何须他人出手。 七皇子挑挑眉,“需不需要是一回事,出不出手又是另一回事。” 沈敛闻言垂了垂眸,平静道:“在下倒是觉得,若殿下真想出手,还是早些为好。” 小姑娘冒着危险布那么个局,可不像是会磨磨蹭蹭放对方一马的样子。 去得迟了,恐怕都来不及出手。 沈敛这般说着,已然回忆起她站在山径边,试图往树干上攀的危险画面。 七皇子脸上挂着笑,只是经过对方身边时,微微顿住了脚步。 冷桃清香,似三月春意正浓。 是怎样的接触,才能让身上沾上这种程度的香味。 七皇子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分,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 “沈兄对五姑娘看来评价颇高。将她推与我,当真不后悔?” 沈敛转眸看他,“殿下似乎过分不自信了。” 难道他后悔了,便能想抢回便抢回? 一再反复试探,也是不自信的一种表现。 七皇子被他的反问一刺,沉沉看了沈敛一眼后,又挂上微笑而去。 只是正如沈敛所言,当七皇子赶到书院时,里头正热闹着。 临下学前,顾怀宁委屈告状到了师长那。 称几日总有流言蜚语纷扰,污她同沈世子的清誉。 小姑娘红着眼眶,眸中泪光晶莹,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 “昨日便有学子故意扯谎污蔑,学生不敢质疑师长,也不愿让师长烦忧,只希望流言可止。” “可午间过后,又有流言四起……” 顾怀宁说到这,豆大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落。 “学生本不愿扰烦师长,只是此事不处置,书院风气不平。学生实属不愿见同窗们相继被影响……” 此前的乖顺懂事配合,恰恰让书院此刻无法再推脱。 有些事,只要犯错方的背景不那么硬,便能迅速被查清。 能被收买做事的,自然是家境非常一般的学子。 或贪图关系,或贪图银钱。 这些人容易被收买,也容易被抛弃。 七皇子赶到时,学院已处置完之前撒谎污蔑的男学子,并揪出了下午装病回来的三人。 人群中,张迎春忍不住脸色惨白。 这两次,都是她悄悄让人做的。 张迎春太心急了,还没等院舍这边找到人,便将顾怀宁又悄悄去男子院舍的事散布了出去。 她以为自己盯住路,再找人进去便是天衣无缝。 张父官居正三品,但在这遍地大员的京中也只算中上。 书院不管怎么罚张迎春,只要一传出去,这名声就算是毁了。 围观学子们神色各异,但大多都有些惊讶。 平日里同顾怀宁最不对付的明明是庄静,这一次在幕后搞鬼的,却是张迎春。 “顾妹妹……”魏清音皱着眉,虽是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开口替张迎春说话,“张妹妹也是一时冲动……” 张迎春闻言满心感激,可更多的是悲愤。 她明明就看见顾怀宁那贱人翻墙进的男子院舍,哪里污蔑于她了。 “师长,我没……!” 魏清音伸手拉住她的手,制止她将话再说下去。 “快向顾妹妹道个歉吧。书院教导我们胸怀坦荡,大家同窗一场,她肯定也不会眼睁睁看你被罚的。” 事情到此,若是一直嘴硬下去,学院哪怕想和稀泥都和不下去。 证据确凿,自然是张迎春低头。 顾怀宁看了眼魏清音,也不知对方是真善良还是假仁义。 都到这种程度了,学院罚不罚,这事都会传出。 张迎春还未议亲,定然会被影响。这会她求情又有何用? 不过学院也有学院的考虑,能大事化小自然便不用得罪张家了。 一时间,场中众人都在看告状的顾怀宁。 第19章 旧伤。 林华筝还是气愤,被欺负的又不是她魏清音,凭什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别人原谅。 顾怀宁按了按闺蜜,“张妹妹,这次便罢了。”她眸光盈盈,里头还有未干涸的泪珠。 任谁一瞧都看得出,她是含着委屈让步的。 “只是日后学院中再有此类谣言,就别怪我不顾念同窗之情。” 她这一松口,所有人都松口气。 张迎春也开心,但更多的是憋屈。 只有林华筝满脸的忿忿不平。 七皇子赶来的时候,差不多便是看的这一段。 他不觉得顾怀宁软弱可欺,只觉得小姑娘聪慧。 眼下顺水推舟不计较又如何,这么多人亲眼见证,传出去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仅张迎春回家会被罚,张家也得去跟顾家负荆请罪。 这些学子大多未经历练,想法天真,还真以为世间恶事能轻易善罢善了。 七皇子没再上前,他赶过来是想帮顾怀宁的。 而她不需他相帮,他自然不会没事找事针对张家。 只是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原是为了争取顾家,如今观她言行,倒是意外惊喜。 流言风波终于了结,但林华筝却高兴不起来。 她还是觉得太便宜张迎春了。 顾怀宁安慰了一路,但有些事不适合她来说破,只能笑意盈盈哄着。 待到了学院门口,这才远远听见有人唤林华筝的名字。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抹月白色长衫身影立在树下。 “大哥!” 林华筝立刻惊喜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林华谨同沈敛同届,科举后便不怎么来学院。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温润的眸子看向顾怀宁。 “五姑娘。” 他打了声招呼,身边车夫立刻将身侧好几层大食盒递上。 “华筝说你喜欢吃五丰斋的糕点,我随意买了一些,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虽未明说,但这是谢礼无疑。 若不是有她的劝说,秦林两家恐怕就真的这么不明不白成婚了。 林华谨不介意未来妻子曾有心仪之人,可若是对方心里一直惦记对方,自然还是不悦。 顾怀宁谢过,刚要伸手去提,对方却主动替她拿了食盒。 “我替你送过去。” 顾家马车离此处并不远,顾怀宁拿得动,但对他这般体贴的举动,还是有些好感。 “哥,我没有吗?”林华筝笑问。 林华谨宠溺道:“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林家兄妹关系好,家庭氛围也同顾家也差不多。 顾怀宁看着兄妹打闹,有种看见自家的熟悉感。 等顾家马车驶离,林华瑾这才小声感慨,“要是宁宁能做我嫂子就好了。” 林家一定会喜欢这个儿媳的! 林华谨转头看了看妹妹,笑笑没有反驳。 秦家那个表兄,这两日已经悄悄被处置了。 这事秦家有亏,没等林家开口,自己便主动赔礼道歉并取消了婚约。 好在原本也还没宣扬出去,自然也不会伤了秦书婉名声。 如今林华谨提着谢礼过来,就是事情已了。 顾怀宁在马车上时,便看了看糕点。 三层食盒,每一层都是她爱吃的,并非对方说的随意买,应是之前就在好友那了解过的。 顾怀宁点点头,林华谨行事还是会花心思的。 送些吃食,既不会太贵重让人不好接受,也能拉近关系。 顾怀宁心情愉悦,但今天开心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刚到家,便听见父亲刚刚归家的消息。 顾崇这两个月一直在外头,前世要再过十多天才回。 顾怀宁自是欣喜,重活一世,她还没见着疼爱自己的父亲。 早回来十天,那便多十天相处。 主院卧房内,顾崇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开始连声询问女儿的情况。 “宁宁身体要紧吗?怎会短短两个月,便伤了这么多次。” 一想到宝贝女儿受了那么多苦,顾崇就心疼得很。 常氏叹口气,“伤寒是好了。” 这话便是让顾崇揪心。 “那旧伤呢?” 常氏沉默不语。 见妻子这反应,顾崇顿时怒火中烧。 “混账!是谁那么大胆子动到我女儿头上!” 常氏摇摇头,“那傻丫头不肯说,不过肯定与林家有关。” 她的脸色也有些冷,“那日,她是约了华筝才出去的。” 虽然她也喜欢林华筝,但若林家有人想害她女儿,那这亲事也不是非要结。 顾崇神色冷凝,“宁宁不说,那我们便自己查!” 话说到这,他又满脸担忧,“那傻丫头的身体……” 习武之人听力好,话未说完,他便听见外头传来的脚步声。 顾崇止住声音,然后立刻换上一抹笑脸。 “爹!” 顾怀宁从外头进来,一下子冲进父亲怀里,“您终于回来啦!” 时隔两世,能再看见父亲好好地站在自己跟前,当真是感慨万千。 顾崇也开心,但一看女儿落泪,立刻便紧张起来了。 “别哭别哭。对不起,是爹回来太迟了。” 瞧把女儿思念的,都要哭了。他这个做爹的,可真该死啊。 顾怀宁看着慌里慌张的父亲,又一下子破涕为笑。 “爹,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圣上不会生气吗?” 前世对方可没提前归来。 顾崇摸了摸自己头,“无妨,等会爹就进宫同陛下请罪。陛下不会责怪的。” 顾怀宁闻言点了点头,先皇对顾家还是信任的。 常氏看着两父女,“老爷,你先换身衣服吧。要准备用膳了。” 只是看见女儿裙角时,才微微一顿,“宁宁,你下午去哪了?” 裙角上沾的是青苔,可不像是随意能蹭到的。 仔细瞧瞧,还有隐隐的擦痕。 好在位置在褶痕内,不是很明显。 常氏也是关心女儿,所以才看得比较细致。 顾怀宁却心下沉了沉,母亲既然能发现,那其他要针对她的人呢? 今日沈敛就在院舍中,对方会不会发现,是沈敛帮了她? 翌日,张迎春请假未来学院。 顾怀宁进了课堂,而后便见林华筝同她那表妹王月清坐在一起。 见她过来,王月清很主动站起来同她招呼。 “顾姐姐。” 顾怀宁不动声色同对方打了招呼,仿佛那日酒楼之事压根没发生过。 王月清满脸笑意,“顾姐姐,半个月后季考结束,我们去泛舟游湖吧!” 顾怀宁眸光闪了闪,她倒是忘了一件前世她压根未察觉之事…… 第20章 为她? 南安书院有季考,三月一测。 一些竞技类课程项目,女学子们都是选考。若参加取得好成绩,自然加分。 可若不擅长不参加,倒也无关紧要,只要选一项即可。 前世,顾怀宁一开始只选了马术。 她好歹武将家庭出身,这点基础还是有的。 但后来她又加了射箭。 只因有人说,沈敛那日会担任射箭课程的考官。 为了给沈敛留下好印象,她花了许多时间练习,日日晚上肩膀酸痛难忍。 可到了考试那日,她却不知为何发挥时常到夸张的程度,在沈敛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因此,那日她都没坚持到马术测试,就直接哭着回府了。 顾怀宁原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导致,如今想来,怕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笑着应下了王月清的邀约,也打算瞧瞧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上次因着一切由好友安排,所以她大意了。这一次早早设防,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待表妹离开,好友果然询问她季考报名一事。 “你准备如何?还是马术?” 顾怀宁这次想了想,主动开口,“我想再报个射箭。” 此时沈敛要担任考官一事都还没宣布呢,总不能赖她主动了吧。 林华筝有些惊讶,“宁宁,你何时对射箭感兴趣了?” 顾怀宁找了个理由,“季考后马上就要秋猎了,我好歹出身将门,不能给我爹爹丢人。趁如今要季考有机会,我多练练。” 秋季事多。 先是季考,后是秋猎。 往年宫中还有中秋宴,再后头还有圣上生辰。 不过后头那两项顾怀宁一般都不参加,都是顾家夫妻去的。 林华筝点点头,“那你加油。我就不陪你了。”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不是那块料。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练习射箭上,还不如多练练琴技。 顾怀宁在师长那报了名,晚上回家便找顾怀直加练。 前世练过是一回事,这世既然重来,她也希望能拿个好成绩,不污门楣。 顾怀直自是不会拒绝,可天色暗了,实在不适合。 “妹妹,还是等休沐吧。夜里练习也伤眼。” 顾怀宁摇摇头,“那便先练习姿势。” 季考时间不多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顾怀直没办法,但面对着她,总没法子下狠心要求,最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赶紧结束了。 只这一晚,顾怀宁便知道对方没严格教她。 第二日去学院时,师长们将报了射箭的学子们叫到一起练习。 顾怀宁这才发觉,原来魏清音和庄静两人也报了。 “顾妹妹,你这次季考也报了射箭呀。”魏清音笑着同她招呼。 庄静没说话,她父亲是兵部尚书,她自然自小习些武功,前世射箭夺魁的便是她。 “嗯。”顾怀宁应声问,“魏姐姐原来也好射箭?” 魏清音有些苦笑,“小妹想考,家里便让我陪着。” 顾怀宁一听,这才立刻想起对方嘴中说的小妹是谁。 那可是前世嫁给七皇子的魏清若,未来的一国之母。 魏清若跟她们不同班,所以寻常不怎么见到。 顾怀宁在人群中看了看,果然见到了人。 只是没想到,对方身边还站着王月清。 顾怀宁摇摇头,她倒是没想到,原来这两人玩在一起。 如此过了几日,沈敛要担任射箭考官的消息终于悄悄流传起来。 这消息据闻是哪个师长无意间说漏嘴的,所以可信率极高。 到师长那边报名的女学子一下子便多了起来,来上射箭课程的学生立刻多了不少。 庄静看着顾怀宁,若有所思开了口,“你是知道沈敛要做考官,才选的射箭吧?” 顾怀宁看了她一眼,“庄姐姐是不是忘了,我跟你是同一日报名的。那时还不知沈世子要担任考官一事呢。” 庄静压根不信,“以顾家的本事,提前得到消息也不难吧?” 顾怀宁只道,“明明是我先选的射箭,之后才知沈世子要当考官的。若是按照庄姐姐的想法,是否也可以说是他知我选射箭,才来当考官?” 庄静简直要被她的发言给气笑了。 沈敛为了她当考官?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什么?沈世子是为了顾姐姐才当考官的吗?” 王月清不知何时站在两人附近,声音中满是惊诧。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整张小脸全是震惊。 顾怀宁闻言,淡定道:“王妹妹听错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王月清眨着茫然的眼,迅速捂住了嘴巴点点头。 庄静只觉得,自己以往是小看了顾怀宁的脸皮。 等到下午,不知怎的,沈敛为了她才当考官的谣言便悄悄传开。 待第二日顾怀宁到校,周遭看着她的眼神又开始微妙了起来。 “宁宁,你同沈世子……?”林华筝有些好奇。“如今整个学院都在说,他是为了你才当考官的。这事还是你亲口说的。” 她都没听好友提过,怎的两人关系便进展得如此迅速了。 顾怀宁一愣,而后明白过来。 必然是昨日王月清那句话传出去了。 她下意识皱皱眉,而后又恢复平静。 无妨,沈敛不是闲着无聊理会这些事之人。 “误会。”她道,“如果有人来问,我解释一下便好。” 林华筝闻言一愣,而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顾怀宁问。 林华筝道,“早上我来时便听说,已经有人去镇国公府求证了呢……” 顾怀宁简直脑仁发胀。 怎么事事一扯到沈敛,就能出那么丢人的状况。 林华筝瞅瞅好友这麻木无语的神情,也能想象这会对方该多尴尬。 小声道:“没事儿,我听说他今天就会过来,你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解释一下吧。” 今天就来? 顾怀宁想起了上次对方那避如蛇蝎的态度,而后便迅速冷静。 没事。 他肯定不会来找自己的。 既然如此,她压根无需考虑该如何面对一事。 只是才到下午射箭课,顾怀宁便看见了代替先生为众人授课的沈敛…… 第21章 重叠。 原来沈敛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大家授课。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怀宁总觉得今天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几次。 她听不见他清冷淡漠的声音究竟说了什么,过了好半晌才静下心听了后半段。 “开始吧。”沈敛道。 他让在场学生先组队练习,相互检查纠错。 “顾妹妹,今天状态不佳嘛。”庄静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 她俩今天正好在一起,便理所当然成了一组。 顾怀宁定了定神,转身时才发现自己另一侧站着魏清音。 难怪今日沈敛的眸光多往这边瞧了几次,原来是为了看别人。 顾怀宁觉得今天自己是有点倒霉。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想浪费时间。 这几日天天有射箭课,她的手感也找回了许多。 想到前世,顾怀宁还有些感慨。 那次季考,她表现得一塌糊涂伤心回家,当真耿耿于怀了许久。 婚后她为了洗清对方眼中自己射箭稀烂的印象,还特地拉着沈敛去了射箭场。 她想好好表现一番,让他知道她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结果沈敛全程面无表情看完,然后淡定指出了她射箭时所有的不足…… 在她看来已经满意的技巧,其实在他眼里,完全是错漏百出。 顾怀宁至今还记得,当日自己站在射箭场中,羞愤又无语的感觉。 后来,她悄悄记下了他的指导努力改正,但再也没鼓起勇气让他再看成果了。 “庄姐姐先吧。”顾怀宁有些恹恹。 这些事每次回忆起来,都仿佛在嘲笑她的前世有多愚蠢。 庄静没有矫情,举手弯弓,动作干脆利落。 和顾家不同,庄家在习武这件事上,对女儿也一视同仁。 是以庄静一直讨厌顾怀宁,跟她一直娇滴滴又矫情有很大关系。 客观地说,顾怀宁也觉得对方完成得很好。 才这般想着,后方便传来沈敛清冷的夸肯定。 “做得不错。” 庄静的眼睛亮了亮,虽然非常开心,但不好意思跟沈敛说话。 “该你了。” 她盯着顾怀宁,抬着下巴递出弓。 顾怀宁也不知道沈敛走了没走。 只能将弓接过,而后下意识抬手。 刚做完动作,她就在心中叫糟。 射箭最看心性。 刚刚她心不静动作自然也有许多瑕疵。 “再做一次。” 沈敛没客气,态度冷淡却强势。 庄静眯了眯眼,很是不满顾怀宁的小心机。 对方平时的表现根本没这么差,这分明是看沈敛就在后面,所以故意耍小心思呢。 顾怀宁丢人了一次,赶紧悄悄深呼吸,然后凝神重来。 这次自然规范了许多,也是她最好的水准了。 她看向庄静,等庄静开口她便将弓给对方。 可庄静没出声,脸色又晦涩难言。 下一瞬,沈敛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肩头,轻轻按下。 “再低一点。” 顾怀宁绷着脸,努力维持着表情。 莫名便有了前世那种丢人的情绪。 好在沈敛很快就收手走了,之后的每一人,他都会检查纠正姿势。 这直接导致了部分女生故意出错吸引沈敛同她们多交流几句。 当然,这种小伎俩他看在眼里,不可能完全如她们所愿。 若是提醒两次仍不改正,沈敛便会直接以对方的表现考试也不可能过关为由,直接提前清出季考。 至此,女生们终于安分了不少。 庄静看得五味杂陈,早知最开始就不努力表现了,白白错失良机。 反倒是顾怀宁,为了不再跟沈敛对上话,更加认真专心。 高度集中注意力,再加反复弯弓练习,对女生们而言一节课下来,确实却疲惫不堪。 所以在中途,沈敛给了众人片刻修整时间。 女生堆在一起,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世子,你是为顾五姑娘来做考官的吗?” 顾怀宁都已经将这事给忘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故意提出来。 沈敛下意识闻言看向她,只见小姑娘小脸微红,额上还有细细的汗珠。 跟某些画面根本不相似,却又让他莫名觉得与梦境重叠。 他的眸光冷了一瞬,而后挪开了视线。 那反应,像极了因为太过嫌恶而压根不想看她。 顾怀宁知道他对自己有意见,但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多少还是有些难堪。 “这谣言是个误会。”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不让此刻的困窘显露。 “听说这是顾姐姐你亲口说的。”另一侧又有人开口。 顾怀宁再度准备开口,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先被沈敛打断了。 “与课程无关之事,不要在上课时提及。” 他看向最开始开口的女学子,眸光沉凝,“希望大家可以多问一些与射箭课相关的问题。” 沈敛一贯专注,做什么事都追求做到极致。 被他这么一说,女学子瞬间红了脸,不敢再嬉笑多嘴了。 顾怀宁便只能暂时打住要解释的话。 但在其他人看来,那便是他厌恶她到连相关的话题都不想提及。 下半程,因为疲惫,也因为沈敛的严厉,几乎已经不再听见学女子们嬉笑的声音。 结束时,好些人不顾形象瘫坐在地。 学院的师长在尾声时便过来了,看着沈敛的教学非常满意。 这群女学子打的什么心思,他们一清二楚。 虽说这门只是选考,可若真的结果太差,也有失学院颜面。 所以院长才想着去请沈敛过来,看看能不能让这群千金小姐们认真点。 没想到确实效果显著。 只是,明明前两日让人去请时,对方都是婉拒了的。 “孩子们,辛苦了。” 季院长笑眯眯捏了捏胡子,“快回教室擦擦汗,休息吧。” 招呼完众人,他便同沈敛一道走了。 庄静看了看同样快虚脱的顾怀宁,问:“你待会是不是还有马术课?” 顾怀宁觉得自己今天确实背。 “对。” 这半个月众人为了季考,大都多了一两项课程。 往日不是沈敛时,安排的内容不会像今日繁重,倒也还好。 今日恰巧射箭和马术排在一块,实在有些吃不消。 庄静看着顾怀宁那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样子,十分怀疑对方究竟还能不能坚持得下去。 顾怀宁皱着眉,没多喊一句。 庄静看了她几眼,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改观。 还以为依着这位大小姐的性子,会有点娇滴滴就喊累,或者中途放弃了呢。 顾怀宁回到教室,林华筝这才疑惑询问,“宁宁你怎么还在这?先生说今日的马术课在男子区,男女一起上。” 女学子这边选马术的不多,单开课程有些难排。 顾怀宁愣了愣,只得迅速擦了擦汗,而后往男子区那方向赶。 等到了马场,一眼便看见沈敛同季院长坐在高台上。 第22章 受惊。 课程已经开始,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七皇子。 顾怀宁来晚了。 想到自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她才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请假,倒是季院长一眼看见了她。 “顾同学。” 季院长年纪已经大了,但精神抖擞,记性也好。 “你是刚刚上完射箭课吧?” 他一出声,自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顾怀宁站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 “那过来这儿先休息休息吧。” 季院长不是顽固不化之人,也知女儿家体力不足。 顾怀宁看了看他身边面无表情的沈敛,识趣谢绝了季院长的好意。 “学生已经来迟,应当赶紧入列才是。” 她鞠了一躬,赶紧跑向人群。 女学子们身材矮小,都排在第一行。 顾怀宁走去,直接站在了最边上。 七皇子身着一套玄色劲装,有种不同以往的英气。 平日里总拿在手上的折扇也不知哪里去了,大概是衣服原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不少。 顾怀宁下意识打量完,这才发现七皇子在看自己。 意识到自己观察对方的行为被发现,她迅速低了低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七皇子见状满意笑了笑,也不枉费他今日特地换了装束。 射箭需要反复练习抬臂拉弓,但同时下盘也要稳。 骑马虽像是坐在马上,但其实很要求收紧核心,双腿也要注意发力。 顾怀宁因来迟了站最边上,等上马训练,她便是第一个。 七皇子牵着马走到她身边,眼神带着鼓励交代,“你刚上完射箭课程体力消耗大,还是要小心点。” 顾怀宁闻言点点头,谢过了对方的提醒。 马术这门课程她并不担心。她在府中虽不练武,但常常骑马。 所以选考项目中她第一个便选的这项。 只是人家善意提醒,她自然感激。 握紧缰绳,她利落翻身上马。 一套动作很流畅。 七皇子站在马边,眼带笑意,似是欣赏小姑娘的利落干脆。 只是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顺利之时,不知为何训练马突然嘶鸣起来,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猛地立了起来。 顾怀宁本就因射箭课练得有些双臂发软,马匹这般突然受惊跃起,立刻将她从上面甩了出去。 惊变来得如此之快,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包括顾怀宁自己,也有些怔然。 她很确定自己的操作没有问题!也不知这马怎么的就突然受惊了。 好在七皇子就在边上,见她被甩下,立刻上前稳稳将人接住了。 檀香入鼻,顾怀宁怔了一瞬才赶紧从对方怀里下来。 “谢过殿下。” 七皇子先是皱着眉看了眼马,这才转头关心问她,“没事吧?” 顾怀宁赶紧摇头,“无碍。” 季院长和沈敛已经从高台上下来了,迅速往这里赶。 顾怀宁见沈敛面无表情,心中也是无语至极。 怎么回事。 为何在对方面前,自己次次都能出岔子。 射箭也就罢了,翻身上个马,马还莫名其妙受惊! “季院长,先让人换匹马过来吧。”七皇子的语气有些淡,“学生训练用的马匹,还是要再重视一些。” 季院长的脸色也有些沉。 “殿下教训的是。” 这匹马已经在学院两年,一直没出过岔子。怎的恰好今日在七皇子面前发生了这种事! “先回去休息吧。”七皇子又回头安慰顾怀宁,“今日是马匹莫名发狂,你做得很好,不要担心。” 顾怀宁点点头,不再勉强自己上下去。 其实她的实力,本也可以不来上课,之前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如今又累又惊,确实不想硬撑了。 沈敛自始至终没作声,似是连视线都没落在她身上过。 待课程结束,七皇子和沈敛一起离开,七皇子才淡淡开了口。 “沈兄应该看出来了吧。” 发狂马匹被牵走时,沈敛眉目冷淡扫过那马一圈。 “那马匹乃我府上种马所出。”沈敛淡声道。 镇国公府出去的马,定然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既然不是马匹自身问题,那必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七皇子挑挑眉,倒是没考虑马匹出处的问题。 不过,他也不在意。 实现他的目的就够了。 聪明人无需多言,双方皆是心知肚明。 此番故意趁机惊扰马匹,一来为了勾一勾美人心,二来也压一压学院里头关于顾怀宁同沈敛的风言风语。 沈敛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 但还有最后一项用意,七皇子认为沈敛定然猜不出。 待只剩他一人时,他才这抬臂嗅了嗅衣袖上的淡香。 冷桃清新,却远不及那日路过沈敛身边时分。 只一天过去,学院内的流言蜚语便开始有了小小的转变。 原是顾怀宁号称沈敛为她而来,如今已是她主动勾引七皇子了。 她擅长骑马一事,几乎众人皆知。 若非为了勾引七皇子,众人很难想象为何她会莫名其妙让马匹失控,然后不偏不倚摔进对方怀里。 午休时,顾怀宁散步消食时,听见有人在嬉笑闲聊。 “那顾怀宁可真是不知羞耻!先是无故大放厥词说沈世子是为了她来当考官,然后又转头去勾搭七皇子。啧啧,也不知道顾家究竟是怎样的家教!” “听说当时沈世子也在场,莫不是故意接近七皇子,想引得两人争风吃醋?” “噗嗤!说不得就是这打算呢,谁曾想啊,当时沈世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呢!” 顾怀宁听了全程,有些人是真的欠教训。 她往日一贯不介意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但这世间之事,大多不是一句“清者自清”就能解决。 林华筝气得直抖,顾怀宁拉了拉对方,这种事,她可以自己来。 只是才迈出一步,一道女声便先传了出来。 “顾妹妹不是这种人。”魏清音的声音缓慢却坚定,“从马上摔下来,定然并非她所愿。” 林华筝神色复杂,看了看闺蜜,还是没有再过去。 魏家这位三小姐,当真挺好的,难怪沈敛也心仪她。 第23章 嚣张。 “魏姐姐,你怎么谁都护着呀!她这么故意吸引世子注意,你都不生气吗?” 魏清音觉得这话有趣,“生气什么?大家不都觉得世子优秀吗?” 她这一句温柔又坦荡的回答,愣是叫人半句话都说不出。 刚刚大家骂顾怀宁骂得那么起劲,不还是因为也喜欢沈敛? 只是魏清音这么坦诚的发言,反倒没让众人像敌视顾怀宁一样敌视她。 因为魏清音说起沈敛是纯粹的欣赏,不似顾怀宁那般热切又浓烈的爱慕。 这种欣赏的态度,并不容易激起众人的敌意。 “顾怀宁要是像魏姐姐你这般,也不至于惹得世子那般嫌恶。” 这话刚落,顾怀宁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响起了。 “魏姐姐,几日不见张姐姐了,她一贯与你形影不离,你可知她出何事了?” 顾怀宁没直奔主题,而是绕到了今日一直请假的张迎春身上。 自那之后,张迎春便告假了,几日来一直未出现。 魏清音见是她,缓缓摇头,“张妹妹似是病了。” 周遭众人脸上皆是悻悻,也不知刚刚的对话被听去多少。 张迎春确实被教训了,并在顾崇在家时特地上门了一趟来赔礼道歉。 只是顾家两夫妻自己私下处理了,没特地拿出来跟女儿说。 “难不成是那日之事令张姐姐忧思过度?”顾怀宁疑惑询问。 魏清音叹口气,“这我便不清楚了。” 听她这么一提,众女这才发觉,上一个故意造谣编排顾怀宁的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 明明她同魏清音的对话没什么,可莫名的,众女便不由心惊。 连顾怀宁风轻云淡看向她们的视线,也都不敢再对视了。 “与其有心思在这闲聊,姐妹们不如多练练射箭如何?”顾怀宁好心提议。 “毕竟大家皆被世子教导过,若测试时成绩太差,岂不是丢他的脸?” 她没有特地在此时撇清自己跟沈敛的暧昧传闻。毕竟之所以选考射箭,为的就是抓出前世陷害之人。 既然已经吃了练习的苦,那自然必须要有收获。 众女看着她遥遥离开,这才忍不住小声嘀咕。 “嚣张什么啊。好像她射箭成绩最好似的。庄姐姐都没她那么狂妄!” “就是!看她最后能拿什么成绩!” “……” 之后几日时间匆匆而过,眨眼便到了季考日。 顾怀宁的功课在前世不算太出挑,重活一世已知学识重要,所以平日练习射箭之余,也加紧努力用功。 几场考试下来,虽不算特别轻松,但也有些把握。 两日后,便到了选考之日。 射箭选考的人数众多,因此被分为了上下两场。 顾怀宁运气好,被分为了下午场无需太早到校。 这日天气极佳,天朗气清。 众考生站在考场上,被晒得有些汗岑岑。 顾怀宁在排队时特地往后了些,因此还要等一会儿工夫。 好不容易轮到她时,整个人已经被晒得有些绵软。 顾怀宁眯着眼,整个人都好似不在状态,像只慵懒的小猫。 沈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忽然便想起那日她蹲在门边,抬着眼看她的样子。 前一轮考生的箭矢皆已射出,前方在捡拾时,这边已有负责的学子将新一轮箭矢送上。 众考生的弓都没换过,有差别的只有箭矢。 顾怀宁伸手进箭袋,而后随意取出一支搭弓而射。 动作标准,姿势准确。 然箭矢飞出后在中途偏离,软软垂到了地上。 一时间,后头传出了好几道低笑声。 等待考试的考生还有十多人,皆是之前一起上课的女学子。 “就这样呀?我还以为她实力多强呢。” “世子好歹还教过她呢,她连箭靶都没射中,都不觉得自己让世子丢人了吗?” “没准又是吸引世子注意呗。” 后头的议论声纷纷,不算大,但足以让她听见。 在前世,这会她已经被影响了心态。 可顾怀宁早知会如此,所以平静走向场中。 考生射出的箭矢都由负责人回收的,所以她一跨出区域,便有人开口喊停。 于是顾怀宁停住脚步,并举手同考官反应。“先生,这箭矢有问题。” 考官早上也见过几个像这种脱靶的女学子了,全都是冲沈敛而来的。 如今又见着一个自己实力不行,还胆敢将责任推到考具上,实在是忍不住愠怒。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走过来铁面无私道:“考具皆是学院专门检查过的,如果你对成绩有不满,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的声音不小,自然也传到后排准备的学子耳中。 “噗嗤!” “她真以为人人都要卖她顾家面子呢!” “这会被苏先生训斥了吧!苏先生一向严苛,最是铁面无私!” 顾怀宁听着后头的窃窃私语,眸光却一瞬没转。 苏先生走到她面前,严厉开口,“继续考试!不要再拖延时间!” “实力不行便不要将问题都怪罪到其他事物上,多反省反省自己的不足!” “如果你不想考便成绩作废,不要耽误其他学子!” 他的眼神严厉,一点都没有商量的意思。 换做其他女学子,这会哪怕不吓得哭出来,也要不敢有其他意见了。 但顾怀宁看着对方,眸光明亮没有一点怀疑自己的意思。 “苏先生!箭矢有问题!我请求更换箭矢!” 她再度重复自己的诉求。 今日,她必定要揪出前世在后面捣乱设计她的人不可。 苏先生彻底沉下脸,顾怀宁在学院有许多传闻,他就有所不喜。 如今见她如此跋扈不肯退让,更加坚定了他惩戒对方之心。 “既然你执意要捣乱考场规矩,那……!” “且等一等。” 七皇子带笑的声音打断苏先生宣布测试无效的话语。 这边的动静,七皇子老早就瞧见了。 知道顾怀宁下午考试,所以特地中午过来看个热闹。 五姑娘在学院的人缘,一向不太行。在经过他前几日特地造成的小插曲后,自然会更糟糕。 七皇子心知肚明,所以来捡漏。 顾怀宁举手表示箭矢有问题时,他便笑眯眯询问沈敛是否过去看看。 沈敛表情冷淡,“殿下若关心的话,可前往一听。” 他这便是向七皇子表示,他无意顾怀宁。 第24章 刻意。 “殿下。” 苏先生的语气还是有些硬,“统一考试,若是因着一个学生提议,就随意满足对方要求,那正常考试秩序不就乱套了?” 他的话自是有道理。 顾怀宁眼含感谢看了七皇子一眼,这才道:“若是更换箭矢后无任何变化,学生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此事事关秩序,也不仅仅只是考试结果。 苏先生并不愿松口,但七皇子已笑着走到附近另一名考生面前。 “可否借箭袋一用?” 皇子亲自开口,那学子还能如何。 甚至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将箭袋交了出去。 “先生不悦有人破例坏了考场规矩,但学生要求自证,您何不让她输个心服口服?” 七皇子又走至她身边,捻过一支她箭袋内的箭矢搭弓射出,而后不其然地便见箭矢飞行脱靶落地。 只是位置叫她比起来,自然是要更靠近箭靶些。 众目睽睽之下脱靶,七皇子半点也未恼怒,甚至轻轻笑了笑。 周遭学子神色各异。 前些日子顾怀宁还故意往七皇子身上摔呢,谁知道他此刻是不是故意帮她呢。 苏先生看着,眼神也有些微妙。 但到底卖了对方一个面子,没出声阻止。 这一次,顾怀宁手中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出,稳稳射中红心。 后头围观并冷嘲热讽的人,早就在七皇子过来帮腔时便不作声了。 如今见她一箭中的,更满心难受无话可说。 考试一共十箭,必须九箭命中红心,这才能拿甲等。 顾怀宁脱靶一箭,余下借来的九箭中,八箭命中红心,余下那箭也只差一点,足以说明实力了。 “苏先生。”顾怀宁满眼诚恳,“季考考具由专人负责,如今出现问题,定是有小人恶意作祟,而非检查之人工作疏忽。” “还请您立刻调查此事。” 苏先生如今看着她,已是满眼复杂。 他命学生将两只射落的箭矢捡回,而后自己亲自试了一次。 见两只箭纷纷落地脱靶后,终于开口,“沈考官。请过来一下。” 本场考试两位考官,总不能他一人判定。 “试一试这袋箭矢。” 沈敛应声,这才从远处而来。 顾怀宁见他要取箭,特地退开了两步,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 他没看她,但余光仍旧能捕捉对方踪迹。 随着她一退,仿佛连同那淡淡的桃香,也稍稍散了些。 沈敛看着箭矢方向的眸光闪了闪,又似什么也没发生,抬头射箭。 这次的箭矢终于中了箭靶,只是也堪堪只到边缘。 几人实验,自然可以确认这袋箭矢的确被人做了手脚。 七皇子或许会被顾怀宁勾引故意放水,总不能沈敛也护着她吧! 一时间,在场众人脸色各异。 顾怀宁身为被陷害的当事人,平静开口。 “季考乃大事,有人胆敢在学院弄虚作假,更是胆大包天!” “这不仅是对我的恶意针对,也是全然不将学院的名声和公信力放在眼里。” 前世拿到有问题的箭矢,今生她特地改了顺序延后也依然如此。 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动手的,一定是场中之人! 射箭考试暂停,季院长被也被请了过来。 “严查!” 一贯好脾气的季院长也沉下脸,眸光冷凝。 公然在考试的时候下手,这将学院置于何地! 顾怀宁站在原地,人群中已经有人白了脸。 那是经常跟魏清若一起的一个女生,平时看着也挺娇俏可人。 魏家姐妹都是早上考核,是以此刻并不在场。 在对方被带离后,人群里发出不小的议论声。 沈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全程没同顾怀宁说过一句话。 仿佛多看一眼都心烦。 倒是七皇子又取了一支箭给她,“别忘了你还差一箭。刚刚那支有问题,算不得数。” 若是重计,她便有机会得到甲等了。 顾怀宁没有辜负对方给的这个机会。 最后一箭,她敛神搭弓,箭矢稳稳射中红心。 看见结果,小姑娘也下意识松口气,勾唇笑开。 辛苦半个月,当然也要让自己满意。 时近黄昏,橘红的阳光撒在顾怀宁的身上。明明是那么明艳娇滴滴的一张脸,却透着股利落和干脆,有种别样的韧劲。 待学院内一切事宜结束,沈敛同七皇子缓缓而归。 “顾五姑娘着实让人惊喜。” 七皇子眼带笑意,“到底将门出身,哪怕平日看着再娇滴滴,真要拼实力,也不输他人。” 沈敛没作声,一双眸子透着窗帘静静看着外头。 七皇子看向对方,似笑非笑。 “沈兄,你似乎对五姑娘的话题格外不感兴趣。”他勾了勾唇,“过度避嫌,也是一种在意。” 上次在沈敛书房外,对方那句‘不自信’,七皇子还言犹在耳。 如今反观对方涉及顾怀宁这过分冷淡态度,难道就不显刻意? 沈敛终于收回视线,“殿下多虑了。在下是在看外头的猫儿。” “猫?”七皇子挑挑眉,掀开对方那侧车帘瞧了瞧。 果然见到街边有一只野猫,正缩着身子蹲在角落里。 “原来世子喜欢猫?”七皇子将信将疑。 沈敛的神情似乎凝了一瞬,而后摇了摇头,“倒也算不上喜欢。” 只是刚刚瞧见时,突然就想起一个人。 七皇子见他神情不似作假,这才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看来咱们这位顾五姑娘,在学院里树敌不少。”他想要顾家的助力,但不想接收跟顾怀宁相关的麻烦。 沈敛的眸光淡淡,“里头一小部分,不是殿下刚帮她树立的吗?” 今日考场上发生的事,相信很快便会在学院里传开了。 七皇子对上他的视线,忽而笑得更开心了一点。 “既然这摊浑水本殿下搅都搅了,那不妨让风浪再大一点。看看那顾五,究竟能不能撑过去。” 折扇轻扇,七皇子看着沈敛道,“沈兄应该不会插手吧?” 第25章 落马。 顾怀宁的马术测试原也是今日进行的。 因着出了陷害一事,便暂时延后了。 书院对此事很重视,将往后的测试全都延迟了一日,用来排查所有考具,杜绝学子再利用季考针对他人的可能性。 朝堂上尚且还有派系,学院里自然也有不同圈子。 先生们不要求学子们全都团结一心,但至少不能让学校趟进浑水里。 顾怀宁也乐得清闲,在家休息一天后早早去了书院。 没结束的项目还有大半,马术测试需要有几项基础动作考核。虽有些费事,但因此项目本身就有一定学习门槛,所以报的女学子不多。 顾怀宁来时,已经有人到了。 “顾姐姐早。” 马术选的人少,是以顾怀宁对她有些印象。 “秦妹妹早。” 小姑娘叫秦月莹,一直都是很害羞内向的性子。初次上马术课时,连上马都不太熟练,也不知为何会报这项测试。 见顾怀宁一直看着自己,秦月莹尴尬地低头看马绳,全身都下意识绷紧了。 “不要太紧张。” 顾怀宁宽慰,“季考只要过关便好。” 如果不追求成绩的话。 毕竟依着她对秦月莹的实力了解,拿乙等都够呛。 秦月莹不敢看她,但一双耳朵都跟着红透了。 “好,谢,谢谢顾姐姐。” 顾怀宁知她不自在,所以便没再瞧对方。 测试的马匹均已被带出,随着远处的动静,想必是考官们也入场了。 因着马术测试有跨越、有躲避还有其他动作关卡,所以考官们分布在好几个固定点位。 顾怀宁抬头望去,这才不其然又看见了沈敛的身影。 对方的出现着实让她不解。 前世她可未听说他来兼任马术考官。 若是知晓他会来,想必这马术测试定然也会多不少人。 沈敛似是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注视,遂转过头,遥遥对上了她的视线。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利落飒爽的青色男装,如墨长发被扎起,让他一下子想起那日在青楼的样子。 只不过今日同上次也有所不同,那晚她脸上的妆容也有变,完全是哪家骄矜小公子。 而今日只换了服装,仍旧一看便是明艳飞扬的小姑娘。 大衍不拘穿着,需要活动时,女子也可着男装。是以今日测试,女学子们基本上都是男子装扮。 不多久,学子们也陆续来齐。 见到沈敛今日也在,均是小声议论纷纷,皆在庆幸好运。 只不过一见到顾怀宁,学子们的表情又微妙起来。 书院季考突然延迟,总归是有缘由的。 随意一打听,便知晓射箭测试时所发生之事,以及七皇子对她的维护。 如今再看见沈敛在场,眼神更是微妙至极。 整个书院谁不知道顾怀宁曾当众对沈敛表达过爱慕啊,如今这是又吊着七皇子,又对沈敛死缠烂打呢? “顾姐姐消息可真灵通。” 身后,也不知谁发出了嗤笑。 顾怀宁回过头,众女却又均是一副都没开过口的样子。 她就报了这两项,这两项又偏偏沈敛都来了。 啧啧啧。 “开始吧。” 负责测试的先生笑眯眯前来。 原本沈敛并不在今日的考官名单中,还是昨夜一名考官临时不适,这才找他来帮忙的。 书院大概也是清楚女学子们在想什么,所以故意找来沈敛,希望众女能好好发挥。 “秦月莹。”考官点了第一个登记到场的名字。 “到。” 小姑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透着满满的紧张。 顾怀宁闻声转过头去,想着自己今日来时对方还冲自己打过招呼,便温声开口安抚。 “别紧张,没问题的。” 她这一出声,众女的视线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 于是秦月莹肉眼可见更紧绷了,缩着肩膀头都不敢抬起。 顾怀宁的眸光淡了淡,这种状态去考试,可不见得是好事。 就跟验证她所想的一般,秦月莹紧张上马,这才越过第一个障碍物,她便发出了惊叫。 也不知哪里刺激到了马匹,马儿嘶鸣着腾空立起,然后将人甩了出去。 意外来得很突然,秦月莹没有第一时间脱手摔出。 她攥着马绳,直到绳子在猝然受力拉扯后断裂。 秦月莹已经很努力避免受伤了,但最后还是重重落在地上。 在场众人第一时间便往场中赶,可还是没赶上。 女学子们皆是被此变故吓白了脸,人心惶惶。 她们也得测试,一个不好也会如同秦月莹一样,但还是纷纷赶了过去。 马匹已经自行稳定控制住了,此刻正站在场中低着头找地上的草。 昨日查了一天,这边肯定也是检查过的,不可能出纰漏。 再见马儿如此稳定,想必就是考生自己操作不当导致的坠马。 沈敛已经第一时间赶到秦月莹身边。 虽说下方是草地,但眼下已入秋,脚下野草已有些稀疏。 秦月莹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众人赶到后没多久,她的唇角便溢出一抹鲜血。 虽说秦月莹看着没有明显的骨折痕迹,但这出血肯定是受了内伤。 “怎么样?” 顾怀宁问沈敛,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沈敛眉头微皱,只道:“伤势不轻。大夫来之前,不要随意挪动她。” 就在这时,刚刚去检查马匹的考官突然大声开了口。 “等等!这马绳上被人动了手脚!” 原先他见马儿恢复如常,也觉得应该是意外。可当看见马绳断裂的形态后,便察觉出了异常。 刚刚那情形,若马绳不断,秦月莹应该不会摔下马。 这话像是在众人心中丢下了一颗弹药,让众人皆为之一惊。 被人动了手脚? 若是如此,那不是想要秦月莹的命? 好歹毒的心肠! 地上的秦月莹又呕出了一口血,这才难以置信看向顾怀宁。 “顾姐姐……顾姐姐你……” 只是话才说到一半,便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顾怀宁看着合上眼的秦月莹,忽然便觉得有些心凉。 小小一个季考已让她明白,何为人心难测。 “顾姐姐,秦妹妹刚刚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煞白着脸,颤抖开了口,“我是第三个到的。在此之前,只有顾姐姐和秦妹妹在这……” 如今秦月莹摔下马重伤,那下手之人,除了顾怀宁还能有谁? 第26章 自证。 几乎是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眸光都集中在了顾怀宁身上。 书院内懂医理的先生已经尽快赶来,沈敛站起身,将位置挪开,没看众女一眼。 顾怀宁的心沉了沉,但还能保持冷静。 “我同秦妹妹无冤无仇,没理由害她。” 有人闻言不赞同,小声嘟囔道:“也必要吧。或许顾姐姐你不是为了害秦妹妹,而是想要自己制造点骚乱,好吸引人注意,结果那马正巧被秦妹妹牵走了而已。” 顾怀宁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哪怕想要吸引注意,我也不会用这么危险的方式。” 她看向对方,从容道:“你若觉得是我,便拿出有用的证据,而不是再次随意猜测。” 对方没想到顾怀宁这么横。 在被这么多人盯着,并且受害者也质疑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底气十足。 那女学子被众人盯得满脸涨红,但又实在拿不出证据。 只能道:“连秦妹妹都说是你。今日七皇子不在,可没人再会像之前一样护着你。” 顾怀宁看着她,眸光都没挪开一瞬,“你能肯定秦妹妹刚刚是指认我的意思吗?” 她顿了一顿,又道:“另外,你能为自己的质疑负责吗?七皇子公正贤良见不得他人被诬陷,怎的到你口中便像徇私了?难不成,你是对殿下有意见才故意诋毁他?” 这句带着点威胁意味的话,直接将那女学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整张脸也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顾怀宁已经厌烦了次次都有跳梁小丑在旁边说三道四。 她也可以同前世一样,不去在意他人如何看待她。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脾气太好不见得是件好事。 昨日书院特意延考检查,今日再出事,这着实是挑战书院的底线。 季院长赶到时,脸色已经异常难看。 他先是了解了一遍情况,接着便瞧见了顾怀宁。 三番两次,都有她。 哪怕季院长再德高望重,也不免生出烦躁之心。 不管是她动的手,还是别人针对她,能惹出这么多麻烦便已证明,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省事的主儿。 “昨日停考,书院内所有考具皆由两组先生交叉检验,确保不会出问题。” 季院长看着顾怀宁,沉沉又道:“检查结束后,考场也一应封锁,直到今日早上你们到来。” 说罢,他问:“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顾怀宁点了点头。 绳子是今早破坏的,而在众人到场之前,只有她和秦月莹。 季院长没说破的话便是,动手之人只可能是她们两个其中之一。 如今秦月莹重伤,除非顾怀宁能找到证据,否则今日只能暂时被带下去了。 可只要如此,污水便会被泼到身上。 抹黑针对之人,才不会真相究竟如何,她们只会说她想看见的。 考官们也是神色各异。 “院长,如今尚无证据,万一这真是那学子自导自演呢?” 有考官同顾家关系好,自然开口替顾怀宁说话。 顾家就这么个女儿,一向宠得跟什么似的。他们可不是这些学子,太明白何为人情世故了。 能替顾怀宁说句好话,不论结果,顾家都得承情。 一时间,又有几名考官纷纷开口。 女学子们站在一块,均是有些气愤又不敢言语,只觉得考官们偏心。 同时更是嫉妒顾怀宁,凭什么她在哪都有人维护。 这么想着,她们才发现沈敛一直没做声。 季院长自然清楚考官们的心思,但他是院长,必须顾全大局。 所以,他看向了一直没出声的沈敛。 “世子怎么看?” 顾怀宁看向沈敛,唇间忍不住闪过一抹嘲弄。 季院长可真是问对人了,在场只有沈敛,最没有可能帮自己说话。 毕竟前世她跟同对方成亲了,他都没有出手。 而今生这几次,也是因为也牵扯到他的清誉,才帮忙的。 果然,沈敛的视线从秦月莹身上收回,淡漠开口。 “书院百年基业,院长谨慎行事并无不妥。” 此言一出,众女看着他的目光几乎是在发亮。 就该如此! 不愧是全书院女学子们都心仪崇拜之人。 这些个考官,皆是碍于顾家权势,曲意逢迎之徒。唯有沈世子这般的真君子,才最客观公正。 顾怀宁听见了预料中的答案。 原以为自己已经能不为所动了,但原来心底还是有一些落寞的。 好在也只有一瞬,她垂了垂眼,迅速消化了情绪。 顾怀宁先是郑重感谢了众考官,而后又朝季院长行了一礼。 “学生明白,还请院长能给怀宁一些时间。” 季院长自是不会拒绝。 既然要人家自证清白,那必然要给机会。 顾怀宁自始至终没看沈敛,亲自查看完绳索断裂情况后,飞速回到了秦月莹身边。 她仔细看了看对方双手,再包括双袖等位置,最后才跑回马厩之内。 小姑娘检查得很认真,潋滟的眸子也是全然的专注。 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镇定和冷静,饶是季院长也忍不住升起一抹欣赏。 顾怀宁心中已然有底,如今就差找到作案工具。 沈敛的视线第一次落在她身上那么久。 小姑娘做事很专注,观其行事亦可知其人。 只要她认定的,喜欢的,似乎都能坚持许久许久。 不多久,就见小姑娘脸上突然扬起笑,而后拿着一样东西兴冲冲跑来。 她眼中有光,明艳小脸上神采飞扬,却又带着一抹骄矜。 像是一只骄傲的猫儿。 “是这个!” 顾怀宁将找到的东西递到季院长跟前。 那是一根细线,看着普通实则异常坚韧。 绳索的断口粗糙,不像是锋利之物切断。若细细检查,还能发现被什么磨蹭过的痕迹。 用刀刃太明显,且作案工具也容易找出。若是换了细绳磨断,那便自然很多。 秦月莹不知道哪找来的工具,看着不起眼,但实则坚韧。 丢在马厩里头,很容易便被掩在草料缝下。 就是她太紧张,一直站在原位没换过位置,这才让顾怀宁缩小了搜索范围。 她将东西递给季院长,而后又翻开秦月莹的双手和一处袖口。 细线坚韧,磨损马绳的同时,也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院长明鉴,此事确与学生无关。” 顾怀宁没有当众直言这一切全是秦月莹自导自演。 她如今还不清楚,对方是如何确保自己一定会成为第二个进入马厩的。 也不清楚对方究竟为何,竟用这种方式针对她。 如此,算是给秦月莹和书院都留了一丝机会。 季院长的表情明显已经好了许多,又一次转眸问沈敛。 “世子,你觉得呢?” 第27章 被装到。 沈敛已经恢复了冷静,看向顾怀宁的目光也没有什么不同。 “究竟如何,还需专业人士来定夺。” 哪怕她已经将证据呈到众人跟前,他对她也依旧没有半点偏私。 季院长摇摇头,脸上却是多了抹笑意。 “你呀,太固执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心底其实很欣赏爱徒的严谨。 “罢了,你们继续测试吧。” 他挥挥手,很快便有人将秦月莹小心翼翼抬了下去。大夫已到,也尽力稳住了她的伤势。 女学子们看着顾怀宁,这会已经说不上什么心情了。 有些聪明的已经猜出了全貌,也有些懵懵懂懂搞不清原因。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看着顾怀宁的眼神。 皆是幸灾乐祸,又带了一丝怜悯。 连续两次,沈世子都没替她说话呢。 家世好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人讨厌了。 也不知她这般被人厌恶,会不会测试发挥失常呢。 顾怀宁在一众幸灾乐祸中翻身上马,而后用自己的实力让众女歇了看好戏的心思。 几项跨越障碍,几项躲避绕行,再至加速到勒绳停马,她都执行得完美无缺。 一圈测试下来,用时甚至同那些优秀男学子不相上下。 到底是出身将门,还是有些实力的。 众女不禁悻悻,又庆幸自己没有出言嘲讽。 沈敛负责确认加速到停马那一项,他看着顾怀宁,觉得对方向他方向冲来时,眼神明亮如火,却又仿佛带着隐隐的怒气。 这样的眼神,和他梦里她意乱情迷时的眼神格外不同。 沈敛不是重色欲之人,但最近看见顾怀宁,却总回忆起那两晚的梦境。 以至于见着她骑马而来,他都微微走了神。 疾驰的骏马在他跟前被勒停,马蹄高高悬在半空,而后嘶鸣着落下。 顾怀宁本是想着吓他一吓的,结果沈敛一直冷静从容,表情丝毫未变。 哪怕飞扬的马蹄都要踢他脸上了,他也镇定岿然不动。 顾怀宁离得近,所以看得见他的神情。 这男人表情淡漠,面对危险时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等待区先是遥遥传来惊叫声,都怕沈敛会遭遇不测。 而后见她利落停马,他又镇定从容,顿时从惊叫变成尖叫。 顾怀宁无语闭了闭眼。 该死。 好像吓他不成反被他装到! 看看后头那群小姑娘都激动成啥样了。 沈敛在短暂走神后已经回神。 他将她无语的表情收入眼中,不禁有些发笑。 “满意了?” 他淡声问。 顾怀宁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骑马回到起始点。 马术测试的成绩她一向不担心,结束后便悠闲而归。 待她到书院大门时,秦月莹的家人才匆匆赶来。 她本不欲多逗留,直到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姐姐?” 秦书婉闻声顿住,回头瞧见顾怀宁时,脸上到底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 两人都姓秦,原来竟是同一个秦家。 “顾妹妹。”秦书婉病了好一阵,瘦了一圈。 本就温婉的性子如今看着更加弱不禁风。 顾怀宁犹豫了一瞬,还是向对方走了过去。 “里头那位秦妹妹是你亲戚?” 秦书婉皱着眉头着急道,“她是我堂妹。顾妹妹,我今日有点事,不方便多聊。咱们改日再叙。” 看得出来,秦书婉应该很关心这位堂妹。 顾怀宁在心中暗叹口气,暂且先别过。她知道,等秦月莹醒了,秦书婉就该要上门了。 回到顾家时,府里已经准备好了庆祝之物。 顾崇甚至让人准备了小炮,准备带她去郊外庆祝。 顾怀宁被感动得哭笑不得。 “这些东西你爹和你四哥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今日回来庆祝呢。”常氏笑眯眯道。 顾怀宁闻言微红了眼眶,前世她甚至都没顺利通过季考。 想来家里也准备了的,但怕她伤心,所以没拿出来。 “娘。季考也不是什么重要大测,一年有四次呢。” 不过就是南安书院内部的测试罢了。 常氏一脸不认同,“怎么会不重要呢。我们每一次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 顾怀宁听得有些心酸。 在乎你的人,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值得庆贺的理由。 “娘,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便怎样都好。” 常氏闻言双眼一亮,小心翼翼试探,“你日后可要出嫁的,要不爹娘给你找一个上门女婿?” 顾家又不需要女儿联姻,最希望的还是招赘。 顾怀宁闻言皱了皱眉,没有第一时间作声。 顾家未来的险情就摆在那,她的婚姻必须实现利益最大化。 常氏见女儿没应声,很自然地便把话题揭过了。 “对了,你爹昨晚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她抚了抚女儿的脸,笑意盈盈道:“一个月后的圣上寿宴,你爹要带你一同前去。” 顾怀宁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以往圣上寿宴都是两夫妻自己进宫的。 哪怕前世,他们也没提起要带她一起去。 但顾怀宁却立刻应下了。 在前世,圣上会在一年后突然中风。对方一直以来都身强体健,因此也没想过会猝不及防倒下。 说起来,顾家正是因为陛下的离世,才不幸成了牺牲品。 如果今生能延迟陛下离世,自然也能替顾家争取时间。 晚间,顾家众人用了晚膳才乘着马车遥遥出城。 京城的新书局便在这东郊上,占地广,寻常也安静。 因着城门到点会关,所以也没什么学子一直留在里头。 顾崇选这里,本事觉得不会影响到他人。 可谁知,今日书局内,却还亮着灯。 顾怀直抬眼望了望,“爹,咱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顾崇正欲回复,便见书局内的灯光暗了下去。 “罢了。对方应该也要走了。” 顾怀宁没去管书局之事,一家子出来时,她一向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顾家男人们去摆烟花,她只需要退后找个安全的位置便成。 不多久,引线点燃。 红色的火星亮起,顾怀宁却忽地回忆起前世。 最后一次看烟花是嫁到镇国公府的第一年除夕。 顾怀宁悄悄让顾家帮她准备了烟花,可守了一整夜都没等到沈敛回来。 天蒙蒙亮时,映书劝着放了一个。 可烟花再好看,心爱之人未归,独自观看也只能徒增寂寥罢了。 “砰”。 烟花升空的声音将顾怀宁拉回神,见自己的距离还是接近了些,便连忙往后退了退。 只是这一退,便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 第28章 如烟花。 顾怀宁下意识抬眼,结果便对上了沈敛的视线。 熟悉的俊颜映入眼帘。 顾怀宁本能以为只是错觉。 早上两人才在书院相见,没道理晚上又能遇见。 若她与对方那般有缘,老天爷都不会让他们前世那么惨淡收场了。 前方烟花盛放,直到耳边沈敛淡漠声音响起。 “能站稳了吗?” 顾怀宁愣了愣,连忙退开站好。 沈敛也收回刚刚扶在她腰间的手,仿佛两人刚刚完全没有触碰过。 “沈世子?” 顾怀直的声音传来,他跑上来,兴冲冲打招呼,“原来刚刚在书局里的人是你呀。” 虽说上次接触并不愉快,但他一向对事不对人。 “四公子。” 沈敛冲他点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顾崇两夫妻自是看见沈敛了。 但他们身份高,应当是沈敛这个晚辈上去招呼才是。 顾怀宁原是有些好奇对方为何在这留到这么迟的,直到她看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戴着围帽的姑娘。 入秋夜凉,对方身上披着的,却是男子的外袍。 顾怀宁心下一滞,而后扭回了头,没再多看。 对方既然没拿下围帽,自然便是不希望大家知晓她的身份。 但又有什么可难猜的呢。 能让沈敛主动带在身边的,自然是魏清音了。 想必对方也是怕尴尬,所以才没表露什么的。 沈敛没多逗留,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顾怀宁觉得没什么,可兴致确实被散了大半。 回去的时候,常氏握着女儿的手欲言又止。 “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怀宁主动道,“我不难过的,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常氏看着女儿,安慰的话在心底转了一圈,却也实在说不出觉得沈敛配不上女儿这种话。 “娘给你找更好的!” 顾怀宁笑言,“这京中比沈敛还要好的,怕是只有皇子了。” 顾家手握军权,在如今政局下,是没考虑过皇家的。 顾怀宁虽同七皇子打好关系,但顾家并无意要让女儿做皇子妃。 顾家忠于陛下,若是皇子有了顾家助力,难免生出野心,这并非圣上所愿。 常氏也是感慨,“你既心里有数,那娘便不多劝了。你要自己能收心,便好。” “沈世子虽好,但心里若没你,勉强结成夫妻也不会幸福。” 顾怀宁窝在母亲怀里,“娘,我明白。” 若不是因着今晚看见沈敛带着位姑娘深夜在外,常氏恐怕也不会说这些了。 沈敛那般规矩之人,能让他深夜相伴,便只能是心尖上的人儿了。 顾怀宁明白母亲好意。自己对沈敛的感情,已如那一场烟花。 盛放时看似华丽热闹,但眼下已经消散,只剩最后那一点余温。 “明日有空,便将屋里收一收吧。” 常氏提议。 爱慕沈敛几年,顾怀宁收藏了好些对方可能喜爱之物。 有些是一时兴起,有些拿不定主意对方究竟喜不喜欢。 但她通通舍不得丢,全都整整齐齐收在箱子里。 常氏这一提议,让顾怀宁回忆起了前世。 上辈子,这些她用心准备之物,都随着她出嫁一同带去了镇国公府。 她曾将东西都摆出来,满眼期待问沈敛喜不喜欢,可满满一箱子,他也就多看了两眼其中一把匕首。 常氏自然是希望,既然要放弃,那就断个干净,最好不留一丝有关的念想。 顾怀宁陷入回忆没有马上作答,常氏便以为女儿还有不舍。 “你若放不下,那迟些也无所谓。” 顾怀宁放开母亲,而后坚定开了口。 “明早就收!” 常氏见状,这才点点头放下心。 顾家一家子回程的时候,沈敛已到府中。 跟在他身后之人的围帽摘下,露出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那便是顾家五姑娘?” 少年唇间泛起笑意,“看着确实明艳动人。” 他带着女子围帽,年纪小个子还未抽条长高,是以一时间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沈敛进到书房坐下,不发一语。 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一道橘白相间的身影飞快从角落窜出,然后一跃跳上沈敛膝上。 “哪来的猫?” 见这小东西,少年好奇道。 “街边捡的。”沈敛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橘猫脑袋,小东西很快便开始呼噜呼噜发出声响。 少年见状也想着上手摸两把,没想到小家伙立刻露出防御姿态,而后开始哈气警告。 明明在沈敛手下时,还一副温顺到不行的模样。 少年轻啧了一声,而后放弃了想法。 沈敛见状,轻轻勾了勾唇。连淡漠的眼底都浮现了些许笑意。 这猫有点自来熟,莫名地亲近他,也只亲近他。 沈敛难得有笑容,所以少年盯了他半晌。 “没想到你喜欢猫。” 这对待小猫的温柔劲,哪怕花一半到哪个小姑娘身上,对方都得发疯。 沈敛摸小猫的手却因他的话一顿,脸上的笑意也在这瞬间淡了不少。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话了。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这么简单一句话,少年不知道哪里触到了沈敛,竟能瞬间影响到他的情绪。 “算不得喜欢。” 半晌过后,沈敛这才淡淡回道。 少年耸耸肩,他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晚上你便在此休息,明早我想办法把你送回宫。” 说罢,沈敛带起膝上的小猫,平静往院外而去。 翌日,为了整理院里的收藏品,顾怀宁特地起了个大早。 她为沈敛搜罗的东西有很多,如今既然不打算送人了,自然要好好考虑怎么处理。 有些她收集了太久,连她自己都忘了。 有些则不太贵重,皆是她亲手制成之物,绣功也生涩稚嫩。 但顾怀宁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从中拿出了绣功最拙劣的一条塞进怀中。 映书陪着她忙了半天,这才想起还漏了一物。 之前自家小姐落水,还有一封泡坏了的书信没到箱子里呢。 “小姐。” 映书开口,“那日你落水时揣着的书信,要哪来一同处理了吗?” 第29章 救人,被救。 书信! 映书不说,顾怀宁都差点将这段黑历史给忘了。 “你去拿。” 映书笑着刚要转身进屋,外头便传来了林华筝雀跃的声音。 “宁宁。我来啦。” 顾怀宁抬头,看见来的不止好友,还有王月清。 几人前一阵子早就约好的,季考结束就去游湖。 这几日天气都很不错,游湖正合适。 只是这两姐妹来得太早。 两主仆见来人,便停了动作。 林华筝也没想到好友会在今日收拾东西,只随意一扫,便知这些都是顾怀宁之前替沈敛收罗的。 “顾姐姐。” 王月清笑着同顾怀宁招呼,丝毫看不出两人有任何嫌隙的模样。 “王妹妹。” 顾怀宁同对方点了点头,“外头有些乱,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多担待。” 言毕,映书已吩咐侍女们将东西收回,先重新抬回院里库房。 王月清很是自来熟地走近东西瞧了几眼,等顾怀宁进屋换衣服的时候,才小声开口,“表姐对不起,是我吵着早点来找顾姐姐的。” 谁曾想人家正好有事呢。 林华筝摸了摸她的头,“宁宁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但表妹几次行事,确实容易令人误解。 三女乘车同行,一路行至城外。 这些天天气好,城外湖边的游客不少。 因着有了上次的教训,顾怀宁自己带了吃食。 三人带着食物上船,小舟也渐渐向湖心而去。 湖边两侧是京郊著名的枫树林,大片大片如火的枫叶直向尽头。 “要说这枫叶,听说还是镇国公府里最好看。” 王月清支着下巴,“我娘去过一次,说可美了。可惜上次赏花宴,还没到时候。” 顾怀宁在镇国公府三年,那枫叶林自是早就看过无数次了,是以表情淡淡,并没有多少向往。 “顾姐姐,你看过吗?”王月清又问。 顾怀宁只平静道:“没有。” 林华筝见表妹面露尴尬,一时间又有些聊不下去,这才开口。 “宁宁,其实这次月清也是想向你道个歉。那日你同世子的流言皆是因她而起,但后边她同别人解释,大家都不愿相信了……” 王月清也委屈点了点头,道:“顾姐姐,我替你去向世子解释吧。” 顾怀宁满眼的欲言又止。 这究竟是小姑娘算盘打得太好,还是真缺一根筋? 不过她很确定,自己不想成为别人接近沈敛的理由。 “不必了。世子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王月清倒是很激动。 她从船上站起来,满脸的愧疚自责。 “顾姐姐,我是真的很愧疚。” 小姑娘迅速红了眼眶,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周遭附近还有不少小舟,随离了些距离,但依稀能看见这边的情况。 “你先坐下。”顾怀宁开口,“天下寒凉,要是落水了便不好了。” 但王月清似的听不见去,而后便摇着头开始落泪。 “顾姐姐对不起。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顾怀宁脸上的表情稍稍淡了下去。 她看向好友,林华筝脸上也满是惊讶和尴尬。 “月清,你不要无理取闹。” 王月清却没看林华筝,看了眼顾怀宁后忽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湖里。 林华筝被吓得尖叫出声,“月清你做什么,你不会水!” 虽不认同对方刚刚的话,但对方好歹是自己关系很好的亲表妹,林华筝自然是担心。 她扑到船边,努力伸手去够在水里挣扎起伏的王月清。 顾怀宁已经冷脸。 船夫是个汉子,见状也是措手不及,不知该不该直接下水救人。 周遭还有其他小舟,被人瞧了去那姑娘也名节有损。 正待他犹豫之际,又是扑通一声响。 原是努力去拉王月清的林华筝,不知怎么的也落进了水去。 船身摇晃,顾怀宁也站不太稳。 只是眼下林华筝落水了,她不能再袖手旁观。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来旁人的注意,沈敛坐在船内,抬眼望去时,正巧看见顾怀宁跃入水中救人的画面。 她的水性不佳,游到林华筝身边后,只能努力将闺蜜拉住。 “不要动,放轻松你就能浮起来。” 林华筝虽害怕,但很快冷静了下来。照做后,果然身体不再下沉。 顾怀宁羡慕好友的天赋,就浮起这个动作,她都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克服。 “我没事了。你去救月清。” 林华筝分了些心神,只要脑袋能露出水面,她便不那么惊慌。 顾怀宁迅速应了一声,立刻朝还在水里拼命挣扎的王月清游去。 王月清比林华筝落水更久,整个人这会状态更差也更慌乱。 她呛了好几口水,这会表情痛苦异常。 顾怀宁过去抱住她,结果反被拉住狠狠蹬进了水里。 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状况,但这偏偏就发生了。 好在,她早就设想过这个局面了。 顾怀宁干脆憋住气,而后直接潜到水底憋着。 她在等,等王月清下一步动作。 水中的身影从三个变成两个。 这无疑让在场所有人心惊。 周围的小舟已经尽快赶过去,林华筝努力拍着水竟也成功朝着自家表妹靠了过去。 王月清拉住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怀宁憋不了太久。 她一直在等,紧缩着身子沉到池底。 她想看看,那王月清是否会将她蹬下水后,再装出一副学会浮水自救的样子。 可她还没等到对方露出马脚,水下便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水波涌来,顾怀宁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人拦腰潜水而去。 第30章 悸动。 顾怀宁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抓住她的人力气很大。 水中阻力大,等她回头望去时,已经被带出去老远。 因着她不断挣扎,对方只能将她抓得更紧。 顾怀宁本事想翻出更大的水花求救,却不想扭过头看见的确实沈敛的下颌。 两人夫妻多年,黑暗中对方长什么样,她一清二楚。 见带她走的人是他,顾怀宁这才放松下来。 可到底憋了太久,她已快到极限。 沈敛察觉住了她的变化,倒没做出太孟浪的举动。 怕她忍不住被呛到,他甚至亲手捂她嘴。 好在他水性极佳,没过多久便将人带到了一块隐蔽处悄悄上了岸。 一浮出水面,顾怀宁便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空气重新进入肺部的顺畅,让她几乎顾不上形象不形象。 彻底打湿的衣裳紧贴全身,露出了少女玲珑的曲线。 她大口大口呼吸,胸膛也一阵起伏。 沈敛的眸光闪了闪,偏过了头去。 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记忆惊人也是有不好之处。 就如刚刚,他会下意识将眼前的画面跟记忆中去对比。 似乎…… 还是有差的。 沈敛的喉间滚了滚,这才冷冷开口。 “你行事太过冒险了。” 顾怀宁喘着气抬头,“世子何须多事。” 三番两次,都是他自己要出手的。 沈敛冷眼看她,“刚刚那种情况,你觉得你们的船夫下水会救谁?” 自然是三人中身份最贵重的那个。 若是被船夫相救,那对她的名节肯定有碍。 顾怀宁的脸色也冷,“我可以自救。世子要是再晚点,我就能知道试探结果了。” 谁让他冒出来坏她好事的。 “你走不走都不影响结果。”沈敛见她故意沉在水底没浮上去时,就已经猜到她的用意。 一时间,两人皆未再开口。 这个位置离出事点不算远,那边待会要是找起来,还是会发现两人。 “先离开。” 沈敛开口。 顾怀宁自是不愿跟对方一道的。 她抬眼看了看他,这才冷淡提醒,“世子既有心仪之人,还是不要随意同其他女人接触过密才是。” 闻言,沈敛的眸光闪了闪。 “心仪之人?” 顾怀宁垂了下眼,“世子若不想认,那便当我没说过。” 她环着手臂起身,虽然眼下有太阳晒着还算暖和,但风一吹还是全身发凉。 沈敛看着她,不发一语。 却是走上前,直接伸手将人拦腰抱起。 顾怀宁被吓了一跳,“你?” 他可不是那种登徒浪子。 “有脚印。” 沈敛冷淡问,“你想别人看见我们两个离开的踪迹?” 顾怀宁抿了抿唇,没再挣扎。 也是,他才是更不希望暴露的那个。 沈敛身手好,想不让人发现踪迹轻而易举。 再者,两人这样兴许还能暖和一些。 顾怀宁想着,然后便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拍了个满头满脸。 她忘了,在前头的人才是挡风的那个。 顾怀宁只能恼火地转了转,将脸和身子往他怀里贴,用后背去挡风。 沈敛的动作稍稍一僵,而后迅速恢复如常。 待过了一会他停下时,顾怀宁已经不清楚被带出去多远了。 几乎是刚到,沈敛便火速放开了人,宛若她是什么烫手山芋。 顾怀宁一时没准备,差点便摔了,好在紧急扯了他一把稳住身子。 前头是一间小院子,看样子有人常来。 “你先进去换套衣服。”他背过身,语气比以往还要冷淡疏离。 顾怀宁绷着脸,纠结了一瞬还是决定先进去。 着凉了不值当,自己身体要紧。 有不满可以待会换了衣服再出来说。 院子里只有两个房间,她进到看着像卧室的那间房,而后找到了衣柜。 虽有些犹豫,但既然沈敛让她来拿,那自己这般贸然开人家衣柜,也算不得无礼。 可这里有女子衣裳吗? 莫非沈敛这混账不仅婚后冷落她,婚前就开始金屋藏娇了? 这般想着,顾怀宁开了柜子。 见里头皆是男装。 不爽的火苗又压下了些。 好吧,算他还是个君子。 顾怀宁随意取了一套换上,就是沈敛的尺寸给她太大了些,整个人看着松松垮垮。 她拿着自己的湿衣裳出门,沈敛已经生了火堆。 顾怀宁上前,自己将湿衣服挂上去。 这种事,自是不能让对方来。 沈敛这才抬眼瞧她。 小姑娘穿着一件烟青色长袍,长袍宽大露出她白皙的肌肤和肩颈,有股难以言喻的风流。 好似风雨初歇后,两夫妻间的换装情趣。 于是,只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沈敛便收回了视线。 她换完了,自然该轮到他自己了。 顾怀宁坐在火边烤火,收拾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她在水里泡久了,发丝也不知道怎的打了结,她试了半天都没能发髻拆开。 沈敛出来时,见到的便是小姑娘皱着眉折腾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她身后。 “我帮你。”他道。 顾怀宁嗤笑,“你才不会。” 这话倒不是她看不起沈敛,而是婚后有一次,她也出过这种状况叫他帮忙。 可对方却没能将她头发解开。 顾怀宁没指望他,自然手就没收回。 沈敛拉下了她的手,“别动。” 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顾怀宁有些诧异,又瞬间明白了。 沈敛聪明绝顶,当然只会当她说这话是为了激她了。 行。 既然他非要试那便试试。 她收回手,随手拨了拨脚边的小草。 沈敛扫了眼她的小动作,随后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打了结的发丝上。 她的发丝细腻柔顺,绕成这样确实可惜。 沈敛仔细瞧了瞧,而后上手小心翼翼去解。 顾怀宁原本只想挫挫对方锐气,如今见他真的在解,忽然便有些不自在了。 他们俩的关系,才不应该有这般亲密的举动。 想到这,她再度抬起手打算自己来。 只是才抚上发丝,沈敛却恰巧捏住了她的手指。 他并非故意。 她也只是碰巧。 只是这一瞬,两人皆莫名僵了僵。 说不上来为什么,沈敛都抱过她几次了,两人更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过,刚刚这捏到手指的这一下,无端有种情人之间才有的悸动。 顾怀宁没有心动,只是突然觉得感伤。 没有得到回应的一片痴心不能叫痴心,那只能称之为死缠烂打。 一如前世。 是她主动追求,哪怕成了亲,他也是被动接受。 正感伤着,她被捏住的手指被他轻轻带了下去。 “这里。” 沈敛声音平静,全然没有一丝暧昧不说,还多了一点点嘲讽,“你觉得自己能解开?” 顾怀宁摸了摸,然后很有自知之明收回了手。 都结成一团了,她确实不行…… 沈敛等她老实了,这才下意识轻轻搓了搓刚捏住她的手指。 直到过了一会,才突然开口:“你其实会水。” 第31章 为了颜面。 顾怀宁有些走神,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应了声。 沈敛便又不说话了。 只是眸光有些冷,也有些淡。 她明明会水,那日在院舍外,还让自己被水溺到那个程度? 她就那么肯定他一定会出手救她吗? “五姑娘这剑走偏锋的喜好,一定要改。” 回忆最近跟对方相遇的种种,对方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 顾怀宁缓了一会,这才明白对方好像是误会了。 “你以为院舍外那次溺水是我故意的?” 沈敛没作声。 顾怀宁扭回头,上上下下看他。 “我记得在院舍里我就说了,以后都不会再烦你。世子未免太自作多情。” 沈敛停下动作,目光沉沉看她。 他的瞳色很深,却又明亮。 被他这般盯着瞧,很有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错觉。 顾怀宁藏着那么多秘密,下意识便挪开了视线。 沈敛将她转回去,继续手里的动作。 顾怀宁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前世那种无力感和不安也随之而来。 她总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总是不停地去猜。 他越沉默,她便越没有底。 沈敛的视线落在她无意识拨弄的小草上,她的动作比刚刚快了些,也乱了些。 想来,她现在应是非常烦躁。 沈敛在等,等她自己憋不住。 果然没多久,顾怀宁又转过头来,“沈世子,既然今日有时间,那我便将曾经的误会也解释一下。” 她已经想好了。 糗事和黑历史没办法改变,但还是有借口解释的。 只要让人家清楚她确实对他无意就行。 沈敛淡淡看着她,“愿闻其详。” 顾怀宁一脸真诚道:“你也知道的,书院里的女学子们都仰慕心悦你,如果我不跟她们一样,就显得太另类了。” “二来呢,书院里也有不少人针对我。” 顾怀宁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大大的眼睛显得水润又无辜,“但是我也不想被人比下去。” “所以我只能努力表现得好似心悦你……如果世子你对我有回应,我也有面子……” 她顿了顿,期待问:“世子,你懂的吧?” 一切都是为了颜面呀! 沈敛幽深的目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竟是勾了勾唇,“所以五姑娘的意思是,之前不过是在演戏。” 顾怀宁硬着头皮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真诚。 她前世就没见沈敛怎么笑过,此刻见他露出笑容,却是有种心虚至极的感觉。 “那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表达爱慕,自然也是为了和其他人较劲了。” 他继续道。 顾怀宁跟着点头。 沈敛勾着唇,冷淡眸光含着清凌凌的光,似笑意,又好像不是。 复杂得叫她分辨不清。 但顾怀宁能确定,他眼底的情绪绝对不是恼羞成怒,也不是生气。 虽说夫妻二人感情淡薄,但他是否在生气,她还是能分辨出的。 可就是能分辨,顾怀宁才又有点恼火。 这男人。 听见她不是真的喜欢他,竟然如此开心。 “那么,五姑娘定然不会私下做让我误会之事,对吧?” 沈敛最后问。 顾怀宁点头,“那是自然。” 她已经努力回忆过了,除了当众表白,她私下压根没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唯一那封表达爱慕的书信,她也已经拿回来了,压根不可能还有什么证据。 沈敛看着她,然后勾了勾唇平静道:“好的,我明白了。五姑娘可以回身了,头发未解完,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顾怀宁看着他,只能木木转回去。 他这副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很高兴?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他那笑里还藏着戏谑。 沈敛解着发,余光也睨着她无意识拨动小草的手。 看来这位小姑娘虽然把话说完了,但心也没能静下来。 待沈敛将她头发捋顺时,她的衣服也快烤干。 顾怀宁坐在火堆前,坐得整个人昏昏欲睡。他才将她头发放下,她便整个人差点栽进火堆。 好在沈敛眼疾手快,迅速将人扶住。 顾怀宁自己也吓了一跳,慌乱间抓紧了对方的手。 待重新坐稳,这才感觉出他要把手抽回的力道。 “对不起!” 她赶紧松开。 想到不久前自己还拼命解释,这会又死死抓着人家的手,顿时觉得尴尬。 沈敛也是故意没直接将手抽回的,见小姑娘这尴尬模样,这才满意扯了扯唇走开。 顾怀宁这才明白,对方就是故意的。 不过也罢,反正误会解除,以后也不用再接触了。 想到这,她又舒心了不少。 见沈敛又从屋子里出来,她这才想起还有一事。 “对了射箭考官那个谣言。”顾怀宁很认真补充,“这个也是误传!” 沈敛看了看她,“这个无需解释。” 顾怀宁有些莫名,弄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沈敛已然又回复了以往冷静自持的模样。 “等会送你回家,还是送你回湖边?” 顾怀宁没犹豫,“湖边。” 她在湖里失踪,大家肯定会在那附近找她。 待准备妥当,沈敛便将她重新带回,放在了远处让她自己回去。 顾怀宁回去时,林华筝和王月清的双眼都已经哭肿了。 “宁宁你到哪儿去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林华筝身上披着件袍子,抱着好友放声大哭。 顾怀宁拍了拍她,“没事了,回去再说。” 王月清看着她,眼睛肿得像桃核。 “顾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顾怀宁的眸光淡了淡,只应了一声。 三人开开心心出游,却是狼狈而归。 林华筝这次也觉得表妹有问题了,只是当着对方的面,暂时没将话说出来。 回府后,常氏一见女儿这模样便知出事了。 好在这次看着倒不算严重。 “你也大了,日后少三天两头往外跑,在府里养养花修修枝叶也是好的。” 常氏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日后少同林华筝一起出去了。 只是两家还有婚约,她不方便将话说白。 顾怀宁没听出母亲话里的弦外之音,刚想开口便又听常氏道:“对日,今日有位秦家姑娘找你。” 秦家。 那定然是秦书婉来了。 “人呢?还在府上吗?” 秦月莹背后之人,她定会想办法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