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兄护后娘?我和娘亲不要你们咯》 第1章 重生天灾前 天灾第十年,冬。 容国奴城,护城河外雪林。 温雪菱赤脚在雪地狂奔,即便双腿已经冻到没知觉,她也没敢停下分毫。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兵马,而她,是今日唯一的猎物。 这场噩梦,从七年前开始。 那一年,娘亲死于冬寒,温雪菱北上寻父却发现他早在京城再娶。 还育有一女,只比她小一岁。 同父同母的四个哥哥,也把她们当亲人护着,对后娘比亲娘还要亲近。 温雪菱为母不值,状告渣爹,反被四个哥哥拦住,指责她多事,认为男人三妻四妾皆属寻常,何况渣爹只另娶了一个女人而已。 容国有明令,除正妻外,男人另娶皆为妾。 那个女人占的分明是妻位! 四个哥哥认为她无理取闹,将她软禁在丞相府。 在京城月余,无人知晓丞相还有一女。 后来,温雪菱寻机逃跑,却在途中遇袭,醒来时身边躺了一陌生男子,后娘带人推门进来,诬陷她勾引其女儿未婚夫。 她的解释,无一人相信。 就连一母同胞的四个哥哥,也要她跪地认错。 她宁死不愿,继妹哭着要跳池塘。 此事闹到圣上跟前,她被发配奴城,给那三个恶冠天下的城主,做最下等的暖床奴婢。 苦熬七年。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娘亲。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对不起娘亲的在天之灵。 但……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腿好疼,脚也没了知觉,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裹不住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捉到逃奴者,重赏!” “生死不论!” 身后传来一道极其熟悉又陌生的男音,来不及多想,她缩着身子四处奔藏。 慌不择路间,温雪菱惊恐停步,眼前是白骨堆积成山的深坑,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难道这就是她此生的宿命? 可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恶人未死,凭什么她死? 温雪菱握紧手中火器,那人说,只要丢出去,即可炸死十丈内所有人。 刹那间,她眸光变得坚定。 哪怕生的机会渺茫,她也要拼上一拼! 她躲在树后,刚准备孤注一掷,就对上了一双冰冷无情的熟悉眼眸。 他正拉弓对准她,眼底毫无温度。 温雪菱投掷火器的动作,猛然顿住。 就这片刻怔愣,破空而来的长箭已穿透她身体,力道之大,令她踉跄后退,半个身子悬空深坑之上。 她茫然低头,看着箭羽上熟稔的标识。 这是她曾经挑灯夜磨好几个月,反复改良,亲自为大哥设计的箭矢 战场杀敌,一箭足以毙命,如今却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眼睛如被万针戳刺,温雪菱抬头望向前方,男人正笑着回应周围人的恭贺。 “恭喜温将军成功射杀逃奴!” “这狐裘头彩……将军可是准备送给妹妹?听闻将军妹妹身子孱弱,狐裘最是保暖。” “自然,世间所有好物都要送给我的锦安。”男人声音透着愉悦。 世间所有声音,在此刻豁然静止。 温锦安,她同父异母的继妹,也是害她陷此困境的罪魁祸首之一。 寒风吹起她散于两侧的长发,露出可怖面容,以及两颊奴印,形容枯槁似鬼魅,再无当年倾国之貌。 过往种种在眼前倒转。 温雪菱黯然自嘲,是啊,她的爹爹和四位哥哥,早已是温锦安的父兄。 而她的命,还抵不过一条狐裘。 风起,人落。 温雪菱闭上眼睛,若有机会重来,她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 “菱儿,醒醒,娘亲在这里。” 温雪菱浑身冷汗,蓦地瞪大双眼,惊坐而起,正好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她喃喃喊道:“娘亲……” 这么快就到地府了吗? 慕青鱼搂紧她,安抚道,“别怕,只是个噩梦。” 温雪菱有些恍惚,眼泪不自觉滑落。 不,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七年。 她扑进娘亲怀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无助孩子。 自小到大,她从未在人前哭得如此伤心,眼泪洇湿了眼前的衣襟。 等等! 温雪菱身子僵住,娘亲的怀抱是热的。 她反应过来后急忙握住慕青鱼的手,热的! 脑子里那根筋紧绷,双手颤颤抚上自己的脸,光滑平整,没有鞭打后凹凸不平的伤痕,更没有烫灼在两颊的「贱奴」字印。 她又小心翼翼动了动腿,亦没有断骨重续后日夜相随的刺骨酸痛。 温雪菱旋即意识到一个不可能却又发生了的事实。 她……重生了。 重生在天灾前,娘亲还活着的时候! 她迅速从震惊中回神,笑中带泪,太好了,她们都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想再重蹈覆辙,她决定把渣爹再娶之事,提前告诉娘亲。 是休夫,还是二女共侍一夫,她都尊重娘亲的选择。 但她,绝不会再认渣爹为父。 “娘亲,菱儿有重要之事与你说,方才,我做了一个梦……” 她将前世所见徐徐道出。 慕青鱼脸色又震惊又苍白,强忍住情绪问道,“菱儿,你说的……当真?” 想起渣爹宠爱后娘的模样,温雪菱不忍娘亲继续被蒙在鼓里,重重点了点头。 “是!” “他与那人之女,只比菱儿小八个月。” 慕青鱼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内心有一道极其强烈的声音在告诉她:这不是梦,这些都是真的。 “娘亲信你!” 不忍把奴城之事,告知疼爱自己的娘亲,温雪菱只说被罚去做苦力七年,后郁郁而终。 慕青鱼的心像被生生剜了口子,对渣夫彻底心寒。 “你四个哥哥呢,可曾护着你?” 四个哥哥…… 一箭射穿她心脏的大哥,给她下软骨散的二哥,扣她脑袋给继妹磕头认错的三哥,护着后娘的四哥。 医者难以自医,娘亲虽有医术,却身子极其羸弱,怕是难以承受这些。 她眸色沉了沉,轻声道,“他们……梦中尚未出现。” 说完,温雪菱突然想起,三个月后就是暴雪夜了。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回,这辈子,哪怕刀山火海,也要拿回属于她和娘亲的一切。 她握着娘亲的手,刻不容缓道,“娘亲,明早一早,我们进京!” 第2章 这只手…便是定金 两月后,京城。 隔着前世的七年,温雪菱再次站在丞相府外。 上辈子,她以为进了这扇门,便可以与爹爹、哥哥们团聚,殊不知是将她推入无尽痛苦的深渊。 而今夜,是后娘生辰,渣爹为她风光大办,宾客络绎不绝。 门口围了一群抢喜银的百姓。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正在为后娘庆生忙碌的俊朗少年,他上辈子那些话在耳畔回响。 “娘都死了要什么原配虚名?分明是你妒忌安安丞相府嫡女身份!” “后娘也是娘,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少年满面喜色,那双与娘亲十成相似的眸子,在看到温雪菱之时,迸发的不是两年未见的欣喜,而是震惊后的蹙眉。 此人正是她的四哥,温谨礼。 温雪菱将他皱眉的表情,尽收眼底,勾了勾唇。 真刺眼。 原来四哥的心,这么早就偏了。 没关系,过会儿他们就要丢人了。 温谨礼不耐烦挥手,叫来了书童。 “姑娘,我们家少爷让我带你去后门。” 温雪菱没理会书童,转身就要离开。 “菱儿——”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隔了前世今生,在她心头重重刻下血痕。 温雪菱停下脚步,还未转身,就被温谨礼用力拽到了旁边巷子。 好似……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温谨礼警惕四周,语气生硬道,“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她仰头扬起不达眼底的笑意,“我来找你们呀,兄长不欢迎我吗?” 他嫌弃睨了眼她的粗布麻衣,又拉着她往里面走了走,皱眉道,“娘亲呢?” “在客栈。” “需要我现在过去请娘亲过来吗?她很想……” 温谨礼急声拒绝:“不行!现在不行!” 她收起嘴角的弧度,他竟如此抗拒。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冷硬,温谨礼忙开口找补,“等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接你们。” 突然间,巷子口传来一声呼唤。 是温锦安的声音。 少年脸上掠过担忧,招来守在巷子口的书童,“把她送回去,别让任何人看见。” 温雪菱望向他着急奔向温锦安的背影,如此熟悉,和前世重叠。 巷子口,温锦安衣着华贵,满头珠钗,身侧跟着众多婢女和护卫。 看到温谨礼,她嘟嘴埋怨道,“四哥哥,你去哪儿了,安安找了你好久呢。” “今日讨喜的乞儿多,哥哥怕扰了母亲清净,便走远了些。” “夜里风凉,你身子单薄,哥哥送你回府。” 他余光瞥向后巷,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温雪菱听到这些话。 “姑娘,我送你回客栈……人呢?” 书童没找到人,也不再找。 “罢了,不过就是个女乞儿,想来也不重要。” 循着前世记忆,温雪菱来到丞相府后院假山高处,冷冷看着前厅和睦融融的盛况。 被围在中间的后娘,脸上尽是笑意。 她的渣爹和祖母,还有方才丢下她独自回府的四哥,全都围在她身边。 “母亲,大哥杀海寇无法赶回来,特托我送上东海珍珠做贺礼,愿母亲年年岁岁,美貌照旧。” “您冬日惧寒,三哥重金寻来锦衣狐裘,只盼母亲今年不再畏冷。” “我为母亲准备了西域暖手石。” 温雪菱和四位兄长朝夕相处了十余年,从未见过他们如此用心准备生辰礼。 后娘难掩嘴角笑意,“你们有心了,老二老三还没回来吗?” “二哥去了扶黎国的断头山,那边有一株上千年的老山参,他说要采了来给母亲炖汤补身子,本该今日归来,但扶黎国出现了暴乱,三哥带着商队去接二哥了。” 温雪菱周身笼罩着彻骨寒意。 二哥和三哥是双生子,三哥身子骨壮实,但二哥一直是病秧子。 是娘亲日夜给他调理身体,背着他三跪九叩登上了圣山,硬生生磕坏一双腿才求得医圣救他。 断头山,一个连瘴气都有剧毒的地方,他却为了这个后娘进去采山参! 四兄弟的贺礼,令后娘脸上添光,引来众人羡慕。 温锦安撒娇道,“四哥哥,你们偏心,送给母亲的生辰礼如此珍贵暖心,我不管,今年我生辰,你们也得给我准备不输于这些的贺礼。” “好好好,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要给我们的好妹妹。”温谨礼语气充满了对她的宠溺。 温雪菱眸中冷意更甚。 娘亲生辰时,他们别说赶回来送一碗长寿面,连他们庆贺生辰的书信都不曾收到。 难道这个女人为他们做的事,能抵得过生养之恩?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温谨礼打开了锦缎盒子。 他取出东海珍珠和月光石分别置于掌心,静待宾客们的赞美。 只是嘴角的得意还未扬起,一支利箭倏然破空而至。 月光石被射落在地,裂成两半。 东海珍珠也随之落地,被惊慌失措的宾客们践踏。 “有刺客!” 温雪菱眯起眼睛,不慌不忙,盯着侍从手里的锦衣狐裘,一箭将它射穿并钉在了柱子上。 惊慌下,有人打翻了柱子旁的烛火。 狐裘瞬间燃起大火,侍从们赶紧取水,奈何火是灭了,这件锦衣狐裘也毁了。 生辰宴乱成一团。 温敬书站在了后娘面前,手以保护之姿搭在后娘的肩膀上。 “来人!送夫人离开!” 温雪菱嘴角勾起冷笑,再度拉开手中弓弩,最后一箭直冲他而去。 箭矢以极快速度穿透了渣爹的掌心,在要射中后娘肩膀那刻,他用力推了她一把避开。 她听到了四哥的惊呼,继妹的哭声…… 温雪菱冷眼旁观前庭的慌乱,她和娘亲不好过,他们凭什么过好日子? 前世,两条命。 她会让他们今生在痛苦中加倍偿还。 这只手……便是定金。 接下来,才是开始。 前厅传来温谨礼的怒吼:“来人!抓刺客——” 宾客们四散而逃,生辰宴狼藉一片。 从假山上转身一跃,无人知晓温雪菱曾来过。 第3章 此女非凡 离开丞相府。 温雪菱来到了渣爹死对头的府邸——镇国将军府。 想要复仇,权势、财富缺一不可。 凭借前世记忆,她可以借些权势。 而镇国将军府,就是她要借的东风! 温雪菱立于暗处观察,忆起前世。 前世暴风雪肆虐,北境冻死骨无数。 梁少将军拿出军中所有粮草,亲自救援附近村落。 温雪菱从不敢忘记他的名字——梁念屿。 镇国将军梁诀的独子。 敌军突袭,他重返战场,却因无粮草增援,最终战死疆场。 这一世,距离他战死之时不足三个月。 只要粮草和后援跟上,他必定能反败为胜。 曾经一心为民的恩人,她还是想要救下来。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需要镇国将军府的势力,才能在京城获取人脉,站稳脚跟。 前世记忆便是她手中利器。 让梁诀信她,其实不难。 只要细查就能发现她和丞相府的关系,而梁诀与渣爹素来水火不容…… 接连三日,镇国将军府每夜都会收到秘密情报。 起初,梁诀并不信,直到信中所言应验,时辰分毫不差。 护卫匆匆送来今夜密信。 梁诀打开信封。 【半月后,暴雪至,两月后,北蛮突袭,梁念屿战亡。】 他蹙眉,“还是小乞儿送来?” “不,是个女子,人安置在后院。” 温雪菱知道自己若是在三日前,直接送上今夜这封预知信,梁诀定然不会有反应。 但多送几封,待信中所言全部应验,他便不得不信。 听到身后动静,她扭头看着夜色下大步而来的挺拔身姿,心里明白:梁诀已经信了她的话。 半晌后,寂静的书房内。 梁诀看着摘下面纱的少女,审视的瞳孔蓦地划过诧异,此女竟和那人长得如此相似! 她略微抬头,捕捉到他眼底情绪,暗暗记下后自报家门。 梁诀好奇问她:“你分明是温敬书的女儿,却要和本将合作?” 他可记得,她送来的信里,有好多丞相府密辛。 本以为是温敬书的仇人,没想到会是他那个乡野女儿。 温雪菱反问他:“有何不可?”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前世,镇国将军府为国捐躯,满门无一人苟活,此事即便是身在奴城的她,也有所耳闻。 他是为国为民的良将,此事毋庸置疑。 梁诀瞧她眼神坚定,一身韧骨,颇有将门之后的气势,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很是讨喜。 他爽朗一笑:“好,我同意与你合作。” 话音刚落,温雪菱便递过去一本厚厚的册子,目光冷静,毫不迟疑。 看清里面内容的梁诀:? 这个册子里面记录的,都是与丞相府息息相关的人物,还有很多渣爹前世频获圣宠的机缘。 温雪菱:“负心者,当……诛。” 她若没有缘由无端上门,梁诀当然不会相信她,反倒是这些恨意,有助于两人之间的合作。 “十日后,便是暴雪夜。” 从京城快马加鞭走官道,片刻不休息,至北境仍旧需要七八日。 更不用说筹集粮草和援兵这些事,还需上禀天听,能不能得到圣上允可还未知。 梁诀沉下脸,凝重道,“你因何知晓这些事?” “容国有「天知」之能者,可不止国师一人。” 容国国师,谪仙般的人物。 有预测未来的本事,被世人视为天神下凡。 梁诀有须臾恍惚,她自信的眸子和那人愈发相似,但又觉不可能,她早已战死沙场十多年,又怎会留有子嗣。 罢了,信她又何惧? 两人正式达成合作。 她离开后,梁诀身后书架向两侧移开,走出一位身着月华锦袍的男子,腰间象征身份的环佩轻轻摆动。 梁诀看着男人精致绝伦的脸,笑道,“此女非凡,你可要小心了。” 那双淡漠冷然的眸子,瞥向温雪菱离开的方向。 “就怕她的本事,未必能撑起她的野心。” 月色下,温雪菱背影坚韧。 温雪菱还从梁诀那边要了一支暗卫,找到了前世渣爹藏在城郊庄子里的赃款。 这些钱本就来路不明,他们发现也不敢明查。 该怎么一步步让他们走入陷阱呢? 先示弱,再给致命一击? - 距离四哥口中的明日一早来接她们,已经过去了三日。 今日,晨光熹微之时,温谨礼终于来了! 还带来了京城有名的糕点。 姚记桃花酥。 “娘亲,菱儿,你们尝尝,这桃花酥可是京城一绝。” “这可是我刚刚亲自去铺子里给你们买回来的。” 她指尖抚过糕点外面的油纸,眸色一沉。 冷的。 第4章 再见四哥和渣爹 姚记素来只卖新鲜出炉的热乎糕点。 这桃花酥,恰恰是后娘最喜食的糕点。 温雪菱垂着眸,没有拿糕点,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慕青鱼眼里闪过欣慰,夸他道,“礼儿长大了,两年前还是贪睡的性子,如今倒是能起早买糕点了。” 不敢看娘亲眼睛,温谨礼略有心虚。 “兄长何时带我和娘亲回府?” 温雪菱看透他虚伪,盯着他闪躲的眼睛,等他回答。 谁知他却笑着说,“娘亲,我已在附近给你们准备了一处幽静的院子。” 她蹙眉:“兄长这是何意?” “菱儿,爹爹清廉谏言,树敌无数,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和娘亲手无缚鸡之力,被人盯上可如何是好? 况且,大哥征战在外归期未定,二哥三哥也不在,我也要进宫伴读,你们在府中实在是不安全。” 他以为她们还不知道渣爹再娶之事,想方设法要替渣爹瞒下来。 温雪菱眼神一冷,就被温谨礼拉出了屋子。 “菱儿,前些夜你见到我的地方,并非爹爹的府邸,只是我们登门参宴,此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娘亲。” 如此虚假愚昧之话,他也说得出口,这两年他脑子浸猪笼了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哥哥,养在外面的女人是外室,可娘亲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不是吗?” “你这小傻子,在胡说什么!”温谨礼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脸色极差。 这个四哥,果然还想给渣爹打掩护。 温雪菱戳穿道:“莫不是……府中有了其他的妾室?” “闭嘴!什么妾室不妾室,你一个女儿家说话怎如此粗鄙!” 见他如此维护后娘,温雪菱质问,“哥哥,家中既无妾室,我和娘亲也不惧危险,为何不能入府呢?” “反正就是不行。”他不敢说出真正的缘由,连带声音也带着解释不清的羞恼。 二人争执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兄妹俩的心猛地揪起。 即便前世见过,但此刻还是陌生。 温雪菱还未记事时,渣爹温敬书便已经被新帝召回京城,此后再未归来。 整个客栈一片寂静。 客栈被丞相府的府兵围了起来。 温雪菱瞥了眼他被包扎的手。 他也在打量她,但眼角眉梢并无温情,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温敬书冷淡道,“你是菱儿?” 不想喊他爹,也不想喊他父亲。 但她知道,若要继续后面的事情,必然要克服。 她暂且点头回应。 看到渣爹出现,原本心里没底气的温谨礼,猛地松了一口气,恭敬喊道,“父亲,您来了,她就是小妹——温雪菱。” 这丫头身子僵硬,胆子太小,小门做派,无法和安安相提并论。 温敬书眸底掠过失望,对儿子说道,“礼儿,你带菱儿去外面逛逛。” 温雪菱掷地有声:“我不去。” 她不会让娘亲独自面对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刚见面就反驳他,说话不知轻重,毫无长幼尊卑,温敬书对这个女儿的印象更差了。 温谨礼面露不悦,拽她手腕往楼梯走。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父亲有话要和娘亲讲,你在这儿只会碍眼。” 今早为了来见她们,他都没有来得及和母亲、安安一同用早膳,此时肚子正空,她还在父亲面前闹脾气,实在是没大没小。 在乡野长大的女儿家,果然无法和温柔可人的安安相比。 他现在还是更喜欢那个妹妹一些。 温雪菱眸中闪过讥讽,父子俩还真是一个德行,都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是来算计他们,不是被他们算计的。 温雪菱甩开蠢兄的手,直直迎上渣爹不悦的目光,坦然又无畏。 “我自记事起,就从未见过你。” “……但我看完了你留在家中的满屋子书籍,临摹过你所有的字帖。” 温敬书神情一顿。 他留在花溪县的书籍没有千本,也有百本,她竟说全部看完了,这孩子莫不是为了引起他注意,在说大话吧? “听娘亲说,你很欢喜我的出生,常抱我阅书,可我都把那些书背得滚瓜烂熟,学堂老师都夸我聪慧,你为何始终不回来看我?” 她故作失落低下头,眼底结霜,装出女儿未得父亲喜爱的惆怅与难过。 “今日见到我,你也并无欢喜之意。” 再次抬头时,泪水聚在眸中倔强不肯落下,“爹爹,你已不喜我这个女儿了,是吗?” 她把女儿思念父亲的姿态做足。 听到她话里的质问,温敬书疏离淡漠的脸上划过一道迟疑,语气稍缓道,“菱儿,爹爹并非不喜你。” “爹爹只是十多年未曾见你,有些不适应。” 第5章 你是养女,可记住? 要不是那夜亲眼瞧见他对温锦安的温和,和方才看她的眼神天差地别,温雪菱还真容易信了他这话。 不愧是在朝堂步步高升的丞相大人,表面功夫做得真到位。 他们能演,她自然也能。 温雪菱擦了擦眼泪,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那就好,菱儿还以为……爹爹这么多年不曾归家,是在京城另外娶妻生女了呢。” “小时候,我常听街坊邻里说,爹爹最重情义,断不会做出此等薄情寡义之事。” “娘亲为了让爹爹在京城无后顾之忧,既要照顾痨病缠身的祖母,又要养育我们五兄妹,日子过得实在是贫苦,爹爹你一会儿见到娘亲,可要好好哄一哄。” 父子俩面色僵住。 听到女儿天真又字字戳心的话,他面上掠过阴沉。 “爹爹,其实也一直很挂念你娘亲。” 说罢,他疾步来到门前。 渣爹刚转身,温雪菱脸上乖顺陡然一变,冷漠得像是在看死物。 当真会演,这么挂念竟还可以十多年不归家,容国离了他要亡国? 身侧,温谨礼的脸上浮现不安和烦躁,若是娘亲知道爹爹早已在京城再娶,还育有一女,闹腾起来可如何应付是好。 若是她们没有来京城就好了,他和父亲没有这些扰人心绪的事情。 今日还能陪母亲和安安去城郊赏梅,听闻福安寺外的梅花已然绽放,安安最喜梅花了。 “兄长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温谨礼思绪来不及转回,下意识道,“京城郊外有一福安寺,山脚梅林远近闻名,待学堂休沐,哥哥带你和娘亲去赏梅。” 看到他脸上尴尬又僵硬的笑,温雪菱淡淡开口:“短短两年,兄长便忘了吗?” 温谨礼皱眉:“什么?” “菱儿随娘亲,靠梅花太近会起疹子,轻则卧病在床,重则……丧命啊。” 末尾三字,她说得又慢又重。 “哥哥你是忘了,还是不曾放在心上?” 温谨礼怔住不解的神情,毫无疑问昭示了一件事:他确实忘了。 他心虚后又恼羞成怒,气道,“我只是暂时忘记此事,你何苦咄咄逼人?” “我本以为两年未见,你会懂事些,没成想竟如此口不择言,你这般愚钝,如何在京城生存下去?”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屋内传来茶盏落地的声响。 不好! 她急忙冲进屋子,“娘亲,你没事吧?” 慕青鱼脸上布满泪水,用手指着门口。 尚且不知屋中发生了何事,温雪菱只顾着给娘亲喂水,轻抚后背给她顺气。 “娘亲,不要动气,你的身子重要。” 渣爹不装了?直接对娘亲说了再娶的事?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着你们,如今我位居丞相,府中已有正妻和女儿。” 温雪菱眸子暗了暗,前世娘亲至死都被蒙在鼓里,这辈子总算是得知了实情。 “青鱼,你若是想进府,只能以妾室的身份。 你且安心,除了你们,府中不会再进其他女人。我如今的妻子前半生为国为民,身子不好,你要多让着她些,万万不可惹她生气啊!” 温雪菱的拳头硬了! 好不要脸一男的,这是要贬妻为妾啊…… “菱儿,虽说安安是妹妹,但丞相府的嫡女只能是她,我会让她喊你姐姐。莫名多了个姐姐,安安必然会委屈,故而对外宣称,你只是我丞相府的养女,可记住?” 温雪菱抬头看向温谨礼,“兄长,你也这么认为吗?” 她还未记事,渣爹便已经前往了京城,与她没有感情,但和四个哥哥是真真切切生活过十多年。 温谨礼嗓音干涩:“菱儿,我、我……觉得父亲说得对。” “菱儿,你看你从小便有娘亲、祖母,还有我们四个兄长悉心陪伴,但安安不曾有兄弟相伴,这是我们亏欠她的,理应对她好些!” “而且你放心,哪怕对外宣称养女,我们也不会亏待你,会把你当成亲妹妹照顾呀。” 有趣,可她本就是亲妹妹啊。 温雪菱目光掠过父子俩,瞧着他们颠倒是非依旧自洽的神情道,“父亲,兄长,你们不愿她们受委屈,所以就要委屈我和娘亲,对吗?” 温敬书听出她话里指责,心有不悦,指责道,“菱儿,你果真是从小在乡野长大,不知京中门第之重。” “爹爹是丞相,府中需要一个能够管家,且不会给丞相府带来麻烦和羞辱的主母,还有一个挑不出问题的嫡女。 你若是和四个哥哥一样是男子,便也就罢了,但偏偏你是女子啊。” 第6章 哥哥的衣衫湿了 她怒极反笑,“可是女子怎么了,你们口中的安安不也是女子?” 温谨礼觉得她可笑至极,就温雪菱平日上山爬树的泼猴样子,也能和伶俐可爱的安安比? “菱儿,你不要凡事都和安安比,她是大家闺秀,自幼有父亲教导,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更是出众,你哪有资格与她相提并论?” “哥哥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事实便是事实,你要懂得认拙,万万不可说大话。” 在温谨礼的心里,他和三位兄长自幼承袭父亲教导,平日里又有祖母悉心照料,和安安是一样的,端正有礼。 而不是像温雪菱那般性子懦弱,在乡野只知享乐。 想起她在老宅看书,躺在软塌上东倒西歪,没个正经。 真是个乡野丫头! 温谨礼眼底闪过叹息,除了血缘,她和他们四兄弟实在没有什么太多相似,也就他们不嫌弃她了,她怎么还这副不懂事的做派! 温雪菱自然知道,男子无能才会寄期盼于女子身上。 但该演的还需要演。 她抬起的眸子蓄满了泪水,委屈哽咽道,“是,你们都有父亲教导,唯有我记事后便没有见过父亲的模样,可那是我愿意的吗?” 她对上温敬书目光,眼泪滑落,“我也想像兄长们一样,像你们口中的那个安安一样,在爹爹的陪伴下长大,可我不能。” 这句话堵住了温谨礼想要继续责问的话,几度张嘴都未曾出声,转头看向父亲。 温敬书蓦然想起,刚出生时的温雪菱,小小一团,比四个哥哥刚出生时都要好看,她是他的第一个女儿,让他爱不释手。 “罢了,终究是为父对你们有亏。” “爹爹回去和你母亲商量一番,过段时间让你以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入府,如此,你总算是满意了吧?” 这已是他最大退让,丞相府嫡长女的身份不可能给她,他不能委屈了在膝下长大的安安。 温雪菱提醒他道,“爹爹,我若是以二女儿身份进府,你让外人如何看待娘亲呢?” 他进京后没有再回过花溪县,如果宣告了自己的存在,不就等于昭告天下:慕青鱼给他戴了绿帽子! 温敬书自然不在乎慕青鱼的名声,但是他总会在意自己的男子地位。 温谨礼觉得她就是在故意给他们找茬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菱儿你为何要为难父亲! 不就是养女身份,都说后续待你不会比安安差,你何必如此贪慕虚荣,非要嫡女身份?” 屋内陷入僵局。 温雪菱在等,等府里那个女人坐不住,也等娘亲看清小儿子的真面目。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侍从来报。 “大人,府中来信,夫人身子突发不适。” “什么!速速去请太医!” 温敬书面上不露声色,但语气明显加速,转身就要离开。 “礼儿,你将她们送去城郊芳菲苑吧,先在那里暂住一阵子。” 他顿了下继续低声道,“多安排一些人,好生伺候你娘亲,切不可让暗处盯着丞相府的人,知晓她们的存在。” 两人视线交汇,温谨礼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让人看住她们,不能让母亲和安安知道。 “母亲身子不适,最需要父亲陪伴在侧,您安心回府,这边有我。” 温敬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离开了客栈。 他扭头催促道,“娘亲,菱儿,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们现在便随我们过去吧。” 尽快安排好她们,他也好回府去看望母亲。 温雪菱对慕青鱼道:“娘亲,我去收拾行囊。” “别收拾了,你们带来的那些破烂在京城都用不了,人过去便可,赶紧走吧,别耽搁时间。” 温雪菱没有理会他抱怨的话,回头继续收拾行囊。 行囊里的衣衫都是娘亲一针一线缝制,空出很大一部分,装着娘亲给四位兄长缝制的新衣。 但瞧他如今的态度,恐怕是不会再穿了。 “娘亲,外面风大,披件外袍吧。” 即便已经入冬,她们衣衫仍是单薄,布料用的是最普通的布料,多套了两件也不太御寒。 慕青鱼摸了摸女儿冰凉的手,心疼道,“娘亲不冷,菱儿你披上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 哪怕温谨礼今天的表现,和曾经在家中有差别,慕青鱼仍然叮嘱道,“礼儿,娘亲给你们四兄弟都做了新衣衫,你带回去试试吧,这是我进京路上就缝制的,想必是合身的。” 温谨礼想说一句不必,又怕慕青鱼气出个什么好歹。 如今,兄弟四人的衣袍都有裁缝定制,布料更是上乘,采买成衣也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 府中那位温柔大气的母亲,还会经常给他们亲手做锦衣华服,他们哪里还瞧得上慕青鱼给他缝制的粗布麻衣。 温谨礼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说话。 温雪菱看出了他的踌躇,伸手便端起桌上茶壶。 一个失手,热水便泼向温谨礼的衣衫,“哥哥,你的衣服湿了呢!” 第7章 先进府!再休夫! “温雪菱!”这丫头太粗鄙了! 衣衫湿了,温谨礼只好不情不愿换上慕青鱼做的衣服。 等带母女俩到芳菲苑,他立马换上护卫快马取来的衣衫。 温雪菱冷眼瞧着他一切举动,知道他呆不久,正好她也能探探娘亲的态度。 温谨礼迫不及待回府看望后娘,离开前警告她,“菱儿,哥哥好心劝你一句,日后莫要和父亲呛声,那是在破坏和睦,我们现在可是大家族!” “没了他的庇护,你们在京城活不过三日!” 温谨礼觉得自己做哥哥已经很到位,留下话匆匆离去。 她冷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身推开他方才换衣的屋子,娘亲缝制的衣衫被他丢在地上。 温雪菱心疼拾起,攥紧。 高高在上的丞相府? 她定会……让他们后悔今日所为。 温雪菱把衣衫藏好,怕伤了娘亲的心。 - 芳菲苑内,只有一个老嬷嬷,还有两个清秀的婢女。 她自然不放心她们,亲自熬煮了药,推开娘亲居住的屋门,柔声道,“娘亲,喝药了。” 气到旧疾复发,慕青鱼只能躺在床上养身体,看到她强撑起身子,问道,“咳咳……菱儿,你四哥哥走了吗?” 温谨礼走得匆忙,没给她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担心丞相府生病的后娘,却忘了正处于病中的亲生母亲…… 温雪菱没有把他临走前威胁的话说出来,怕加重娘亲的病情,轻声温和道,“嗯,四哥说课业繁重,回府了,托我向娘亲告辞。” 慕青鱼握着她的手,红眼道,“菱儿,娘亲有话想对你说,这段日子苦了你了,这丞相府……不进也罢。” 娘亲心疼她,温雪菱心里清楚,但怎么能如此便宜那对母女。 若没有娘亲不辞辛劳给渣爹调养身体,他有命活到新帝召他回京? 她语气坚定道,“不,我们要进府!” 娘亲做的嫁衣,凭什么便宜了那对母女? 只有进了丞相府,才能执行做好的计划,才能让恶人得诛。 而且她们要进丞相府,就要风风光光的进,绝不会是由着一顶小轿半夜抬进去。 “娘亲,我们先进府,就算日后要分开,也该是你休夫,不该是薄情寡义的温敬书沾光,还在人前赢得痴情美名。” “休、休夫?”慕青鱼眼里闪过震惊。 温雪菱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说道,“对呀,男人不忠,我们便休。” 她已经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什么纲常,什么道理,都不如自己活得有底气。 前世痛苦如附骨之疽缠上心头,她深知一味退让换不来心疼和怜悯,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想要绝对掌控话语权,便要比他们更强。 听到女儿惊世骇俗的话,慕青鱼眸光震颤,心里明白女儿这是要为自己出气。 她握紧女儿的手,下定决心不能拖孩子的后腿。 慕青鱼沉声道,“好,听我女儿的。” 温雪菱紧绷的心弦缓和,喂完药便离开了屋子,让娘亲好好休息。 芳菲苑前后门都守了护卫,她刚到门口就被护卫拦住。 “四公子有令,外头危险,不许你们出院子。” “我要出门采买日用之物。” “姑娘可吩咐丫鬟嬷嬷采买,还请不要为难属下。” 温雪菱视线扫过门前护卫,这十余人哪里是保护她们,分明是软禁。 回到院内。 她做足功夫,找到笔墨纸砚,刚要动笔蓦然想起一事,笔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洋洋洒洒写下生活所需。 徐嬷嬷和清风、明月两个丫鬟,是温谨礼院子里的婢子。 她把纸条递给清风,吩咐道,“去采买这些。” “我明日一早去。”清风暗嘲她歪歪扭扭的字迹,并不准备立马照办。 温雪菱侧眸瞧着她的脸,既不称奴婢,又不行礼,这是把自己当未来主子瞧了呢。 她睁着一双明眸,问她道,“怎么,现在使唤不动你?” 清风低头敷衍道:“不敢。” 温雪菱饶有兴致看着她,示意她凑近一些。 丫鬟不解,但还是走上前去。 “啊!” 院内偷听的徐嬷嬷和明月,听到屋内哀嚎,忙疾步推门,看到的便是清风浑身溃烂的模样。 温雪菱静坐书桌前,唇角含笑道,“你们……也得明日一早才能去吗?” 有记忆起,她便跟娘亲上山采药,熟知药理,又有上辈子经历,各路毒药秘方铭记于心。 “奴婢不敢!” 她轻瞥一眼两人的膝盖,她们立马跪地,“奴婢这就去!” 从买回来的日用品内找到药材,温雪菱回到屋里,不许其他人干扰。 徐嬷嬷在院中咬牙道,“这小贱蹄子手段腌臢,明月,你偷偷回府,将此事回禀……夫人。” 明月身子哆嗦,怯怯道,“可四公子说……” 徐嬷嬷阴冷怒视,“在野种跟前伺候久了,忘记是谁的人了?” 明月双肩瑟缩,低头匆匆离开。 此时距离天灾,不足半月。 第8章 惩治恶奴! 鸡鸣声响起。 温雪菱便已起身,没有在院子里看到徐嬷嬷和明月。 她先去了娘亲屋子,柔声询问道,“娘亲,昨夜休息可还好?” 经过几日休养,慕青鱼气色好了些。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温雪菱脸上笑容也跟着多了些,只是当她看到空无一物的小厨房,脸色变了变。 她立刻找到徐嬷嬷和明月的屋子。 “咳咳,温姑娘,这几日老婆子和明月贴身照顾你娘亲,被传染了风寒,今日无法伺候了。” 她自幼跟随娘亲辨草药、学医理,又怎会看不出来这两人根本不是风寒? 闻言,温雪菱故作囊中羞涩,道,“那把银钱给我,我自己出去采买。” 明月看了眼徐嬷嬷的眼色,“温姑娘,我们没有银钱呀,四公子给的钱都花光了。” 温雪菱笑了笑,听到这话也不生气。 她庆幸自己昨夜问梁诀要了几个暗卫,能在暗处保护并帮助她们。 暗卫们采买了午膳,温雪菱与娘亲在屋内用完。 听到窗外的脚步声,温雪菱打开了昨天那包桃花酥。 见她拿起桃花酥,慕青鱼疑惑道,“菱儿,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 “娘亲,我不吃,做戏给她们看罢了。”温雪菱压低声音回应母亲。 于慕青鱼而言,那晚醒来后的女儿,好似一夜成长。 自从母女俩离开北境,不管温雪菱说什么,慕青鱼都会照做。 门外,温谨礼看着她吃桃花酥,缓缓勾起了嘴角。 之前还说不吃,饿狠了还不是什么都吃?果真是矫情,饿两顿就治好了。 “晚膳,让金羽楼的人送来吧。” 他没有进门,金羽楼可是京城最好酒楼,为子为兄,做到他这份上也是不错了。 温雪菱打算将前世给大哥设计的箭矢,改得更精良一些,以此和梁诀做交换。 无论如何,决计不能再如前世那般被动了。 等温雪菱拿着画好的图纸出来,路过徐嬷嬷和明月屋子,闻到膳食的香味,还有她们小声探讨的声音。 “徐嬷嬷,这是四公子给她们安排的晚膳啊,若是被发现是咱们吃了……” “呵!丞相府一切尽在夫人掌控之中,你就安心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送她们娘俩上路。” “她们是破坏夫人家庭的贱胚子,死了也没什么,更别说吃她们点晚膳了。” 屋外角落,温雪菱面色冷沉,却勾出一抹笑意,转身回了屋子。 天刚刚黑下来,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们动作麻利些,快些把这两贱蹄子弄死,也好早点回府里给夫人交代。” “怕什么,里外都是咱们自己人,勒死她们两个臭娘们还不是小事一桩。” “一会完事后,你让人把烟花巷那个有痨病的王麻子弄过来,夫人可不想这个贱蹄子,死了还在相爷心里留下半缕痕迹。” 温雪菱坐在床榻边,听着她们一口一个贱蹄子,内心毫无波澜。 慕青鱼以为她害怕,拿着能让人尸骨无存的毒药,宽慰道,“菱儿不怕,你知道娘亲擅毒,这毒粉可让人在吸入后瞬间倒下。” 温雪菱摇了摇头,轻声对慕青鱼说,“娘亲,我不会怕的,咱们的人生要重新开启了。” 连着徐嬷嬷和明月,一共五个丫鬟婆子堂而皇之推门,丝毫不怕屋内的人有反抗。 温雪菱认出那几个人就是前世跟在后娘身边的老婆子,一个个心比天高,上辈子在她面前将自己当成丞相府的主子之一,屡屡欺负她。 很好。 终于可以开始报仇雪恨了。 - 翌日天色尚早。 丞相府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女人笑着推开窗户,却正对上了徐嬷嬷五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她们肌肤早已溃烂,身子膨胀数倍。 “啊——” 就在她厉声尖叫的瞬间,窗前尸体骤然炸裂,喷了女人一脸的碎肉残渣,口中尽是腐臭。 女人呕吐声响起。 惩戒完恶奴的芳菲苑,重新恢复了宁静。 “娘亲,药有些烫,小心些喝。” 她端坐于床边,小心翼翼给慕青鱼喂药。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踹开。 “温雪菱!”温谨礼的怒吼声传来。 “礼儿你疯了!” 慕青鱼赶紧将女儿护在身后,厉声道,“她是你妹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气急道:“什么妹妹,她装的还挺像,可惜我没有这么冷血恶毒的妹妹!” “你可知温雪菱昨夜杀人了!她怎么敢!” “你别拦着,就算她是我妹妹也得送去官府。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在你身边我不放心,我作为兄长,更要好好教训她!” 第9章 慕青鱼一巴掌扇向儿子 温雪菱余光瞧见温谨礼怒火冲天的脸,在心中冷呵。 她抬头故作不解地看着他,天真问道,“兄长在说什么?菱儿……听不懂呢。” 见她不承认,温谨礼便将丞相府清晨之事道来,言语里满含指责。 慕青鱼对儿子问责女儿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悦,坚定道,“菱儿无错!” “娘亲!你不能如此溺爱她,我们不能包庇她,今日就把她送去官府关起来。” 只要想到母亲病卧在床,以及安安在府中哭到昏厥的样子,温谨礼就对温雪菱有一肚子的气! 这个妹妹,实在是太不省心了,一点都比不上安安! 温雪菱闻言嗤笑,“兄长到底是为了那些婢子生气,还是因为后娘被吓到了生气?” 听到她的话,温谨礼身子一僵。 他深呼吸一口气,挺直身板,“都不是,是因为你!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温谨礼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任何问题。 “菱儿,父亲和兄长们为国为民,不惜舍身取义,而你却如此冷血无情,刻意欺负她,怎么对得起温家门楣?” 他拔高声音站在道德高点,继续谴责她道,“你可知母亲一族为容国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如此英烈,竟被你一个小妮子欺负,作为你的兄长,我为此感到心寒。” 心寒?哈哈哈。 温雪菱对上娘亲担忧的目光,将药碗递给她,柔声道,“娘亲,药凉了不好,先喝了吧。” 即便到了此刻,女儿心心念念的还是她虚弱的身子,慕青鱼一颗心揪成团。 “好,娘亲喝。” 见她喝完,温雪菱放心了些。 而此时,旁边的温谨礼还在喋喋不休。 “温雪菱,你知不知母亲被你吓到昏厥,至今未醒? 如今爹爹不在京城,府中只有我能为母亲的委屈做主,现在就跟我去丞相府磕头认错,母亲一日不醒,你便一刻不许起身。” 他作势就要去拉温雪菱的手腕,反被慕青鱼一巴掌扇偏了脸。 她强撑起身子质问他:“温谨礼,我当真是看错了你,你一口一个母亲,可还记得谁是你的生母?” 温雪菱担忧地扶住她的身子,“娘亲,你现在的身子不可动气。” 温谨礼目露不服,“娘亲,你永远偏袒她!” “她是你妹妹,家中老幺,从小却总将好吃的、好喝的让于你们,若真要论起偏袒,分明是菱儿偏袒你们!不过两年,你便忘了吗?” 慕青鱼扯下脖颈处的纱巾,露出一圈缠绕的夺命红痕,“你看看这是什么!” 虽然这是温雪菱画的,但昨夜那些丫鬟婆子要害死她们母女的事情,是真的。 哪知,温谨礼却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母亲不是这样的人!她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怎么会对你们出手? 绝无可能!娘亲你不能因为偏袒这个丫头便胡言乱语!” 温雪菱立刻犀利道,“既然你那个母亲不曾知晓我们的存在,那她的婢子死亡,又与我何干?” 温谨礼思绪瞬间被搅乱,突然又感觉她说得有理。 可是一想起死去那五人里面还有徐嬷嬷和明月…… “徐嬷嬷和明月是我安排给你们的,如今死在母亲窗前……” “这可和我们没关系,徐嬷嬷和明月自昨夜起便消失了,我让护卫加急去回禀兄长了,你没有收到消息吗?” 昨夜处理完后娘的狗腿子,温雪菱就让暗卫捉了护卫,替了他们的位置。 温谨礼眉心拧紧,他一直在母亲屋外守候,哪里顾得上芳菲苑的事情? 隐约记得,书童是有回禀说芳菲苑来人了,他当时正担心母亲,根本无心分出来给芳菲苑。 “来人!”温谨礼不相信温雪菱的话,招来护卫。 从他们口中听到事情确实如她所说,皱眉道,“反正我不信,不可能,母亲那般良善之人,绝不可能对你们出手!” “你这个恶毒的丫头,不配当我的妹妹,我这就要管教管教你!” 望着他眼睛里对后娘的喜欢和信任,温雪菱只觉得好笑和讽刺,她正欲开口反击,却突感手背上有湿润落下。 她垂眸,瞳仁瞬间骤缩。 听到被小儿子维护后娘、贬低妹妹的这些话,慕青鱼有些气急攻心,瘀血上涌。 一颗颗血珠,从她鼻下滑落,滴到了温雪菱的手臂上。 “娘亲你流鼻血了?”这是温雪菱重生后还未见过的场面。 慕青鱼强忍住心头上涌的血,冲她温柔一笑,“娘亲没事……咳咳。” 这一咳,再也止不住前面想要吐血的反应。 吐出积郁在心口的瘀血,慕青鱼反而有种陈年旧疾猛松一口气的错觉。 温谨礼也跟着慌了,却完全没有冲上来搀扶的动作,“娘亲,你没事吧?” 接着他后退半步,“我、我去找大夫,娘亲你等我!” 温谨礼恍恍惚惚离开,边跑边说,自己是要回丞相府找府医救人,明早再来。 突然,温雪菱掌中紧握的手,传来了一道力量。 “菱、菱儿别怕,娘亲只是不想看到他欺负你了。让他走吧,之前说过会、会护着你,我们不会分开的。” 温雪菱对上慕青鱼温柔的眉眼,感受她对自己的信任,泪花愈发止不住。 是夜。 一道火光冲破京城黑暗,芳菲苑从此消失。 温谨礼第二日清早赶来,看到的便是烧成灰烬的宅地。 他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一幕,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他不过是回去陪着安安,在母亲侧屋尽孝了一夜,芳菲苑怎么会变成如此? “娘亲——菱儿——” 回应他的只有冬日凌冽的寒风。 从暗卫口中得知温谨礼伤心过度昏迷时,温雪菱正笑容满面,和母亲一起搬进梁诀给她安排的私宅。 这是她用箭矢图纸换来的酬劳之一。 搬完家,她正站在窗前,思索后续与梁诀交换的物件,院墙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四目相对,她后背蓦地冒起丝丝寒气。 第10章 夺走继妹机缘 围墙边,对方足尖轻点,正要离开,敏锐察觉到温雪菱的目光。 他迅速回头,与她视线交错,眼含审视。 温雪菱装作被外男吓到,脸色煞白,立马关上了窗。 男人收回冷漠目光,施展轻功离开。 屋内,温雪菱眉心紧锁。 奴城三大恶魔城主之一,他怎会出现在这? 温雪菱摇了摇头,前世奴城种种,都与今生的自己无关了。 只是,前世今日,正是温锦安获得「县主」机缘的日子。 当时温锦安身携神药,在福安寺救了在寺内禅修的太后,获得懿旨嘉奖。 其实,那颗药是娘亲在病秧子二哥临走时,专门为他炼制的救命神药! 那药耗费了她十多年的心血,一共才炼出了三颗。 其中两颗,二哥去往京城前已经服用,没想到他会把手中剩下那颗送给继妹。 她敛眸沉思,温锦安前世靠着这个风光无限。 温锦安拿走娘亲的药,她会拿回来。 温锦安用娘亲心血换来的机缘,她也会夺走。 凭借这个机缘,她能光明正大进入丞相府,手中的计划也可以顺利进行。 事不宜迟。 温雪菱寻了个由头出门,快马加鞭来到福安寺山脚下,正好瞧见了丞相府的马车。 温谨礼正扶着继妹下马车,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宠溺。 不是说他难过到昏厥了吗?怎么现在活蹦乱跳。 温雪菱冷笑一声,这位四哥真是虚假。 亲娘和亲妹生死未卜,今日他就有心情来陪温锦安赏花,温雪菱眸中满是讽刺。 她目光落在温锦安腰间香囊上,沉了沉,那颗药就在里面。 另一边,温谨礼也在心里恨恨想着温雪菱。 他已经查明了芳菲院中并无焦尸,这肯定是温雪菱以死相逼的伎俩,想让他和父亲妥协罢了! 若他不理会,等她没了银两,在京城寸步难行,必会求到跟前来。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愚蠢不自知的妹妹。 温雪菱一路跟随他们,看着温锦安向温谨礼撒娇,说想要自己走走,随即带丫鬟往旁边梅林深处去。 梅林深处假山旁的亭子? 温雪菱眼神微动,她刚刚可是在亭子里看到了另一个熟人。 前世温锦安的小叔子——定安侯次子程昱庭。 温雪菱的漂亮眸子眯起,有意思。 - 男子牵着温锦安的手,问道,“安安,你与我大哥的婚约何时解除?” 温锦安娇羞垂首,“庭哥哥你急什么,你且再等等,待爹爹回府,我便让母亲去提此事。” 两人在亭子里互诉相思,护卫丫鬟在附近守着。 不远处传来声响,温雪菱扭头望去,看到了大理寺卿嫡女,江芙蕖。 她是程昱庭前世的未婚妻。 最后也是家破人亡,最终在奴城牢房凄惨死去。 温雪菱眸光流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梅林有很多亭子,桌上放有文房四宝,方便世家贵女吟诗作画。 她来到一处无人的亭子,提笔写下几行字,趁着江芙蕖屏退丫鬟独自赏梅之际,将纸团丢到了她的跟前。 “谁!”江芙蕖眼神警惕,环顾四周发现无人。 她捡起纸团一瞧,瞳孔骤缩。 江芙蕖是个聪明人,立马派心腹过去查看,然后没有声张。 而是请来一众高门贵女,往温锦安二人所在的亭子而去。 她当着众人的面伤心问道:“你们……你们两人在做什么?” 温锦安受惊,慌忙甩开程昱庭的手。 侯府护卫拦住了江芙蕖等人,程昱庭趁机让丫鬟护送她,从亭子另一侧假山离开。 早知温锦安没有胆量和脑子应对,温雪菱先一步等候在假山处。 一阵风过去,蒙汗药当即发挥了作用。 她动作利落取走香囊里的那颗救命药,换成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温雪菱刚要离开,便听到温谨礼寻人的声音,还有那道冷漠的声音,“抓住她!” 温谨礼疾步来到继妹身边,扶起她关心道,“安安,醒醒。” “咳咳,四哥哥?”温锦安幽幽醒来,迷茫看向他,“我怎么会在这?” 他黑眸暗沉,冷声道,“那就要问问她了。” 温雪菱白纱遮面,所以并未被温谨礼认出。 她用前世在奴城学到的本领,变了嗓音,凉凉道,“与我何干?” 温谨礼:“方才我分明瞧见你,在安安身侧图谋不轨。” 她嗤笑一声,反讽道,“我还瞧见你的安安,被贵女捉奸后急匆匆逃跑呢。” 温锦安脸色苍白,委屈抓住他的衣袖,“四哥哥,这个女人,她…她污蔑安安!” 他赶忙安慰:“不怕,万事都有哥哥在。” 见两人兄妹情深,温雪菱勾起弧度,“是不是污蔑,待贵女们过来,不就知道了?” 温锦安眼底闪过慌乱,刚才那么多贵女都看到了她, 若是没有替罪羊,她的名声就毁了。 她哭着说自己和程昱庭在梅林偶遇,只是聊了会,却被江芙蕖等人误会了。 “四哥哥,安安只是和庭哥哥聊了两句,并未有逾越之举,但人言可畏,若是被传出去,那我、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他拍了拍她肩膀,轻声哄道,“不怕,哥哥在。” 就在这时,护卫匆匆来报,“四少爷,江小姐带人过来了。” 温锦安看到与自己衣衫颜色相近的温雪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攥着温谨礼衣袖,边哭边说道,“若是有人与我衣衫相近,能替我……就好了……” 话音落下,温谨礼猛地转头看向温雪菱,正好对上她无语的眼神。 不管这事和安安有没有关系,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私会的事,安在这个女人身上。 温谨礼在心里已经做下决定,起身走近她,一把扯下了温雪菱遮面的白纱。 温谨礼愣了一下,喃喃道,“菱儿,怎么会是你……” 不行!不能让安安这么快知道菱儿的存在。 若得知他们还有亲妹妹,安安会伤心。 温谨礼拽着她的手来到假山旁,故作欣喜道,“菱儿,你没事就太好了。 你不知道哥哥昨日吓坏了,以为你和娘亲丧生火海,难过到昏厥,如今我这心口还疼呢。” 她淡淡道,“昨日昏厥,今日就能陪继妹赏梅,老天爷下凡都得夸你身子好。” “……”他被她的话堵住了嗓子,但很快调整过来。 温谨礼继续道,“安安年纪还小,受不得委屈,一会儿你认下这事儿,事后我让父亲给你补偿。” 第11章 让温锦安丢人 温谨礼自认为已经妥协很多了。 她不就是想要多一些补偿么,他会在父亲面前替她多说好话,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今日之事,不会影响安安的名声。 温雪菱眼神清亮,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温谨礼恼羞成怒,低声呵斥,“菱儿,她是你妹妹啊!你这个做姐姐的,怎能如此狠心?” 姐姐? 呵!他可真会给妾生女添光。 “那你敢和她说明我的身份吗?你敢吗?” “你不敢。”温雪菱当面戳穿他的虚假。 听到她的语气,温谨礼心生厌恶,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要逼他,没有一点儿安安的贴心。 他冷下脸,对护卫命令道:“把她抓起来。” 看穿他要做的事情,温雪菱没有挣扎,他果然和上辈子一样德性。 温谨礼铁了心要她替罪。 听到他要温雪菱顶替的计划,温锦安嘴角上扬。 在他视线过来之际,她用手帕掩唇,装出一副对温谨礼行为很感动的样子。 她讶异温雪菱容貌之出众,隐隐还有些熟悉,更有妒忌缠绕。 对上那双黑色杏眸,她心虚撇开了脸,心知肚明今日这事的真相。 半晌后,江芙蕖带人赶到。 温锦安笑着迎上前道:“江姐姐,此女便是方才偷摸潜逃之人,被我和哥哥捉了起来,现在交由你处置吧。” 匆匆跟来的程昱庭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温雪菱身上,被她容貌惊艳。 他接收到温锦安目光,赶紧道,“芙蕖,她便是在亭中企图色诱我的女子。” “但我心中只有与你的婚约,绝不会做出私会这等轻浮低贱的行为,你千万要信我!” 程昱庭惯会甜言蜜语哄骗,实则胸无点墨,是个只图享乐的草包,还没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把温锦安也骂了进去。 她们一唱一和,把脏水泼到了温雪菱身上,若是别人,恐怕早就慌了心神。 温雪菱不动声色对上江芙蕖思索的目光。 恍惚间,江芙蕖冷静下来,笃定道,“不是她。” 温锦安急声追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我和哥哥都直接逮住她了,江姐姐可是看花了眼?” 闻言,江芙蕖意味深长盯着她,温锦安却不敢与她对视。 在其他人缄默不言时,只有温雪菱读懂了她眼底意思,无声扯了扯嘴角。 只要不瞎,都知道亭子里的人是谁,但大家一致选择了沉默。 权势真的是个好东西,她们明知私会之人是谁,也不能直接点出来。 但是江芙蕖笑了一声,打破梅林寂静。 “亭中女子身高四尺五寸,藕粉色罗裙,十字髻,腰间有铃铛声……” 她这话一出,温锦安眼神立马慌了,悄悄挪动身体,躲在了温谨礼身后。 偏偏此时有风吹过,她腰间铃铛晃动出声响,周遭顿时陷入了更静的沉默。 贵女们发觉自己见证了今日这件丑闻,纷纷借口赏梅,去了梅林其他地方。 如今的丞相,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总归是别人的家事,她们就不掺和了。 出了如此糟心的事,温锦安早就无心赏梅,连忙寻了个由头红着脸匆匆离开。 温谨礼担心她会心情不好,立马快步跟上。 走过温雪菱身边时,瞪了她一眼。 都是因为她,才会害安安失了赏梅的心思,真是个扫兴的人。 程昱庭自知丢了脸,也无意逗留。 四周陷入了安静。 温雪菱背过身,手腕灵活一转,细绳瞬间掉落,但还是留下了一圈红痕。 江芙蕖笃定道:“那纸团是你给我的吧。”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没有否认。 看在江芙蕖前世曾为衣不蔽体的她,披过一次外袍的份上,温雪菱提醒她道,“程昱庭不是良人。” 她刚转身,身后传来江芙蕖的声音。 “我知你是真心提点我,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来江府寻我。” 回头对上这位大理寺卿独女的目光,温雪菱点头。 方才一切所为,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 温雪菱加快步伐,赶到了前世太后出事之地! 这还要多亏爱炫耀的温锦安,前世屡次提起救太后的细节,才能让她这么快找到地方。 一切都在和前世重合。 只不过这次,救太后的人终于变成了温雪菱。 她将那颗珍药给太后服下,对方身体很快出现好转。 太后脸上一块块风团,温雪菱并不陌生,因为她身上也有。 有次在奴城地牢发作,她从教她制作火药的人口中得知,这种症状叫过敏。 温雪菱语气焦急道,“老夫人现在不能吹风,快,抬轿子来,送老夫人离开梅林。” 跟在太后身边的两个老嬷嬷,对视一眼,赶紧让人抬来轿子,回到了山顶的福安寺。 太医早已等候在后院。 太后不是初次出现这种症状,严重时曾引起呼气困难,在宫中调理了半年方才见效。 但迟迟寻不到病因。 这次是太后恢复最快的一次。 她身上风团退下去后,让人把温雪菱请到了屋内。 隔着一扇屏风,太后问她,“你怎会知晓此症?” 温雪菱知道,太后这是已经怀疑起她。 虽说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看了一眼守在屋门口的老嬷嬷,撩起袖子说道,“因为……我也有这种症状。” 白皙的手臂上,一块块粉色的风团,格外引人注目。 老嬷嬷走近查看后,冲屏风后面的另一位老嬷嬷,点了点头。 “我曾遇到了一位游历的神医,她说此症名为过敏,会在接触某些特定事物时出现。” “有人对花粉过敏,有人对某种吃食过敏,不同体质,症状也会有所不同。” “而我便是对梅花过敏。” 太后并没有因此全信她的话,反问道,“既知对梅花过敏,你为何还要来梅林?” 温雪菱看着屏风道:“试药。” “大胆!你竟敢给我们主子用……”老嬷嬷话未说完,就被屏风后的人制止。 能走到太后这个位置的人,怎会没有脑子。 她笑着道,“你给我服用的药,不是你要试的吧。” 温雪菱解释了给她服用的药,是神医给的救命药。 世间仅此一颗。 这话并不假,她娘亲一共也就炼出了三颗,给太后的那颗是最后一颗。 “你可知我身份?” “救您时不知,但眼下明白,您身份尊贵,冒昧用药,是我忧心过急,还望恕……见谅。” “药被我用了,你怎么办?” “我已制出效果相近的药……” 离开屋子时,温雪菱后背都湿了。 虽有前世记忆在,但面对太后这样地位的人,她还是会害怕说错话,掉脑袋。 好在一切顺利。 屋内,太后手执佛珠,扬唇微笑。 “这丫头分明已经猜到哀家身份,还能如此镇定,也难怪温丞相要把女儿藏在府中十多年,和定安侯府的嫡子倒也般配。” 第12章 温雪菱的妙计 从福安寺后院出来,温雪菱就察觉到太后的人在跟着自己。 幸运的是,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温雪菱并没有立马回到暖香园,而是换了温锦安的同款马车,一路往丞相府的方向而去。 年关将近,京城市集相比往日要热闹许多。 跟着她的太后护卫被一位老人撞到,他低声呵斥,“看着点路!” 老人拽着他衣袖:“分明是你小子撞我!不赔我十个铜板,今日这事没完!” 就这一打岔的功夫,温雪菱的马车已经转进了小巷子。 等护卫甩开老头追上去时,正好看到马车驶进了丞相府,立马返回福安寺向太后汇报。 温雪菱站在巷子口,看着护卫离开的背影。 离开前,她回头远远瞧了一眼丞相府的门匾。 温雪菱计算好了时辰,派自己的人拖住了护卫,让他正好看到温锦安的马车入府。 两人是同款马车,这才有了完美的错位。 太后喜欢明着嘉奖,而让臣子铭记天家恩惠最好的法子,便是设宴昭告天下。 不出三日,太后被丞相之女所救的事情,定会传遍京城。 依照她前世对温锦安的了解,即便这好事不是她做的,她也会保持沉默,认下此事。 等其他人发现真相时,她更会哭哭啼啼装委屈,表示自己从未承认过。 接下来,丞相府有好戏瞧了! 她一定会让娘亲名正言顺,风风光光进入丞相府! 回到暖香园。 温雪菱陪慕青鱼用了晚膳,又亲自熬药给她服下,见娘亲气色渐好,悬着的心才松懈了一些。 “娘亲,再用几副药,你的身子便可痊愈了。” 北上进京早已用完她们所有盘缠,慕青鱼心知她早出晚归都是为了自己。 她看着女儿消瘦的身子,心疼道,“是娘亲连累了你。” 温雪菱摇头,握住她的手,“娘亲别说这话,你生我养我十多年,我不过照顾数日,怎么算得上连累?” 不过一个眼神的交汇,温雪菱就看穿了她的担忧。 她笑道:“娘亲,你可知梁家军?” 梁家军驻守北境十多年,一心为民,生活在北境花溪县的她们自然知晓,对他们也十分信任。 “娘亲,菱儿听闻镇国将军府重金寻能人制作助战武器,便画了些图送过去试试运气。” “没想到有一幅箭矢图被梁将军选中了。” “如今的居所,是他们给自己人安置的,娘亲,你知道菱儿这方面的才能,你就放心住吧。” 她的话有理有据,慕青鱼信了。 毕竟温雪菱从小就喜欢捣鼓刀枪箭矢,每次慕青鱼进山,她都带上制作的武器给两人防身。 温雪菱深知自己后续要做的事情,危险万分。 故而这次,她没有和太后求县主的名头,而是求了一道保娘亲平安的玉佩。 见玉佩如见太后。 即便是温敬书,也不能对持玉佩者施加伤害。 - 没过两日,宫中就有消息传出。 太后几十年不曾痊愈的旧疾,在福安寺被丞相府的千金治愈,龙颜大悦,特在宫中暖阁设下冬日宴,邀请群臣携家眷入宫同庆。 温雪菱白纱遮面,手里拎着木盒,听到了周围人对此事的议论。 “丞相千金可真是有福之人啊,父亲是丞相,还有四个宠她如命的兄长,如今救了太后,这是注定荣华一生的富贵命啊!” “别忘了,她母亲可是谢家战神,谢家军的威名远扬,就连定安侯府的婚约,也是圣上为谢家后代定下的良缘。” 温雪菱脚步放缓,听了几句后,加快步伐离开了闹市。 这几日,送往丞相府的拜帖就不曾停过,温锦安的闺中密友也纷纷登门拜访。 就连之前在梅林偷偷取笑她的贵女,也派人送上了价值不菲的名画字帖,以及绫罗绸缎、胭脂首饰等女儿家喜爱之物,盼望与之攀上关系。 温锦安一一收下,笑容满面,默认那人就是她。 可温谨礼心中很清楚,他们离开亭子后,便乘马车回了京城,中途并未救过人。 父亲只有两个女儿,不是安安,便只有温雪菱了。 他猜测,温雪菱无意中救了太后,太后询问她身份,她如此虚荣,必然会将自己和丞相府扯上关系。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丞相府只有一位千金,便是安安。 如此一来,便全部都说得通了。 温雪菱果然有心计,又想逼父亲承认她的身份,又想给安安难堪。 不行,他不能让心地善良的安安受委屈,不管救太后的人是不是安安,最终接受圣上嘉奖的人,都只能是安安! 温谨礼眸色骤冷,招来身边护卫,“速去查明温雪菱所在!” 就算翻了这京城的天,他都要护住温柔天真的安安。 温雪菱刚从外面回来,便看到等候在巷子口的人。 温谨礼瞧见她,立即蹙眉后退两步,满脸嫌弃。 她瞥了眼周围,巷子已经被丞相府的人包围了。 不知道他又要来做什么蠢人蠢事,温雪菱望向温谨礼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温谨礼问她,“五日前,你是不是在福安寺梅林救过一人?” 她眼神不冷不热,“与你何干?” 他却突然抓住她手腕,出口威胁,“我劝你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日后若有人问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听到没有?” 她笑了笑,不嘲反讽,“凭什么?” 温谨礼很不喜欢她这股倔劲,想到更需要兄长保护的安安,他目露狠意。 “就凭……丞相府只会有安安一位小姐!” 第13章 臣只有一女 他几乎是怒吼出这句话。 温雪菱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这位兄长都没有变,只要遇上和温锦安相关的事情,他永远无条件偏袒这位继妹。 “你、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温谨礼被她看得心里有点慌,她欺负安安在先,他只是为没什么心眼的安安,讨回公道罢了。 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她指尖微动,温谨礼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他单手撑地才没有跪在地上,抬头怒瞪她的眼睛,“温雪菱,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居高临下看着愤怒的温谨礼,“回去多吃点猪脑。” 温谨礼:“?” 暖香园内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慕青鱼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就在门口,宁愿在马车里等妹妹,也不愿意进门看她。 暖香园后院有一处温泉,很适合调养她娘亲的身子,此地原本是梁将军为他小青梅准备休养的宅子,可惜佳人早逝。 是夜。 温雪菱和慕青鱼一同在泉水里泡着。 她看到娘亲肤若凝脂的后背,有一道道陈年旧伤,这些和娘亲失去记忆的前半生有关系。 “娘亲,你这些伤……” 邻居说,渣爹是在花溪县河边捡到的娘亲,当时人已经高烧昏迷。 就连村医都说娘亲必死无疑,可她还是熬了过来,只是失去所有记忆。 慕青鱼温柔安慰她:“旧伤,已经不疼了。” 她看穿女儿眼底的担忧,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菱儿,有时候遗忘也不是一件坏事。” 温雪菱怀疑娘亲的母家,和当年全军覆灭的谢家军有关。 倘若真是如此,那遗忘确实比记得要好。 - 日子转眼就到冬日宴前夜。 温敬书被圣上召回京城,还在朝堂上屡次夸赞他教女有方,乃群臣楷模。 他得知温锦安救了太后的事情后,满心欣慰,愈发觉得她是丞相府的天降福星。 有了对比,他心里就更加嫌弃执拗一根筋的温雪菱。 回来后也不曾过问芳菲苑的事情,自然也不知芳菲院早已被烧成灰烬。 温锦安在屋内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本以为圣上只是嘉奖,不曾想会特意设下冬日宴,若是在宴会上被太后发现救她的人不是自己,那她岂不是要丢人? 她找到温谨礼,哭着说自己确实在梅林曾救过一个老妇人,还将神医二哥的药给了她。 “四哥哥,安安救的人也许只是一个普通农妇,并不是太后,事情太巧了,如今安安已认下此事,若是被太后察觉,岂不是要怪安安贪慕虚荣?” 温谨礼信了她的话。 原来如此,他就知道安安心地纯善,不会冒领功劳,果真有误会! “你呀,就是太过心善,二哥给你那药可是娘……咳咳,可是他用了几十种稀贵药材方才炼制出来的极品良药,一颗可治百病。” 她当然知道此药珍贵,贴身携带,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此时,温锦安还需要他替自己善后,眼露不忍道,“药再珍贵,安安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温锦安眼泪落下,“四哥哥,你说安安是不是做错了?” 他柔声安慰:“你无错,只是太过心善罢了。” “你放心,四哥哥都安排好了,父亲那边也有我顶着,你就安心接受宫里的嘉奖!” 他都调查清楚了,太后久居慈心宫,常年礼佛,从不参与宫中宴会。 世人皆知救太后之人是丞相之女,只要太后不召见安安,圣上便不会知道真正救太后之人是温雪菱。 如此,安安便不会有事! 但是他没料到,太后身子康健后凤心大悦,竟然很想再见见胆识过人的温雪菱…… 冬日宴当天,跪在园中接封嘉奖的女子,竟是个未曾见过的少女! 圣上得知母后出宫参宴,龙心大悦,但时辰不长,便听到太后质问温锦安的声音。 “你是谁,真正的丞相之女呢?” 太后自然知道丞相府只有一个女儿,若眼前跪着的人是温敬书嫡女,那先前那人又是谁? 她可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如何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不冲她救过自己,就冲温雪菱和她故友有五六分相似的容貌,她也愿意伸出援手帮一帮。 温敬书上扬的嘴角僵住,急忙跪下,恭敬道,“回禀太后娘娘,臣……只有安安一个女儿。” 他话音略有停顿,但转念一想,温雪菱空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心窄善妒,如何怎能和安安相比? 为今之计,先保下安安再说。 “哦?那依丞相之意,是哀家冤枉你了?” “臣绝无此意!” 太后端坐于上位,凤眸充满威慑力,锁定温锦安瑟瑟发抖的身子,审视道,“年纪尚幼却如此贪功,品行不端,日后恐难担侯府主母大任。” 她仅一句话便让温锦安坠入深渊,隐隐听到其他贵女对她的嘲笑。 看她落泪,温谨礼护妹心切,立马跪地道,“太后娘娘,这其中有误会。” 他将温锦安和她说的托词,娓娓道来。 御花园陷入一片沉静。 圣上很欣赏温敬书的才能,见有误会,也帮着说话道,“母后,您身子刚好,莫要动怒,待冬日宴结束,儿臣定给您个满意的处置。” 太后轻阖双目,言辞犀利道,“这冬日宴,既是为救哀家之人设下,人不到,开什么宴?”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温雪菱已经坐上了宫中的马车。 她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宫墙,双目如潭,嘴角勾起凌厉的弧度。 第14章 太后撑腰 御花园侧殿。 温敬书将温雪菱母女之事道出,帝王沉默不语。 当年他刚上位朝堂不稳,群臣各有心思。 若不是有温敬书这个状元郎进言献策,他也不会那么快坐稳皇位。 “圣上,臣当年本想接夫人和孩子们来京城,却收到了她和孩子们的死讯。” 温敬书声音流露着悲戚,“当年,臣本想随她们去了,可大业未成,容国未定,臣……不敢。” 帝王沉声道,“地上凉,爱卿起来说话吧。” 温敬书没有起身,继续跪道,“菱儿刚出生,臣便离开了家,作为父亲不曾看她长大,很是痛心。” “后来又有了安安,臣便把对她的那份愧疚,悉数补偿在安安身上,她绝无恶意,不是故意冒领功劳。” 帝王叹息一声,摆手让他起来。 温敬书和谢思愉的婚事,是帝王钦定的,可偏偏这个乡下的慕青鱼活着从北境找来了。 她本是原配,若进丞相府,自然不能为妾。 可若让战功赫赫的谢家之女为妾,也是断然不可。 为今之计,先安抚太后,再见一见那孩子。 若是个莽撞无脑之人,将她们母女一同遣送回北境,就好了…… - 温雪菱被宫女带到了御花园。 她一眼看到了跪在园内的温谨礼兄妹,温锦安眼眶红红,肩膀一颤一颤。 冬日寒风凛冽,温雪菱只穿了一袭单薄的竹青色轻纱罗裙,满头青丝用绿带编于一侧,身上没有珠钗首饰,却有傲骨铮铮的清冷气质。 帝王和太后从暖殿里出来,端坐上首,打量着园中少女。 “温雪菱,参见圣上、太后娘娘……” 前世,温雪菱在奴城受尽折磨,其中就有一项最磨人的,便是让宫中出来的老嬷嬷,逼她学宫中礼仪。 一个动作要保持好几个时辰。 天寒地冻,让她仅着单衣在跪地里跪着,好几次将她折磨昏厥,直到她没有出一丝错方才离开。 但今生,从小在乡间长大的女子,又怎会行不出错的宫中之礼呢? 看到温雪菱直挺挺跪下,动作不伦不类,贵女们偷笑她举止滑稽。 太后凤眸扫过,众人惶恐低头。 “抬起头来。” 帝王眼神锐利,压迫感油然而生,却在看清她容貌那刻怔住,脑海里猛然想起年少时的故人,许久才回神。 他沉声道,“起来吧。” 太后温和开口,“菱丫头,到哀家身边来。” 先前取笑温雪菱的贵女们,心头一紧,太后还从未对哪家小姐如此喜爱。 温雪菱本想用苦肉计,在帝王面前给渣爹捅几刀子,未曾料到太后对她会如此关怀。 她听话走近,恭敬垂眸道,“太后娘娘……” 温雪菱声音戛然而止。 她冰凉的手被太后拉过握住,身子僵住,脑中瞬息闪过万千应对之策。 太后满眼心疼道:“你这孩子,身子骨怎么会如此单薄,怕是风一吹,就要被吹跑了。” 她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吩咐道,“去将哀家新制的狐裘取来。” 太后亲自给温雪菱披上狐裘,笑道,“这才对嘛,多漂亮的小姑娘,就该穿得富贵些。” 温雪菱一颗心提起,说话愈加小心。 她想起前世所闻,从宫女到太后,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站在了权势的最高峰,自然也见惯宫中各种手段,再多计谋恐怕都逃不脱她的眼睛。 不如让真情流露。 她回想起上一世遭遇,任由眼泪肆虐。 比起京城贵女们巾帕掩泪的克制,温雪菱哭得满脸泪水,看起来很是狼狈。 温谨礼瞥了眼,脸色下沉,她以为自己是安安,掉两滴眼泪就会惹人心疼?哭得如此丑陋,简直就是东施效颦!惹人厌烦。 太后蹙眉:“菱丫头怎么哭了?” “除了娘亲,菱儿还从未感受到过如亲人般的温情。”温雪菱说得很小声,除了太后和身后嬷嬷,其他人都没听见。 她这个样子,让太后想起自己刚入宫无人可依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哭得如此…… “傻丫头。”太后看她的眼神多了分怜爱。 温锦安认出温雪菱的脸,又想起了梅林亭子中之事,忐忑不安中又夹杂着妒意。 想到温谨礼之前所言,立马明白她就是他们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她可以接受温谨礼他们四兄弟进府,是因为能多四份兄长的宠爱,但决不允许有其他女儿,夺走她丞相府嫡女的身份。 “四哥哥,她真的是安安的姐姐吗?” 温谨礼点头。 “太好了,安安有姐姐了。”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他眼神复杂又心疼,安安毫无心机,似孩童般纯善,还不知温雪菱的出现,会影响很多事情。 倘若父亲承认了她长女的身份,那必然要迎她和娘亲入府,到时候母亲和安安可如何是好? 容国,可没有平妻啊。 在太后当众人面问她可有其他心愿时,温雪菱恳切道,“菱儿,想带娘亲回家。” 帝王低沉道:“此事不难,宴会结束,你便可和你娘亲随丞相回府。” 温雪菱眸子一紧,听出了帝王话中蕴含的意思。 他明知温敬书原配之妻未亡,却只字不提妻位之事,摆明了是要护着丞相府的那位。 也对,那婚约本就是帝王所赐。 看到她不语,只是一味落泪,太后顿时读懂了她的委屈,亦想起了当年自己曾遭遇的不公,瞬间感同身受。 她开口质问温敬书,“温丞相,糟糠之妻不下堂,你让她们母女如何进丞相府?” “容国无平妻,依照顺位,菱丫头才是丞相府嫡女,她娘亲本该是苦尽甘来的丞相夫人。” 太后本是武将之女,当年也曾随先皇打天下,后来入了宫闱,方敛起性子,但骨子里依旧飒爽直言。 帝王欲开口,却被太后瞪了回去。 温敬书从偏殿出来,便又跪回了一双儿女身侧,冬日宴成了他们的鸿门宴。 他低头回道:“臣,定会给她们母女一个交代。” “哀家记得,温丞相回京前日子并不好过,原配愿意为你生下四子一女,五次游走鬼门关,你飞黄腾达后可曾亲自回去寻妻?” 温雪菱低垂的头微微抬起,看到太后脸上厉色,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太后也不指望男人在对待女子之事上,能说出什么万全之策。 转头看向温雪菱,问她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做,也想看看这个丫头是真胆大,还是装的。 温雪菱抬头对上她眼底的神色,毫无惧意。 她认真道,“八抬大轿,正门进府。” 第15章 温雪菱这丫头太可怜了 温雪菱虽不知太后为何如此帮自己,但东风既至,她借比不借胜率更大。 她不卑不亢的眸子,让太后看到了故友的影子。 “好,那就八抬大轿,以正妻之礼,风风光光从丞相府正门进府。” 一句话,定下了慕青鱼进府的规制。 温敬书低垂的脸上眉宇蹙起,在太后询问他可有异议时,恭敬回道,“臣……无异议。” “父亲!”温锦安红着眼睛,声音里都是委屈不甘。 他目露安抚,抬眸对上另一个女儿的视线,华衣狐裘为她增添红光,站在太后身侧好似流落民间的公主。 “太后娘娘,此事千错万错都是臣之错,但思愉和安安是无辜的,谢家如今唯余她们二人,臣身为丈夫和父亲,不能让她们受此等委屈。” 温雪菱表情未见起伏,狐裘下的指尖狠狠扣进掌心。 最无辜的难道不是她娘亲吗? 她目光穿过底下众人的神色,听到他们对谢家军的敬佩和惋惜,心骤然下沉,余光瞥见帝王眼中的犹豫,似要帮他说话。 不行!砰一声! 温雪菱重重跪在太后跟前,听得众人眉心一皱。 温敬书眸色暗沉,到嘴边那句「臣愿以死谢罪」还未出口,便听到她边磕头边认错的话。 “太后娘娘,是菱儿错了。” 太后眼含赞赏,顺势说道,“你何错之有?” “两年前,爹爹回花溪县接妻儿,祖母却以年迈不适京城风土为由,拒绝来京。 娘亲是担心祖母,才要留下照顾的,菱儿当时就应该制止她们。” 温雪菱故作愚钝,装作不知道祖母在丞相府享福之事,又哭又笑。 “娘亲和菱儿留在花溪县,日子虽贫苦,但也温馨,可……” 她故意哽咽停顿,“爹爹接哥哥们离开后不久,祖母突然失踪了,菱儿和娘亲在雪地里找了数月,哪怕高烧也不曾停下,可还是寻不到祖母的踪迹。” 温雪菱只字不提温敬书的不好,每一个字都只是透露着自责。 她将祖母失踪、娘亲身体不好的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最后转身朝渣爹磕头谢罪。 “爹爹,只要你愿意照顾娘亲,菱儿愿以死谢罪!” 她的哭声响彻御花园。 温谨礼皱眉,“你在胡说什么,祖母不是好生在丞相府享福?” 众人脸色各异,彼此对视。 但温雪菱好似听不见他的话,她抬头冲着渣爹的方向,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单薄的模样愈发惹人怜惜。 温雪菱拔高声音:“爹爹,娘亲无错,千错万错都是菱儿的错——” 古有忠臣撞柱,自证忠心。 “菱儿知晓爹爹有难处,菱儿愿意以死谢罪,只求爹爹不要辜负娘亲十多年为温家老小的付出。” 温雪菱没有给渣爹开口的机会,说完就向着龙椅不远处的柱子跑了过去。 帝王厉呵:“快!拦住她!” 什么角度看起来伤得最重,却又不疼,可是温雪菱前世在奴城的必修心得呢。 她被护卫拦下时,额头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淌,含泪看着渣爹,双眸一闭昏了过去。 来之前,温雪菱就已经和梁诀通气。 梁诀咳嗽一声,收到信号的人立马行动。 “谢家母女无错,可这原配和女儿又何错之有?这孩子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啊。” “北境苦寒之地谁人不知?见过温丞相母亲和四位公子的人,谁能不说一句气色上佳,你们再看眼前这丫头……唉!” 讲话要留白,方能让人有更多联想。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诊治后道,“这位姑娘常年食不饱腹,体内寒气缠身,需好生调养。” 温敬书这些年在朝堂的脸面,在今日全部丢尽! 帝王不好对臣子的家事参与过多,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生母,将此事交给她来处理。 太后看着聪慧果断,不给亲爹留余地的温雪菱,心中划过赞赏。 她金口玉言断定,温雪菱母女俩无错! 不仅赏赐她们黄金百两,还下懿旨让渣爹以原配之礼,将慕青鱼风光迎进丞相府。 时辰就定在第二天。 不过,她也没有撤去谢思愉丞相夫人的头衔,在明面上顾全了谢家的脸面。 丞相府自此便有了两位丞相夫人。 太后亲自下的懿旨,温敬书自然不敢有异议。 温雪菱昏迷醒来,也明白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法子,急忙哭着谢恩。 冬日宴,就此草草了事。 温敬书被帝王留下议事,温谨礼扶着伤心过度的温锦安往宫门口走。 撞柱虽有技巧,但为了更逼真,温雪菱是真下了狠劲。 她在太后宫中婢女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宫门口。 温谨礼扶继妹上马车后才过来接人。 待太后婢女离开,他看着温雪菱额头缠绕的白布,心里有一瞬间的心疼,到底是自己的亲妹。 他站在她面前,叹息道,“菱儿,你这又是何苦?” 温谨礼还和她说谢思愉如何温和善良,对四兄弟有多好,还说温雪菱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她。 她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漠掠过眼底,“我只有一个娘亲。” “你!”温谨礼见她软硬不吃,那一瞬间的心疼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语气难掩失望,责怪道,“你可知今日之事,对父亲影响有多大?身为丞相肩担重任,日后行事恐更为艰辛,这都是你造成的灾祸!” 温雪菱微垂的视线仰起,盯着他道,“嗯?我和娘亲进府,对兄长又有何影响,难道是阻碍了你向那两人献殷勤?” 温锦安在马车里揪着手帕,看到他们吵架,心里很是舒坦,暗暗想着:进就进呗,既然她们这么想进丞相府,那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反正这次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以后就陪这一对贱人母女玩玩! “四少爷,不好了,小姐昏过去了。” 温谨礼疾步匆匆回到马车。 片刻后,温雪菱听到他担忧的声音,对马夫厉声道,“快!速回丞相府!” 宫门口的夜风,已经有了暴风雪降至的征兆。 她看着远去的马车背影,眼神平静面对被亲哥丢下的结局。 温雪菱刚要朝另一个方向离开,面前蓦地停下一辆马车,帘子撩开,“上来吧。” 第16章 风风光光入府! 夜色下,丞相府的马车缓缓前进。 温雪菱坐在靠帘子的位置,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静默不语,与对面的渣爹比耐心。 最终败下阵来的人,是温敬书。 “菱儿,爹爹知你心里有怨,但你母亲和安安是无辜的。” 无辜? 你们都不无辜! 尤其是你,温敬书,你才是造成我们母女凄惨半生的根源。 温雪菱掐了掐掌心,恢复一些理智,报仇雪恨之前,她不能把两人的关系闹得太僵。 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小声啜泣道,“爹爹,是菱儿莽撞了。” “可菱儿……心疼娘亲。” 都说女儿像爹,温雪菱无疑是几个孩子里面最像他的一个。 温敬书后面要说的话,在她这双哭红了的眸子注视下,全部化为了叹息。 “爹爹会补偿你娘亲。” “但明日之事,你要听爹爹的话!” 当年,他也算真心爱着慕青鱼,可他亦忘不了谢思愉在北境战场救了他的那段恩情。 他摇摆不定的心,终究还是偏向了谢思愉。 薄情郎终究是薄情郎,不知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她垂眸遮住眼底厌恶的情绪,乖巧开口道,“只要日后娘亲和爹爹能好好的,菱儿定不会做出格之事。” 见状,温敬书庆幸自己用对了计策。 他叮嘱道,“明日寅时,爹爹会派人来接你们。” “寅时?”那岂不是天都没亮。 太后懿旨,温敬书无法抗旨,好在并未定下明确迎慕青鱼入府的时辰,他从中找到了解决之法。 只要在百姓们都不曾醒来的寅时,将温雪菱母女悄无声息迎进府,即可避开很多口舌。 他点头道,“晨迎昏行,乃成亲吉时,一切有爹爹安排。” 骗鬼呢! 她垂下眼帘,克制翻白眼的冲动。 “菱儿都听爹爹的。” 马车停在芳菲苑的巷子口。 温敬书急着回府安抚谢思愉,没有下马车,自然也没有看到温雪菱眼睛里的恨意。 他竟对她们母女忽视得如此彻底。 但凡问上一句,又怎会不知如今的芳菲苑,早已是一片废墟。 温雪菱早知今夜会出事,提早在娘亲的药里下了助眠的安神药,可当她下马车,却看到慕青鱼等在巷子口,满脸担忧。 看到她额头缠着的白纱,慕青鱼眼里都是心疼,“菱儿,疼坏了吧。” 温雪菱紧握她的手,摇头道,“娘亲,菱儿不疼。” 她将宫中之事悉数告知于她,心中忐忑,怕娘亲怪自己太过强求。 温柔的手掌,轻轻拂过她额头的伤口,本就懂医术,她又怎会察觉不出药不对。 慕青鱼强忍住眼里的泪水,柔软道,“为了娘亲,苦了你了。” 渣爹蠢兄,护后娘与继妹时,她没有哭。 但此刻……她鼻尖有些酸。 - 翌日,寅时。 慕青鱼略施粉黛,已是倾国之色。 暗卫来报,温敬书一早就领着迎亲的队伍去了芳菲苑,看到满地废墟后震怒。 昨夜回府后,温谨礼便守在继妹院里哄着她,也忘了告诉亲爹芳菲苑之事,这才有了清晨的乌龙。 温雪菱看着头顶的月光,冷冷道,“谁声响,谁能拿到的喜银更多。” 安静的京城街道,沉默的迎亲队伍,朝着暖香园而来,氛围诡谲又阴沉。 这一耽搁,天色将亮。 就在他们到达巷子口时,身后霍然涌来大批乞儿。 “丞相府又派喜银咯~” 本该悄无声息进行的事情,就这么变得人尽皆知。 温敬书愤怒,此刻却又无计可施。 听到院门口的声响,温雪菱扶着娘亲出院,看到渣爹一脸黑沉,心知肚明,脸上却装作懵懂无知。 “娘亲,爹爹还是很在意我们的,你听,周遭都是喜庆的敲锣打鼓声呢。” 温敬书:“……” 慕青鱼早已嫁过温敬书,自然没有再穿嫁衣、戴红盖头,而是选了一件稍微喜庆些的罗裙,头上也戴了一朵红色珠花。 看到丈夫一身黑袍,她敛下眸中失望,对女儿说道,“走吧。” 温敬书面露愠怒,过去她可不敢如此忽视他。 他昨夜心疼谢思愉哭,答应她,不会穿红衣迎慕青鱼入府。 看到渣爹伸到娘亲面前的手,温雪菱转头寻求她的意思。 身侧之人,温婉一笑,“不劳夫君了,今逢喜事,青鱼这点气力还是有的。” 温雪菱被娘亲牵着往轿子走去。 她笑着回头,“爹爹,不是说寅时是吉时?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了。” 路边半开的客栈天字号厢房。 梁决戏谑一笑:“老狐狸,还是被小狐狸拐了眼。” 锦袍男子远远看着,神情淡淡道,“想法子,让她把这东西再做些出来。” 桌上放着的改良版弓弩,正是温雪菱之前连同图纸一同交给梁诀的样品,巧夺天工的技巧,比工匠赶制出来更为精细。 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暗处看她。 温雪菱杏眸锐利,扫向对面客栈顶楼的厢房,只看到一扇半开的窗户。 有了乞儿们的大声吆喝,丞相原配活着回来的事情满城皆知,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看热闹。 花轿在丞相府正门停下。 温雪菱看到连红绸都没有的门匾,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身后传来渣爹的声音。 “青鱼,你我早在十多年前便已成亲,老夫老妻便省了这些虚礼吧。” 唯有他心里明白,迎慕青鱼进门已对不起思愉,若再布置喜庆,岂不是将她的脸踩在脚下。 温谨礼一路都在盯着亲妹,见她又要上前,赶紧抓住她胳膊。 他呵斥道,“温雪菱,不要再闹事了!” 胳膊上的力道之大,好似要将她骨头捏碎,温雪菱用力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身锦绣红衣的温锦安,笑着从门后走来。 她直接无视了温雪菱,过来挽着温谨礼胳膊,撒娇道,“四哥哥,母亲还在院中等你和父亲用早膳呢。” 温谨礼声音放轻,眉眼温和道,“好,哥哥马上就过去。” 他扭头又对温雪菱冷漠道,“温雪菱,今日算是父亲和娘亲的喜事,你若闹事,让娘亲情何以堪?” 是啊,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置娘亲的脸面于不顾。 看到温雪菱不再向前,温谨礼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交给父亲处理就好了。 花轿内,慕青鱼亲眼瞧见了小儿子对继妹的和颜悦色,对亲妹的冷漠,一颗心狠狠揪起,心中愈发怜惜自己的女儿。 温敬书不怕慕青鱼闹脾气,就怕温雪菱发疯:“青鱼,到了,下轿吧。” 他撩开轿帘,脸上的平静和淡然,在看清里面变化时转为震惊。 温雪菱见状急忙奔来,担忧道,“娘亲!” 身后紧随而至的温谨礼,瞳孔瞪大,不敢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幕。 温雪菱最先反应过来,绕开渣爹来到轿子旁,以守护娘亲之姿,站在他们的对面。 她的手从腰侧锦袋迅速拂过,握紧东西垂手在身侧。 今日特意换上的罗裙长袖,刚好挡住了手中之物,不被他人窥见。 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盯着温敬书父子俩的举动,心提起,做好随时送他们见太祖的准备。 轿子里,慕青鱼脱下的红衣外衫,整整齐齐叠于一侧,彰显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唯一的红色珠花,也被她置于红衫之上。 她身上的白色罗裙,没有任何刺绣点缀,银白色绸缎系紧腰束,浑身上下没有其他颜色,浑然天成的清冷然,让父子俩怔在了原地。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慕青鱼。 温雪菱半边身子挡住轿门,亦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她回头看向轿内,眼含担忧之色。 “娘亲。” “不怕,娘亲在。” 慕青鱼嗓音温柔坚定,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扭头看向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第17章 你别唤我娘亲 “丞相大人。”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朵白茶花,清晨刚从暖香园的后花园里摘下,上面还有残留的露水。 “丞相大人可还记得,离京前夜,青鱼在你耳畔留下的话。” 温敬书打开遥远的记忆阀门,想起了那夜。 他说,绝不负她。 她说,他若被奸人所害,她便……白衣再嫁亡夫,求来世夫妻之缘。 慕青鱼望见他眸底情绪翻涌,眼神平和,缓缓将白茶花插入鬓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今日,青鱼便以白衣入府,再嫁未亡人。” 温谨礼难以置信,大声冲着慕青鱼喊道,“娘!” “青鱼不过一乡野村妇,可承受不起丞相府四公子的这声呼唤,日后,还是莫要再唤了。” 到底是朝夕相处过数年的枕边人,温敬书听出了慕青鱼话里的意思。 他默然半晌,冷眸瞥向身侧待命的管家。 丞相府门口聚集了众多百姓,一同看着府内的嬷嬷婢子,还有管家侍从,紧锣密鼓布置起红绸灯笼。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 慕青鱼才牵着女儿的手,一步步坚定踏进丞相府。 这个…… 她夫君和其他女人、孩子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看到慕青鱼穿白衣、戴白花,从轿子里出来的那一刻,周遭安静得出奇。 温雪菱一袭烟灰色罗裙,与慕青鱼如出一辙的素雅。 百姓们被母女二人的容貌和气度惊艳,直到她们进府后许久才回过神。 温锦安瞧见父子俩的神情,手中帕子都被攥扭曲了,赶紧跑回去给母亲通风报信。 - 入府后。 温雪菱母女俩被安置在一处不错的院子。 但院名寓意不是很好。 折柳院。 “娘亲,你身子刚刚痊愈,先回屋躺会儿吧。” 温雪菱扶慕青鱼进屋休息,心心念念都是她的身体,生怕再出什么事情。 “菱儿,今生娘亲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慕青鱼眼神坚定,谁都不能欺负她女儿!小儿子烂了,便不要了。 好在她还有另外三个儿子…… 有了芳菲苑的前车之鉴,温雪菱这次带了自己人过来。 棠春棠夏是一对双生花,也是她亲自从黑市买回来的丫鬟,会一点拳脚功夫。 除了她们姐妹俩,她还带来了暖香园里贴心伺候慕青鱼的苏嬷嬷。 留她们在娘亲身边,温雪菱出门也能安心些。 温敬书来不及去见谢思愉,就被圣上以雷霆之势召见进宫。 很快,她就知道渣爹出了什么大事。 之前交给梁诀的名单起作用了。 渣爹在京十多年,与梁诀算是死对头,拔除了不少镇国将军府的势力。 这次在温雪菱的推波助澜下,梁诀一点没有心慈手软。 她不仅让渣爹十年布局,竹篮打水化为空,还给他设了局,让他进宫后迟迟难归。 转眼到了午膳。 温雪菱久久不见丞相府侍从送膳食过来,派棠夏过去厨房看看。 “小姐,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说已经过了府中午膳时辰,没有留饭菜,还说不知折柳院住进了人,这才没有派人送膳食。” 浩浩荡荡那么多人进府,有耳朵的人都知道。 这分明是谢思愉给她们的下马威。 但她会怕? “苏嬷嬷,你留下照顾娘亲,棠春,你去金羽楼买午膳。” 棠夏好奇道:“小姐,那我呢?” 温雪菱冷眸毫无温度,勾起唇角,“你跟我走。” 半柱香后。 熊熊烈火将丞相府厨房包围,漫天黑烟窜上天,引来府内府外所有人注意。 “快!救火!” 温雪菱漠然站在厨房门口。 “怎么回事!”温谨礼愤怒的声音传来。 他好不容易哄完安安,并和母亲承诺,一定不会让温雪菱出院子闹事,结果几炷香的功夫,丞相府的厨房就被她给烧了。 火势太大,根本来不及扑灭。 “温雪菱,你什么时候可以和安安一样省心点!” “自你出现开始,身边便没有一件好事,非要把这个家搅和得鸡犬不宁才开心!” “你怎么总学不会安安的乖巧……” 她盯着他的眼神如同冬夜寒风,没有一丝温暖,冰冷的凝视让温谨礼止住了话语。 “算了,你这命太贱,永远比不上安安,何必强求。” 温谨礼让人去其他院子的小厨房,给温雪菱她们准备午膳。 语毕,转身匆匆离去。 即便有他的吩咐,最后送来的午膳也只是清粥小菜,菜叶子看起来也不新鲜,米汤还有一股馊味。 棠夏按照温雪菱的叮嘱,送去喂了守门的狗。 三个人里,棠春的轻功最佳,去金羽楼一来一回并未耗时太久。 慕青鱼也知道厨房之事,在小儿子再次过来劝说她时,冷脸将他扫出了门。 谢思愉今生还没有露面,但温雪菱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她出手之前,自己得抢占先机。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温雪菱还没有思考出对付谢思愉的万全之策,一个不速之客便来到了她们的院子。 第18章 求你救救娘亲 折柳院。 温雪菱正和其他人一起收拾,就听到院门口传来喧闹声。 她抬头看去,便瞧见消失一年多的祖母沈朝君,一身锦绣华服,被丫鬟婆子搀扶着走进来。 上辈子,她骂自己赔钱货、小贱种的话,仿若还在耳畔。 看到祖母眼睛里浓浓的不悦之色,温雪菱就知道又一个想找茬的仇人来了。 她瞥了慕青鱼身边的人一眼,苏嬷嬷明白地点点头。 母女俩刚到院子里,就听到了沈朝君高高在上的声音,“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沈朝君刚从福安寺求平安归来,就听闻了慕青鱼今早所为。 从慕青鱼进门那日起,她就很不满意她,虽有倾城之貌,但无显赫家世,无法为她儿子的前程铺路。 想当年,她儿子可是京城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有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他。 要不是这女人肚子还算争气,接连给温家延续了四个香火,她早就让儿子休了她这个孤女。 至于温雪菱,在她心里可算不得他们温家的香火。 “祖母失踪后,我和娘亲在花溪县苦寻一年多,寝食难安,邻里都说,祖母定是被山里的黑心野兽吃掉了。” “我们便想着来京城给爹爹和兄长们奔丧,没想到……” 压制对祖母的厌恶情绪,温雪菱飞奔过去抱住她。 “太好了,祖母你没有死!” 来势汹汹的老太太,听完她这些话脸色分外难看,还被她撞得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她蹙眉斥责道,“青天白日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沈朝君用力推开温雪菱,又瞪了眼慕青鱼,领着丫鬟婆子朝着屋内走。 见女儿被推,慕青鱼赶紧扶住她,心疼道,“推疼没有?” 温雪菱摇了摇头,余光扫向院门口的某个角落。 刚才喜泪相逢的场景,就是专门演给渣爹安排在院外盯梢之人看的。 她缓缓走到院门口,关上外面窥探的目光。 接下来的事,适合听声音,不适合看。 屋内,沈朝君在主位坐下。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倒茶。” 看到屋子里除了桌椅,连件像样的摆件都没有,就知道儿子对她不上心,她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温敬书专门给亲娘请来伺候的老嬷嬷,知道沈朝君不喜欢慕青鱼。 她冲着慕青鱼,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家老夫人说,这府里的丫鬟婢子,都没有慕夫人伺候得好,这茶啊,还得喝慕夫人泡得才有味道。” 跟着沈朝君来的几个丫鬟婆子,都跟着偷笑。 娘亲离世后的那些年,温雪菱最后悔的,便是在她生时没有保护好她。 这一世,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娘亲。 “这茶我们泡不了。” 外面是瑟瑟寒风,屋内亦没有取暖的炉火,温雪菱拿起椅子上太后赏赐的狐裘,披在慕青鱼的肩上。 慕青鱼握住她的手说道,“菱儿,娘不冷,这狐裘你披着。” “屋内空凉,娘亲身子骨刚刚好,不能受寒,娘亲不是说要永远陪着菱儿?” 察觉到女儿眼底那股心意之下的不安,慕青鱼任由她系紧狐裘的带子。 折柳院里看着大,但进来才发现一切都很简陋。 沈朝君自从来京城后,还没有被人这么忽略过,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放肆!有你这么对祖母说话的吗!” 温雪菱没有理会她的怒吼,扶着慕青鱼在椅子上坐下。 女儿这段时间性格变化有多大,慕青鱼都看在眼里,见她手背青筋紧绷还在微笑,顿生怜爱。 她温柔覆住她的手,轻声道,“菱儿,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娘亲守着你。” 温雪菱心上冰封的寒霜,在慕青鱼这一句的催动下,缓缓裂开缝隙。 娘亲在的这一个月,就好像梦一样,让她惶恐不安。 生怕哪天醒过来,她就消失了。 但就算是梦,她也不许有任何人,轻视她的娘亲! “棠春,棠夏,将这几位嬷嬷请到院子里,好好阐述一番,为何折柳院没有茶。” 两婢女对视一眼,松了松腕骨,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们要做什么!我们可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你们赶紧放开!” 等待她们的回应,是棠姐妹俩拳头的问候。 她们谨记温雪菱的叮嘱,打人要打人看不出来伤口,但又会疼痛百倍的地方。 “至于祖母,便由孙女亲自解释吧。” 看到她从发髻间拔下木簪,步步紧逼,沈朝君心生惧意,“温雪菱,你要做什么!” 丞相府另一处院子。 听到老太太去了折柳院,还斥责了慕青鱼和温雪菱,女人喂鱼的动作微顿,眼底尽是畅快和得意。 她挑眉:“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管家弯腰恭敬道,“是,奴才这就派人去给丞相报信,定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殊不知,等待他的是死局。 温锦安在旁露出满意的笑容,愉悦道,“母亲,还是你有办法,知道把那个老婆子叫回来。” “人咬狗有什么意思,狗咬狗才有趣。” 天色将晚。 折柳院里哀嚎声一片。 温敬书刚从宫里回来,紧蹙的眉心透着内心的烦闷,听到府中又出事,直接让人踹开了折柳院的门。 院里一片狼藉,丫鬟婆子倒了一地。 “祖母,求你不要再打了。” 温敬书刚进屋,眼前就飞过来一个茶杯,不等他闪躲,面前就扑过来道柔弱的身影。 砰一声!茶杯落地。 “青鱼!”温敬书急忙扶住怀里的人。 慕青鱼白皙的额头,顿时破开一道口子。 她柔若无骨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唇角勾起虚弱却美丽的笑容,“夫君你没事就好。” 说完,她就按照和女儿商议的桥段,昏在他怀里。 温敬书急声道:“快!找大夫!” 就在这时,沈朝君挥着手里的匕首,冲着慕青鱼的方向狠狠冲来。 跟着温敬书的护卫,赶紧制止了她的行为。 温雪菱烟灰色的罗裙上全是血迹,她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啜泣道,“爹爹,求求你救救娘亲吧,她快要被祖母打死了!” 语毕,她也跟着昏了过去。 今日京城的街头巷尾,实在是热闹极了。 大伙都在讨论着丞相府的事情。 “听说了吗?丞相清晨才以原配之礼将原配迎进门,母女俩刚进门,就被管事刁难不给午膳。” “这对可怜的母女,被诈死来京城享福的祖母,弄得半死不活,人还没救回来呢。” “哎哟,丞相如此清廉为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母亲。”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热闹的市集穿梭而过。 帘子内,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淡淡扫向人群里挑起群愤的几个男子,眸底透着了然的暗芒。 她还真是……能折腾。 第19章 安安无错,你磕头 不过一夜,这些消息全部戛然而止。 随之传出的是谢家军独女,在丞相府受委屈后卧病在床的事情。 温雪菱听着棠春带回来的这些消息,毫无意外。 前世便如此。 但凡有对她不利的言论传出,立刻就会有谢家军以族灭代价,换取容国安康的消息,在民间四散,惹来百姓群愤而攻之。 “小姐,要不要再派人继续……” “不必。” 她眉目沉静,盛满了疏离和冷意,“让人推她们一把。” 谢思愉无非就是要帝王铭记谢家军的付出,那她便再帮帮她,让天下人都觉得…… 容国天下,是谢家打下的天下。 一次次将帝王的治国之能……踩在脚下! 温雪菱想起昨夜之事,眉眼间的厉色化开。 她拔出木簪后,本想用自己的身体来给祖母下套,却被娘亲识破后拦下。 “菱儿,娘亲知道你前……梦里受了苦,你要复仇,娘不拦你,但万万不可伤害自己。” 慕青鱼夺走木簪,道,“若非要有一人做局,那便由娘来。” 簪子里的毒,不厉害,却是温家人特制的毒。 她前世意外得知了个秘密。 沈朝君曾用这毒害死了渣爹父亲的十几个妾室和孩子,从而令温家只有温敬书一个子嗣。 这毒其他人不懂,但渣爹定然明白。 温雪菱可以利用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包括自己,但绝不会用娘亲的身体做赌注。 她,赌不起。 那毒最显眼的症状,便是会身怀异香。 温雪菱本已研制出相似的香气,但怕被渣爹察觉出异样,不敢冒然用之。 看到娘亲眼底的坚定,她不敢让她刚恢复元气的身体,再遭挫折,遂用了自己研制的药。 以防万一,她还给娘亲用了护心之药。 在娘亲半昏迷后,她在无人的角落,用木簪划破手腕,用宽大的袖子遮住。 娘亲昏迷在渣爹怀里后,他曾陪在床榻许久。 在得知母女俩所中之毒症状,与他爹早亡的妾室一样,温敬书当即变了脸色。 他眸中映出阴狠的寒意,命令府中之人不许多舌,并瞒下了此事。 而温雪菱早已让棠春带她躲在暗处,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事后又悄无声息回到屋子。 她没指望渣爹会处置祖母,不过需要他出手,让祖母少来她和娘亲面前晃悠。 娘亲未醒,那女人院里丫鬟便急匆匆跑来,将渣爹唤了回去。 用的理由和前世一模一样。 夫人在北境所受旧伤,又复发了。 慕青鱼还未苏醒,她便没有过去打扰,留在屋子里思索着上一回给梁诀设计的弓弩。 也不知道打造出来了没有。 她记得上一世,渣兄大哥可是靠这弓弩反败为胜,击退了东海海寇。 北境敌军蛮人虽人高马大,但没有海寇狡诈,应当胜率更大些。 若是赢了,她和梁诀谈判时亦可多些筹码。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怯懦的声音。 温锦安脸上带着天真懵懂的神色,对温谨礼嘟嘴道,“四哥哥,你说姐姐会喜欢我吗?” “安安如此可爱,她自然会喜欢。” “那太好了,安安本以为有四位兄长已是上天厚爱,没曾想还有一位姐姐,四哥哥,安安一定会和姐姐好好相处,不会让你们为难。” 听见她如此为他们着想,再想到温雪菱屡屡反讽他的模样,温谨礼心再度偏向了她。 听到这两人的声音,温雪菱便产生极度的恶心感。 她往下一躺,拉高被子盖住了身子。 棠夏在门口守着。 “四公子,小姐还未醒。” 温谨礼目露不悦,“都日上三竿了,还不醒,她实在是没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袖子被身侧的少女扯了扯。 温锦安脸上带着忐忑,眼眶红红道,“四哥哥,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是安安做错什么,惹姐姐不开心了吗?” 屋内温雪菱眉头一跳,听到此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让开!”温谨礼不顾棠夏阻拦,一脚踹开了温雪菱的房门。 就在他要进门时,慕青鱼的声音从隔壁屋子传来。 “温谨礼!你要做什么!” 他转头对上慕青鱼冷冷的眸光,解释道,“娘亲,安安听闻你们受伤,忧心不已,一早便来寻我,还精心准备了厚礼准备来拜访。” 转瞬,他又冷哼道,“但菱儿始终闭门不见,实在是无礼。” “四哥哥别这么说,姐姐定不是有心的。” 温锦安眼珠一转,转身笑道,“这位就是慕姨娘吧,我受我娘所托,过来给慕姨娘和庶姐送礼。” 想起女儿前世所遭磨难,皆因眼前少女,慕青鱼没有给她好脸色。 “不必了,苏嬷嬷送客。” 慕青鱼的声音响起时,温雪菱已经披上外袍出来。 “娘亲。”她一路小跑来到慕青鱼身边。 温雪菱斜睨了眼人畜无害的温锦安,毕竟要在渣爹蠢兄面前做功夫,丫鬟手里所抱布匹看起来成色不错。 可只有温雪菱知道,这些布匹之下埋藏的是什么祸心。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轻信了温锦安,穿了她送来的衣衫,身上被毒虫嗜咬,没有一块好肌肤。 她挡在慕青鱼面前,眼神警惕看着院子里的人。 温锦安故作惶恐,躲在温谨礼身后小声嗫嚅,“四哥哥,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别怕,哥哥在。” 他挡在继妹身前,语气不善道,“娘亲,菱儿,安安是真心过来送礼,你们为何对她如此冷漠?” 慕青鱼眼里难掩失望神色。 “兄长难道不知我与娘亲,昨夜刚被祖母所伤,休息不过几个时辰,你们便踹开了我屋门,扰人清梦,难道不是你们无礼在先?”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冷意直达眼底。 不过须臾,温锦安眼泪便已滑落。 她啜泣道,“姐姐,求你别如此说四哥哥,他都是因为我,怕我害怕,这才贴心相陪,你要怪,便怪我吧。” 她这一哭可把温谨礼急坏了。 “安安你别哭……此事你无错,四哥哥会让她给你磕头认错!” 当天夜里,温锦安就因伤心过度发起了高烧,温谨礼一直守在她院子里。 而当折柳院的门,被渣爹身边护卫踹开时,温雪菱便知道,温锦安今早来院子里的目的达成了。 好在,她和娘亲早已商议好了对策。 渣爹昏迷在地,发出声响,温雪菱故意将这道声音形容的暧昧,说给门口护卫听。 “娘亲,爹爹,菱儿就不打搅你们了。” 丞相府护卫面面相觑,见状也赶紧退出了院子。 待人离开后,温雪菱走进娘亲房间,一脚踹开地上昏迷的渣爹。 “娘亲,用这个可行?” 第20章 温柔刀,更致命 温雪菱手里拿着两个竹管,里面各养了一只蛊虫。 此物并不好寻,她耗费了不少银两,才从京城黑市买来的小玩意。 据说此虫咬出的痕迹,与男女间的暧昧红印极为相似。 母女俩没有把渣爹搬到床榻上去,拿走他的外袍,任由他仅着单衣躺在冰凉的地上。 给渣爹下的幻药,足以让他沉睡至天明。 一夜过去。 侍从前来折柳院敲门,态度明显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昨夜这院子……可是叫了三次水。 温敬书昏昏沉沉醒来时,感觉提不起劲,有种被掏空身子的错觉。 他扭头看到慕青鱼,白皙肌肤上全是折腾出来的痕迹。 温敬书愣住:什么!这是他干的? 一想到谢思愉,他蓦地冷了脸色,用力推醒了慕青鱼,“昨夜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否则……我不能保证,菱儿不会出事。” 慕青鱼眼里立刻盛满了难过,眼泪一颗颗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直接背过身,佯装委屈道,“她不会知道的。” 渣爹一离开,慕青鱼就擦去了眼角泪水,脸上看不出丝毫感情。 躲在衣柜里的温雪菱,从衣柜里出来。 昨夜她留在娘亲屋子里,直到天明才将在地板上昏睡一夜的渣爹,搬到了床榻上。 而娘亲身上那些痕迹,自然都是她画出来的。 渣爹急着上朝,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脖颈处的异样,只觉得今日同僚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就连帝王也多留意了他几眼。 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到他回到丞相府,去倾心院见谢思愉,才知是何原因。 “夫君,你脖颈处的红痕是……你、你竟然和她同房了?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你说绝不会碰她!” “思愉你听我解释。” 温雪菱站在倾心院不远处的假山亭内,远远瞧着渣爹被那女人赶出院子的狼狈样子。 不错,如娘亲所言。 离间一对男女,只需要从他们最在意的地方入手。 谢思愉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让渣爹十多年不曾回花溪县一次,抛下原配与孩子,只留在她身边守着她,让京城各府主母都羡慕她得此良夫。 可如今,娘亲刚进府不过两日,他便夜宿折柳院,直接打了她的脸。 接连好几天,谢思愉都不许渣爹进她的院子。 温谨礼去了宫中伴读,这几日都不在府里,温锦安也没有再登门找事。 毕竟,渣爹那夜会来折柳院,还是因为要给她出气。 温雪菱端着娘亲刚熬好的补汤,来到渣爹居住的墨竹院,对护卫说道,“我来给爹爹送补汤。” 有了折柳院之事,丞相府的丫鬟侍从,都不敢再忽视她们母女。 当站在渣爹书房的那一瞬间,她有种回到了前世的错觉。 上辈子,她曾被渣爹逼着跪在这里,给后娘磕头认错,只因她一句话惹恼了后娘,让她气到旧疾发作。 而实情是谢思愉先辱骂她的娘亲,她出声维护,却反被诬陷。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就从……渣爹后娘离心之策开始。 各地暴风雪突袭,百姓们流离失所,温敬书正因此事心烦。 听到温雪菱送补汤过来,想起慕青鱼的手艺,他犹豫片刻还是让她进来了。 “爹爹,这是娘亲熬了好几个时辰的安神汤,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慕青鱼的手艺自然没得说。 送完汤,温雪菱就离开了书房,并未在此久留。 渣爹很是诧异,还以为她会找他套近乎,结果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接连几日,汤都不曾断过。 从书房门口护卫对她的恭敬,便可瞧出渣爹态度的转变,只是汤虽然每次都会喝完,但人始终没有再来过折柳院。 温雪菱知道,他这是在做给谢思愉看。 直到京城初雪的那晚,温敬书再次被谢思愉从倾心院里赶出来。 回到书房,却迟迟不见温雪菱送汤,问了才知病倒了。 寒潮随风雪笼罩京城。 虽没有北境那般彻骨冰寒,但对于屋内没有火炉的百姓来说,夜里也很难熬过去。 温敬书一跨进屋子就皱起了眉头。 太冷了。 温雪菱的屋子没有人,床榻上的被褥也不知所踪。 他转身又去了慕青鱼的屋子,就看到瑟缩在一起相互取暖的母女俩。 “爹爹,别过来!” 温雪菱边说边咳,“我和娘亲染了风寒,爹爹莫要靠近……咳咳……免得过到爹爹身上。” “怎么回事?”温敬书的脸色并不好看。 或许是这几日的送汤,让渣爹多了两分人样,开始过问起了折柳院的事情。 管家穿着厚厚的锦缎棉衣赶来时,院子里已经架起了板子。 “相爷……”他一看这架势,慌得跪在地上。 一同被唤来的,还有之前送馊水饭菜的厨子,以及其他故意扣下折柳院日常用度的丫鬟婢子。 “主子便是主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欺负?” 丞相府的大小事情,多数由管家来负责分配和管控,但后宅真正决定之人是谢思愉。 温敬书自然知道这件事,但他不舍得动她,便只能拿其他人出气。 另外,他的人还查到一件事情。 温雪菱她们之前居住的暖香园,居然是镇国大将军梁诀的私宅。 这段时日,梁诀可是给他找了不少的不痛快。 今夜杀鸡儆猴的这番作为,也是故意做给温雪菱她们看的。 听到院子里的哀嚎,温雪菱眸色暗沉,你看,只要懂得调动人心,就会有人把刀递到她面前,任由她杀。 蓦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丫鬟侍从们很快就在屋内支起了暖炉,又抱来了今年新制的厚被褥,就连窗户都多糊了一层。 不过片刻,屋内已然大变样。 在温敬书身边伺候的侍从,赶紧说道,“相爷,小姐屋子的暖炉新被,也已全部准备妥当。” “嗯。”温敬书目光紧盯着温雪菱的脸,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 他起身对着慕青鱼道,“你好好休息,我有话要问菱儿。” 慕青鱼闻言担忧地看向女儿,温雪菱冲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安心。 她跟着渣爹去了书房。 刚进门,温敬书就变了脸,眼神变得凌厉且具有穿透力,死死盯着温雪菱的眼睛。 “你和镇国将军府有何关系?” 她仰头故作迷茫看着他,“镇国将军府?菱儿不知爹爹此话何意,也从未和什么将军府的人有关系。” “你还狡辩!”温敬书见她不说,方才嘴角伪装的和善消失,只剩下审视的冷意。 “爹爹,女儿真不知镇国将军府……” 她声音哽咽,红着眼睛攥着自己的袖子。 看似被渣爹的话吓到,然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之处,眼底却悄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第21章 暗处男子 渣爹显然不信她的话。 他双目蒙上冷色,“你可知你们住的暖香园,是谁的私宅?” 从暖香园送娘亲上轿前,温雪菱早已想好了托辞,张口就将虚构的故事娓娓道来。 母女俩北上进京前,曾在北境救过一少年,他得知她们要去京城,为报答恩情曾给了她一枚玉佩,扬言若需帮助,可携此前往某处寻求帮助。 “爹爹,那日芳菲苑遭歹人放火,分明是要置娘亲与我于死地。” 她嘴角牵起苦涩的笑,眼眶泛红道,“菱儿托人去丞相府告知兄长,却迟迟见不得兄长过来。” “菱儿谨记爹爹所言,不敢带娘亲贸然登门,只好拿玉佩去求人相助。” 暖香园就是那人给她们安置的宅院。 而她们作为求助者,对宅院主人是谁并不知晓。 温敬书眼神犀利盯着她湿润的杏眸,暗暗思索她这些话是真是假。 两行清泪滑落,温雪菱柔弱又无辜地迎上他的视线,楚楚可怜道,“爹爹,菱儿当真不知……” 见她忐忑又无措的样子,他摆了摆手,“行了,哭哭啼啼毫无大家闺秀的稳重,日后多跟你安安妹妹学一学,莫要在外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脸面?丞相府现在还有脸面吗? 温雪菱佯装怯懦,畏畏缩缩道,“菱儿知道了。” 从她口中套不到话,渣爹只好让她离开。 书房里,温敬书面色阴沉站在窗前,望向她离开的孱弱背影。 北境突降暴风雪,蛮夷趁机偷袭,梁家军本已山穷水尽,但镇国将军府不知因何得了消息。 不仅在暴雪封路前将粮草运送到了军营,还送了一批从未见过的弓弩。 一箭可伤数人! 这样强悍的作战兵器,温敬书闻所未闻。 反败为胜的战报已传回京城,圣上龙颜大悦,竟将当年谢家军京外驻营之地划给了梁诀。 那里承载了思愉幼年的记忆…… 温敬书阴鸷的黑眸,聚起不近人情的寒意,“去查,是何人给镇国将军府献的策。” 如此厉害之人,若能招为己用,对丞相府必然有更大的助力。 话毕,书房外一道黑影速度离开。 而回到折柳院的温雪菱,从暗卫手中接过梁诀新送过来的密信,看到「梁家军大获全胜」的内容,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北境之战,险在地势。 而她上辈子在奴城曾窥见一幅图,正是北境地势图。 过目不忘的本事,让她原封不动将图描摹出来,另外还有足够的粮草,以及弓弩助力。 这一战,梁家军必胜! 接连几日,温雪菱都在屋子里埋头苦画。 有了温敬书之前杀鸡儆猴的那番话,温雪菱母女俩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膳食和御寒之物,也不再出现克扣的现象。 渣爹好似还特意叮嘱过后门护卫,准许她一人出府,但不许慕青鱼离开府邸。 此举更像是用娘亲来制衡她。 温雪菱心知肚明,渣爹并未全信她的话,还对她和梁诀的关系有怀疑。 她偶尔出府采买一些糕点吃食,给娘亲添置衣衫首饰,另外就是些强身健体的药材。 一切有迹可循。 温敬书看着每次出府如出一辙的行程,渐渐没了耐心,也不再派人盯着她。 就这么过去一月。 温雪菱除了手投的火器,还研制出了能将火器带出去更远的弓弩。 实际威力如何,还需要试一试方能知晓。 渣爹因公离开京城的那夜。 温雪菱带上自己新研制出来的火器,来到了京城郊外的偏远山林。 此地无人涉足,是她精挑细选了许久,用来试火器的绝佳之地。 她来时,梁诀他们也已经来了。 与其让他们跟在暗处偷偷摸摸察看,不如直接邀他们光明正大地看。 火器的制作法子,只有温雪菱知道。 即便让梁诀他们看到了成果,他们也研制不出来,温雪菱对此很放心。 她按照前世那人所教,让人用沙袋垒砌起安全屏障,看着远去的空地,她默默伸出手。 梁诀:“嗯?” 她冲他一笑:“你丢,我力气小,投不远。” 温雪菱这次是真因为害怕缩了缩脖子,躲在沙袋围起来的安全之处,用眼神示意他快点。 梁诀:“……” 他起初也不以为意,随手往空地一掷。 砰一声! 雪地中间猛然出现一个近十丈的深坑,漫天泥土混着雪粒子,喷了梁诀一脸。 “你怎么不早说,此物威力如此大!” 梁诀低头,看着用他披风盖住脑袋的温雪菱,小脸白净,而自己脸上都是泥点子。 温雪菱从披风里探出头,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说了力气小投不远,让你投远点,谁知道你力气也没多大。” 梁诀气得络腮胡都飞起来了。 就在这时,温雪菱又摸出了一个更精致的火器递给他,笑着道,“这个得更远。” 梁诀咬牙:“更远是多远?” 温雪菱站起来看了一眼前方的空地,指着山脚下的石头,说道,“就大石头那儿。” 她被梁诀的披风盖了满脸,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给老子拿好!” “新制的披风,老子还没有威风够呢,敢弄坏了,老子把你丢山里喂狼。” 温雪菱撇了撇嘴,莫名觉得他怒气冲冲的话,比渣爹的好听。 轰隆隆一声! 半片山体轰然坍塌,威力巨大,让梁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眼前这一切,竟是那枚小小的东西炸出来的成果。 暗处某树上银面黑衣的男人,淡漠的瞳仁微不可察震了震,薄唇紧抿,眸底思绪万千。 这东西若用于战场,敌军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此女,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能才。 梁诀怔了许久,这次连脸上的泥点子都忘记了擦,再次感受到被人扯了扯的力道。 他低头,眸光复杂问道,“还有?” 温雪菱点了点头。 她拿出精心制作的弓弩,递给他道,“老梁,你身手好,替我试试这个弓弩,就朝……那棵树射。” 温雪菱手指的方向,正是男人藏身的地方。 梁诀:“?” 嗯?这是被发现了? 第22章 她终于肯现身了 温雪菱见他磨蹭不开弓,也没有拆穿。 前两枚火器的威力,已足够她开诚布公和梁诀谈筹码。 利箭穿破夜空直击那棵大树,梁诀眼底浮现惊异,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的一切。 他仔细瞧过那箭尖,不过手指大小的东西,竟能在顷刻间将树炸裂,这是何等令人震撼的威力。 温雪菱稍稍叹息,新研制出来的火器,较之前威力有增加,但不曾达到她心中预期。 听到她这话,梁诀嘴角微微抽搐,再也不敢小瞧她。 来城郊一趟耗时太久,再不赶回去就没有睡觉的时辰,温雪菱拍了拍梁诀的胳膊,困倦道,“老梁,我困了,先回府了,这里交给你处置。” 之前刚见面还喊他一声梁大将军,如今倒是直接喊老梁了。 梁诀叹息:这性子倒是和那人很像。 回城的马车里,温雪菱闭目浅眠。 之前察觉到的那道视线,又让她想起了前世受尽欺辱的那七年。 在奴城,有一种令人胆颤的蒙眼酷刑,拿着弓箭的侍从会藏在各个角落,若不能及时察觉,等待她的便是中箭而亡的结局。 从最初的身中数箭苟延残喘,到后来能机警避开所有的箭矢,她用了整整三年。 温雪菱身子微颤,额头冷汗直冒,梦呓的声音让帘子外驾驶马车的男人,眸底多了一抹疑虑。 马车在丞相府后门停下。 温雪菱拿起身侧的木盒,撩开帘子,正要下马车,突然抬眸打量眼前的马夫。 虽然是一样的脸,但总觉得他与去时的马夫有所不同。 她缓缓伸出手:“你扶我一下。” 男人垂首站在马车旁,浓墨般的凤眸,划过一道权衡利弊的神情。 见他慢慢抬起手,温雪菱顺势搭上他手腕,两指落于他脉搏处,又迅速离开。 指腹贴上他肌肤的那刻,她明显感知到眼前之人瞬间僵住的变化。 她很快就收回了手,仿若无意中的碰触,但心却不断往下坠。 如她所料,这个马夫不一般。 温雪菱没有在外停留太久,后门护卫早已被梁诀换成自己人,她进门后快步朝折柳院的方向走。 待她身影消失,男人才慢慢抬起头。 那双冷冽的眸子闪过深思,一改方才木讷拘谨的姿态,流转着星辰耀月般的风华。 温雪菱乘坐的马车被人迅速驶离,转而一辆黑色马车在男子眼前停下。 “主子。” “去镇国将军府。” “是!” 温雪菱小心翼翼推开折柳院的门,刹那间眼前骤亮,院里亮起一众火把。 她眯起眼睛看向院内,直直对上了渣爹冷漠无情的眼睛。 “唔唔!”棠春和棠夏被绑说不出话。 她能听到娘亲用力拍门的声音,还有苏嬷嬷劝她的声音。 见娘亲没事,温雪菱最后一缕紧张消失。 她目光扫隔壁屋子敞开的房门,温锦安披着太后赏赐给她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坐在椅子上得意看着她。 但转瞬,她就故作担忧道,“姐姐,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安安过来给你送新制的暖炉,却发现姐姐不在屋中,可担心死妹妹了。” 温敬书看着她呵斥道,“逆女!你哪里有女儿家的样子!” 没想到本该因公离开京城的渣爹,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温雪菱低下头不言不语。 见状,温锦安心里愈发得意。 她佯装惊讶,“姐姐,你该不会是夜会情郎去了吧?” “唉,姐姐你怎如此糊涂!若是两心相悦,自可求爹爹请人牵线,何苦夜不归宿?” 温锦安说完,还不忘在渣爹面前表现姐妹情深。 “爹爹,姐姐自幼在乡野长大,不曾见过京城繁华,容易被登徒子花言巧语诓骗了去,爹爹这次就放过姐姐吧,莫要家法伺候。” 温敬书听了她这话,更加不悦。 他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心里对温雪菱的嫌弃。 “还不说!到底去见谁了?” 温雪菱泪眼婆娑,声音颤颤道,“爹爹,我没有去见外人,我只是……” 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把柄,温锦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她立马打断温雪菱未说完的话,装模作样道,“姐姐,你别狡辩了,快和爹爹认错吧。” “私会乃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之事,太丢丞相府的脸了。” 她轻飘飘的两句话,仿佛亲眼瞧见了温雪菱和其他男人私会,也将渣爹的怒火推向了高点。 长鞭冲着温雪菱挥过来的那瞬间,她的身子好像被定住。 恍惚间,眼前的鞭子和前世奴城那条重合。 那时候也是这么长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脸上,一鞭又一鞭,在她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 “温敬书!你不许伤我女儿!” 慕青鱼用椅子边砸门,边怒喊着渣爹的名字。 她的声音宛若长剑劈开了黑暗,温雪菱理智回笼,假借摔倒避开了长鞭。 与此同时,她亦松开了握着木盒的手。 一支熟悉的银簪从盒内掉出。 温敬书眸光微闪,握着鞭子的力道也跟着松了松。 看到渣爹晦暗不明的神情,温雪菱隐匿在黑暗中的半边眸子,掠过精光。 有戏! “爹爹,你无心!”她坐在地上大哭。 “爹爹走后,祖母逼娘亲进山采药换钱,每日给她炖补汤,娘亲无怨无悔照顾了祖母十多年,可她进京前还将爹爹送给娘亲的银簪盗走!” 温雪菱几乎是吼出声来。 她越说越委屈,哭得连棠春和棠夏都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娘亲不计较祖母盗簪之事,只是在夜里默默流泪,我、我只是舍不得娘亲以泪洗面,这才画了图,想让外面的银匠打一支相似的。” 温敬书被她的话震到,目光复杂,声音低哑道,“那你为何非要夜里出门?” “因为,明日是娘亲生辰……” 她哽咽道,“我画了好多图,但成品始终不像爹爹送给娘亲的那支簪子,今日这支是最像的,还有些许瑕疵,我便想着趁夜找银匠再改改,明日好给娘亲一个惊喜。” 温敬书捡起地上的银簪,细细摩挲。 他送给慕青鱼的那支簪子也是生辰礼,是他亲手打造,用的还是他替人写家书换来的报酬。 温敬书朝她伸出手,“起来吧。” 她神情一顿,哭红的眼睛里不着痕迹闪过厌恶,很快消失不见。 “爹爹,菱儿知错了。” 渣爹长叹一口气道,“下不为例。” 温雪菱把手搭在他的手掌心,长睫颤颤,看起来又委屈又无辜。 她刚要借力从地上站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夫君……” 听到爱人的声音,温敬书握住她的力道猛然松懈,毫不迟疑,生怕晚一步会惹她生气。 温雪菱再次跌坐在地毫无准备,后腰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 是谢思愉! 她缓缓扭头,对上女人伪装温柔的眼神,指尖狠狠扣进掌心,靠痛意保持理智。 在丞相府后院藏了那么久,她终于肯现身了! 第23章 设计渣爹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渣爹对谢思愉的温柔,温雪菱转头看向慕青鱼紧闭的屋门,此时已经无声。 她手指向掌心蜷缩,用尽全力克制心底滔天恨意,快速起身。 谢思愉嗔了他一眼,“还不是安安胡闹,这么晚过来叨唠人家,夫君你也是……” “雪菱一个快到年岁的姑娘家,出门见人也好,办事也罢,平安归来即可,你何必家法伺候,在孩子面前显你丞相之威?” 她这话看似在帮温雪菱说话,实则也和温锦安一样讽刺她夜会情郎。 温锦安一见她立马欢快跑来,抱她胳膊撒娇道,“母亲,你又打趣我。” 她神情傲慢,睨了眼温雪菱的方向。 温雪菱无心关注他们惺惺作态的氛围,转身就要往慕青鱼的屋子走。 娘亲方才那声怒吼之后,再无声响,她有些担心娘亲的身子,受不得如此起伏的情绪。 耳后传来温敬书的呵斥,“站住!” 她脸上的冷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故意表现给渣爹看的坚强,假意哽咽道,“爹爹还有何吩咐?” 温敬书皱了皱眉:“过来见过你母亲。” “你来丞相府这么久,可曾去倾心院拜见你母亲?这一点,你就没有四位哥哥识大体。” 温雪菱转身眼睛定定望着他,泛红的眼睛里盛满了逼出来的泪水,死咬着牙不开口。 “好了,不过一个称呼,别逼孩子。” 谢思愉朝她露出和善的笑,声音透着不被她接受的失落和难过,但在渣爹看不到的角度,全是对她的轻蔑。 她目光掠过温雪菱落在慕青鱼的屋门,眼里辨不分明的神情,引起了温雪菱的注意。 嗯? 她怎么从中瞧出了一丝忌惮。 等温雪菱再看去,她又挂上了虚伪的笑意,突然用帕子掩唇咳了咳,渣爹当即紧张起来,扶着她关心道,“没事吧?” “咳咳,一到冬日就容易旧伤复发,老毛病了,不碍事,回去吃药就能压制,咳咳……” 温敬书瞪了温雪菱一眼,对她不尊重谢思愉的行为很是愤怒。 他厉声道,“在院里跪足一炷香。” 温雪菱抬眼的瞬间,与靠在渣爹怀里女人的视线相撞,她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又是这招以退为进。 见她不动,温敬书怒斥,“还不跪!” 温锦安在旁幸灾乐祸看她受难,却在下一瞬,发现温雪菱正静静凝视着自己。 上辈子,她跪太多次了。 今生绝不跪丞相府任何一个人。 “爹爹可还记得冬日宴,可还记得容国律法……” 温敬书眉心一拧,想起太后对温雪菱的喜爱和维护,还有容国嫡女不跪妾的律法,想继续斥责,又怕她把事情闹大。 温雪菱在心中冷哼,如今这丞相府虽有两位夫人,可她娘亲与渣爹的婚配,在花溪县登记在册,明媒正娶,先嫁者才是原配。 而谢思愉,沾了谢家军的光,圣上才做了个模棱两可的决定。 闹掰了,谁都别想讨了好! 谢思愉嘴角的淡定僵了僵,虚伪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她故作体贴道,“算了夫君,冬日寒凉,妾身想回去休息了。” 看到她吃瘪又不可说的样子,温雪菱并无任何快意,眼前这点还不够偿还她前世痛苦的万分之一。 她要谢思愉……永无宁日! 见渣爹他们离开,温锦安跺了跺脚,急忙跟了上去。 而温雪菱看着被她夺走的狐裘,漆黑的双眼掠过深意,静静等待后续发酵。 - 折柳院再度恢复宁静。 温雪菱看都没看掉落在地的木盒,本就是用来做戏的物件。 慕青鱼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 护卫刚拿出钥匙,温雪菱一把夺过快速开锁,急忙推门进去。 看到昏迷在床的人,她心一紧。 “娘亲!” 见护卫离开,棠春和棠夏也不再装柔弱,手腕反转,身上绳子立马被震碎。 苏嬷嬷忙开口宽慰,“小姐,夫人是气急攻心的昏厥,很快就能醒过来。” 温雪菱贴着慕青鱼手腕的指尖在颤抖,探完脉,发现确实如苏嬷嬷所言。 她跌坐在床边,眼底冷色凝聚成寒刃,还是太慢了,不能再坐以待毙。 慕青鱼经过先前吐血后,身子爽利了很多,这次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刚睁眼,她立马起身握住温雪菱的手,关心道,“菱儿,那混球可有伤你?” 温雪菱:“娘亲,我没事。” 她亲自去煮了清心润肺的汤药,等慕青鱼喝下后,屏退左右,母女俩开始交换信息。 “菱儿,这次幸好你提前有所准备。” 渣爹离开京城时,温雪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特意做了一手防备,正好用上。 其实,明日根本不是慕青鱼的生辰。 而是渣爹离开花溪县的日子。 赌薄情郎的真心,本是一件毫无把握的事情,可温敬书此人总是优柔寡断。 而她们要利用的,就是他瞻前顾后的性子。 “娘亲,他当真会信我们所言?” 温雪菱心里有些不确定,渣爹上辈子对她可无半点心软,今生未必会改变。 “菱儿,你还小,不懂男人那可笑的自得和虚伪,还有他们深情表象下渴望偷腥的恶劣。” 慕青鱼将渣爹离开之日,定为新生辰,会给他一种自己就是她的天的极度满足感。 从他和谢思愉相处的模样来看,这种感觉是他无法在她那方寻得的存在。 她确实不懂男人,但她信娘亲。 重生以来,温雪菱能清晰感知到娘亲对渣爹态度的转变,打从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 “既如此,那我们得抓紧接下来的布置。” 慕青鱼眼底浸润破釜沉舟的锐意,出谋划策道,“谢家女既然如此在意他,那我们便让他的痴情成为一场笑话。” “娘亲的意思是……再丢地上睡一晚?” 她想过娘亲会看清渣爹,但没想会看清得这么快。 慕青鱼点头道,“他这里自有娘亲应付,菱儿你安心做自己的事。” “待他们遭受报应,娘亲就带你和哥哥们离开,远离京城的是非黑白。” 听到这话,温雪菱眼睛暗淡了一瞬,很快调整了过来。 “……好,都听娘亲的。” 她终究不忍心告诉娘亲,前世四位兄长所为。 翌日清晨。 温雪菱一早就起来,在折柳院的小厨房忙活,既然说了是生辰,做戏便要做全套。 昨晚那支银簪被渣爹拿了回去,一夜过去,也不见他差人送回来。 她也是让暗卫去查了才得知,渣爹本要去处理贪官污吏,谁知那户人家竟遭受了灭门惨案,全族无一人活下来。 因此变故,渣爹的行程也跟着耽搁,这才有了昨夜突袭折柳院之事。 天色越来越晚,迟迟不见渣爹踪影,就在温雪菱以为人不会来时,院子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温敬书撑伞从雪中走来。 她缓缓勾起嘴角,与娘亲对视一眼。 这一夜。 温敬书再次宿在了折柳院的……地板。 而倾心院的谢思愉,从眼线手里得知此事时,狠狠砸碎了手边花瓶。 她……彻底坐不住了。 第24章 黄金成后娘的了 当温雪菱发现折柳院外频频出现窥探的人影,便知那女人开始急了。 之后几日,渣爹再不得空。 他前脚刚踏进丞相府,后脚便立马被倾心院的丫鬟请过去,根本不给他去其他院的机会。 温雪菱也乐得自在。 趁空闲,她又将火器改良了一番。 若是能有随身携带,比袖箭更轻便,更适用于手拿的火器筒子,紧要关头只需要按一下,就能直击敌人要害就好了。 这些器件交给梁诀去制作,必然没有她自己来的利润大。 温雪菱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东西制作的诀窍。 但不管是研制对战所需的军机火器,还是能贴身防护的火器筒子,都需要银钱。 想过火器耗钱,没料到如此快。 与镇国将军府的合作,她用弓弩设计图换回了不少银钱,可还是不够。 无钱,寸步难行。 温雪菱脑海里蓦地闪过一抹亮光。 她有钱! 太后赏赐的黄金百两,如今还在丞相府的库房里放着。 温雪菱立马让棠夏去找管事,拿库房钥匙。 奈何,棠夏去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回来,担心她出事,温雪菱带上棠春前去找她。 还未走到库房门口。 她远远就听见棠夏与管事争执的声音。 “为何不可挪动?那本就是我们家小姐的钱!” “棠夏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这库房钥匙确实不在我手里啊。” 眼看着棠夏忍不住要动手,温雪菱赶紧出声制止。 新管事徐福本是丞相府二把手,前管家挨板子被发卖后,他就接任了职务。 他比前管家有眼力见,“小姐,库房钥匙一直都是由谢夫人亲自掌管。” “您若想要取钱,需得去谢夫人院子里求得钥匙,方可开启库房。” 即便再不想见谢思愉,她都要先把自己的钱拿回来再说。 眼前这个新管事,倒是没有和其他院子里的丫鬟侍从一样,对折柳院的人退避三舍。 若能收为己用,对她在丞相府行事会有很大的助力,但还得考量一番。 温雪菱去了倾心院,再度看到如画江南的亭台水榭,她脸庞上布满了寒意。 倾心院,是丞相府最大也是最美的院子。 只因谢思愉一句出门赏花,不想被冬雪冻伤,温敬书便在院里院外安置了众多暖石,宠她至极。 在她和娘亲食不果腹的前世,渣爹给谢家母女造了一处世外桃源。 温雪菱还没有跨上院外那座水桥,便被倾心院的丫鬟拦住。 “止步,我们夫人不喜外人入内。” 棠夏正要上前理会,被温雪菱一个眼神制止。 棠春站出来说明来意后,丫鬟让她们在水桥另一边等着。 一桥之隔。 温雪菱所站之地两侧,是还没有融化的白雪,而另外一边确实春暖花开的景象,没有一丝积雪。 半炷香过去,进去通报的丫鬟没有回来。 “小姐,天寒地冻,您这身子受不住,先回折柳院吧,奴婢在这里等着。” “等拿到钥匙,奴婢立马送回去。” 温雪菱目光看向水桥另一侧,“恐怕等到天黑,也拿不到库房钥匙。” 棠夏不解:“为何?太后赏赐,是小姐的私产,饶是相爷也不能动。” 在容国,女子的嫁妆和封赏都算作私产。 不论是娘家,还是夫家,都不得占用,若有人心生歹意,可以直接告到大理寺去。 “小姐,奴婢力气大,她若不归还,奴婢就去敲大理寺门口的鸣冤鼓!” 温雪菱神色从容,眼底闪过深意。 棠夏说得没错,太后赏赐是她的私产,谁都不能侵占。 据她所知,温敬书前世财富多数源自那些机缘,而今生,她将那些悉数告知梁诀,提前断了他敛财的道。 丞相府的库房,恐怕没有多少可支配的银钱。 她努力回想上一世的记忆,有什么信息是她现在能够立马利用上的。 有了! 温雪菱勾起嘴角,吩咐道,“不急,棠夏,你去将我要取黄金的消息,悄悄透露给温锦安。” 谢思愉不是想故意为难她们吗? 那她就装出被为难,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给她看。 她记得,上辈子温锦安身边的丫鬟说过,她摘下京城第一贵女的头衔,便是在祈年灯会。 按照温锦安喜欢出风头的性子,必然会给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置办一身。 若是她没有猜错,丞相府库房当真没有什么银钱,那么她放在库房里的那百两黄金,就是她置办行头的本钱。 果不其然。 当温锦安得知她要取走库房里的黄金,立马就跑来了倾心院。 脸色焦急,好似温雪菱要从她的钱袋子里拿钱。 “姐姐,你在我母亲院子外面做什么?” 她佯装懵懂的样子,让温雪菱有种看到奴城蛇窟里,又滑腻又恶心的毒蛇,忍不住想要作呕。 温雪菱抬眸,平静望向温锦安的眼睛,淡淡道,“拿钱。” 从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温锦安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 那些本就是太后赏赐给丞相府的,她都已经想好要将那些黄金用于何处,怎么可能会留给温雪菱。 温锦安上下轻蔑扫了一眼她,心里顿时有了折磨人的主意。 她迈着欢悦的步子,迫不及待跑进倾心院。 不多时,就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出来,朝着温雪菱的脸用力撒去。 “姐姐,别说妹妹我不帮你。” “我可是在娘亲面前帮你美言了好多,娘亲才同意你支取十两……银子。” 温敬书和温谨礼他们都不在府中,温锦安也卸去了部分伪装,对温雪菱笑得傲慢得意。 “喏,写吧,银钱要用于何处,借多久,何时归还库房,一笔一画写清楚。” 温雪菱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信纸,有些已经被树上的落雪打湿,还有些被温锦安踩在了脚底。 她没有错过继妹眼底的阴暗,还有一抹快要溢出眼眶的恶毒,怕不是又要做什么事情来陷害她。 在温锦安得意扬扬的眼神下,温雪菱缓缓蹲下身子。 就在这时! 温锦安伸出了脚,眼底露出畅快的笑意,朝着她的手背狠狠踩了过去。 第25章 渣爹对峙,发现前世秘密 温雪菱手背反转,在众人看不到的视野,一根冰针瞬间刺入温锦安的脚掌。 她被疼得连连后退,痛呼道,“啊!好疼!” 温锦安吃痛地抬起受伤的脚,恨恨瞪着温雪菱道,“你拿什么东西刺我!” 上等的信纸,被化开的雪水浸湿。 温雪菱略有遗憾,这纸若用来画击杀丞相府的武器,不知该有多顺手呢。 她定了定神,缓缓起身轻笑道,“我能用什么东西刺你?你张口污蔑人的本事,想必也是跟你母亲学的吧。” “你!简直放肆!” 温锦安气到脸色发白,对身边丫鬟命令道,“给我好好教训她!” 一个乡野来的庶女,也配在她面前得意? 渣爹不许其他男人靠近倾心院,故而周围没有一个护卫。 十几个丫鬟朝着温雪菱的位置而来,眼底凶光毕露,撩起袖子就冲着她的脸扇了过来。 温雪菱面上闪过厉色,瞥了眼温锦安所站之地,距离冒着寒烟的湖面不过半尺。 她慢条斯理抚了抚被树梢落雪沾湿的袖口,柔声道,“丢河里。” “是!”棠春和棠夏早就想动手了。 得令后立马抓住最近丫鬟的手,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不过片刻的功夫。 冲过来的丫鬟们宛如下饺子般,全部被她们打落至水中,冲溅出来冰水扑了温锦安半身。 她气得跳脚,受伤的地方愈发作痛,如万蚁啃食。 偏偏温雪菱还冲她笑了笑,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她丞相府嫡女的地位。 一阵风吹过,满枝嫩黄的腊梅随风摇曳。 温雪菱静静驻立在树下,想着她蛮横无理的冲动性子,稍加利用,就能成为她手里那一把刺向谢思愉的刀。 在她敛眉思索的时候,温锦安也在盯着她看。 温雪菱蹙眉深思的样子与渣爹尤为相似,看得温锦安心里更加愤愤不平。 只因她与父亲容貌相似不多,母亲虽得父亲宠爱,但美貌远远不如温雪菱那个低贱的娘亲。 温雪菱敏锐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妒忌,福至心灵,了然一笑。 是了。 她怎么就忘了…… 上辈子,温锦安最恨的就是她这张容色无双的脸。 温雪菱款步走到继妹面前,勾起嘴角,语气唏嘘道,“你知道吗?爹爹说,他早就厌倦你母亲了。” 温雪菱故意用上下打量的眼神,扫了眼温锦安小家碧玉的脸。 “仔细瞧瞧,倒也没有爹爹说得那般貌丑无盐。” 温锦安脸色极为难看,好似被戳中心底最在意的秘密,气的神情扭曲。 “你胡说!” 可瞧着温雪菱不施粉黛的容颜,远胜于她见过的一众京城贵女,温锦安就更气了。 温雪菱故意啧啧两声,眼里的嘲讽和轻蔑,比之前继妹看她时更甚。 这人当真还和前世一样在意容貌。 “待我取了太后赏赐的钱,采买更好看的衣衫,你猜,到时候你我站在一起,谁才更像丞相府嫡女呢?” 激将法对其他人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但对温锦安非常奏效。 看到她眼睛里的深深恨意,仿佛要将自己碎尸万段,温雪菱扯了扯得逞的嘴角。 “棠春,棠夏,回去了。” 寒风中,棠春和棠夏宛若市井乡野打地鼠那般,用树枝敲着那些想要从水里冒头的丫鬟。 棠夏笑着回头:“来了,小姐。” 她甩下树枝,拍了拍手掌,警告道,“胆敢欺负我们小姐,再有下次,我打死你们。” 温锦安怒目而视,瞪着她离开的背影,已想好了报复她的法子。 温雪菱领着棠夏先一步回到了折柳院。 晚些回来的棠春,将在暗处看到的事如数告知。 “小姐,温锦安拿钥匙去了库房。” 果然,越是不让温锦安做的事情,她越是要反其道而行。 温雪菱故意以退为进,诱她动用了库房里的黄金,而温锦安也不负她所期。 仅半日。 她就将太后赏赐给温雪菱的百两黄金,挥霍一空。 当下最时兴的珠钗首饰,她一挥手买了十多套,更不用说其他的衣衫罗裙。 余晖落下,夜幕将至。 收到江芙蕖差人送来的邀请贴,温雪菱稍稍有些诧异。 还不等她细看,房门便被护卫一脚踹开。 渣爹面色阴沉可怖走进来,有着说不出来的冷漠。 “将这逆女给我绑起来!” 渣爹怒气冲冲想要扇她巴掌,温雪菱灵巧避开,“爹爹这是何意?” 这个逆女竟然还敢躲!温敬书脸色更差,气不打一处来,“温雪菱,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去倾心院!” 她气定神闲看着渣爹狰狞的脸,笑意不达眼底,“爹爹误会我了呢。” 耳畔,是渣爹怒不可遏维护温锦安的呵斥声。 他声色俱厉道,“误会?你敢说你没有去倾心院?” “菱儿是去了倾心院,但……” 渣爹连话都不给她说完,就直接定了她的罪,面上狰狞与上辈子维护温锦安一模一样,全然不顾她也是他的女儿。 “真以为我宠幸你娘亲几日,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我告诉你,丞相府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位夫人,也只有安安一位嫡小姐!” “不该产生的心思都给我憋回去!日后,你胆敢再敢对安安出言不逊,就不要怪为父心狠。” 温雪菱抬眸,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一字一顿阐明道,“我只是想要取回太后给我的赏赐。” “什么你的,丞相府里的一切都是安安的!” 只要想到安安泪如雨下的样子,温敬安气恨不得手撕了眼前这个逆女,就凭她也配肖想丞相府的东西? 温雪菱脸色沉得发暗,没想到渣爹为了温锦安,连容国律法都不顾了。 “把她丢到院子里,跪足三炷香!” 棠春和棠夏心急如焚,想出手相救,却又怕坏了小姐的计划。 渣爹能走到丞相这个位置,必然也不是傻子。 接连在折柳院宿下,且两回都对慕青鱼行了那些妄念,这也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温敬书是有备而来。 就在温雪菱思索要不要给他下点毒药之际,他身后走出一个年轻大夫。 对上他眼神那刻,她身子蓦地僵住。 怎么是他! 第26章 拿捏渣爹 温雪菱前世曾在奴城的地牢,见过此人。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温雪菱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牙痕,手指因激动而发颤,脑中霍然闪过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难道说,丞相府有人和奴城那些恶魔有关系。 那她…… 那她前世在地牢遭受的那些虐行,是奴城原本就有的刑罚,还是因为…… 有人特意吩咐? 她都被押送去万劫不复的奴城了,为何这些人还不放过她! 年轻大夫视线化作寒针,朝她直勾勾看了过来,眼里凝聚着怀疑。 就在刚才一瞬间。 他从她的身上感知到了浓烈的杀意,但顷刻间就消失了。 温雪菱坐在椅子上,手背青筋彰显着她的愤懑,只觉得浑身的热意都在顷刻间散去。 “爹爹,我若是……不跪呢?”她吐出的声音带着诡谲的平静。 渣爹脸色铁青,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你敢!” 她皮笑肉不笑反问他,“我为何不敢?爹爹莫要忘了,我体内也留有你一半的血缘。” 温敬书疾声厉色地对她呵斥道:“你不配!” 呵呵,她不配? 她还不愿呢! 意识到上辈子的那些噩梦,里面或许就有渣爹的手笔,温雪菱看着他的眼睛再也克制不住嫌恶。 舌尖有一种蛇胆与黄连同时炸裂的恶心感,在她口中翻涌,令她作呕。 她转头看向压制她胳膊的护卫,冰冷的视线宛若在看两个死人。 他们心头一惊,不自觉松了手里的力道。 “我以为,只要我用尽全力对爹爹好,总有一日,爹爹眼里能瞧见我的好。” 她故意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裹着淬了毒的刀片,将自己在渣爹面前的态度转变,附上一层伤心过度后的反击,让一切显得更加自然。 温雪菱顿了约莫一个呼吸,轻笑出声。 “原是我痴心妄想了,爹爹这心里,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我的存在呢。” 她边说边走到一旁的柜子处,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在她眼里视为残次品的弓弩。 轮廓隐约可见梁家军作战弓弩的影子。 温雪菱抬起手,将东西狠狠砸向地面,仿佛将她两辈子隐忍下来的所有恨意,统统发泄在了这个弓弩上。 “既如此,那这个与镇国将军府有关的弓弩,想必爹爹也不会想知道了。” 温敬书瞳孔骤然猛缩,“住手!” 但为时已晚。 木制弓弩在地上分崩瓦解,残骸散落一地。 “你怎么会有这个!” 近段时间,温敬书一直让手底下的人去查,梁家军从天而降的那些神弓,究竟来自何处,但迟迟得不到任何消息。 没想到会在自己的丞相府里,看到与之相同的东西,还被砸在了他眼前! 温敬书心里懊悔极了。 温雪菱看着他笑,气得渣爹又想对她动粗,可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对身后护卫冷冷吩咐道,“给我翻!” “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她看着渣爹狰狞的面庞,以及迫切想要找到镇国将军府弱点的野心。 温雪菱目露嘲讽。 旁侧,温敬书沉默不言,静看护卫将屋内弄得凌乱不堪。 护卫们得令后即刻来到她方才取物的衣柜,将里面衣衫全部丢到地上,奈何未有发现。 脏乱的长靴,就这么踩在她新购置的那些衣衫上。 每一步都像是将她踩在脚底……践踏蹂躏。 他们将屋内所有柜子都盘查了一遍,就连她的被褥都被丢到了地上,丝毫不顾及她今夜如何入睡。 而这些,皆由渣爹默许。 “相爷,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弓弩发现。” 查完屋子依旧毫无所获,护卫纷纷跪在地上,等待渣爹的吩咐。 地上破碎的弓弩,已经被护卫捡起来放在桌子上,但已然不可能拼回原来的样子。 考虑到弓弩制作的耗材,温雪菱在制作时就选用了最普通的木头,方才砸坏的弓弩,亦是她初创的作品。 原本早就该丢弃,只不过后来忘了,被她随手丢在了柜子隔层。 就在刚才! 温雪菱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此物。 她深知,对渣爹这种见利忘义、抛妻弃子的男人来说,有价值,方能引起他的重视。 既然女儿的身份做不到,那就用敌人的身份。 温敬书眸子里蒙上一层浓郁的阴翳,骤然迸发出恶狠狠的厉色。 “说!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窗外余晖彻底消失。 丞相府其他院子已经点了灯,唯有折柳院还是漆黑一片。 宛若……前世那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牢。 温雪菱捂着心口,故作害怕道,“爹爹突然带这么多人闯进女儿的闺房,还如此凶狠对菱儿说话,可真是……” 她扬起一抹假装害怕的笑容,眼里都是挑衅,“……吓坏菱儿了呢。” 桌上茶杯里的热茶已经冰凉。 温雪菱却不甚在意,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冷意缓缓流入嗓子。 她侧目而视,冲渣爹露出无辜的眼神,“爹爹,你这一吓啊,菱儿可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呢。” “温雪菱!” “原来爹爹还记得,菱儿姓温呀?” 少女的容貌倾国倾城,但此刻,却给人一种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魂之感。 “滚出去!”这话是对屋内的护卫和丫鬟说的。 方才护卫们搜房,松开了禁锢棠春姐妹俩的手,两人立即来到了她身边。 她们以保护的姿态,站在温雪菱的身体两侧,闻言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她。 大有只要她一声令下,她们就冲上去拼命的感觉。 温雪菱心里很担心隔壁屋子的娘亲,从渣爹进门开始,就没有听到另一侧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把娘亲这么样了。 她给了棠春一个眼神,示意她去看一看娘亲的情况。 收到她的暗示,棠春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拉上还不愿离开的棠夏,快步离开了屋子。 离开前,护卫点燃了屋内的火烛。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屋内就剩下了温雪菱和渣爹两个人。 温敬书意识到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正要哄骗她,就看到桌上的火烛被吹灭。 屋内再度陷入了黑暗。 “爹爹,你想要镇国将军府的弓弩,是为了报效容国,还是为了……” 在渣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已经摸上腰侧的布袋子,里面还有一枚能送他上西天的火器。 温雪菱将它牢牢握在掌心,嗤笑道,“……倾心院里的那个她呢?” 第27章 我何曾愧对你娘亲! 黑暗中,温敬书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眉宇紧结,对她不尊敬谢思愉的话感到不快。 但为了她手中有关镇国将军府的弓弩,他强行忍下怒火,用假惺惺的温柔语气,为后娘说话。 温敬书:“你口中的那个她,是我妻。” “只要你日后好好孝敬她,爹和你保证,定让你下半辈子安枕无忧。” 温雪菱脱口而出:“那我娘亲呢,我娘亲算什么?” 她想到前世娘亲躺在病榻上,遥望京城的遗憾目光,对渣爹的恨意更甚。 那么好的娘亲,直到咽气,都没有等到渣爹和兄长们回来看一眼。 温雪菱脸上笼罩着寒霜,周身气息也变得锋利而愤怒。 在上辈子暗无天日的那七年,她早已熟悉黑暗。 甚至能从中找到一份荒谬的安心。 透过黑暗,温雪菱准确看向渣爹的位置,质问道,“她为你生儿育女,照料年迈母亲,日日翘首以盼,却始终等不到丈夫归家。” “……你又将我的娘亲置于何地,难道她不是你的妻子吗!” 面对女儿字字诛心的控诉,温敬书毫无愧疚,下意识反驳道,“那些本就该是她做的。” 温雪菱双眸眯起,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呵…本就该?那是不是意味着在爹爹的心里,娘亲才是你妻,而不是倾心院里那位。” “毕竟在容国,为妻者方需照料婆母,妾室连给婆母敬茶的资格都没有,不是吗?” “荒谬!”温敬书被她句句紧逼的话,气到胸口剧烈起伏。 他恼羞成怒道,“如今你娘亲不是已在丞相府享福,你还有何所求!” 享福? 她怒极反笑,讽刺道,“本是原配却被扭曲成妾室的享福吗?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渣爹脸色涨红,说不过她,气得拍案而起。 他拔高嗓音怒吼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天理,我何曾愧对你娘亲!” 温雪菱情绪也在此刻爆发。 言辞如箭,直击渣爹不愿承认的事实。 “你将她遗忘在荒芜的北境,整整十五年!” 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十五年啊,他毁了娘亲最美好的年华。 四个兄长已然倒戈后娘。 她若不争上一争,娘亲的委屈又有谁能替她做主? 漆黑的屋内宁静得可怕。 片刻后,渣爹嗤笑一声,显然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桌上的火烛燃起。 四目相对,温雪菱丝毫不怯懦的眸子,比过去假意委屈的时候,更像他。 温敬书随手将火折子丢至她面前,居高临下盯着问温雪菱。 她模样最像他,可惜……愚蠢不堪! 渣爹讥讽道,“你既恨我,就不该暴露亲娘是你弱点之事。” “终究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有点小聪慧就耐不住性子,毫无大家闺秀沉稳的风范,还妄图和安安相比,简直痴心妄想。” 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温雪菱耳畔回响着渣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我给你三日,再寻回一个弓弩,否则就等着给你娘亲收尸吧。” 屋外冬风呼啸,却没有她此刻心中寒凉。 ……不好,娘亲! 温雪菱起身疾步来到隔壁屋子,看到昏迷在屋前的苏嬷嬷和棠春姐妹俩,急忙探脉。 发现是蒙汗药致使昏迷,松了一口气,立马给她们喂了解药。 她起身推门,却在下一瞬立马捂住了口鼻。 若有若无的噬魂散,弥漫在屋内,吸上一口就会陷入长久的昏迷,更会侵袭人的脑子,从而造成记忆断断续续。 温雪菱快步流星来到卧房,慕青鱼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 她后背发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疾步上前,打横将娘亲抱起。 连人带被一起送到隔壁自己的屋子。 温雪菱心里是浓浓的懊悔,她错了,错得离谱。 温敬书根本没有人性,他竟然给娘亲下会变得痴傻的噬魂散! 他……该死! 突然,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在她面前。 “是属下失职!”阎泽是梁诀借给她的那些暗卫首领。 温敬书让人往房间里下蒙汗药,他发现时想带慕青鱼离开,却被她拒绝。 殊不知,蒙汗药里还掺杂了嗜魂散,待她察觉时,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温雪菱闭了闭眼睛,逼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将所有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拿到解药。 奴城、大夫、噬魂散…… 若没有猜错,今夜跟在温敬书身边的男子,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鬼医秦胥竹。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男人,问道,“阎泽,暗卫中谁轻功最好?” “……是属下。” 温雪菱眼里掠过彻骨寒意,沉下声音冷漠道,“那就将功补过。” 之前是她太过天真,以为渣爹看在四个蠢兄的份上,不会对娘亲动手,这才让娘亲因此遭难。 退让,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 既如此…… 那就大家一起痛苦。 谁都别想逃! - 深夜,天地一片寂静。 阎泽轻功超绝,悄无声息带她来到了丞相府的客房,无一人察觉。 他将温雪菱给的蒙汗药用竹管吹入屋内,床榻上的男人有所警觉,但功夫不敌阎泽。 待他想避开时,锋利的剑尖已抵住他的喉咙。 他眼神警惕:“你是谁?” 温雪菱从阎泽身后走出来,冷冷望向床上面色冷峻的男人。 “是你!”秦胥竹今夜看了一场好戏,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成为了戏中人。 温雪菱以牙还牙,给他喂了一颗入口即化的毒药。 “咳咳,你给我喂了什么?” “毒药。” “……” 秦胥竹刚想自救,手腕还没抬起,脖颈处的刀锋已经化开一道口子,血腥味逐渐弥漫。 “温小姐,我可什么都没有对你做过,为何要害我?” 锐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听到温雪菱说起噬魂散的解药,他方才明白今夜祸端的缘由。 “此药确实是我的独门毒药,但只有一瓶,我将之连同解药一起给了你父亲。” “温小姐想要解药,应该去找相爷,而不是来寻我。” 简直胡说八道。 上辈子在奴城地牢,她就见过他一兜子的噬魂散。 还只有一瓶?骗三岁孩童呢! 温雪菱不想和他多费唇舌,唇边勾起冷冽无情的笑,旋即轻轻晃动手腕处的链子。 秦胥竹脸色骤变,心脏好似被万虫啃噬,疼得他头皮发麻。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不信你。” 眼前女子眸底毫无温度,秦胥竹死死咬着唇,抵死不愿拿出解药。 温雪菱看着他强撑的样子,脑海里回忆起上辈子听到的那些事情。 她缓缓启唇,一句话就让男人变了脸色。 秦胥竹瞳孔扩大:“你怎么会知道……” 第28章 清冷国师请下山 猛然从她口中得知了一个苦苦寻求多年的线索,秦胥竹情绪激动,连刀刃划伤脖颈都顾不得。 他眼底浮起浓浓的期待之色,语气急切道,“你知道我弟弟的下落?” “只要你说出他在哪,我现在立刻就可以给你解药!” 温雪菱后退半步,避开他扑过来的架势,冷淡看他,“秦胥竹,现在是你求我。”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闻言,秦胥竹脸上闪过深思,担心给出解药之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一脸凝重道,“温小姐,噬魂散里有数十种剧毒,这世上除了我,无人知晓如何解毒。” 想起今夜温敬书对这个女儿的冷漠态度,他笃定她在丞相府日子并不好过。 秦胥竹试探道,“只要温小姐告知舍弟下落,秦某立马把解药奉上,另外还可成为你在相府的内应,助你达成心中所想,如何?” 哪知话音刚落,眼前女人就准确无误报出了噬魂散的所有毒药。 他瞪大眼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说起这个,温雪菱思绪不由得又被带回了上辈子,这一切皆源自上辈子那个黑心鬼对她的折磨。 除了被朝堂发配奴城者,其余人想进奴城之人,皆需奉上有独门宝物。 或是传家宝,或是宗门秘方,又或是某个重要讯息。 这些东西都会被收在奴城的藏宝阁。 而那个黑心鬼最喜她声音。 七年的时间,藏宝阁里的武林秘籍、解毒秘方、独门毒药……她不知道读了多少遍。 每一个字都像刀尖,在她脑子里刻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温雪菱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背出噬魂散的配方,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对秦胥竹而言,就是晴天霹雳的存在。 他引以为傲的老底就这么被掏了? 有配方就能制出解药,只要给她时间即可。 秦胥竹深知自己如今唯一的优势,仅在于:有现成的解药。 见他还在迟疑,温雪菱催促道,“我给你三个数,若还不交出解药,即便我告知你弟弟的下落,你也赶不过去救他了。” 他倏然抬眸:“你这话是何意?我弟弟他怎么了?” “三、二……”温雪菱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就好似悬在他头顶的尖刀。 秦胥竹心脏猛跳:“等等!再给我点时间……” 他眼含犹豫,却见温雪菱数完最后一个数,便无情转身。 他心头一紧喊道:“我给你解药——” 拿到东西,温雪菱片刻不留,回到折柳院给慕青鱼喂了解药,守在床边静静等她醒来。 经过今晚这些事情,她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还是太慢了。 温雪菱意识仿佛被抽离现实,临死前的最后一幕,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那支夺她性命的箭矢,化作万千利箭,悬空在她的头顶,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夺走她的性命。 如今只是渣爹和四哥两个人,就让她步步受限。 若再加上大哥、二哥和三哥…… 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不行,她必须得加快复仇的进程。 - 次日一早。 温雪菱掌心握着的手有了动静,守了一夜,终于等到了慕青鱼醒来。 她脸上看不出昨夜劫后余生的忐忑痕迹,温柔开口道,“娘亲先别动,你中了噬魂散,如今身子尚虚,得好好休养。” “他是不是打你了?”昨夜昏迷前,她听到了隔壁传来动粗的声音。 怕她刚醒来的身体,承受不住情绪的剧烈波动。 温雪菱宽慰道,“没有。”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他想打,但菱儿避开了。” 慕青鱼犹如万针穿心,心疼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一路灼烧至她心底。 自己百般呵护的女儿,却一次次被父亲伤害,她的心该有多疼啊。 慕青鱼艰难出声:“别再顾及娘亲了。” 噬魂散会令人昏迷,但不会立马失去五感,温敬书昨夜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娘亲宁愿死,也不想再看到你因为娘亲被他们伤害。” 温雪菱感觉嗓子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怔怔听着娘亲话里对自己的心疼。 慕青鱼用尽全力起身,紧紧抱住女儿,十分后悔自己对她的拖累。 “菱儿,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一股暖流涌进她心头,温雪菱抬手回抱住她,“……好。” 确实得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了! 当天夜里,京城突生异响。 爆破声好似夏日雷鸣,将所有人从梦中唤醒,惊恐发现供奉庙宇里的神像坍塌。 四方佛手直指丞相府所在之地。 黎明拂晓之际,一支破空利箭穿透了温锦安院子里的梅树。 弹指之间,熊熊烈火便将满院梅树燃成黑木,好似天降神罚,尖叫声、救火声此起彼伏。 温雪菱站在窗前,冷冷看着远处火光。 “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 阎泽如鬼魅般立于身后,惊叹于她交给他的那些东西,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她转身盯着他的脸,暗卫皆以面具示人。 温雪菱手里的那些东西太过隐秘,日后那些事,还需要阎泽替她去做,但前世遭遇让她无法轻信无人。 她递给他一个瓶子,面无表情道,“吃下它。” 阎泽毫不迟疑,接过药瓶,当着她的面揭开下颚的面具,将药往嘴里倒。 见他动作如此迅速,温雪菱神情微顿,“你可知这是毒药?” “属下身为暗卫,只知主子说什么便做什么。” 他的回答让温雪菱很满意。 她巧用一硝二硫三木炭的配方,在温锦安所居明珠院的围墙上,留下了令人胆颤的诡异图腾。 渣爹看到后立马命人将围墙敲成碎石,却依旧拦不住长了翅膀的消息传出去。 温谨礼有句话没说错:渣爹这些年树敌确实很多。 那天早朝,温敬书就被帝王留在宫内,细细盘问丞相府天降异火之事。 那些被秘密敲碎的碎石,也被宫里的锦衣卫找出悉数带回。 温雪菱白纱覆面,坐在人声鼎沸的茶摊上,静静听着百姓们对昨夜之事的议论。 还有一件早朝后传出来的事。 帝王将容国那位清越脱俗,宛若谪仙般的清冷国师,请下山了。 第29章 渣爹诬陷她 城内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 昨夜那几声宛若天雷降世的巨响,在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中愈发诡异。 就连这市集最末端的偏僻茶摊,都坐满了议论的看客。 “北境暴雪未停,而今京城又天降异象,四方神像皆指向丞相府,莫非这丞相府有邪祟作孽?” “当年暮阳关一战也是在寒冬吧?说来也奇怪,数万谢家军战死疆场,丞相夫人竟毫发无损回京,你们说,这邪祟该不会是谢家军的……鬼魂吧?” “慌什么,国师不是已经入宫,待他做法,定能知晓邪祟藏身之处!” 温雪菱黛眉轻蹙,陷入沉思。 她上辈子从未见过国师,只知他久居枫山,掐指能算天下事,但从不轻易下山。 在百姓心里犹如天神在人间的化身,拥有万千虔诚的信徒。 就连帝王,都对他所言,深信不疑。 若此人能站在她这方……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阎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低声说道,“主子,折柳院出事了。” 刚进府,温雪菱就听到折柳院门口争执的声音。 棠春和棠夏张开双手拦在院子外面,说什么都不让丞相府的人动手砸墙。 “小姐!”姐妹俩眼神一亮。 新管事徐福一见她回府,立马小跑过来,恭敬道,“小姐,府中墙体年久失修,相爷发话,各院围墙重新再砌。” “您和夫人可暂居北院小楼,待折柳院修缮完毕再回来。” 温雪菱出门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明珠院的院墙已全部被拆除,温锦安也住到了谢思愉的院子。 砸墙护卫全都是丞相府的人,动作十分麻利。 而此刻,他们正带着一众砸墙的器具,站在折柳院的门口,眼里都是蓄势待发。 温雪菱眸色沉沉,从他们脸上看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急切感。 她利用火器,将京中风言风语引到丞相府,又让人将矛头落在温锦安的明珠院,就是要让她百口莫辩。 从她身上,徐福隐隐看到了温敬书身上那股凌厉气势,眼珠一转,头垂得更低了。 他弯腰曲背,道,“小姐,北院小楼已收拾妥当,您和夫人的物件,也已经原封不动搬过去。” 渣爹这番操作有转移视线之嫌,温雪菱顿觉不妙,暗暗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她转头看向面前的新管事,想起让阎泽查到的事情。 徐福家中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自出生起便从未断过药,大夫说这孩子活不过六岁。 温雪菱拿出一个瓷瓶,告诉他里面的药能救他女儿一命。 但条件是他得为她所用。 “徐管事女儿快要五岁了吧?这颗药,便当是我赠她的生辰礼吧。” 那病想要痊愈,至少服药半年,而今距离大夫说的六岁,只剩下一年,孰轻孰重,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自有抉择。 徐福小心翼翼接过那颗药,又激动又犹豫。 “娘亲。”看到慕青鱼从折柳院里出来,温雪菱笑着迎了上去。 她们刚搬到北院小楼,就见徐管事急匆匆派来,说宫里来人,要她和温锦安即刻入宫。 温雪菱眉心一拧,“丞相可有回府?” 徐福:“未曾。” 她让他到门外等候,又喊来苏嬷嬷她们。 “娘亲,这是镇国将军府的玉牌。” 温雪菱把东西塞进慕青鱼手里,冷静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她转头看着棠春姐妹俩,语重心长道,“棠春,待我离开丞相府,你们便立马和娘亲去镇国将军府。” “若天黑之前,我还未去找你们,你们便留在镇国将军府,梁将军会护送你们离开京城。” 仿若临终托孤的话,让慕青鱼的心里一个咯噔。 她忧心忡忡握着女儿的手,语气坚定,“菱儿,娘亲随你一同入宫!” 温雪菱摇了摇头。 此番入宫定是因明珠院图腾和起火之事,她不能让娘亲跟她涉险。 她抱了抱慕青鱼,宽慰道,“娘亲,菱儿不会有事,太后娘娘很喜欢我,我可求她相护。” 这话只是用来安抚慕青鱼的假话,宫墙之后深如海,人心最不可测。 “娘亲是菱儿唯一的软肋,只要你平安,菱儿拼死也会回来,可娘亲若随我入宫,她们拿娘亲威胁我,菱儿便只能束手就擒了。” “可是……” 慕青鱼还想说什么,外面的徐管事已经在敲门提醒。 回到屋内,温雪菱刚拿起素雅的衣衫,脑中倏地想起前世所闻,国师最喜墨竹,转而拿起另一件绣了竹子的罗裙换上。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眼缘还是很重要的。 从北院小楼出来,徐管事突然递给她两块碎石,分别取自两个院的院墙。 温雪菱垂下眼帘看了手中之物,明媚如皎月的杏眸,闪过深意。 丞相府门口。 宫里的马车早已在此等候。 温雪菱出来时,继妹还没有出来,她先一步上了马车。 一刻钟后,温锦安才姗姗来迟。 粉蓝色锦衣华服,宽大裙幅逶迤在地,满头珠翠,神采奕奕,像是去宫里参加选秀。 她瞥了眼温雪菱身上那件素白色收腰罗裙,领口潦草绣了几株墨竹,得意抬起下巴,就她这副穷酸样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待她入宫,站在贵人面前,谁是真正的丞相府嫡女,一目了然。 温雪菱听着马车外逐渐消失的喧闹声,知道快要到宫门口,暗暗握紧手里的碎石。 比起有渣爹护着的继妹,她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她和温锦安分两路被宫女带走。 看到继妹见到宫女时,嘴角扬起的那抹轻松笑意,温雪菱心下一沉。 她怎么忘了温谨礼是太子伴读这件事。 殊不知,在她离开丞相府后,府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 温雪菱被带至御书房。 帝王威风凛凛,端坐于龙椅上,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渣爹面色凝重站在殿前,漆黑的眸子冷冷看着她,瞧不见一点血缘亲情。 而此时,温锦安已经先一步跪在了殿前。 温雪菱心悬在半空,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急奔的那片雪林,跑错一步,就会被身后的追兵刺穿心脏。 “臣女温雪菱,叩见皇上。” 她这次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宫廷礼仪,不给其他人挑错的机会。 帝王挑了挑眉,“平身吧。” 得知渣爹将起火的明珠院,诬陷成折柳院,温雪菱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但在帝王面前,她佯装当头一击的样子瞪大双眼,转头难以置信看向渣爹,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她颤声道,“怎会是折柳院,分明是……” “姐姐!”温锦安在这时打断她的话,楚楚可怜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妒忌我,抢走了爹爹对你的宠爱,可在我心里,一直将你视作我的亲姐姐。” “若是其他事情,妹妹让了便让了,但清晨之事,分明是你折柳院出现异响,你怎能如此心狠诬陷于我?” 便在这时,渣爹也跪在了地上面前,将这事完全扣在了温雪菱头上。 “皇上,是臣教女无妨,一切皆听皇上发落。” 第30章 打脸渣爹和继妹 温雪菱佯装害怕,哭着摇头,“……不是我。” 她果真没有料错,渣爹这么着急砸折柳院围墙,就是为了将「邪祟之祸」推到她身上。 帝王声音浑厚充满威严,问她道,“你说不是你,可有证据?” “有!”温雪菱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温锦安默默勾起嘲讽的笑容,想到一会儿就能打温雪菱这些话的脸,眼睛里充满了急切的期待。 她会让温雪菱知道,谁才是爹爹呵护在掌心的明珠! 当温雪菱指出折柳院的围墙,是护卫砸的,继妹院子里还有梅树烧焦证据时,却听到帝王拍案的声音。 “温雪菱,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 温锦安藏起得意的笑,低头委屈巴巴道,“姐姐,分明是你院中起火,为栽赃嫁祸我,点燃了我院中梅树,此事丞相府丫鬟侍从皆能作证。” “你!”温雪菱伪装出百口莫辩的紧张感。 欺君之罪当诛…… 她要的就是帝王的这句话。 温雪菱转头对上了渣爹冰冷的眼睛,显然并未把她的害怕放在心里。 就在此时,从丞相府归来的公公也带回了消息。 “启禀皇上,老奴去丞相府看了,起火的院子确实是折柳院,而非明珠院。” 温雪菱脸色骤沉,没想到渣爹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今晨,送进宫的那些围墙碎石,是由丞相府护卫亲自送到宫门口,而非宫中侍卫入丞相府取走,故而并不知真正着火的院子,是哪一个。 而渣爹在听到京城四方轰雷异响,又看到明珠院出事的那刻,心里早已有了取舍。 这件事确实让温雪菱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迅速理清思绪。 渣爹故意命人在她离开丞相府后,将明珠院烧焦的梅树搬到折柳院,无非就是为了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人在心慌意乱之下,很容易失去思考的能力。 渣爹这一招偷梁换柱,就是要让她是邪祟的事情,板上钉钉。 毕竟,当年帝王能在储君之战中坐上龙椅,靠的就是出生时天降祥瑞,有了「天龙转世」的美名。 登上龙位后,帝王极其忌讳邪祟之物,觉得会影响国运。 不然也不会那么信奉国师。 温敬书对着帝王拱手,义正言辞道,“皇上,若此女是邪祟,臣愿大义灭亲,亲自绞杀!” 帝王看着沉默不语的温雪菱,气质清冷,颇有几分将门之后的气势。 让他有一瞬息恍惚,以为看到了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 “温雪菱,抬起头来,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她抬头看向帝王的眼睛,不卑不亢,颔首道,“臣女有冤,请圣上做主。” 帝王金口玉言:“你且说来听听。” 温雪菱转头看向跪在温锦安身边,以保护之姿守着她的渣爹,眼里盛满了恨意。 她字字泣血道,“臣女要状告当今丞相,目无王法,手段肮脏,诬陷臣女。” “为父不仁,为臣不忠,为人不耻!” 话毕,她视线若有似无掠过御书房的屏风,听到了一声淡淡的轻笑。 ……是那个国师? 帝王也没有想到她这么勇,愣了片刻方才开口。 “温雪菱,说此话可要有证据。” “臣女有证据。” 温雪菱没有一刻,比眼下还要头脑清晰。 她从衣袋里取出两块碎石,口齿清晰,有条不紊道,“这两块碎石,分别取自温锦安院中围墙,与臣女院中围墙,明珠院这块用的是江南砖窑,而折柳院这块……” 又一次,温雪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锦安再次打断。 她瞪大双眸,捂嘴震惊道,“姐姐,你该不会要说我院中围墙,要比你的好吧?” 察觉到对方瞥过来的轻蔑眼神,温雪菱抿了抿嘴,不着急继续说下去。 “姐姐,你太过分了!你这么说也太伤父亲的心了!” 她义愤填膺为渣爹鸣不平,嘟嘴气呼呼道,“你可知,父亲怕你和姨娘进丞相府不适,特意连夜辟出与明珠院异曲同工的折柳院,就是想要让你们住得舒心。” “可你呢?怎么能用颠倒黑白的话,来污蔑父亲对你们的一番好意!” 温锦安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泛红,转头心疼地看向渣爹,说道,“父亲,安安以后定不会像姐姐这般狼心狗肺,定好好孝敬你。” “……”温雪菱感觉早膳都要呕吐出来了。 偏偏这时,她又听到了一声轻笑,偷偷瞥了一眼那扇精妙绝伦的屏风。 奈何,什么都看不到。 渣爹很吃继妹这一套,眼神温柔安抚她,但在看向温雪菱的眼睛,视线如刃。 “丞相府各院的院墙,皆用的江南砖窑烧制的青砖,并无不同。” 温雪菱看向渣爹和继妹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她声音弱弱道,“爹爹,菱儿也没有说,折柳院这块青砖,不是江南砖窑烧制的啊。” 温锦安:“???” 温敬书:“!!!” 就连帝王都被她这话绕晕,饶有兴致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圆。 温雪菱向帝王求来了两碗清水。 帝王允诺。 很快两碗清水就摆放到温雪菱的面前,她将两块破碎的砖石放进去,起初并未有什么变化。 但很快,其中一个碗的水面上,渐渐漂浮起了一丝丝黑色。 众人不解,不知道她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温雪菱解释道,“明珠院的围墙上,曾有太子殿下亲笔留下的墨宝。” 太子殿下曾得一墨,其中原材产自北境天山脚下,其中有别于其他松烟墨的最大特点,便是经久不散的松香。 这块墨是温谨礼成为太子伴读那年,送给太子的贺礼。 而这块墨,正是温雪菱所制。 回想起过往那些事,她不由得在心里自嘲一笑。 因为温谨礼喜欢书法,尤其是各种墨宝,温雪菱就跟着村里的叔叔婶婶去天山脚下,寻找只有那里才有的松枝。 用了好久,使了好些法子,方才制作出最精美的一块,送给他做生辰礼。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块墨还能救自己一命。 帝王这才从记忆中回想起一事,太子曾说在丞相府的院墙上,与温谨礼比书法。 温雪菱继续道:“此墨遇水,会产生一种形似黑烟之物。” 太监总管凑过来看了看,发现确实如她所说,立马把两个碗端至帝王面前,供他亲见。 “你胡说!”温锦安闻言慌了。 若被证实真正被炸的是她的明珠院,那岂不是要将她绞杀? 第31章 屏风后的他 温锦安慌乱的眸子,求助地看向渣爹。 见她眼里忐忑,温敬书心疼地用眼神安抚她的紧张,他真是小瞧了温雪菱的本事,好在儿子和他是一条心。 温敬书对帝王叩首道,“皇上,太子确实曾在臣府中留下墨宝,但历经两年风雨,墙上墨迹早已褪去。” “臣有愧,温雪菱平日最喜旁门左道之法,入府后更是时常夜不归宿,臣顾念她是臣血脉,不忍责罚,哪知她此番竟还想污蔑太子,实在罪无可恕。” 温敬书用阴戾的视线,恶狠狠瞪向她,大喝道,“逆女!还不磕头认错!” 他竟有脸说出如此颠倒是非的话,温雪菱拳头硬了。 她冷冷凝望渣爹的脸,不急不缓道,“可……那是天下难寻的「钦天墨」啊。” 传闻一墨可传百世,遇水即出缕缕墨烟,待天晴置于阳光下,那些烟丝又会神奇消失。 被世人称之为有灵气相伴的钦天墨,又怎么会在两年内褪去呢? 听到她这话,帝王微微挑眉,渣爹和继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温锦安柔柔弱弱道,“姐姐,求你不要再胡说了。” “那块墨是四哥哥送给太子哥哥,虽不是稀世珍宝,但也是四哥哥的一番心意。 你如此胡言乱语,岂不是要置四哥哥于死地?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啊!” 他这个亲兄长心里可没有她这个妹妹。 温雪菱正要反驳,就听到太监垂头进来,说太子和温谨礼在御书房外候着。 帝王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望向跪姿挺拔的温雪菱。 “让他们进来。” 温谨礼满脸焦急,看到温锦安没事松了一口气。 倏尔望向另一侧的温雪菱,眼里盛满了对她不肯相助妹妹的厌恶。 “儿臣拜见父皇。” 太子容琛还未行冠礼,面若白玉,眼里是难得一见的澄澈。 “臣叩见皇上。” 温谨礼紧随其后,却是莫名跪到了温雪菱的身侧。 她拧了拧眉心,不知他这又是哪出。 在宫中听闻丞相府出事,温谨礼便想立即回府,还未出宫门就收到了渣爹派人送进宫的暗信,让他请太子出面,务必护下安安。 这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须臾间,御书房里寂静无声。 帝王深邃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太子和温谨礼身上,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声音浑厚:“太子,你可曾在丞相府的院墙上留字?” 太子应声,表示两年前曾在丞相府外墙留过字,用的还是温谨礼送他的墨。 后来,温锦安可是靠着太子的这些字,在世家贵女之间出尽风头。 帝王身边的太监总管张全,将温雪菱和渣爹之前对话又叙述了一遍,说完又退到了一边伺候。 温谨礼急忙磕头解释,“启禀皇上,那块墨并非钦天墨。” 他又是感念帝王之恩,给了他进宫伴读的恩赐,又说知道太子喜欢收集墨,才将那块墨献给太子。 “……但那块墨确实是普通墨,因有独特松香,臣才献给太子。” 帝王仅仅是端坐在龙椅,就已经有无尽的威压释放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沉无比。 “温雪菱,你可还有话要说?” 听完温谨礼的那些话,温雪菱眼底闪过自嘲,原来他早就忘记那块墨是她送给他的。 他们越是打压她,她便越不会屈服! 温雪菱抬起头,嗓音坚定道,“回皇上,臣女……有!” 听到那块「钦天墨」是她送给自己,温谨礼想都没想立马反驳道,“休要胡言!” “你是有送过一块墨,但你自己都说,那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墨。” 她冷笑道:“我若不这么说,兄长会留给自己用,而不是将它卖了换银钱?” 温谨礼被人戳中心事,脸上闪过难堪,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 但心里还是不相信,那块墨是万金难求的钦天墨。 就在这时,温锦安插话道,“姐姐,你如何能断定那块墨是钦天墨,你又是如何获得此物?” 她楚楚可怜看了眼太子的方向,茶言茶语道,“毕竟连太子哥哥都没有……” 太子讪讪一笑,他确实没有,不过就这么被人当面说出来,怎么有种被当矛头的感觉? 温锦安看到太子皱眉,嘴角上扬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四哥哥对太子一片赤诚之心,如今却被姐姐如此诬陷,他得多心寒啊。” 刚被温雪菱怼得说不出话,又听到继妹的关心,温谨礼有种还是安安知道心疼自己的感觉。 帝王不语,只是淡淡看着气定神闲的少女。 太子也很好奇地看着她,如此清冷的眸子之下,真如温谨礼所言,是个蛇蝎心肠吗? 哪怕温谨礼知道天山是彻骨冰寒之地,她送他的墨有多难得,他依旧选择站在温锦安那一边。 温雪菱攥紧手,望着帝王的眸子充满了不服输的光芒。 “……那块钦天墨由臣女所制。” 无人护她,她便自护。 话毕,不远处投来一道恶毒又锐利的视线,温敬书怒气冲天道,“荒谬绝伦!” “你可知这「钦天墨」的制法,早在百年前便已失传,竟然胆敢在此大放厥词,是谁给你的狗胆?” 温锦安小声添火道,“姐姐,你当真要置我、父亲和四哥哥于死地才甘心吗?” 她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盯着她。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温锦安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高声说道,“好,我认!被轰雷巨响所炸的是明珠院,院中起火的也是我……这样总行了吧?” “姐姐,安安愿替你认罪,只求你日后多孝敬父亲,更不要伤害四哥哥的心,人这心若是被伤到,可就难以愈合了。” 温锦安说完就低头不说话,眼泪不停地滴落在她手臂上。 看得渣爹和蠢兄两个人一脸心痛。 温谨礼感动道,“安安,此事不关你的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天降轰雷,就是要收了她这个破坏府内和睦的祸端。” 一旁,渣爹也是满脸心疼道,“安安,怪父亲,不该把你教得如此心善,不懂人心险恶。” 他恨不得把温雪菱拉出去痛打一顿。 面对如此父慈子孝的一幕,温雪菱突然轻笑了一声,引来所有人注视的目光。 她心如磐石,思绪冷静,反问道:“你们如此言辞凿凿,说那块墨不是钦天墨,又有何证据?” “若有人证实,那块墨便是钦天墨,便意味着被炸院墙是温锦安的明珠院,而非人为之下……飞来横祸的折柳院,对吗?我的好爹爹。” 尾音拉长,多了几分看透人心的凉意。 温敬书倒是镇定如常,心中笃定世间无人能确定,他避开问题看向龙椅上的帝王,垂首道,“此事,还求皇上还臣女……”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还安安一个公道。” 帝王也很好奇温雪菱有什么办法,钦天墨制作之法,消失已有百年,她一个不过十余岁的孩子,又如何能知晓如此秘方? “温雪菱,你若能证实那墨是钦天墨,朕便信你所言。” “……你如何能证明?” 温雪菱慢慢勾起一抹淡笑,转眸看向那扇屏风,声音婉转道,“世间有一人,能证明臣女所言为真,亦知钦天墨真假。” 太子脱口而出:“谁?” 温雪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目光灼灼看着屏风。 她缓缓说道,“……国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