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出逃金丝笼,督军下跪求回头》 第1章 过门 春雷如期而至,雨打娇枝,落花纷纷。 “这万家可真狠心,到底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家道中落都要嫁女求荣了,家中姨太太刚死,孝期都没过,大夫人就让庶女嫁出门,你说这心得多恨这对母女俩。” 街坊邻里三三两两聚在自家门前,指着不远处的小轿子讽刺不止。 “可不是,我可见过这出嫁的庶女万喜雀,长得确实是比大小姐万绛容貌美,性格温顺,可惜啊……” 万喜雀身穿一身喜服,端坐在小轿子中。 半年前,艾氏身感风寒,虽服药无数,但一周后还是撒手人寰。 当时万喜雀白天上女校,晚上侍奉在艾氏床边。 艾氏去世后,她一直自责自己太过疏忽,早该让父亲送姨娘去医院,而不是轻信家中庸医。 艾氏一死,大夫人林氏越过万老爷,直接将万喜雀发配到院落东南角,那里是家中奴仆居住的地方。 万老爷知道时,倒是与林氏大吵一架,将万喜雀重新安排回鹊园,可当晚鹊园便发起大火,森森火焰险些让她命丧于此。 万老爷只好劝说万喜雀,让她先到东南角生活,他想办法解决林氏那边的怨气。 可十多年压抑的爱恨,怎么会因为男人一时的甜言蜜语消失殆尽。 恰逢此时,锦沪最大的黑帮,鸿帮帮主居然上门提亲。 鸿帮帮主殷云将想洗白自己的形象,在一水建议中,他选择在女校设立资助基金。 基金设立与女校三周年校庆安排在一天,殷云将受邀参加,万喜雀被老师安排献花,殷云将直接注意到这女孩。 他就爱惨了她的神情,眉眼娇媚又不失坚强,仅是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 他连夜奉上丰厚的嫁妆上门提亲,求娶万喜雀为自己的六姨太。 林氏直接派人将万喜雀拖到院中,当着万老爷的面,拽着万喜雀的头发,恶狠狠咒骂:“你妈是个狐媚子,你果然也是!家里让你上学,你竟然去勾引男人,鸿帮帮主你都敢招惹!” 万老爷一边拦着,一边被抓得满脸伤,他终于忍不住怒吼:“够了!事已至此,我会带人到殷家登门道歉,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我不要再管了?万盛堂,你有没有点良心,如果不是我林家,你万家早就破产去要饭了,你现在说我不用管了?”林氏指着他鼻子骂,事已至此,什么举案齐眉早已烟消云散。 “那不然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我是不会让喜雀嫁去殷家的。”万盛堂扶起啜泣的万喜雀,心疼地抹掉女儿脸上的泪珠。 林氏见他们父慈女孝,忍不住冷笑起来,说:“殷家送来彩礼就不容你拒绝,你多大脸能让殷家不计较?你要是还想让万家完好,那你就把你的心头好献出去。不然,我们和离,我带着容儿走!” 见林氏威胁,万盛堂一定不同意,他攥紧拳头,干涩地开口:“总得让我试试……” “那你干脆跟我和离!”林氏寸步不让,誓要让他二选一。 万喜雀慢慢平静下来的情绪,她大脑瞬间蹦出许多想法,最终垮下了倔强的脊背,拉了拉父亲的袖子,轻声说了一句:“父亲,我嫁。” 她看到自己父亲颤抖的嘴角,等待良久,父亲最终只是点点头,没再说半点话。 林氏这才将刚刚的气焰收起来,转而换上善解人意的面容,柔柔切切走上前,轻轻挽上万盛堂的胳膊,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万盛堂不再难过,甚至面露喜色。 只有万喜雀在院中,初春的冷风细细刮过,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冷寒感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或许,这只是父亲和主母安排的一场戏。 出嫁前,林氏重新安排她回到鹊园。 园子已经修得七七八八,万喜雀每天看着母亲绣的喜鹊愣神。 万盛堂自那之后便消失无踪,直到出嫁前一晚。 父女二人相顾无言,万喜雀只觉得父亲陌生,静等他开口。 “喜雀,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但殷家,我得罪不起,你从小乖巧懂事,定会明白父亲的苦衷。” 万喜雀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父亲淡淡提起:“父亲,姨娘真的是风寒而死吗?” 万盛堂愣住,眼中慢慢蓄起泪水,摆了摆手,几次哽咽说不完话:“大夫说,她身子本来就弱,风寒来势汹汹,最终……你为什么会有疑问,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万喜雀摇摇头,表示没有。 见自己女儿心不在焉,他稍稍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万喜雀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起身来到母亲从前的妆奁前,从中拿出了那支父母定情的银簪,银簪尾部玉兰碎了一块,仔细观察里面有一条细长的纸。 她之前就取出来看过,纸条上是自己母亲的笔记,上面写着:“有人害我。” 原本艾氏风寒大好,可谁知最终还会香消玉殒,难道是林氏…… 万喜雀攥紧手中的银簪,目光沉沉,既然嫁到殷家已成事实,那不如借势,定要找出杀害生母的凶手! “吉时到!” 媒婆尖锐声音响起,戳破了万喜雀的回忆。 万喜雀只觉得自己脚底开始悬空,就像空中随风荡的浮萍一般,晃晃悠悠就被抬进了殷家。 虽说是第六房姨太太,但现在殷公馆也只剩下二姨太和三姨太,最后就是这第六房姨太太,共三位太太。 没有详细的婚礼仪式,万喜雀直接被媒人扶到殷云将的房间。 从摇摆的喜帕下她看到红棕色地板,一块块摆设整齐,跟已经沾染泥土的绣鞋格格不入。 房间门是虚掩着的,空气中弥漫喜烛的味道。 “这就是六妹妹吧,身材很是……单薄啊。” 一声妖妖俏俏的女声传入万喜雀耳中,从盖头下能看到一双当下最新款的小高跟鞋,鞋面锃亮,鞋底干净,与她的绣花鞋完全不一样。 “二姨太好。” 丫鬟们齐齐叫出她的身份,那双小高跟这才颠颠走出盖头的视角,应是到了茶桌旁,万喜雀听到清脆的杯盏磕碰桌面的声音。 “也不知道老爷被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会喜欢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怕不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竟哄得老爷将你娶回家。” 万喜雀心里一沉,这二姨太竟跟主母林氏一般。 她初到殷家,不想为自己树敌,她只能先释放自己的善意。 “二姨太,我并没有使手段,我只是被家里安排嫁过来罢了,并非我主动如此。” “你这小蹄子,果然与你家主母说的一样,装模作样,牙尖嘴利。” “陈静吟,你在这做什么?” 一道嗓音厚重带着年龄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您怎么来了,吉时还没到呢。” 二姨太陈静吟一改刚才尖锐刻薄的样子,就连嗓音都变得甜腻。 显然殷云将并不吃这套,或者说已经吃腻了这套,他冷淡道:“今日我不希望有人坏我的喜事,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陈静吟显然不想放弃,还是擎着甜腻的声音撒娇:“老爷,我只是来见见新进来的妹妹,您误会人家了。” “我还没聋!”殷云将见陈静吟不知道收敛,他径直走向茶桌,将青花瓷茶盏掷到洁净的地板上,厉声道,“殷家我做主,我让你去哪你就给我去哪。” 回应这怒火的是急促的高跟鞋音,“咔哒咔哒”逐渐远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谁知下一秒,万喜雀的盖头就被人随意扬起。 万喜雀被掀开盖头时,她先注意到的不是面前的老男人,而是门外的青年。 那人神情漠然,眉眼间的俊美难藏,身材修长紧实,与面前已经发福的老男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幅油画。 临关门时那少年好像说了句什么,看不清。 屋子里不缓不慢进行洞房仪式,刚准备喝合衾酒,门外管家匆匆拍门。 “老爷不好了,老家祠堂着火,老太爷被送进医院了!” “什么!” 第2章 交锋 殷云将赶紧让管家安排车去火车站,家中只留三姨太和仆从守家。 一晃神,万喜雀已经坐到汽车后排,殷云将布满老茧的手攥得她生疼。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就是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位,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锐利的眼神藏不住探究的意味。 殷云将的声音惊醒青年已经飘远的思绪:“疏寒,我的烟盒是不是在你那。” 万喜雀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人是殷家大少爷,殷疏寒。 他是殷家唯一的子嗣,可能是因为生母过早去世,性格孤傲难相处。 殷疏寒将烟盒递给万喜雀,细长的手指如美玉,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背被微凉的指尖划过。 愣神之际,身旁的殷云将拿过烟盒,目光在年轻男女身上徘徊,脸色阴沉。 半晌他才开口,半带宣誓半带威胁道:“喜雀以后是咱们殷家六姨太,也就是疏寒你的长辈,你可不能欺负她,她比你还小一岁。” 殷疏寒丝毫不接招,昏暗中他的脸晦暗难明,薄唇轻起便要还击,寸步不让:“父亲与其将我视为洪水猛兽,不如看好你的小娇妻,不该企图的东西不要奢求,我自不会找她麻烦。” 父子二人唇枪舌战,丝毫不顾及车上是否有外人,可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们在火车上仍然能做到父慈子孝。 殷公馆四人连夜赶到老宅,殷云将带着殷疏寒先到医院去见醒过来的老太爷,二姨太陈静吟和万喜雀被留在老宅。 陈静吟轻车熟路找到祠堂,嘴里啧啧称奇。 “哦呦,刚下雨还能着火啊,还跟老爷的喜事是同一天,老爷还说娶了个喜鹊,我看啊怕不是娶了个丧门星。” 她捻着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站在祠堂门外,声音轻飘飘传入身后万喜雀的耳中。 但万喜雀像是没听到一样,打量眼前祠堂,断壁残垣,沉默着。 她斜着眼睛看向石桌上的匾额,看得出下人足够谨慎,上面“福泽万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四字可真是讽刺至极。 空气中是还没消退的烧焦味,仔细分辨还掺杂着柴油味。 万喜雀看向祠堂院子墙根,应是察觉到什么,她轻勾唇角,好像心情不错。 “您就是六姨太吧,您还是把身上的喜服换下来吧,不然老太爷看了会怪罪您。” 万喜雀身后突然多出一名中年女人,她身材矮胖,身着藏蓝色上衣下裤,看打扮像是老宅的仆人。 她神情和蔼,谨慎的眼神小声解围:“您要是没带衣服,我可以带您去换衣服,老宅这边会给各位姨太太做新衣服,我带您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四姨太的身材跟您差不多,您可以去试试。” “那就有劳了。” “您言重了,我在殷家做了二十多年工,您可以喊我张妈。” 万喜雀温顺地点点头,跟张妈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房,看得出这里经常被打扫,但还遗留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张妈径直走进屋内,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挑来挑去,选了一件青蓝色带绒旗袍,配一件长款风衣,刚好适合现在见暖的春日。 万喜雀抚摸着这件旗袍,仔细闻了闻,上面存留淡淡熏香的味道。 “这是四姨太之前定制的,就穿过一次,您如果不介意……” “没事,还要谢谢你的提醒。我自己换就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张妈识趣地关门离开,只剩下万喜雀换衣服,窸窸窣窣的。 殷疏寒提前从医院回来,医院里都是打着探视名号来送礼的人,他看着就厌烦,随意打了声招呼回到老宅,顺便打扫下母亲的房间。 可谁知刚靠近门,他便听到屋里有脚步声,春日和煦的阳光偕同人影一起洒在门上,少女招惹男人的目光,她的身形有些瘦弱。 看得出来,里面的人在换衣服。 “吱。” 大门因为年久有些松动,摩擦声音有些沉重。 万喜雀以为是张妈来帮忙,赶紧出声:“张妈,我自己可以的,马上就好。” 喜服繁琐,光是解开就费劲力气,耽误了些时间。她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小衣,因为冷意,声音都有些哆嗦。 殷疏寒放轻脚步靠近,随手将门关上。可能是听到关门的声音,万喜雀以为张妈已经离开,手中的动作也放缓下来 她慢慢脱下自己的裤子,只穿一条白色短裤,白嫩的肌肤在春色下泛着光,直到那件青蓝色旗袍穿上身,殷疏寒才开口。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穿这里的衣服的。” 万喜雀惊恐转身,就见殷疏寒站在自己身后,他抱着胸审视,不知站了多久。 殷疏寒步步紧逼,万喜雀步步后退,直到撞到衣柜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脸,随即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质问着:“这是什么地方,你也配来这里!原以为你是老爷子骗回来的小丫头,没想到竟也是攀龙附凤之物。” 万喜雀狠狠击打男人的脖颈,殷疏寒吃痛松开手,万喜雀被甩到床上。 “咳咳,我是被人带过来的,那人叫张妈,她骗我来换衣服,祠堂离这里跨了半个园子,先不说我不认识这里,我就算认识,我也不可能为了换件衣服跑这么远。” 听到她叽叽喳喳辩解,殷疏寒有些烦躁。 为什么这些女人明明龌龊,却都不敢承认自己的想法,装成纯洁圣女样,真令人恶心。 他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口中更不留情:“我告诉你,这里就没有叫张妈的下人,你编也给我编像点。” 说完就要伸手去脱掉万喜雀身上的衣服。 实际上万喜雀已经猜到,这是陈静吟设的局。 她在抵抗殷疏寒时,已经发现屋外有几个人影。 她拉紧领口,她沉声提醒:“外面有人偷听,大少爷还是放开我吧,这样会落人口舌,您放开我,我换衣服。” 显然,殷疏寒没发现。但他立即掐住万喜雀的脖子,俯身凑到她耳边呢喃:“我不怕,落人口舌的会是你。” “你!” 第3章 一台戏 二人争执不下之际,木门被人狠狠踢开。 只见殷云大步走进,就看见万喜雀衣服被扯开,精致的锁骨、胸口大片肌肤就这样毫无防备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在干什么!殷疏寒,你这是要造反!” 殷疏寒把万喜雀推了出去,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衫,那种神情那种动作,分明是把她当成脏污。 万喜雀顺势摔在殷云将怀中,小声啜泣,眼泪扑簌簌掉落,好不惹人怜。 “把衣服脱了。” 殷云将这才发现青蓝色旗袍,这是亡妻生前最爱的衣服,它如今被穿在万喜雀身上,如此打扮后,怀中的可人儿竟带有几分亡妻的风韵。 “就为了件衣服,你就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殷云将只觉得自己儿子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殷疏寒嗤笑一声道:“父亲怕是忘了对我的承诺,这衣服不脱,就让这女人滚出殷家!” 二姨太陈静吟乐呵在一旁看戏,还不忘再添把火。 “老爷,这喜雀刚进家门祠堂就着火了,刚来老宅就敢犯大少爷忌讳,这活脱脱一个胆大妄为的扫把星,您还是听大少爷的话,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吧,不然我怕会家宅不宁啊。” 她伸手就要将万喜雀拉出门,但殷云将一手将她推开,他怒视着这不合时宜的二姨太,眼神似要活剐了她。 陈静吟见状,只能瑟缩脖子闭嘴,内心只觉得悲哀,明明自己陪了这男人十五载,就因为没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他就日渐轻慢,现在为了个黄毛丫头都如此,这日子看样子是真的过到头了。 “冯管家,带喜雀下去换身衣服,将夫人的旗袍洗好熨帖后还给疏寒,让他好好看着,可千万别丢了!” 殷云将冷冷说完,一眼未看自己儿子,只顾拉着喜雀的手走出房,不能让他们待在一处。 天知道他现下被诡异的感觉包围,它们顷刻爬满自己的脊背,大太阳下狠狠打了个冷颤。 陈静吟见戏散场,只能带下人出门。可就在这时,殷疏寒叫住了她。 “二姨太,下次你再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招,我保证,你会比万喜雀先被赶出殷家。” 殷疏寒端着一副温润公子相,口吐毒蛇蝎心言。 陈静吟连连摆手否认,马不停蹄走出房门,这个小祖宗发起疯来,除非主母复活,不然谁也拦不住。 万喜雀被带到殷云将的房间,房中已备好新的旗袍和外套,款式更加新颖。 草绿色格子纹旗袍配黑色大衣,还有一双干净的平底布鞋,舒适又美观。 “喜雀,你为什么会到夫人的房间?” 万喜雀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听到问题,手指微顿,随后放柔了嗓音解释:“是一位叫张妈的仆人带我去的,她说那是四姨太的房间,喜雀并不知道那是夫人的房间,直到大少爷发现……”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会让冯管家查清楚,此事日后就不要再提了。”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面,万喜雀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系扣子,他拂开万喜雀的手,粗粝的手指摩挲女孩的锁骨,直到那块肌肤开始发红。 二人四目相对,很明显万喜雀神情紧张,殷云将想到了昨夜,红烛下她也是如此羞涩,他缓缓开口:“昨夜洞房花烛被打断,今日我们可以……” 话未说完,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老爷,锦沪电报,咱们在杨树浦的三个烟馆被人砸了,囤放的烟土也被人抢了大半,左爷让人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帮里让您现在回去主持大局。” 屏风后旖旎的气氛瞬间四分五裂,万喜雀趁机赶紧系好扣子,暗叹急报来得真及时。 她目光热切,简单安慰殷云将:“老爷,急事重要,我在家等你回来,注意安全。” 这让殷云将原本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他想要吻上少女的双唇,喜雀一个偏头,只吻上了脸颊。 殷云将虽然心中有不快,但他有信心对定会夺得佳人芳心。 “喜雀我不逼你,我会让你真心爱上我,明日回公馆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随着管家催促,殷云将终于舍得出门,万喜雀松了口气。 “装够了?” 刚准备关门,门外殷疏寒不请自来。 “你如果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大少爷这是什么话?我既已嫁进了殷家,怎么还有离开的道理。” 万喜雀脸上扬起淡漠的微笑,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这位公子哥,那种细究的眼神让殷疏寒不适,像是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被父亲嫁进殷家,我就是殷家的媳妇,岂有逃走的说法。” 殷疏寒愣了愣,继而讥讽道:“你不是女子学校的高材生吗,新文化都学进狗肚子,难道你这么喜欢做姨太太,还是能当你父亲的男人。” 万喜雀不语,还是那副倔强模样,像是根本不往心里去。 “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殷疏寒留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 万喜雀合上门,身体顺着门缓缓跌落,她将自己的手帕拿出,里面包裹着母亲的银簪。 委屈的情绪几经翻涌,终于压抑不住,空荡的房间中充斥着她小声呜咽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孤立无援,谁愿意以身伺虎。 第二天清晨,到火车站的汽车在殷家老宅门口等候多时。 万喜雀今日终于卸去了浓妆,素面朝天一张脸更显娇嫩。 两位姨太太对比强烈,她们一前一后从大门出来,就连冯管家都不得不感叹,老爷娶的六姨太长得属实不错,不施粉黛亦能艳压。 就连门口搬行李的仆人们,都窃窃私语,夸赞六姨太貌美,二姨太已经老了。 陈静吟捏紧锦帕,怒火在眼中流转,车中气氛沉重窒息,万喜雀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三人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已经是万喜雀过门的第三天,也该回门了。 昨夜她便思索回门,她要回万府找何妈,她是艾氏的贴身婢女,是她一直侍奉在艾氏身边,知道的消息一定比她多。 可殷云将并没回到殷公馆,但万家的回门宴邀帖已经寄到了殷公馆。 邀帖在三姨太赵莲盈的手中,她正操着一口锦沪话,掐着腰,指着园中枯死的花嚷嚷。 “这些残花败柳怎么还在这里,你们赶紧连根拔了,种点新鲜花,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老爷就喜欢新鲜的,已经不喜欢老东西了。” 万喜雀在院内听着,怎么听怎么像指桑骂槐。 当然,陈静吟也听到了,秀眉倒竖,张嘴就开始骂:“赵莲盈,你一个风尘舞女还耍起威风来了,指桑骂槐当我听不懂?” 赵莲盈委屈一张脸解释:“姐姐说什么呢,莲盈听不懂,最近老爷被公事愁白了头,我就是想让老爷开心点,我怎么敢跟姐姐耍威风。春天了,家里多些花草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她扭着水蛇腰,袅袅婷婷走进屋,一张小圆脸搭配圆眼睛,看起来没半点心机,像入狼口的小白兔。 见万喜雀在一旁呆站,她攀上万喜雀的胳膊,将回门宴的邀帖递给万喜雀。 赵莲盈狡黠眨眨眼,似是善解人意地说:“这回门帖一早就送来了,可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先帮你收着了。可惜老爷还没回来,这回门怕是难办啊。” 陈静吟怎么会放过机会,她趁机落井下石:“我原以为老爷多喜欢新鲜的,也不过如此,连妹妹回门日都能忘,回头我一定说说他。要不,你今天自己回万家看看?也好回去给你母亲上柱香嘛。孝期还没过,女儿就出嫁,本就不好……哎呀,我是不是说多了。” 她假意自己说错话,赶紧轻掩自己嘴角,神情得意。 万喜雀看完手中的帖子,帖子上明确写着:让因殷家老爷同她一起回万家,若殷云将不方便前往,她也可以不回去。 不知道这邀帖是林氏写的,还是万盛堂写的,但她知道自己被万家卖个干净。 愤怒和不甘充斥在胸腔,今日这万家,她一定要回去! 第4章 回门 “孙管家,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万喜雀攥紧手中帖子,强装冷静问向候在一边管家。 孙管家眼神慌乱,身上还是初见时穿的那件灰白长衫,他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缓缓开口:“那个,老爷现在还在处理堂口的事,这两天可能都不能回来。” 万喜雀闭了闭眼睛,最终只是默默点点头,心中合计一会去华隆商贸买些东西,自己回门。 “虽然老爷没办法陪六姨太您回门,但是回门的东西已经备好了,您看……”孙管家说罢冲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仆人立刻心领神会,立刻去拿备好的东西。 看得出来,这份回门礼是临时从库房拿出来的,那从云南送来的茶饼,外面包裹的油纸上还有擦拭过的灰痕。 二姨太陈静吟见大包小包拎出来,仔细一瞧竟然都是库房里的老物件,忍不住嗤笑道:“老爷也真是的,回门礼用沉底货替换,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三姨太赵盈莲带着嗔怪的语气,在一旁帮腔道:“老爷这一定是忙昏了,只能将家里使不上的东西拿出来当做礼物。不过,这些也确实是好东西,喜雀妹妹可千万别嫌弃。” 万喜雀仔细盘算面前的礼物,没有应声,只是指使一旁的仆从拿来干净白布,她将这些洋酒洋火、茶饼茶碗等东西再次细细擦过,直到上面的灰尘都清理干净后,她才安排人放到车上。 她心里清楚,这些虽然都是旧货,但都没用过,擦干净就又是新物件,她现在到百货买东西已经来不及了,这些反而是及时雨。 陈静吟见万喜雀紧锣密鼓安排着,心想这丫头不会真的要单枪匹马回万家把。她可只是万家主母林梦婷多恨这庶女,没有殷云将的庇护,万喜雀这次回家不知道会被折辱成什么样。 但这些她管不着,也更乐得看笑话。想到这,她将自己的女仆推到万喜雀面前。 “六妹妹还没有自己房中的女仆吧,我可以将我的女仆借你,梅桃这丫头机灵得很,这次回门让她陪你去。” 梅桃面上很是不悦,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跟万喜雀走,她与万喜雀一边大,但身份差距却如此悬殊,心中酸涩感弥漫开来。 万喜雀打量了一下梅桃,轻轻摇头拒绝:“二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毕竟是你房中的人,跟我走了反而让你不方便。” 她再次看向孙管家,这次不是询问,而是吩咐的语气,神情做派开始像个主子。 “孙管家,我要选一个自己房中的女仆。” 她清澈的眼神扫视全场,将女仆们的神情都收入眼中,直到看到一个面色微冷,眼神倔强的麻花辫少女,她才停下视线。 万喜雀走到这女仆跟前,轻声询问:“你可愿意做我房中的女仆?” 麻花辫女仆只是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直视万喜雀的眼睛,可能是被少女明亮的眼眸吸引,竟有些失神。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万喜雀微蹙的眉尖才将将舒缓,她回头向孙管家定下此女,安排道,“这姑娘以后就跟着我,今天她随我回门。” 孙管家连连点头,赶紧催促麻花辫女仆搬东西。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万喜雀拦住准备干活的女仆,温柔问道。 “六姨太可以叫我佳霜。”她说完就开始搬东西,手脚利索。 万喜雀对这勤快的女仆很是满意,她喜欢少语能干的人。 “二姐姐,三姐姐,我就先行离开了。”万喜雀很懂事地向另外两名姨太太道别,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落人把柄,即使再不愿,也要把事情做到最好。 赵莲盈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只不过说的话却是绵里藏针:“六妹妹不愧是接受新文化的女子,没有丈夫陪同也愿意一个人回门。回家好好与家人聚一下,他们一定很想你。” 万喜雀报以微笑,她听得出这话中的讽刺,但既然已经嫁到殷家,她就要接受这一切,为了能找到害死母亲的凶手,她愿意咽下这口气。 待到万喜雀出门,陈静吟又垮下脸,咒骂着:“装什么善良,心里恐怕早就呕死了。” “这万喜雀还真是不简单,姐姐,你可要小心咯。”赵莲盈扇着手中的帕子,坐在沙发上轻飘飘说道。 陈静吟瞪了她一眼,没有多理会,径直上了楼。 车上,万喜雀开始紧张,手指不自觉握紧,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她刚想从外套拿出帕子,结果兜里空荡荡的。 身边的佳霜适时递过来一张帕子,万喜雀赶紧拿过来擦手,眼中充满感激,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一想到母亲留下的纸条,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在看到回门帖时直冲脑门,越靠近万家,太阳穴跳得越快,愤怒与委屈撑得她心脏快要炸开。 万家门口,管家老柳探头探脑,紧盯每辆靠近的汽车,终于他发现殷家老爷接亲时开的车,他赶紧进府告诉万盛堂。 还没等车停下,万盛堂和林梦婷就已经迎了上来,待车停稳,他们透过车窗向车里寻找殷云将的身影。 佳霜先行下车,紧接着帮万喜雀开门。万盛堂和林梦婷见只有万喜雀下车,脸色一下子十分难看。 “怎么就你回来了,殷老爷呢?”林梦婷掐着腰质问,盼了这么久,结果最不重要的人回来了,她怎能不气。 万喜雀走向万盛堂,轻福身说道:“父亲,殷老爷现在公物缠身,但准备了厚礼,嘱咐我回门时候带回来,当是歉礼。” 佳霜已经将大批礼品搬下车,二十多件礼品各有特色,里面甚至有一套价格不菲的珍珠首饰,阳光下一下子晃了林梦婷的眼。 她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但看到万喜雀,心中不悦再次涌来,声音冷硬地赶她走:“帖子上说了,今日殷老爷不来,你也不用来,东西我们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万喜雀没有看她,转身看向万盛堂,柔声询问:“父亲当真如此狠心?女儿嫁人后连回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就算是可怜可怜女儿,让我给我的生母上炷香吧。” 万喜雀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眼中含泪,好不让人揪心。 眼看万盛堂就要点头,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大门传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妹妹怎么能一个人回家,你这样让街坊邻里怎么看咱们万家,人家一定会说万家生了个没有教养的女儿。” 这声音万喜雀再熟悉不过,来自林梦婷的女儿万绛容,万家嫡女,从小便经常唆使家里下人欺负万喜雀。 只见万绛容身穿一身嫩黄色小洋装,头发做了洋气的罗马卷,脸上精致的妆都盖不住她刻薄的笑容。 “殷老爷怎么会看上你,一根不知情趣的木头。” 第5章 借势 万绛容绕着万喜雀走了一圈,边走边啧嘴,眼中是明晃晃的鄙夷。 “好歹也是殷家的姨太太,怎么穿得这么寒酸,这衣服不会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来,没人要了才给你的吧。” 她心情愉快搂着母亲林梦婷的胳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刚刚刚殷公馆来电话,说咱们这位六姨太准备的都是人家殷公馆不用的东西,得亏她不辞辛苦一件件擦干净了。什么喜鹊,明明是麻雀,还真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我劝你趁年轻,赶紧给殷老爷生个一儿半女,用孩子拴住男人,好歹下次人家不会用不要的东西打发你。” 万绛容母女脸上是挡不住的得意,万盛堂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女儿。 "喜雀啊,难道这些真的是……唉,你姐姐说得对,既然嫁到殷家,还是要多给夫家开枝散叶,这样你的地位也会稳固,指不定就能坐上主母的位置。" 说罢眼中泛起淡淡失望之意,悄悄跟自己二女儿拉开距离。 万喜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挣扎的亲情终于被失望抹杀。 “父亲只知这些是旧物,但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备下的吗?” 万盛堂摇头。 “这些都是殷老爷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备下的。不信你可以问孙管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孙管家赶紧上前证实:“我家老爷在见到六姨太后,当晚就差遣我到华隆百货预备好提亲、结婚和回门礼品。今天也是老爷特意嘱咐,今日回门,若六姨太在娘家受了委屈,来日他一定登门询问一番。” 万喜雀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是陈管家为了殷家的面子罢了,现在她也是殷家的脸面,如果不是娘家人欺辱太狠,她也不会借殷云将的威风。 “父亲,这是我家老爷亲口交代的,您现在还是不愿让我进娘家门吗?” 万喜雀轻柔的声音掺杂一丝冷意,万盛堂明显感觉到自己二女儿变了。 曾经百依百顺的女儿,现在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怎么可能不给殷家面子,万盛堂赶紧挪位置,带头领着万喜雀进了万家家门。 踏入万家大门的那一刻,万喜雀喉头像被塞进吸了水的海绵,窒息、哽塞,她甚至还能嗅到烟味,就像鹊园被烧那天的味道一样。 “我要先去鹊园给姨娘上香。父亲,您先安排孙管家他们休息吧,上完香后我就到正厅。” 孙管家在身后跟着,万盛堂连忙答应,生怕影响自己在殷家的形象。 “娘,你瞧她小人得志那样。殷家二姨太打电话来说,那些礼物都是陈陈年旧物,怎么就变成殷老爷一往情深的证明了。” “你听见殷云将自己承认了?这就是那小贱蹄子跟殷家管家合伙演的出戏而已。不过殷家家大势大,我们不好招惹,且等着一会怎么让那小蹄子吃不了兜着走。” 林梦婷盯紧万喜雀袅娜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碍事的女人。 “对了,江家大公子江洵之最近回国,江家姑婆跟我是同乡人,她邀请我们到时候去江家参加晚宴,到时候她会介绍你跟江洵之认识。” “是江氏纱织厂的那个江家吗?” 林梦婷点点头,万绛容见状激动起来,那可是锦沪最大的纱织厂,江家称为锦沪首富也不为过,如果能嫁进江家,她可以再也不用算计着银圆买衣服了。 她可知道,自称是自己小姐妹的那群富家小姐,实际上根本瞧不起家世没落的万家,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佳霜跟在孙管家身后,离林氏母女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见她们的盘算,心里默默记下。 想到刚才万喜雀去休息的温柔模样,对比这林氏母女欺人太甚的样子,她只觉得不公平,万家家主真是瞎了眼,能这样对待品行优良的女儿。 当然,这些万喜雀都不知道,她加快脚步赶到鹊园,园子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园里角落堆着木材,还有部分墙体没有修复。 看来,她出嫁后这里彻底无人问津了。 推开房门,屋子里一股阴湿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是的艾氏牌位落下薄薄一层灰。 万喜雀用手帕清理牌位,明媚的眼眸被眼泪遮蔽,心中的憋屈终于忍不住爆发而出。 “母亲,女儿来看你了。” 呜咽声充斥安静的房间,不过也只是一会儿。 “母亲,女儿看到你留给我的纸条,我一定拼尽全力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让歹人为你偿命!” 她放好牌位,关好门,悄声搜寻艾氏生前的贴身女仆白姨,她记得自己出嫁前,白姨被安排进东南角做整个万家浣洗工作。 万喜雀轻车熟路来到东南角,下人这时都在厨房和前院忙碌,刚好没人看管浣洗区。 她看到一名老妇佝偻着背,蹲在漏水的木盆胖,搓揉成堆的衣物,盆周围的水已经结出一层冰,寒冷程度可想而知。 "白姨。” 几经哽咽,万喜雀还是喊出了声。 那老妇背影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身后的,自己的小主子。 她一个泄气,双腿狠狠跪在地上,万喜雀赶紧上前搀扶。 “小主人,你回来了。” 白姨眼中含泪,眉眼弯弯,半是哭半是笑。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磕磕绊绊坐到一旁台阶上。 “白姨,你受苦了。” 原本四十岁的女人,被林氏狠狠蹉跎后,直接老了十岁。 白姨最爱自己的那头乌黑长发,现在也半白粗糙不堪,被破布条子松松垮垮系着。 “我不苦,只要小主子逃出这个家,平平安安生活,我下去之后也能给主子一个交代。” “白姨,别说丧气话,这次我来带你离开的,离开这里,跟我去殷家。” “不用了,我老了,也帮不上小主子什么忙,你讨要了我,还不知道主母会怎么给你使绊子,最起码我不想拖累小主子您啊。” 白姨摆摆手,低下自己沉重的头颅。她知道小主子是好心,但就因为小主子性格太软,林氏一定会借这事狠狠搓揉小主子,她不能让小主子再吃亏。 万喜雀拉过白姨的手,冰凉的手上长满冻疮,皮肤开裂下是道道白色伤口,那是被冰水泡久的证明。 “白姨,相信我。我就剩你一个亲人,我想母亲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在万家受苦。你随我到殷家,我们能相互扶持,过我们以前的小日子。” 听过万喜雀再三保证,白姨终于没有泼冷水。 “只要您需要老奴,刀山火海,我也陪着您。” 第6章 谈判 万喜雀安抚好白姨的情绪,这才整理好心情来到正厅。 厅里孙管家坐在客位品茶,这茶是万盛堂珍藏的上品毛尖,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喝。 毕竟现在物价飞涨,万家也已经是捉襟见肘,想要添新茶已经是奢望,只能偶尔拿出来解馋。 不过,一想到万喜雀为万家带来的丰厚财物,他现在又觉得这女儿还是有些用处。 对孙管家讨好之意更是明显,亲自端茶倒水。 林梦婷虽然面上不显,但在心里咬牙切齿。她真是后悔嫁给这么个软骨头,现在竟沦落到奉一个小小管家为座上宾,拉低了她金陵林氏的身份。 “父亲,主母。” 万喜雀规规矩矩行了礼,万盛堂尴尬地站在原地,想收回自己正在倒茶的手。 被自己女儿看到自己谄媚的样子,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咳咳,来了,坐吧,大家等你许久,菜都要凉了。” 万喜雀听话地落座,她身边坐着万绛容,浓重的香水味有些呛鼻子,她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你懂不懂礼仪啊,饭桌前打喷嚏。” 万绛容嫌弃地用手帕挡在二人面前,并要求仆从为她重新更换碗筷。 “好了,容儿,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万盛堂打圆场,他举起酒杯,语重心长道,“今日殷老爷没来,那这就算是我们万家的家宴,作为父亲,我要嘱咐喜雀两句,身为女子要贤良淑德,担起做妻子的责任,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 三句话不离生孩子,万喜雀看着自己陌生的父亲,她明白,父亲这是怕到手的殷家飞了。 “父亲,孙管家还在这,有些体己话,您可以私下跟孩儿说。” “这有什么,我想孙管家一定也想让主家子嗣兴旺吧。” 万盛堂向孙管家举了举杯子,孙管家不答,只是轻轻抬杯回应。 “好了老爷,喜雀能不能开枝散叶,还要看殷老爷是否真的对她宠爱有加,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林梦婷放下酒杯,似是在提醒他一般。 “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多说什么,以前你在万家怎么放肆,我都能包容,但以后在殷家可不能那么没教养,我们万家的女儿就应该像容儿一样,大方得体,知书达理,不然人家以为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娘,可不是谁都能像您这样会教养孩子。不过人家生母已经过世,我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佳霜听了一路这些话,十分刺耳,她忍无可忍,直接替自己的主子反驳。 “难道万家主母只教养自己的孩子,那我们殷家可能不一样,主母需要对所有孩子负责,厚此薄彼是要跪祠堂的。” “你!” 万绛容想冲上去撕了这女仆的嘴,万家真是没落了,连别人家的女仆都能在主家头上作威作福。 “万大小姐别动怒,是这丫头不知礼数。”孙管家笑呵呵道歉,随后让佳霜向林梦婷赔礼。 佳霜只好不情不愿道了歉,不过也算是解气了。 “父亲,主母,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喜雀有几句话也想送给二位。”万喜雀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知你们早想将我打发出门,尤其是主母,但既然我已经嫁人,我希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于我于万家都好。还有,我要将白姨带回殷家,她以前照顾我的母亲,按道理我应该为她养老送终,她陪在我身边,我也能省不少力气。” 万盛堂有些为难,他看了看林梦婷,又看了看孙管家,这才询问:“殷老爷同意这件事了?” “父亲只管将人交给我,老爷那边我自会说明情况,他尊重我的想法,定不会叫我为难。” 这是头一次,万喜雀张嘴向他索要些什么。 “不行,白姨卖身契在万家,怎么可能跟你到殷家。” “主母,说个价格吧,今日就算是买,我也要将白姨带走。” 万绛容见鬼一样看向万喜雀,她觉得这人脑子进水了,为了一个女仆,竟还要自掏腰包。 “如果六姨太想带走的话,我们老爷一定会同意的,刚好六姨太身边还差一位有能力的奴仆。” 孙管家抬眼瞟了一眼万盛堂,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万盛堂赶紧缓和气氛。 “喜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带个仆从走而已,我跟你母亲又不会拦着。” “爹!你怎么……” “闭嘴!” 万绛容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不轻。 “既然父亲同意了,我这就带着白姨离开。”万喜雀起身行礼,准备告辞,“不多叨扰父亲和主母了。” 孙管家见状也赶紧起身,走到万喜雀身旁,嘱咐跟着的仆从去开车。 “饭还没吃呢……” 没等万盛堂说完,便被孙管家拦在原地,开始离开前的客套。 万喜雀带佳霜赶到东南角,白姨依旧蹲在破盆前,洗着那堆破衣烂衫。 她三步并作两步,拉起白姨就往门口去。 “小主子,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殷公馆。” 白姨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就连牵着万喜雀的手都使上了力气。 主仆间不语,但她们彼此清楚,以后的日子都将崭新地过。 回殷家的路上,万喜雀很是感激孙管家的帮助。 “六姨太客气了,您是殷家的人,我都是做我该做的,老爷也不会愿意您受欺负。” 佳霜也忍不住插话:“是啊,别说因为都是自家人,不是一家人,就看见主母和大姐这种作态,也会忍不住说句公道话。谁家大小姐随便拍桌子啊,说六姨太没教养,我看她才是真的没教养。” “佳霜,你今天话太多了。”孙管家回头警告她,佳霜再次闭上忍不住吐槽的嘴。 白姨噗嗤笑出声,她很是欣慰。 “小主人,你遇到的都是好心人,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不是他们帮忙,今天我怕是很难囫囵走出万家。” 许是想到万喜雀被林氏打骂的情形,白姨心疼地摸了摸万喜雀的头。 “没事,都过去了。” “嗯,不过,有件事过不去,我母亲的死过不去。白姨,你要帮我,不然我母亲死不瞑目。” 万喜雀将纸条交给白姨,她一直都是贴身保管,包括那枚簪子。 白姨看到纸条上的字,震惊地看向万喜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主子不是病逝,是被人害死的!” 第7章 心软 万喜雀观察白姨的反应,她可以确信白姨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一瞬的错愕和反应后悲伤的情绪,不是演的。 白姨摩挲那支簪子,表情无比哀切,她再三冷静过后,询问万喜雀:“小主子,你查到线索了吗?” 万喜雀摇摇头,她现在只能从头开始整理头绪。 佳霜在一旁听着,她感觉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事,她偷瞄孙管家的反应,而孙管家早已闭目养神,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万喜雀自然感受到佳霜的动作,从刚才佳霜愿意为她出头时,她便想让这女孩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心腹,所以向她分享一个自己的秘密,不打紧。 她永远忘不掉孤立无援的感觉,被迫答应嫁给殷云将的那晚,所有人都迫切想用她换一个安宁。 孙管家自然不会掺和她家里的事,就算回去告诉殷云将,那男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事上门就好。 司机是孙管家带的人,更不会在意她说的话。 这次回门,这些人都能看出来,万家人平日里待她不好,出于同情,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回到殷家,刚好厨房做好了午饭。 三姨太赵莲盈正下楼准备到餐厅,谁承想就遇见万喜雀一行人进屋。 万喜雀就见她轻快地下楼,脚步轻盈跑过来,白嫩的胳膊又搭在手臂上。 “妹妹怎么回来了,万家没准备回门宴?” “回门宴预备的,不过我还有事,所以就带人先回来了。” 赵莲盈自然不会信,但还是笑吟吟拉着万喜雀去餐厅。 “哟,六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被家里人发现礼物敷衍至极,被撵出家门了?不对,可能连家门都没进去吧。” 餐厅里,二姨太陈静吟已经动筷,梅桃在一旁为她盛汤,那是刚出锅的乌鸡汤。 梅桃距离砂锅有些远,身体使劲抻着,手中勺子一个没拿稳,溅出不少汤,陈静吟的胳膊刚好在溅落的地方。 “嘶!狗东西,你想烫死我啊!”陈静吟登时站起身,用手帕捂住被烫到的皮肤,梅桃连忙放下勺子,连连道歉。 陈静吟怎么会轻易原谅她,原本见到万喜雀就心情不悦,下人又触霉头,梅桃直接撞枪口上。 她将碗中冒着热气的鸡汤,狠狠泼向梅桃的脸,梅桃躲闪不急,大半面容被烫红。 “啊!”餐厅里惨叫声不绝。 “叫什么叫,我还没叫呢,去旁边跪着,没我允许,你就不能起,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让你起来。” 说完,陈静吟指着角落,催促梅桃赶紧过去。指完还回头得意看了一眼万喜雀,像是在炫耀什么。 万喜雀不理解,梅桃不是她的心腹吗,就因为无意之举,便如此虐伤人。 更奇怪的是,整个餐厅的人居然毫不意外,看样子这种事经常发生。 她想阻止,但一想到自己在殷家的处境,只能忍下,泥菩萨先保住自己为妙。 “少爷,今日厨房做了您最爱的糯米莲藕,您今天……” 身后,孙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可能是见到厨房的情形,孙管家没有把话说完。 万喜雀识趣地退到一边,白姨和佳霜陪在她身边。 她的离开,梅桃直接暴露在殷疏寒和孙管家眼里。 殷疏寒不悦地“啧”了一声,孙管家暗道不好,小祖宗好不容易愿意在家吃顿饭,居然让小祖宗看到这等事。 没等他质问,殷疏寒先发话了:“我们殷家什么时候开始苛待下人了?我娘立的规矩是都忘了?” 殷疏寒的母亲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家风严格,见不得苛待下人的事,还在世的时候便立下规矩,下人犯错可以惩戒,但不能虐待。 所以殷家下人,都念着大夫人的好。 可惜,好人不长命。 “谁做的,自己出来。” 他不给所有人面子,冲孙管家使了个眼色,孙管家赶紧让人带梅桃去治疗,再晚些整张脸都要肿成猪头了。 陈静吟捏着桌布,面如菜色,咬牙切齿,心里咒骂着殷疏寒是个小疯子。 万喜雀在角落静静看着陈静吟,她知道这人不会主动认错,不过好在梅桃已经被带去医治,她眼观心观口鼻,开始神游太虚。 “是你吧,二姨太。” 被点到名的陈静吟狠狠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抬头看向殷疏寒,她连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是万喜雀!早上梅桃拒绝陪同她去万家,被她怀恨在心,所以才虐打梅桃。” 万喜雀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这样没脸皮。 她从角落中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反驳:“你不用多说,我想殷家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为人梅桃好歹是你的女仆,她无意做错事,你便如此虐待她,还将脏水泼于我,你未免太过分了。” 女人娇柔但坚定的声音,让殷疏寒侧目。 这位个头才到他大臂的女人,看着柔弱,没想到竟也有强势的一面。 不过也只打量一瞬,他回头看向陈静吟,沉声道:“送二姨太去祠堂,跪满三个时辰再出来。孙管家,你派人看着。” “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你!” “二姨太,请吧,被让少爷生气,不然可能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不容拒绝,陈静吟被推出餐厅,女仆早已经将地板收拾干净。 但没有殷疏寒发话,其他人都不敢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吃饭。” 万喜雀找了个边角座,她心里腹诽,这大公子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还算心软。 赵莲盈哪里还愿意在餐厅吃饭啊,太过沉闷,她假借不舒服,偷偷让自己房中女仆打好饭菜回屋吃。 徒留万喜雀面对心情不好的殷疏寒,她现在有些后悔,她也应该打包回屋。 尴尬的氛围在房间蔓延,只有碗筷轻撞声和咀嚼声。 万喜雀坐立难安,她吃了两口菜,便要起身离开。 “你今天不是回门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万家落魄成这样,自己女儿回门都没饭吃?” 殷疏寒一双眼睛阴沉看着她,万喜雀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她每次面对这人都有些紧张,他太过锋利,远远看过都会被划伤。 “大少爷说笑了,我有些事要做,所以提前回来了。” “奥~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爹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你自己灰溜溜跑回来的。” 第8章 回校 万喜雀不语,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带着白姨离开。 “你身后的女人看着眼生,不是我们殷家的人吧。” 白姨听后,赶紧走上前,挡在万喜雀面前,恭敬行礼。 “您就是大少爷吧,老身是喜雀小姐在万家的仆从,小姐念我孤苦无依,便发了善心留我在身边。” 殷疏寒不悦,这仆人将万喜雀挡了严实。 “殷家不是想带人来,就可以带人来的,你只是这里的姨太太,认清自己的位置。” “大少爷说的是,我已经想孙管家说明情况,待老爷回来,我也会跟他说清,白姨从小看我长大,我不忍心让她在万家受苦,所以……” 殷疏寒摆了摆手,作制止状,他突然不想听这女人解释了,只是使了手势,让她们赶紧离开。 回到房间里,白姨这才开口。 “小姐,殷家大少爷竟如此阴晴不定,这与外面说的青年才俊形象不符啊。” 万喜雀不知道外界是怎么评价殷疏寒,她也不在意,只希望他不会妨碍到自己就好。 不过白姨显然不懂万喜雀的心情,她继续道:“殷家大少爷刚从江埔军校毕业,听说江北督军已经为他抛出橄榄枝。” 江北督军薛济龙?他不是常年招兵买马吗,此人贪财鲁莽好战但根本不懂用兵。 去年十一月,他为争夺皖东地盘,跟皖系军队打了两天两夜,愣是把自己八千人的队伍打没了,而对面六千人至少剩一半兵力。 按照殷疏寒的脾气,她觉得他不会接下这橄榄枝,他不是会为蠢人卖命的人。 “不提他。”万喜雀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让白姨坐过来。 “白姨,你好好回忆下,我母亲生病那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林氏或者万绛容有没有来过。” “隋大夫诊断说,夫人只是风寒,开的药方是寻常治风寒的药,夫人的药都是我亲手煎的,没有借旁人之手。至于主母和大小姐,她们在主子生病的时候,倒是派人来打听过病情,人没来过,也没送过东西,没机会下手。” “大夫开的药单有没有留存,药渣一定是找不到了。” “药单都是送到主母那里,我们没有留存。” 万喜雀蹙眉思索,看来她得去找隋大夫调查一下。想要害死母亲,最直接有效隐秘的方法,就是在药里动手脚。 她跟白姨说了这个想法,白姨很是认同。 “但今天十六,隋大夫不开诊,逢六隋大夫会休息。我们也不知道隋大夫家在哪里,恐怕不太好办。” 万喜雀琢磨了一下,心里一动,或许她能够借殷家的帮派势力,帮她找这个人。 随后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现在殷云将都没有回公馆,怕是鸿帮自身都还没稳定下来。 她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只能等明天了。但问题是,明天她要回学校。 万喜雀内心很明白,自己必须顺利从学校中毕业,这样就算自己在殷家无法立足,也能凭借自己的学识,在锦沪谋得一份工作。 想了想,她将佳霜叫来屋中,将七成自己母亲的事告知她,并从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中,选择一对不错的银耳饰塞给佳霜。 见惯了万家踩高捧低,她深谙卖惨只会博得一时同情,但他人并不会愿意真心站在你这边,但如果有好处,有共同利益,旁人便会自动为你鸣不平。 耳饰在佳霜手中躺着,款式新颖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以后我有很多事会用得到你。” 白姨也在一旁附和,佳霜终于收拢手心,那对银耳饰终于易主。 “佳霜,明天需要你陪白姨去一个地方,剩下的事就听白姨安排。”万喜雀说完,扭头看向白姨,接着说,“如果明天隋大夫不愿意给我们药单,我就去求殷老爷。” 白姨了然地点头。 不知为何,万喜雀直觉母亲之死,没那么容易解决。 但不论怎么样,她都一定会揪出幕后真凶。 第二天,殷云将仍然没有回家,就连孙管家都不在殷公馆。 万喜雀隐隐有些不安,但看赵莲盈泰然自若吃早餐,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惊弓之鸟。 “六妹妹这是准备去女校?” 赵莲盈咽下牛奶,嘴边一圈白边,衬得她有些娇俏。 “是的,学校的课程不能落下。”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还有书读,哪像我们,只能在家里打打麻将,逗逗鸟解闷。不过,二姨太昨日祠堂跪久了,今天静养,连麻将都上不了桌,更可怜。” 嘴里说着可怜,脸上还是笑吟吟,丝毫不见她真的可怜陈静吟。 万喜雀不愿掺和到她们恩怨中,只是默不作声吃完早饭,带着自己的书包走出门。 临上车还不忘嘱咐:“白姨,佳霜,今天务必找到隋大夫。” 嘱咐完才安心离开,上学的路上,她百无聊赖看向车窗外,谁知竟看到殷疏寒陪着一名女子吃街边馄饨,那女子背影婀娜,头发规矩盘着。 她只能看见殷疏寒的脸,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与在殷公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同。 “许是心上人吧。”万喜雀暗自想着。 女校中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有钱人家愿意花钱,为自家孩子喂点洋墨水。 在这些人眼中,成为别人家的姨太太,那可是奇耻大辱。 所以,万喜雀刚进学校,学生们的目光就齐刷刷看向她。 “听说,万家为了还债,把万喜雀嫁给糟老头子做姨太太。” “我这边听到的是,万喜雀为了富贵,自己委身鸿帮帮主。” 学生们小声交换情报,看向万喜雀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班上早就因为她吵得不可开交,万喜雀的挚友柳媛枝一人抵千口,拼命回击讽刺挖苦万喜雀的话。 “你说喜雀不知廉耻,她被她家主母强迫嫁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仗义执言啊!现在在这里颠倒是非,你才是不知廉耻!” “柳媛枝,你这么帮万喜雀,不会是因为你俩是一类人吧。” “你!” 柳媛枝的脾气可不好,原本柳家中三女,结果因为肺结核,女儿只留下她一人。柳家宝贝极了,从小娇惯。一听这种话,她抄起凳子就砸向说话的女同学。 “媛枝,冷静!” 万喜雀进屋赶紧拦着,这样闹下去不出人命,也会挂彩。 况且,学校容不得打架闹事的学生,柳媛枝先动手就是她的不对。 “喜雀,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撕了这些八婆的嘴,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能动手就别吵吵!” 班级动静之大,引得整层楼的学生来围观。就连校长和班主任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人发现。 班主任见状赶紧上前拉开学生,学生们这才发现,校长站在门口。 他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洋装的男人,他面容俊秀,引得大半同学安静下来,静静看向这男人。 “闹够了吧,一会打架的人,来我办公室。”校长轻咳,随后领着男人进门,介绍到,“你们的英文杨老师回家待产了,这位是你们的新英文老师江洵之,刚从英吉利回来,之后会由他教你们英文。” “同学们好,我叫江洵之,你们可以喊我江老师,之后有英文相关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第9章 谣言 “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江老师了,那就准备开始上课吧,刚才吵架闹事的几个人,跟我到办公室。” 校长本就严肃的脸,现在更是不敢让人直视。 “说的就是林媛枝、苏琦、展静静你们那些人,都跟我出来。” 震怒的声音让女同学们一抖,林媛枝随即站起身,万喜雀也站起身,拉紧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见万喜雀在闹事的学生中,校长忍不住撇了下嘴。 待闹事学生都出门,他这才缓和表情,领着江洵之出门。 校长办公室和老师办公室相邻,同在二楼,墙壁隔音德才兼备效果并不好,校长训话的声音能听个七七八八。 “学校的校训是什么?”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 同学们小声回应,跟刚才吵架的样子一比,一个个看着十分懂事。 “大点声!刚才不是很能喊吗!”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 “德才兼备,你们的品德呢!吵架、闹事,甚至还要动手打同学,我平时就这么教育你们的?” 一个个小鹌鹑……不,女同学,使劲低着头,有些人自知理亏,一声不敢吭,但有人就不会放过这个告状的机会。 “校长,苏琦她们言语羞辱我和喜雀,我多次反驳无果,才会……” 校长怒视,林媛枝声音逐渐降低。 今天万喜雀返校的时候,校长就预料到,学校一定会形成舆论风波,没想到风波还牵扯到其他人。 万喜雀向前走了一步,身为舆论中心的人,这件事因她而起,终将要于她结束。 有些苍白的小脸,倔强地仰视德高望重的校长,声音干涩,但还是拼命表达自己的诉求。 “校长,您是知道我的遭遇,所有的一切并非我自己所愿,但现在学校关于我的谣言喧嚣尘上,甚至很多同学私下传我是……” 万喜雀停顿了一下,“荡妇”一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校长联想到这个词,深深叹了口气。 调整好情绪后,她继续说道:“甚至牵扯到无辜的人,我希望老师和校长能为我主持公道,至少能为我澄清谣言。” “我,万喜雀,并非主动委身他人,而是被家中父母逼迫,无法反抗。我从未做过有背学校校训的事,还请校长明察,还我清白名誉。” 小姑娘莹莹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校长室安静了好一会,他在后悔,后悔同意接受殷云将的资助,如果当时拒绝,现在万喜雀的结局是不是就可以不一样,不用遭受流言蜚语。 “我不想在学校中,再听到任何关于万喜雀同学的谣言,被我发现,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下午我会组织一场校会,向全校解释的情况。我希望我带出来的学生向我们校训一样德才兼备,而不是像愚昧无知的泼妇,动动嘴皮就可能毁掉别人一生!” 得到校长的保证,林媛枝比万喜雀还高兴,她拉拉万喜雀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万喜雀被她逗得破涕而笑。 “当着我的面,还要开小差?林媛枝,你自己也好好反省!” 林媛枝又迅速作乖巧状,赶紧收起自己的小动作。 校长看向苏琦等人,沉声道:“不了解事实,肆意诽谤同学,苏琦、展静静等人,向万喜雀道歉,再将弟子规抄五遍,明天交给我。” “是……” 在校长的威压下,苏琦等人乖乖道歉,垂头丧气离开校长办公室。 等到学生们都出门,校长才转身,狠狠拍了下桌子,那股悔意此生可能无法散去。 校长按照约定,当天下午开了校会,并且张贴公告在公示栏,并要求所有师生认真,如果有异议,可以直接找他谈话。 此话一出,倒也有两三个女同学找了过去,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 这天之后,学校所有年级新增了一个课程,品德课程,由同校的余秋瑾老师上课。 虽然这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下来,但女同学们愈发疏远万喜雀和林媛枝。 “喜雀,你这么好的人,不跟你玩是她们的损失!” 林媛枝一家并非锦沪本地人,而是北方人,北方战争频发,多方割据混战,林媛枝的父亲合计了一下家底,一拍大腿,举家迁移到锦沪。 刚到锦沪一个月,林媛枝就被父亲送到女校读书,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闹出不少笑话。 再加上来到陌生环境,她本身就有些抵触,久而久之,同学们私底下传她脑子可能有些问题,没人愿意与她交流。 只有万喜雀会像寻常人一样,跟她打招呼,为她答疑解惑。 一来二去,林媛枝话唠的本性就掩饰不住了,下课就拉着万喜雀聊天,讲她如何不适应锦沪的气候和饮食,讲家里的趣事。 万喜雀静静倾听,直至林媛枝讲个痛快。 “没关系,朋友不在多,知心便好。” 万喜雀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更何况,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是找到凶手,想到此事,她心情焦急等待放学。 最后一节课是英文课,也是江洵之的第一节课。 他讲课风格如他本人形象一样,徐徐而来,由浅入深,时不时讲述一两个小故事,授课效果很不错。 但从每个同学的答题反应来看,他知道有人在走神,那就是万喜雀,好似很不在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女孩,他知道殷家并不是好去处,心里有些可怜这姑娘,也就没有计较她走神的事。 “叮铃铃。” 下课铃准时响起,江洵之合上课本,说了一声“下课”。 随后他便被不少同学围住,好似有答不完的疑问。 万喜雀收拾好书,马不停蹄赶往次校门坐车回殷家。 佳霜和白姨早已在公馆门口候着,她们神情焦急。 万喜雀刚下车,白姨便迎了上去,拉着万喜雀快步上楼,边上楼边小声告诉她:“隋大夫死了,他医馆的邻居告诉我们,隋大夫三天前办的葬礼,听说是突然身染重病,不治身亡!” 第10章 偷情 “死了?” 万喜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楼梯。身后一只大手扶住她的后背,这才没有受伤。 她回头看去,扶住她的人正是殷疏寒,神情还是那副冷漠样子。 万喜雀脑中闪现出早上看到的样子,还有那袅娜的女子身影。 “谢谢大少爷。” 殷疏寒冷冷看了她一眼,问道:“三魂掉了两魂半,你是去上学了,还是去上坟了?” “我……” 可能殷疏寒并没有想听她的解释,他没有给多余的眼神,径直上楼。 白姨忍不住,多年来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小主子,殷家少爷为何对你说话如此不客气?” 万喜雀重重叹了口气,想到之前被哄骗,穿了殷疏寒母亲的旗袍,还硬气地拒绝他的好意。 这一件件,每件都会让他不待见自己。 她搓揉下脸,摇了摇头,扶着扶手,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关闭后,她赶紧询问隋大夫死亡的事。 “突然恶疾?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万喜雀不相信,她低声嘀咕,这里一定有诡异。 "六姨太,整条街我们都打听了,隋大夫在艾夫人去世后便关闭了医馆,就算是亲友上门找他,都闭门不见。再知道时,已经是三天前,隋大夫发丧。"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这反而更像是灭口,隋大夫已定时知道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小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喜雀不停搓揉手指,轻咬贝唇,努力在混乱中理出一条线。 “我们现在不确定母亲究竟是因何而死,如果想要查明死因,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验尸。” “验……验尸!” 虽说验尸现在已经是寻常事,但谁会愿意自己的亲人被开膛呢。 “小主人想清楚了吗,我们或许可以再找找别的方法?” “想好了。”万喜雀肯定地回答,只是她得想办法寻求法医,也要找机会接触到母亲的尸体。 艾氏去世后,尸体被埋在林梦婷干儿子李铮看守的全山庄公墓,明目张胆是不可能了。 这李铮她不了解,只是在母亲下葬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她需要找人接近李铮,趁机将自己母亲的尸体带出来。 她自己和白姨不行,李铮见过她们,佳霜也已经见过林梦婷,如果佳霜接近李铮,很容易穿帮。 她需要一个新的帮手,思来想去后,她询问佳霜:“老爷和孙管家回来了吗?” “没有,三姨太已经派人出去找过了,仆人回来后说,烟馆的事还没结束,老爷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好吧。”万喜雀愈发蹙紧眉头,她原本想找孙管家,打听下是否了解李铮,可惜现在不是机会。 可能是表情过于难看,白姨有些担心拍了拍万喜雀,主人的去世对小主人打击太大,还有些瘦弱的身体,被复仇压得弯下腰。 “白姨,我们可能需要再回万家一次。” 事情没有进展,深夜万喜雀有些焦虑睡不着,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癸水了。 然而,睡前备好的水早已冰冷,她现在急切地想喝一口热水,便只能披好风衣,提着油灯,蹑手蹑脚下楼,向餐厅走去。 偌大的公馆中,只有一点灯光晃动。 突然,她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像是娇笑。 “难道有女仆在守夜?”万喜雀暗想。 她向声音的地方摸去,那是餐厅后面的小库房,存放工具的地方,平时不会打开,这个时间,里面怎么会有人。 隔着门板,她附耳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娇柔的女声,发出愉悦的笑声宛如银铃,万喜雀越听越觉得耳熟。 “你说,殷云将这次会不会死啊。要是死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殷家也会成为我们的囊中物。” 这声音是赵莲盈,她十分确定。 赵莲盈说话时,语调会不自觉上扬,跟库房里女人的说话方式一致。 “现在他还在急救,他不可能次次都如此命大,终于让我赢一次了!” 男人恶狠狠说道,随后库房里响起甜腻的喘息声。 万喜雀内心震惊,这才反应过来,殷云将这么多天没回来,原来是在医院! 还没想明白,她的嘴便被人捂住,拖拉着被拽到厨房中。 万喜雀拼命挣扎,两条腿使劲踢身后人。 “别叫!别踢!是我!” 殷疏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眼睛微微睁大,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跳回到胸腔。 “不要叫,我再松开你。” 万喜雀点点头,她冷静下来,转身告诉殷疏寒库房中的对话,男人并没有惊讶,灯光下他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微微笑意。 “我听见了,你总是这么心不在焉吗?我就站在帷幕旁边,你举着油灯都没发现。” 万喜雀懊悔,她小声反驳:“你藏得太隐蔽了,不是我的问题。” 没一会儿,库房门有拧动的吱啦声响起,殷疏寒眼疾手快,迅速吹灭油灯,拉着万喜雀躲在桌子下面。 黑暗的空间里闪出一束光,库房里赵莲盈提着油灯出来,探头探脑,确定没人后,才招呼里面的男人跟上来。 这二人十分警惕,赵莲盈举着灯向厨房扫了一眼。万喜雀察觉到灯光,挤着殷疏寒向角落躲,趁此躲开袭来的光。 二人就这样保持着似怀抱,又不是怀抱的姿势,彼此能听见喘息声,呼吸交织。 直到赵莲盈和她偷情的男人离去,万喜雀率先爬出桌子,强人疼痛,捂住自己的小腹,默默蹲下身。 殷疏寒靠在桌边,以为她刚才装到了头,没忍住嘲讽出声。 “你还说你不笨?还能撞到桌子。” 万喜雀脸又红又臊,她强撑起身子,找到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所以,你这么晚不睡是为了喝水?” 殷疏寒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他站了半天,确实已经口干舌燥。 “难道,大少爷这么晚在这就是为了偷听墙角?” 可能是来癸水疼痛,心情不好,万喜雀忍无可忍嘲讽回去。 殷疏寒听后,突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轻哼出声。 一杯热水下肚,小腹稍稍舒服些,万喜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问看自己出糗的殷疏寒:“你也听到三姨太的话,你不担心殷老爷吗?” 显然,殷疏寒不在意,表情又回到不可一世的样子。 半晌,他才冷冷开口,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他爱死不死,升官发财死爸爸,于我来说是好事。” 第11章 梦魇 听到这话,万喜雀心中一惊,虽然她看得出,这父子二人关系不和。 但没想到殷疏寒心中居然如此记恨自己的父亲,就连生死之事也可以毫不在意。 不知道是因为夜深,还是风衣不够厚,她哆哆嗦嗦呼出一口寒气。 心里将措辞反复斟酌,还是将疑惑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不该掺和到人家父子关系中。 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殷疏寒觉得这女人性子真是墨迹。 她好像总是揣着心事,老是一种被人欺负的样子,原本就偏白的皮肤,加上一双杏眼,含羞带臊中又带着点点泪光。 看起来就是很好欺负! 黑暗中,二人悄无声息,只有衣服的摩擦声,杯子的敲击声,水流声,还有大厅挂钟准点的敲钟声。 万喜雀盯着手中的杯子,尚有余温,寒冷感让她还想再倒一杯。可她不愿靠近殷疏寒,这个人太危险。 但没光照亮的状态下,她不敢轻举妄动,怕撞到不该撞的东西。 几番纠结,她糯糯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大少爷,能请你帮个忙吗?” 殷疏寒心里正盘算着,盘算赵莲盈偷情之事该怎么办,与她偷情的男人就是鸿帮副帮主秦骊,他熟识的秦叔。 女人小动静,让他稍稍回过神,他知道万喜雀坐在他左前方的椅子,可能是闲的没事干,也可能是这人太好欺负,他故意慢慢挪动身体,轻轻走到椅子旁。 俯身,戳了她的脑袋。 发丝不算很软,殷疏寒想到母亲说的话,头发硬的人心都硬。 万喜雀自然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做,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似被鬼惊魂一般。 椅子被晃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没一会儿有人便循声而来。 油灯晃晃,殷疏寒身手敏捷,快步出了厨房,等到油灯靠近,只看到躲闪不及的万喜雀。 久待黑暗,灯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她下意识用手遮挡亮光,隐约看见来人的鞋,是赵莲盈喜欢的那双鸳鸯戏水绣花鞋。 没想到这人没睡,听到动静又回来了,不知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但万喜雀宁愿下来查看的是陈静吟,也不想是她。 说时迟那时快,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背对大门,侧躺在椅子旁,做出摔晕过去的假象。 脚步靠近有一丝停顿,应是发现有人躺在地上,愣了一下,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靠近。 万喜雀放松身体,心跳加速,直到一双手按在她的胳膊上。 “六妹妹?怎么睡在这里了,醒醒,小心着凉。” 万喜雀在心里默默感叹,赵莲盈说瞎话的本事确实厉害。 “六妹妹,难道真晕了?” 嘀嘀咕咕观察半天,赵莲盈终于放下心来,她基本确定万喜雀是真的晕过去了。 她并没有多管,提起煤油灯,脚步轻快地走出厨房。 直到万籁寂静,黑暗再次降临,万喜雀微微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确认厨房和门口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才慢慢坐起身。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身子变得僵硬,冰冷的地面让腹痛再次来袭。 “嘶……” 万喜雀蹲着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一动不敢动。 “你这是……”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万喜雀猛地转身,警惕看向暗处。 “你这是肚子痛?” 殷疏寒刚刚离开厨房,转身隐没在拐角视角盲区,赵莲盈没有走去盲区,离开厨房后,直接上楼回自己房间。 原本以为两个女人会有一番争执,但没想到会如此平静,待赵莲盈走后,他便来到厨房查看情况,随后便见到万喜雀蹲在地上。 还没等万喜雀回答,应是佳霜守夜发现她房间门开着,寻人来了,女仆找人的声音充斥在公馆里。 万喜雀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能是出于好心,虽然他觉得这人很好欺负,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可能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他头发偏软,一定是一个心肠柔软的人。 “别喊了,你家主子在这里。” 人体的温暖让万喜雀顿感安心,冷汗得到一丝缓解,她不自觉地像温暖处蜷缩。 佳霜举着蜡烛,见自家主子脸色惨白,担心不已。 殷疏寒见此情形,只能好人做到底,将万喜雀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因为骚动,白姨披着外套也来到万喜雀的床边,多年侍奉在小主子身边,她见万喜雀的模样,一下子就知道她难受的原因,赶紧吩咐佳霜准备暖手炉、红糖姜茶水。 殷疏寒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不过并没有停留,默不作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白姨轻哄后,万喜雀一口口吞下红糖姜茶水,红糖的甜与生姜的辛辣,直冲被疼痛麻痹的大脑,一大杯姜茶水下肚,身体慢慢热了起来,暖手炉被送到被子里,暖烘烘的。 寒意被驱散后,疲惫感猛烈袭来,万喜雀磕磕绊绊囫囵话还没说完,就沉沉睡去了。 见她脸色慢慢有些血色,白姨和佳霜松了口气,为了防止主子还会腹痛,白姨决定宿在万喜雀房中。 刚好房中有一张小床榻,平时被用来喝茶看书,万喜雀搬进来之后还没用过,这次竟然派上用场了。 这时候已经是三点一刻,精美的西洋钟滴答滴答走针,万喜雀沉沉进入梦中。 梦里,万喜雀站在艾氏的床边,艾氏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她侧头看向站在双眼怒睁,死死盯着万喜雀,那张貌美的面庞开始七窍流血,嘴巴慢慢张开,汹涌的血液从嘴中涌出,慢慢将白布染红。 “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艾氏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掐住万喜雀的脖子,大声咒骂,“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我向你求救,你为什么看不懂!” 万喜雀只觉喘不过气,连呜咽声都发不出,眼泪滚滚,能再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是很开心的,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恨自己。 她缓缓抚上母亲的双手,嘶哑着断断续续问她:“娘,你是不是……恨我。” 艾氏张嘴,血液仍然汹涌,但这次却没发出声。 “小主子,醒醒!小主子,别吓我!” 万喜雀好似听到白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直到白光堙没艾氏扭曲的面庞,她才意识到,这是梦。 这不是艾氏,她的母亲爱她,宠她,不会这样死死掐住她,从来不会,永远不会,这只是一次梦魇而已。 白姨满眼担忧,见小主子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万喜雀从难过中惊醒,仿佛是突然找回自己的灵魂。 她盯着洁白的天花板,面对白姨对她身体感受的询问,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问了一句:“白姨,你说我娘会不会恨我,恨我的无能,我的粗心,我的默不作声。” 第12章 试探 白姨哑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刚才小主子讲着梦话,重复说“母亲别恨我”,小主子眼角挂着还未干涸的泪水,梦里她一定是见到不好的事。 万喜雀自顾自地嘟囔:“娘亲一定是恨我的。” “小主子,您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主人最疼爱您,也最放不下您,她一再嘱咐我,让我照顾好您,怎么可能会恨您呢,梦都是反的。” 白姨掖了掖万喜雀的被子,小声安慰道。 佳霜将新的暖手炉放进被子里,她担忧地看了看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万喜雀。 她刚进门口的时候,也听到万喜雀的梦话,亲人的逝去终究将这少女,折磨到如此,心中忍不住一阵叹息。 万喜雀吸了吸鼻子,就算梦魇又如何呢,这是为自己无能的惩罚,一日不找出真凶,一日内心无法解脱。 她扭头问白姨:“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佳霜见您房门大开,床上没人,赶紧下楼寻您,结果遇到殷家大少爷抱着您找来。” “殷疏寒……” 万喜雀实感有些麻烦,她并不想自己欠他的人情。一想到那张脸,她心下就觉得一阵烦闷。 佳霜见她沉默不语,率先转移注意力,举着热好的红糖姜茶水,哄着让她喝下去。 清醒后,这姜茶水口味更是辛辣,万喜雀屏住呼吸一口口喝下去。 “小主子,今日就在家休息吧,您身体有恙,不宜再去女校。” 经过一夜,小腹阵痛感还在,疲惫感未褪去,大脑还昏昏沉沉,她也只能派佳霜替她到学校请假。 虽然大脑迷糊,但梦境里的母亲和赵莲盈在脑中闪回,两个人的面容竟有些重合。 看样子,她确实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来人自来熟一般,扭着细腰就进屋了。 “哎哟,六妹妹,我今早见你没吃早饭,一打听,你竟然生病了,赶紧过来看看你。”赵莲盈直接坐在万喜雀床上,熟练地拉起万喜雀的手,热心肠似的说,“我一会安排大夫来给你看诊,一看你就是弱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虽说是关怀的笑脸,但万喜雀总觉得,这人来者不善,是来探究她的秘密有没有被人发现。 “三姐姐客气了,大夫就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 “真的?看这小脸白的,我都心疼死了。听说你昨夜晕倒在厨房,还好佳霜机灵,不然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都懊悔死。不过,你为什么昨夜到厨房啊?” 图穷匕见,这人来果然是为了打探口风的。 “昨夜身体不舒服,想寻些热水喝,谁知屋子里只有冷水,所以才会到厨房,可是刚到厨房就觉得一阵晕眩,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喜雀看向赵莲盈的双眸,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赵莲盈眼珠子一转,追问她:“我听说你是晕倒在厨房,还以为是仆人守门不利,被歹人趁了机会,偷摸进屋,怕被你发现,所以袭击了你。” “不会吧,晕倒前厨房只有我一人,是否被袭击我还是能分辨的。”说完,万喜雀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表情微微怔愣,但随即变成恳求,补充说,“三姐姐,你不会因为我迁怒仆从吧,他们没有错,还请不要这么做。” 赵莲盈也没想到她会想到此,仔细观察她表情,没发现一点漏洞,最终只能劝说自己想多了,神情稍微变得轻松,再三保证不会迁怒仆从。 “那就好,那就好。”万喜雀庆幸着。 见问不出东西,赵莲盈没多留就离开了。 离开后,万喜雀冲白姨使了个眼色,白姨了然地去关门。 “这三姨太不像是来探病的。” “她自然不是来探病的,她是来探底的。” 白姨疑惑,万喜雀将昨夜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殷疏寒的部分。 “什么?这三姨太居然在公馆里与人偷情!” 应是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赶紧捂住嘴,眼神再三向万喜雀确认,万喜雀点了点头。 白姨真心感叹:“真看不出来啊,这女人胆子如此之大。那殷老爷现在是不是危在旦夕啊,殷家还真能让她和奸夫夺去不成?” 当然不可能,万喜雀又想到昨夜殷疏寒的话语,他可能巴不得赵莲盈害死殷云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万喜雀不能保证,她只能将这个秘密藏在最心底,并且再三嘱咐白姨将这事烂在心里。 “赵莲盈一定还会试探我,直到她真的相信我为止,或者,无论我知不知道,都会让我消失。” 万喜雀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她只能预想最差的结果。 白姨赶紧“呸呸呸”,并且让万喜雀也这么做,又是害怕又是埋怨道:“小主人怎么能这么说,难道还没王法了吗?我一定会保护好您,我还要看您离开殷家,找个爱护您的人共度一生了。主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您的!” 可惜,事不遂人愿,你不惹事,事专找你。 下午,孙管家匆匆回到殷公馆,他回来直接上楼找到休养的万喜雀。 几天不见,他脸上尽是疲惫感,但还是尽力擎起笑容说道:“六姨太,您快收拾收拾东西,老爷要见您。” 殷云将?他不是在急救吗,这时候怎么会想见她? 见万喜雀疑惑,孙管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再催促。 万喜雀还是有些担忧,直言:“老爷现在忙着帮里事,我去不会拖累他吗?” “您多虑了,帮里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老爷现在不方便回公馆,但又十分想念您,所以派我来接您。时间不等人,您快跟我走吧。” 如果不是相信孙管家死忠于殷云将,不会威胁她的生命安全,她一定不会听话地跟随出门。 车上气氛沉默,万喜雀没有多问,只是紧盯车窗外的建筑。 街景后退,锦沪仁爱医院逐渐进入视线中。汽车缓缓驶进医院大院里,万喜雀心里一沉,心想难道殷云将没有挺过来? “走吧,六姨太。”孙管家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万喜雀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他们一路走到三楼病房区,病床紧缺,很多病人没有病床,走廊上他们躺在担架上,口中是痛苦的呻吟。 “这边走。”孙管家带着她走到一个单间,实际里面是个套间,病房里还有小盥洗室,条件十分不错。 原本被猜测病危的殷云将,现在精神还不错地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 他见到万喜雀,脸上瞬间换上笑容,喜悦难掩,轻声道:“喜雀来了。” 第13章 陪护 殷云将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原本有一名漂亮的陪护女子陪床,这女孩从小乞讨被鸿帮收养,自以为知根知底,用得安心。 可惜,殷云将他们都想错了,这女孩巴不得殷云将赶紧死。 在普通病房陪床的第一夜,她便用从配药室偷来的裁刀,试图刺杀殷云将,可惜心里素质不高,做事漏洞百出,直接被孙管家搜出身上的裁刀,事情败露后便撞向洁白的墙壁,鲜血四溅。 临死前,殷云将才知道,女孩的父母不满他强占用地建盖大烟馆,反抗后被拆房的帮众活活打死,她并不是乞丐,而是来到鸿帮乞讨,故意接近鸿帮找他复仇。 此事一出,殷云将第一时间派孙管家彻查帮里长大的孩子,以防有人潜伏多年找他报仇。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果真有几个少年连夜逃走,其中三人还被当做帮主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老孙啊,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造孽太深,现在遭报应了。” “老爷,要不叫六姨太来陪您?” 孙管家岔开话题,现在殷云将还没有彻底康复,他需要去处理帮里的事,需要有信得过,背景干净的人来陪护,万喜雀成为最好的人选。 听到孙管家的建议,殷云将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孙管家这才赶紧将万喜雀带来。 当然,这一切万喜雀并不知道。 “六姨太,最近就需要您照顾老爷了,等到老爷恢复差不多,您就可以随老爷一起回公馆了。” 说是这么说,但万喜雀并没有携带随身衣物和财物,她以为只是见一面,谁知会变成陪护。 万喜雀咬了咬贝唇,僵硬地看向地面,可见心里很是不情愿。 殷云将只以为她是羞涩,安慰道:“喜雀,没事的,这里除了我们两人没外人,你在这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全当来跟我聊天解闷。” “您为什么会在医院,之前不是说您在处理公事吗?” 孙管家向前解释:“老爷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被袭击,所以身负重伤,这才将将脱离危险。” 万喜雀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但她已经将受袭击和赵莲盈的情夫联系在一起,大脑在飞速运转。 “六姨太,您要是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我让公馆派人给您送过来。” 孙管家很识趣,说完就赶紧关门出去,徒留万喜雀和殷云将二人在房中。 “喜雀,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殷云将有些虚弱的声音呼唤她,万喜雀踌躇着挪动脚步,一小步一小步走上前。 男人抬手抚摸女孩洁净的面庞,粗粝的手指像长着吸盘,只是稍微触摸,便让万喜雀难受不已。 万喜雀稍稍侧头,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老爷,您伤到了哪里?” “只是伤到了大腿和腹部,医生说现在只需要静养,大概七八天,就可以回家了。” 七八天?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她还回万家鹊一趟,不能因为这些事耽误时间。 着急的她,脑门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杏眼微微睁大,使劲找借口想要早点回去。 没等说话,房间外出现一阵骚动。 “我要进去看我爹,孙管家,你现在连我都要拦着吗?” “少爷,现在老爷和六姨太在里面说话了,你给他们留点时间,一会儿您再进去。” “什么?那女人都能进去见我爹,我不能进去?女人比儿子还重要吗!”殷疏寒怒不可遏,直接推开挡门的孙管家,推门而入。 看见屋里二人,他冷笑出声,嘲讽道:“爹,医生让您静养,最近都不能寻花问柳,六姨太在这里也只能看不能吃,伤口疼已经很难受了,何必让自己更难受。” “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了!”殷云将眼神瞟了亮眼万喜雀,那种心虚的样子,一眼便知。 “还有,六姨太,你不是来癸水了吗,得到父亲在医院的消息,还要第一时间来投怀送抱?” 这带有羞辱性的言语,直接刺进万喜雀的心头。 “胡说八道什么,是我叫喜雀过来的。”殷云将只觉得自己儿子碍眼,现在只想快点打发他。 谁知殷疏寒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嗯,你是叫她来了,家里其他姨太太作翻天了,争着吵着也要过来伺候您。二姨太可说了,现在六姨太身体可不能伺候人,她适合。” “她们也很关心你的身体,怎么就忙着忙着忙进医院了呢,你可要保重身体,你的女人们还等着你回家。” 他眼神在殷云将和万喜雀之间徘徊,充满不屑。 “你来就是来递话的?”殷云将语气不爽,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他的独子,他可能早就将这个儿子废了。 “不是,关于你被袭一事,我有消息。” 殷疏寒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正然,看样子非常可信。 万喜雀偏头看他,难道这人要将赵莲盈偷情的事说出来? “这件事,她不能听,因为她也是外人,不可信。” 殷疏寒指着万喜雀,殷云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头让万喜雀先离开。 “喜雀,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过两天就回家见你。” 男人的意思很明显,你回去吧,早知道你来癸水,我也不会叫你来。 但万喜雀深感庆幸,她走出病房,感觉走廊中的空气都清新无比。 反观孙管家,他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对万喜雀说:“六姨太,就只能辛苦您回去了,毕竟找到希袭击老爷的凶手更重要。” 万喜雀对他很客气,因为她想向他打听一下李铮。 作为殷云将的得力干将,他负责为殷云将收集各路信息,可以说对锦沪八成的家庭都了解个大概。 娶万喜雀进门前,殷家一定已经对她的家庭背景摸个透底,询问孙管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管家,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一下。”万喜雀艰涩开口。 孙管家一愣,但是看她纠结的表情,心里明白定是与她母亲被杀有关。 “六姨太,其实回门那天在车里。我就有些话想跟你说。” “您现在已经嫁到殷家,是殷家的姨太太,做的任何事都会影响到殷家,所以做事前请三思,不要拖累殷家。” 第14章 情报 孙管家还是笑眯眯的老好人样,但话语完全冷漠,并不赞同万喜雀所做的一切。 我只是想找出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我母亲生前的大夫莫名暴毙,我现在只能带出我母亲的尸体,让法医找到死因,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会将亲人的身骨刨出来” “孙管家,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不会拖累殷家,出现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或者,您可以让殷老爷休了我。” 在找凶手这件事,万喜雀寸步不让,她之所以愿意嫁到殷家,就是因为想要借殷家的势力,不然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能当自己父亲的人。 万喜雀态度坚定,神情倔强,半晌后,孙管家重重叹了口气。 “李铮,我多少知道些。毕竟跟万家沾亲带故的,我们都做过调查。” 果然如此,万喜雀找对人了。 “这个李铮是林梦婷少时好友的儿子,可惜那红颜薄命,好友便将李铮托付给林梦婷抚养,不过林梦婷将孩子接过来后,直接扔到自家老仆人家中,让老仆人带大,她只想摘果子,让李铮记住她收留之恩,为她办事。” “李铮以为自己背靠大山,一直在赌场豪赌,欠下不少钱,现在赌场每半个月就去公墓催债。如果你想找机会带走你母亲的尸骨,可以趁赌场讨债的时候去。” 万喜雀了然地点点头,再三向孙管家道谢。 孙管家只是摆摆手,说道:“我只是忠于殷家的老仆而已。” “吱。” 殷疏寒拉开门,大步走了出来,看着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没走?怎么,还想投怀送抱?可惜你现在不行啊。” 孙管家赶紧拦住还想说的少爷,眼睛使劲往屋内看,殷云将沉默地坐在床上,脸上晦暗难明。 “让他滚!” 殷云将怒吼出声,孙管家赶紧拦住还想说话的少爷,劝他先离开。 "少爷,老爷这身体才好起来,您就别气他了,先走吧。" 殷疏寒没理他,扭身回去跟殷云将说话:“爹,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劝你还是考虑我给你的建议,早点安排后事。” 此话一出,走廊中来往之人纷纷看向他,大家窃窃私语,又不了解情况的人已经开始小声骂殷疏寒不孝。 “自己老爹好好的,竟然让老爹准备后事,这是什么混账说出的混账话。” “就是,我巴不得我爹长命百岁,我还要让他抱孙子呢。” 为了不让殷疏寒再口出狂言,孙管家赶紧让身后两名仆从带少爷离开,他则赶紧进门检查殷云将的情况,万喜雀被晾在原地。 她只好低下头匆匆离开医院,在门口找了辆黄包车回殷公馆。 殷公馆,陈静吟正在针对佳霜和白姨。 她以人手不够为由,命令佳霜用一上午的时间将她屋子打扫干净,不能有一丝灰尘,如果发现灰尘,不仅月钱扣光,还要将她锁在地下室。 白姨被安排去给她洗衣服,还必须是手洗,衣服不能拉丝、染色,还都必须要冷水洗,说是对衣服好。 “我的衣服可是最好的真丝料子,洗坏一个角,你这个老太婆用命都赔不起。” “你!”白姨怒然,她反问陈静吟,“二姨太可是忘了,我和佳霜都是六姨太的女仆,你的事可以安排给自己的女仆,她们做不好,你大可罚了,再找孙管家换人。你现在这样吩咐我们,可有想过六姨太。” 陈静吟挑了挑眉,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油,一脸鄙夷地说:“我让谁干活还用你叫我?你一个女仆反倒教育起主子来了,万喜雀就是这么教你的?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仆人,分不清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 “来着癸水,还要去勾引老爷,我就说这狐媚子定是使了花样,才能进殷家门,果然不出所料,还女校学生,我看这女校别去了,光教人勾引男人的营生。” “林氏说,你最会洗衣服了,我就让你洗衣服,洗到我满意为止,还不服,我就让你洗所有人的衣服。” 没想到陈静吟会如此欺人太甚,白姨气得直觉喘不过气,佳霜站在一边担心她背过气,赶紧为她顺气。 “二姨太,你这未免太欺负人了!” 陈静吟毫不在意,也毫不掩饰,坦诚道:“我就是欺负你们,我就是瞧不起万喜雀,她就该被扫地出门,自从她进门,殷家发生多少事,我说她就是扫把星都是轻的,这么个祸害留在殷家,迟早要出事!” 赵莲盈站在楼上,端着茶杯望着楼下的闹剧。 她非常满意陈静吟的反应,这没脑子的女人,只是稍微煽动,就能产生她想要的效果。 万喜雀来癸水和被孙管家带走的事,都是她告诉陈静吟,就是想借她的手赶走万喜雀一行人。 如果万喜雀能与陈静吟打起来,那就更好了,这样殷家后宅不宁,殷老爷病重,她和秦骊就能浑水摸鱼,慢慢倒卖殷家的家产,等到殷家姓秦,她还当什么姨太太,她就是真正进入上流社会的当家夫人! 万喜雀马不停蹄回公馆,还没等进门,就听见两方争执,她气得太阳穴剧烈跳动。 调整好呼吸后,她攥紧拳头走进家门。 “二姐姐,您还是将我的仆人还给我吧,如果梅桃能力不行,您就换其他人,但别换我房中人,孙管家也不会同意的。” 万喜雀年轻貌美的面孔出现,陈静吟立刻将桌子上,对着自己的小镜子扣倒。 她内心酸水直冒,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伺候老爷去了吗,怎么,老爷没要?也是,你这干巴身材,老爷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这种谎话的,孙管家下午匆匆回来,二话不说催促着带我去见老爷,但老爷公事还没处理完,我就回来了,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事。” “我不信,你这女人怪会狡辩,你当我傻啊,就信了你的鬼话?” 万喜雀顿感无力,她没想到陈静吟能听信谗言至此,也可能她是真的在意殷云将才会如此,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力气与陈静吟掰扯,只想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二姐姐,如果你还不信,大可派人去医院找老爷问清楚,现在老爷身边没人,刚好缺人陪护,如果你担忧老爷的身体,也可亲自去医院陪护。” 陈静吟思索片刻,随后赶紧带梅桃上楼,应该是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把老爷最喜欢的那件旗袍拿出来,还有那双白色高跟鞋,哎,你真是笨手笨脚的……” 陈静吟走远,她赶紧上前检查白姨和佳霜的情况。 “是我疏忽,让你们受苦了。” “没事的六姨太,就是白姨好像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带她休息去吧。” 没有废话,她们搀扶白姨上楼。 万喜雀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就见还没进屋的,赵莲盈的身影,还有她脚上那双绣花鞋,那晚她曾见过。 第15章 往事 可能是年纪大了,稍稍受了些刺激,白姨就觉得自己心慌不止,甚至有些胸闷,在房间里缓了一会儿,心脏才缓过劲。 “白姨,这两天我抽空带你去医院,咱们找医生检查一下。”万喜雀心里很是担忧,这次可不敢马虎,一再坚持要带她去做检查。 白姨自然是不肯的,一是不合规矩,二是浪费钱。 “小主人,您就别担心了,我只是老毛病犯了,今天午饭没有正经吃,所以才会这样。现在医院看病那么贵,万家也没给你留多少体己钱,全靠主人生前存的那点首饰和钱,您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别在我身上浪费。”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想退让,佳霜丝毫不敢在中间劝说,但她心中很是羡慕。 “白姨,我不想在经历亲人逝去的痛苦了。” 一句话,引得两人眼中蓄满眼泪,白姨用帕子擦着万喜雀的泪水,最终点点头,但她还是坚持,所有医药费由她自己付,除非医药费不够,让小主人补贴。 “好了,你们这样,我真的会嫉妒的。”佳霜心酸酸的,但也很庆幸,至少自己的服侍的人是重情重义的人,不像陈静吟。 佳霜一说,另外两人破涕为笑,气氛终于缓和过来,看得出大家都在珍惜这来之不易,还能聚在一起的时间。 “佳霜,以后如果三姨太问你什么话,你就装傻,知道吗?” 听到这话,佳霜一批脑门子疑问,她直接将困惑问出口。 万喜雀就将她昨夜晕倒之前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这下三人口供串通完毕,之后赵莲盈就算随便找三人中的谁,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万喜雀心里稍稍轻松了些,但想到刚才赵莲盈的侧脸,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暂时先不管三姨太的事,这件事自由人会处理。我今天从孙管家那打听到李铮的事,他因为赌博被赌场追债,每半个月,赌场就会去一次公墓,我们可以趁机将我母亲的尸体带回来。” 佳霜率先提出问题:“这李铮是不是傻啊?赌场天天追赌债,他竟然不跑,还守公墓。” “嗜赌之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赌场,他们眼里输是一时的,只要赢一次就能翻身,所以就算是欠钱,他也相信自己总有一次会赚回来。”万喜雀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赌场如果真的着急,他们定会日日道公墓找李铮,甚至可能让他用别的东西来还债,所以,赌场不是怕他不还钱,而是怕他不去赌。” 佳霜一听,醍醐灌顶,怪不得这人根本不怕,怪不得赌场没半月去,仍然收不上欠款。 “所以我们现在是等?” 万喜雀没说话,起身来到妆奁前,轻扣妆奁里的暗格,在里面拿出一块银元。 她将银元交给佳霜,吩咐她:“明天你去雇一个乞丐,让他到公墓跟踪李铮,将李铮近五天动向告诉我们。” “这能行吗?我怕乞丐带着钱逃跑。” “那就告诉他,如果做得好,还有钱等着他拿。” “好吧……那让他怎么联系我们呢?” 万喜雀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地点,随机说道:“送到女校南街的报亭,报亭的叔叔是母亲的旧相识,很可靠,每天去一次。” 佳霜肉疼的收好银元,这可是整整一枚银元,六姨太真的是不惜代价了。 “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出去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喊我,现在我有些不舒服,想躺一会。” 佳霜和白姨四目相对,显然察觉万喜雀心情有些低落,她们借口出去给万喜雀煮姜茶水,关门离开。 房间里,西洋钟继续滴滴答答走针,一下下敲击她的心脏。 想到孙管家的话,她以后便不能轻易介殷家的力,仅靠她的力量,真的能找到母亲背后的凶手吗……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万喜雀小声说了一句“进”。 但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她上前准备开门,却发现门底下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开门四下观察,外面只有来去匆匆的仆从,他们神色正常,不像是塞纸条的人。 她合上门,打开纸条一看,里面赫然写着约见的时间地点。 “晚上熄灯后,厨房,要事商议。” 这个地点,不是殷疏寒就是赵莲盈,她并不想是赴约。 既然殷家不想帮她,她更不可能掺和殷家的家事。 母亲的事解决,她就会想办法从殷家脱身。 从此为自己和爱自己的人,重新生活。 晚饭时,殷疏寒破天荒地来了,还是早早就坐在侧位上,细嚼慢咽,斯斯文文,再加上他清冷俊美的面容,很难与下午医院的人联想在一起。 赵莲盈扭着腰肢,也来到餐厅,嘴里还跟万喜雀吐槽:“哎呀,二姨太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是谁传的,竟将你探望老爷传成……算了,你可别怪她,她就是直肠子,没什么坏心眼的。” 万喜雀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老爷单单叫你过去呀,真是偏心,果然喜欢新鲜的。” 她觑了一眼万喜雀,见她丝毫不关心,有些悻然,轻咳一声,便让下人为她盛汤。 “话说回来,今天老爷状态怎么样,我也想去探望他,可又担心他觉得我自作主张,我可没有陈静吟那个胆子,毕竟当年她可是为了老爷,让夫人……” 夫人? 万喜雀心下一动,下意识看向殷疏寒。 果不其然,他双眸死死盯着赵莲盈,赵莲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放下碗认错。 “我的意思是,为了老爷,才会让夫人提她做姨太太。”她嘻嘻一笑,解释道,“少爷和六妹妹可别多想,二姨太以前也是很老实本分的,只是爱老爷爱得极深罢了。” 殷疏寒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随手拿起手边切面包的刀,直直甩到赵莲盈面前。 “我母亲,也是你能提的?她不干净,你也没好到哪去。别在我面前卖弄,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 说罢,他冷眼一扫,浑身阴郁地离开。 等到脚步声远去,赵莲盈才找回自己的魂魄,这招虽险,但确实有用。 她就是要将这殷家的水,搅得更浑浊。 万喜雀若有所思,但她已经猜到,二姨太跟殷家夫人之间,绝对不止上位的事那么简单。 赵莲盈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便挪身凑到万喜雀身边,将刚才没说完的,关于二姨太的事,完整说出来。 “万喜雀,我是好心提醒你,只不过大少爷我也得罪不起,所以刚才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完。” 万喜雀疑惑看向她,赵莲盈换上怜悯的表情,缓缓说出那件事。 “夫人自杀,是因为陈静吟。当初老爷刚建立鸿帮,帮会小,没少受租界官员的欺负,为了能站稳脚跟,老爷带着夫人经常出入各大宴会,拉拢各级官员,其中工部局董事莫拉德,为夫人的美貌折腰。” “老爷不想得罪莫拉德,也不想放过莫拉德这艘大船,所以夫人被送到莫拉德府上待了三天,回来之后没多久便割腕自杀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老爷爷推动的,还有陈静吟从中作梗,老爷将这事同她说了之后,她直接劝老爷不要错过机会,还说什么,夫人一定会支持和体谅您的,呵。” 窒息感扑面而来,仅仅只是听赵莲盈说这事,万喜雀就已经无法呼吸,殷家夫人当时得多绝望,她不敢想…… 第16章 我为鱼肉? 万喜雀侧头看向赵莲盈,相较于她阵阵寒意,赵莲盈气定神闲,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显然对万喜雀震惊的表情很满意。 “当时,大少爷才年满八岁,从小被夫人教导长大。夫人自尽的那天早上,他以为是夫人从娘家回来了,非要缠着夫人要礼物,可夫人哪里能弄来礼物,孩子期待的眼神是压到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无法接受被人践踏过的身体。” “奥,发现夫人尸体的人,就是大少爷。” 好好的一块鱼肉被轻轻送到盘中,赵莲盈用筷子夹得稀碎,直到碎成渣滓,她才满意地用调羹吃起来。 边吃还不忘提醒万喜雀:“现在,你还觉得老爷是真心待你的吗?以你的条件,我很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夫人。” 万喜雀只觉得这女人跟他们一样恐怖,这殷公馆到底是什么地方,每个人手上都沾着鲜血。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也刚进殷家没几年吗,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这是她紧张时候会下意识做的动作,潜意识让她想尽快逃离殷家。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害怕了?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赵莲盈还是端着桌上的咖啡,慢悠悠晃出了餐厅。 餐厅空无一人,晚上寒冷逐渐渗透整个殷公馆,身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寒风顺着窗缝一阵阵吹过,她竟觉得仿佛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饭还没吃完,她便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厚被子死死盖住已经发凉的四肢,腹部的阵痛感再度袭来,就连西洋钟的走针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等到白姨和佳霜侍奉她睡前洗漱的时候,她们二人才发现万喜雀的不对劲。 “小主子,您脸色怎么又这么白?是不是小腹又开始痛了?” 万喜雀摇摇头,经过一个时辰的思考,她已经将自己劝明白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不行自己能够重蹈覆辙,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此,她心中陡生一计。 “诶?小主子,你这兜里有东西,我给您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了。”白姨指了指茶桌上的纸条。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她走过去,拿起纸条就着蜡烛上的火,将纸条点燃,刹那间灰飞烟灭,只留下指尖上火烧的余温。 “哎呀,六姨太,您要烧了它,您跟我说呀,自己动手,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佳霜就在一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纸已经烧完了,她赶紧过来检查,生怕自己犯错被责罚。 “我没事,放心吧。”万喜雀揉了揉自己有些烫红的手指,满不在乎。 转身进行简单洗漱,换上起居衣服,揣着暖手炉,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惬意得让人喟叹。 迷迷糊糊中她就这样睡着了,甚至做了个不错的梦。 等到下半夜,她突然觉得被窝有些冷,下意识摸索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的暖手炉,摸着摸着,竟摸到一截布料,睡眼朦胧的她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强撑起精神查看。 结果,一张被夜光映照的发白的脸,直直抻到她眼前,直接将她吓醒,极度惊恐中,连叫喊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 “哟,这次不叫了?” 殷疏寒懒散地靠在床边,神情不爽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万喜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房间,你半夜闯入我的房间,你想干什么?” “当然让你死啊。”男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恶意,阴鸷的眼神像是要刺穿眼前的女人。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大喊大叫,殷云将不在,他就是殷家的话事人,把其他人喊来,反而会让她有理说不清。 “我没惹你,你为什么杀我。” “你确实没惹我,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难道你没听说过那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万喜雀愤恨不已,她觉得委屈,那些事都并非她所问,皆是被迫得知,这竟然就成为她丢掉性命的原因。 “殷少爷,冤有头债有主,您怕是找错人了。要找也得先找老爷和二姨太,再找三姨太,最后才会轮到我,现在先找我寻仇,您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我就是不讲道理。”殷疏寒丝毫不介意,他只是一味宣泄不满,“你今晚为何不赴约,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整整一个时辰。” “啊?” “啊什么啊,我给你的纸条,你难道没看见吗?” 原来纸条是这个人塞的,她一度以为这是赵莲盈钓她这条大鱼用的。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郑重表明自己的心意和处境:“大少爷,我是被迫嫁进来的,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殷家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掺和,如果您没有什么事,就快回去休息吧,夜深露重,小心风寒。” 随后,她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意思很明显,赶客。 “你逃不掉的,在殷家的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包括你。”殷疏寒冷言冷语,“我等你来求我的那天,希望那天来到的时候,你还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说完,他便开门融入黑夜中。 万喜雀腿软地摔倒在床上,刚才她一度以为殷疏寒真的要杀她,还好,这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还有他说的报应,如果报应会来临,她希望是在帮母亲报仇之后。 不过,有一瞬间,她还是有一丝同情殷疏寒,自己的父亲为了利益用不光彩的手段,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被他亲眼见到母亲惨烈的尸体。 但这不是他对她动杀心的理由! 这一夜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秘密,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万喜雀特意提早许多吃了早饭,一是不想与其他人见面,尤其是殷疏寒和赵莲盈;二是,她要去报亭,见一下福叔,也就是母亲的旧相识。 天将蒙蒙亮,她拉紧身上的毛呢外套,从女校门口下车,顶风走向报亭,远远看去,福叔刚支起报亭的窗,顺手点上一支烟,他看向万喜雀的方向,显然是认出了她。 走近后,万喜雀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福叔,这是我娘留给您的遗物。” 福叔一愣,嘴上的烟缓缓燃烧,烟蒂凝在一起,就像福叔凝固的表情一样,他颤巍巍接过遗物,是那支断了花瓣的发簪,这枚发簪是母亲嫁入万家时,福叔送她的。 “我母亲她,不想让您伤心,所以……” 男人像是没明白她说的话一般,一遍遍说着“你胡说”,直到终于接受艾氏死亡的事实,他将簪子死死压在胸口,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穗穗”,那是艾氏的乳名。 第17章 福叔 “她怎么死的!是不是林梦婷那个毒婆娘害死的!”福叔一字一句咆哮着问万喜雀,他目眦欲裂,通红眼眶,嘴唇哆嗦,愤怒和悲伤使他站不稳,慢慢跪倒在地。 早晨的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闻声不自觉向报亭的方向看去,可能把福叔当了个热闹。 “我还在查。”万喜雀忍住自己的眼泪,蹲下身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一下一下帮他擦着眼泪。 有些人可能只是相遇,便用尽了彼此所有的缘分。 福叔和艾氏是亲兄妹,二人相差五岁,他们出生在一户渔民家中。 从小福叔便是看着大海,闻着海腥味长大的,还不认字的年纪,已经认清了父母捕上来的各个品种的鱼类,还知道镇子上富家人最喜欢买哪种鱼。 虽然生活不算富足,但在清末乱世好歹饿不死。对比其他在村里乞讨的流浪儿们,他时常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五岁那年,母亲生产一名女婴,父母让福叔为妹妹起了一个乳名,因为从来没见过田里的稻穗,他们都说稻穗代表生命的希望,他便给妹妹起了“穗穗”作为乳名。 好景不长,艾氏刚满月,母亲为减轻家里负担,重新回到渔船上,同父亲一起出海捕鱼,艾氏被交给了哥哥福叔。 可夏季的大海宛如饥饿的野兽,它凭借暴风雨和海浪将一众捕鱼人吞入腹中。这次水性很好的父母,并没有逃过这场劫难。 福叔抱着艾氏在家中等了三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远方的海面不断翻腾,渔村的老村长将噩耗带来时,他就已经有预感。 前不久刚庆幸自己拥有美好家庭的他,现在跟刚满月的妹妹也成为了流浪儿。 为了能让嗷嗷待哺的妹妹活下来,福叔只能挨家挨户求大人们给点奶水,老村长心软了,他的儿媳刚好还有奶水,他便把艾氏带回家中喂养。 福叔则扛起了养家的重担,现在他不能让悲伤压到自己,他牢牢记住母亲的嘱托,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 这是父母在世界上,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 每天扛着远比自己种渔网,从开始只能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捕鱼,到逐渐进入深海区域,他用了十天。 风吹日晒和海浪的洗礼,让他变得坚毅,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去老村长家中,把咿咿呀呀的妹妹接回家。 第十一天,他照例来到老村长家,只有老村长一人在家,妹妹和他儿媳妇消失不见。 一开始老村长还借口,儿媳妇没有奶水了,他们将艾氏送到有奶水的地方。可福叔一眼就看出这老村长在撒谎,他拿着鱼叉,武力逼问下,老村长终于说了实话。 妹妹艾氏,被送到镇子上卖给别家当童养媳了。福叔像猎狗一样,在镇子上到处打听自己妹妹的下落,可惜现实告诉他,没人会愿意搭理一个浑身邋遢像乞丐的小男孩。 那天大雨滂沱,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中,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将家里的菜刀贴身存放,狠狠拉进裤腰带,穿上蓑衣,走上寻找妹妹的道路。 从南到北,二十多年的时间,他见过很多女孩,但都不是他妹妹,他的妹妹有一枚银镯子,跟他手腕的银镯子是一对,那是父母特意为他们兄妹打的镯子,花了家里一年的积蓄,但父母觉得值。 他找了很久,就到自己快要劝自己放弃了,直到流浪到锦沪,他在码头搬沙袋,见到来陪万盛堂来谈生意的艾氏。 银镯子被养得很好,阳光下锃亮,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地流,沙袋子摔落在地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凭借银镯,兄妹二人很快相认,福叔也在艾氏的资助下,开起了一间小报亭,兄妹俩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让万家知道,福叔不想影响妹妹在万家的生活。 后面,万喜雀出生、成长、上学都有了福叔的参与,他知道林氏亏待妹妹和外甥女,他曾经想偷偷杀掉林梦婷,但被艾氏拦住,她认为只要万盛堂还宠爱她,她们母女的生活就不会太差。 结果…… “我真是后悔,人性经不起考验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我应该早点带你妈妈和你离开万家,都怪我!都怪我!” 福叔用手掌狠狠打向自己,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些。 “舅舅,您不要这样,这不是您的错。”万喜雀清了清哽咽的喉头,“母亲是被人害死的,但到底是万盛堂还是林梦婷,我不知道,我还在查,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您说这件事。” 福叔抬头看向万喜雀,自己的外甥女跟妹妹非常像,他点点头示意万喜雀继续说。 “我原本想去找母亲生前的大夫,但那大夫突然重病身亡,线索断了,现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法医检验母亲的尸体。” “我知道您可能会反对,但这是探查母亲死因最准确的方式。” 福叔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母亲下葬的公墓,是林梦婷的干儿子李铮看守,我已经找了乞丐跟踪他,乞丐会把李铮每天干什么的事告诉您,我也会来报亭,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到公墓把我母亲的尸首带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福叔终于接受这个方法,他现在很想让万家人偿命,但他知道外甥女一定会拦着他,只能暂时将这个想法放下,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凶手,他一定会自己动手,让妹妹的怨灵安息! 万喜雀没关注福叔的状态,她从角落拿了几份报纸,又顺手拿了一张常见的空白纸张,蹲在地上将报纸上的字一个个剪下来,拼凑成一段话粘在空白纸上。 随后,将纸张折好塞进信封中,将信封交给福叔。 福叔疑惑地看着她,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您帮我找个人,先把这封信送到仁爱医院三楼病房殷云将的手中。” 第18章 师生不伦 “殷云将……鸿帮帮主?穗穗身亡的事还有他的手笔?” “不是的舅舅,这是另外一件事,能够让我远离危险的事。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与我母亲的事无关。” 福叔越来越不懂自己外甥女的做法,他不知道鸿帮为什么要对付一个小女孩。 “是不是鸿帮的人对你做了什么?喜雀,你别怕,你跟舅舅说,舅舅豁上这条老命,也会保住你的安全。” 很显然,福叔以为鸿帮要对万喜雀实施侵害,他担心不已,还提出让万喜雀搬家到自己房子里住,这样他也能随时确保万喜雀的生命安全。 万喜雀捏了捏冻麻的手指,摆了摆手,打包票:“舅舅,放心吧,不是鸿帮对我怎么样,是我想让鸿帮欠我一个人情。” 福叔更加疑惑了,他理不出头绪来。 “您听我的就好,先找人把信送去,这件事非常重要,您找人的时候伪装一下,别让人认出来。” 出于对自己外甥女的信任,在万喜雀走后,福叔便围上那条艾氏送他的棕色新围脖,牢牢挡住自己的下半脸,花钱请了一个黄包车将信送往仁爱医院。 课间,万喜雀来到自己的老地方,二楼拐角栏杆处,这里基本没人过来,虽然是拐角但只是存放杂物的地方,但这是她在学校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可以单独想自己的事。 可今天,这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洵之正发愁呢,他的父亲十分反对他做英文教师,在他父亲看来,当老师就是不务正业,他留洋回来就应该准备接手家业。 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继承家业,多番争吵后,他父亲竟然直接来到学校,此时正在跟校长谈话呢。 一番唉声叹息,他有些懊恼地锤墙,他早该意识到父亲的不对,早上居然好声好气跟他说话,原来是留这手呢。 踱步中,万喜雀直愣愣闯进他的眼中。 不可否认,这个女孩的确很漂亮,尤其是一双杏眼,楚楚动人,思绪一下子被拉到女孩身上。 “不好意思江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这就离开。” 万喜雀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要走。 江洵之叫住她:“没事,刚好有些事想要问你。” 万喜雀背对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情不愿转过身。 “江老师您要问什么?” 女孩轻柔的声音划过,让江洵之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万喜雀不自觉地贴着墙站着,这样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别怕,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怀问询。每位同学我都问过了,你是最后一位。” 万喜雀点点头,表示了然。 江洵之煞有介事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像“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之类的。 万喜雀渐渐放下防备,原本紧张的氛围散得无影无踪,江洵之幽默的话语,让他们从书籍谈到沪圈名伶,最终回到美食。 “我在英吉利留学的时候,最怀念的就是家乡美食,我出国前还是个小胖子,到那没两天我就苗条下来。” 二人轻松的交谈引得其他人来到角落查看,那人在角落外静静听后,没一会儿就蹑手蹑脚走开了,回到教室后,她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出来。等到万喜雀回到班级后,班里其他女生都敌视她,鄙夷中带着怒火。 一节课的功夫,万喜雀勾引男老师的传言四起,这次比她返校时候的谣言传播更快,影响更甚。 江洵之的父亲江淮天还没离开校长办公室,他和校长两只笑面虎,正客套地寒暄,谁知一名女老师急切敲门声打破原有的平静。 女老师将校长叫到一边,小声说起万喜雀和江洵之的传言,江淮天这老狐狸早就竖好耳朵等着听八卦,谁知道八卦本人竟然是自己儿子。 他“噌”一下站起来,让女老师将刚才的事再说一遍,这气势女老师哪里见过,稍微一吓,便磕磕巴巴把事情就说了出来。 校长连忙打圆场,说:“江老师怎么可能会跟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呢,肯定是学生看错了,乱讲的。” 江淮天怎么会放弃机会,他冷哼出声:“我说我那逆子为何偏要当老师,原来是有了孽缘!” “江先生,您别冲动,这可能就是误会!” “王校长,你与其拦我,不如赶紧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贵校的名誉可就受损了。” 王校长捏了捏眉间,赶紧跟着江淮天出去,刚出门,他们便看到万喜雀所在的班级外围了许多人,她们都在探头向屋里看去。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见校长来了,赶紧让开位置,王校长这才看见原来教室里的是两位当事人,江洵之正拉着万喜雀澄清彼此的关系。 “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传的,我与万喜雀同学绝无越界之举。我对学校里的每位同学都做了问询,万喜雀同学之前因病请假,独独没有给她做问询,今天她回来了,恰好有时间,我便为她做了问询,怎么到某些人嘴里,就成了有不轨之举。” “我江洵之,断不会因为私德断送自己的教师生涯,这是我谋求了许久才得来的。” 台下的女同学神情各异,有认同的,有不认同的,有崇拜的,她们不是不相信江洵之,而是不相信万喜雀。 “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要耽误上课时间,万喜雀和江老师,你们跟我来。” 王校长出面,准备带着他们离开。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校长,我们都相信江老师,这件事一定不是他自愿为之,如果查出是万喜雀主动勾引江老师,您可就不能再包庇万喜雀了,毕竟同学们都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继续留在学校,只会败坏学校和您名声。” 苏琦煞有介事地说道,她与万喜雀对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敌意,她就是在针对万喜雀,总是端着一副清高样,实际上做着下贱事,她打内心瞧不起万喜雀这人。 “如果查出他们二人有问题,老身也不会轻饶。让我说,到时候女同学退学,江洵之辞职,他也不配做老师了。” 苏琦一听可不干了,江洵之可是她最钦慕的老师,怎么舍得让他离开。 “您是谁呀,学校的事有校长决定,跟您有什么关系。” 江淮天把拐杖往面前一杵,微微低头,透过墨镜,深深看了女孩一眼。 “我不是校长,但我是你们江洵之老师的亲爹,老子教训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第19章 人情 苏琦听到对方是自己钦慕老师的父亲,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眼睛不自觉躲闪。 江淮天也不计较,只是率先走出教室,校长也带着万喜雀和江洵之来到校长室。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江老师刚到学校没几天,万喜雀同学中间也因为生病请假了,他们根本没时间接触,更不用说越界的感情。” 王校长主动为当事人们洗脱冤情,江淮天觑了一眼江洵之,没有说话。 “王校长,这件事不是针对我的,而是针对万喜雀同学的,恐怕她在学校中状况并不乐观。” “人家小姑娘被人指责还不是因为你!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跟女同学说,偏要私底下说?哪里有你这么当老师的!”江淮天抓住把柄,直戳自己儿子的心窝子,“你根本就不适合当老师,还是趁早跟我回家吧。” 话音落后,房间里一阵沉默。 万喜雀对此感觉有些无奈,她当时就应该早些离开,可能是过长时间没有跟人谈心,竟在那时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幽幽叹了口气,清明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委屈,好像早已习惯一般。 “我想我知道是谁散发的谣言,如果我找到那个人,并且让那个人承认是自己说谎,是不是江老师也就可以不需要辞职,您也会让他继续完成自己的理想了?” 万喜雀看向江淮天,女孩倔强的样子有些触动他,好一会儿,他开怀大笑。 “如果你能够让犯错的人主动承认错误,洗刷我儿的污名,我不仅允许他继续在学校教书,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万喜雀心中一动,立刻点头答应。 她转身走出校长室,快步来到教室,趁老四还没来,她径直走到苏琦的面前。 今天林媛枝没在学校,并没有人愿意支持她,但为了这个人情,她就算是绑,也要把苏琦绑到承认错误。 “这件事是你做的,谣言是你说的,现在江老师要被学校辞退了,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万喜雀面无表情看着苏琦,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再听到这话时,表情一寸寸龟裂。 苏琦抓住万喜雀的胳膊,狠狠地质问:“为什么江老师被辞退,明明是你勾引……” “你亲眼见到的?” 这是头一次,同学们见到万喜雀没有丝毫笑意的样子,一旁嗤笑看戏的人也渐渐收了声音,静静看这两人对峙。 苏琦梗着脖子,丝毫不怕:“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在拐角的地方,你还想靠上去跟江老师牵手,真不要脸,学校怎么还不把你辞退,你就不配当女校学生!” “你说,我要跟江老师牵手,有没有可能是江老师想与我牵手。” “不可能!不可能!” “江老师不仅要与我牵手,还问我放学愿不愿意随他一起走。” “你胡说!胡说!” 苏琦气急了,双手下意识掐上万喜雀的脖子,浑身使劲,像是要彻底让她闭嘴一样。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大声反驳万喜雀的狂言:“江老师根本没说!江老师只是在做问询,根本没说要与你牵手,要送你回家,他与你根本没关系!都是你胡说!” 身边的同学正劝疯狂的苏琦松开手,听到她激动时候说的实话,有些女同学没忍住已经怒骂出声。 “苏琦,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他们关系不纯洁吗,怎么现在你又说他们没关系了!果然像万喜雀说的,你就是在撒谎!” “苏琦,你太恶毒了吧,为了让万喜雀退学,你真是费尽心思啊!” 有两三名同学在闹剧发生前便来到校长室找老师,他们刚到教室便听到苏琦推翻自己之前的说法。 “苏琦!放开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小计怒极,上前使劲将她拉开,就算是这样,苏琦嘴中依旧不放过万喜雀,什么“荡妇”“贱人”等污言秽语直接脱口而出。 不少同学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被这些语句玷污自己。 万喜雀因为缺氧,面部充血,双耳失鸣,太阳月突突跳着,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她并没有理会还在发疯的苏琦,只是扭头对江淮天说:“江先生,这算她承认自己造谣了吧,江老师可以不用被辞退了。” 江淮天张了张嘴,随后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了,再配上女孩强装镇定的样子,莫名有些让他触动。 “好,算你赢了。你们江老师不用走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杵了一下手杖,转头向江洵之说,“跟这小姑娘学学,有点血性。” 江洵之一头雾水,他心里暗想,难道是他反抗得不够明显? 不过,看到万喜雀脖子上红到有些发紫的掐痕,他还是有些惊怕,死活要带万喜雀到医院做检查。 “不用了,我有分寸的,苏琦同学没有多少力气,她清扫的时候,连装了半桶水的水桶都拎不起来,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嘴里呜咽着,泪流满面的女孩,她被两名女老师强按着,眼睛一瞬不瞬看向江洵之,眼睛里充满爱慕。 “苏琦,你为什么对万喜雀敌意这么大,她难道对你做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吗?” 听到名字,苏琦眼中恨意更甚,她挣扎着想要再扑向万喜雀。 沙哑的声音,字字句句带着恶毒:“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需要理由吗?永远都是那副虚伪的样子,你们都被她骗了,背地里她就是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们没听到万家主母是怎么说她的吗?跟她妈一样,天生的贱皮子,只会勾引男人,根本不懂礼义廉耻!” “够了!”王校长忍无可忍,怒斥道,“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当长舌妇乱嚼舌根的地方。我会让你父母带你回去,今年就别再回学校了。” 苏琦听到自己不能上学,立刻慌了神:“不行,我要上学,我又没有错!” 见王校长根本不理她,她扭头看向江洵之,珍珠般的眼泪滚滚滑落,声音软糯地哀求他:“江老师,求求你,别让校长放我回家,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江洵之冷气一张脸,言辞冷漠地拒绝:“苏琦同学,这不是你第一次传播谣言,这次甚至动手伤人……学校没办法留你,你回家反省吧。” 还没等苏琦说话,老师们便带着她离开教室,联系她父母去了,自从那天后,学校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江淮天这个人情并没欠多久,他刚想离开,万喜雀赶紧追上脚步,拦住他。 江淮天好奇问她:“怎么,这是想好讨什么人情了?” 万喜雀点头,一双杏眼目光坚定:“我向您帮我找一位技术高超、人品靠谱的法医。” “法医?” 第20章 凶案 “你一个小女孩,找法医作甚啊?” 万喜雀沉默,她不想将母亲的事告诉外人。江淮天也没追问,见女孩不说,他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巡捕房的邹邵青法医是个合适的人选,我会给他去一个电话,到时候你直接去找他即可。” 万喜雀松了口气,她还担心江老先生会追问,没想到会这么痛快。 “我又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你一个小姑娘就算是犯错,也不过是杀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个世道上,人吃人都不稀奇。” 听这话,万喜雀一阵发寒,她不知道怎得,直接联想到殷家夫人,她是不是就是被“人吃人”的世界害死的。 “听说,你是殷家的六姨太?可惜呀,挺灵巧的一个孩子,万家确实不是个东西。”江淮天看女孩还略带稚嫩的脸庞,忍不住唾弃万家和殷家的行为。 “以后有什么事,就跟你们江老师说吧,毕竟你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然……哼,我铁定不会再让他当什么老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健步如飞,根本不像需要拐杖的样子。 万喜雀越来越看不懂这些上流人士,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稍微一动便牵扯到掐痕,阵阵痛意刺激大脑。 虽然有些痛,苏琦也骂得比较难听,但她还是要谢谢苏琦给她送来这份大礼。 如果不是吃准了苏琦对江洵之藏有不该有的感情,她也不敢这么赌。 江洵之走到他身边,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出于欣赏,他这次真的邀请她来参加江家的晚宴。 “我?江老师,我只是没权没势的寻常人,还是不去了。” “你是我的学生,这本身就是对我的接风宴,老师请学生吃饭,很正常。” “可……” “别可是了,不止有你,校长、秋瑾老师等等他们都会去。” 万喜雀眨眨眼,原来大家都去,那她心里便放心了些。 “谢谢江老师,如果那时我有时间,便去。” 江洵之也没再强迫:“好,到时候我会给你请柬,想来就来玩。” 一场风波,王校长先让万喜雀回家休息,担心她在学校再出什么意外。 万喜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没有推辞,出门坐着黄包车回到殷公馆。 门口的仆从见是六姨太遥遥便迎上来,她被孙管家接走见老爷的事,在公馆都传遍了,所有仆人都知道,现在殷公馆最受宠的人是万喜雀。 “六姨太,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仆从刚问完,打眼一看就见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表情骤变,又是喊人又是喊大夫。 这一顿操作将万喜雀逗笑了,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奴仆的声音实在是震天响,在二楼收拾房间的佳霜和白姨听见了,赶紧下楼查看。 白姨见伤痕,心惊得手直哆嗦,连问好多遍“小主子,疼不疼啊”。 万喜雀不习惯众星捧月的状态,她挥退了其他人,带着佳霜和白姨回屋,将学校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姨听完后,气得脸红脖子粗,说什么也要去苏家讨个说法,怎么会有如此善妒的女子。 “算了,她这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吗。”万喜雀淡然道,“对了,今天医院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佳霜正拿着药膏给她涂脖子,边涂边说:“六姨太,你怎么知道今天医院有消息啊?今天中午还没到饭点,孙管家带了几个人回来,把三姨太请到去医院去了,来去匆匆的,估计是老爷觉得二姨太腻烦了,想换个人伺候吧。” “奥?那二姨太回来了吗?” “回来了,说来也奇怪,她回来之后状态很不对劲,像撞鬼了似的,看人的眼神都怪怪的,刚回来就回自己的屋子里了。现在都没回来。” 万喜雀不语,她早上用报纸凑成了一段话,那段话说了三姨太偷情的事,和二姨太、殷老爷害死夫人的事。 她知道这样很冒险,但是相较于她的告密,她相信殷云将更无法忍受身边人的背叛。 直到吃完晚饭,赵莲盈才被仆从扶着从外面回来,腰间、袖间隐隐约约带着血迹,原本应该精致的盘头,现在松松垮垮散落一肩。 可能是感受到万喜雀的视线,赵莲盈微微抬起头,阴沉的目光看向她,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狞笑。 “你得意不了太久了,你也会像我一样,生不如死!” 紧接着是她发疯般的笑,笑到最后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呼吸发出斯哈的声音。 “小主子,她这是……” “不用管,我们上楼。” 万喜雀不想细想,她僵硬的身体快步上楼,哪怕是在房间里,她也能听到赵莲盈疯笑的声音。 直到深夜,万籁俱静,只有夜风吹动窗户的撞击声,刺耳得让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想着一会儿应该就睡着了。捂着暖手炉,困意逐渐袭来,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陷入睡眠。 “砰!” 一声巨响让万喜雀瞬间惊醒,她坐起身,看向房门,一个人影在门缝间晃动。 万喜雀将手伸进枕头下,在上次殷疏寒深夜来访后,她便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匕首,防身用。 她双手握紧匕首,一步步慢慢靠近,嘴里问着:“外面是谁,说话!” 外面的人并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挪动脚步,门下面缝隙的人影逐渐拉远,像是走远了一般。 万喜雀刚松口气准备回到床上,就听见更剧烈的一声“砰!” 那是坠落的声音,没有多想,万喜雀死死握紧手中的匕首,走出房门查看情况,她环顾四周,从二楼围栏向下看去,就发现赵莲盈面目狰狞地躺在血泊中,身上穿的还是晚上回来时候的粉底白花样旗袍。 她只觉得腿脚发软,扶着栏杆缓缓蹲下身子。 剧烈的声响吵醒了不少仆从,他们出门查看,只听有人喊:“死人了!” 这些人才开始沸腾,纷纷向楼下张望,胆小的见到尸体,已经扶着墙开始呕吐。 机灵的女仆已经来到在一楼拐角处,向医院的孙管家报告情况,随后又打电话给巡捕房报案。 巡捕房的警探只是过了半个时辰,就来到现场。 佳霜和白姨将万喜雀扶回房中,三人还未惊魂未定,巡捕房就敲门询问情况。 谁知这时,二姨太陈静吟苍白一张脸,抱着胳膊哆哆嗦嗦从门前路过,拉着警探向一旁说话,边说二人边看向屋里的万喜雀。 没一会儿,警探走进屋来,带着不容违抗的语气:“万喜雀,有人指控你故意杀害赵莲盈,跟我们到巡捕房走一趟吧。” 第21章 审讯 “怎么可能!是谁说的,说这话的人才是凶手!” 白姨挡在万喜雀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警员带万喜雀走,像一只雌鹰守护自己幼鹰。 巡捕房的警员正大步上前,带头的警员推搡着白姨,企图将她推开,但白姨寸步不让,万喜雀见状赶紧上前,揽住还想上前的白姨。 民不与官斗,如果今天巡捕房一定要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我不是凶手,仅凭一个人的证词,您不觉得您有些武断吗?”万喜雀与站在门口的警探对视,陈静吟还是那副胆小的样子,与昨夜一样,眼神拼命躲闪。 “不止一人,死者坠楼的时候,有许多仆人从房间里出来,他们看见你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警探招了招手,一名警员将那把匕首交到他手中的帕子上。 原本干净的匕首不知何时染上了鲜血,一开始万喜雀并不确定那是她的匕首,但手柄已经陈旧的划痕告诉她,这就是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在楼下找到的,匕首宽度与死者腹部的伤口横截面十分相像,很明显是你捅伤了她然后推她坠楼。” “不可能,我的匕首是用来防身的,我之所以带着匕首,是因为昨晚有人敲我的门,我担心自己会有不测,所以带了把匕首。但敲门声没几下就消失了,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结果就听见有坠落的声音,我是听到声音才出门的,当时匕首还在我手里,如果不是被尸体吓到,我也不可能把匕首随意丢弃。” 听着万喜雀的解释,警探撇了撇嘴,认真道:“所有的罪犯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不然还要我们做什么,现在有人证物证,想狡辩,到巡捕房再狡辩吧,带走!” 警员们死死押住万喜雀带上车,佳霜见拦不住,赶紧打电话到医院去,孙管家得知后,只说了一句他要请示老爷,随后便挂断电话。 “殷老爷怎么说?” 白姨很是着急,甚至带着哭腔,佳霜摇了摇头,示意还没结果。 两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时没了打算,一连串的事情让二人破受打击。 “我们去求求万老爷,让他帮帮我们,六姨太好歹是他的亲女儿,怎么样都不会坐视不管吧!” 病急乱投医,她们马不停蹄来到万家。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万家大门紧闭,佳霜使劲敲门,直到里面忍无可忍,才派了管家出来。 管家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佳霜很不爽,但还是不得不低下头,低声下气求见万盛堂。 “别想了,老爷不会救六姨太的,现在她已经不是我们万家的女儿了,你们殷家的事你们殷家自己解决!” “别再来了,不然,来一次用扫帚打一次!” 管家说完赶紧关门回府中,好像生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一样。 一夜已经过去,旭日东升。 巡捕房,审讯室。 万喜雀被拷在审讯椅上,头顶是晃眼的灯,桌子上还有一盏台灯正对着她,头晕目眩,耳边是警探重复性的问题。 那些问题她已经不知道回府多少遍了,实在不知道,她还要怎么回答,才会消除她的嫌疑。 “万喜雀,殷公馆的下人说,见到你和赵莲盈不止一次发生口角,昨天夜里甚至见到赵莲盈诅咒你,因为这些,新仇旧怨,所以你选择夜里动手杀人。” 警探拍得桌子阵阵作响,木桌子质量并不好,甚至有些掉木屑。 万喜雀强打精神否认这一切:“我们没有口角,我也不会因为她说一两句胡言,就动手杀人。” “那你怎么解释匕首上的血迹,你怎么解释那些人证!” 万喜雀忍住头痛,皱眉反问警探:“她们有亲眼看到我杀人吗?我是被冤枉的,之前殷公馆的人甚至想杀我,殷家的人本来就各怀鬼胎,我进殷家门没多久,平日里最常去的就是学校,根本没多少时间与赵莲盈接触,更别说产生口角杀她。” 见问不出什么事,警探带着威胁的话语,警告万喜雀:“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我让我们警员带你去个地方,去到那里的罪犯,很快就会认罪。” “你们要对我用刑?” 警探没有否认,只是略带幸灾乐祸的神情审视她:“看你细皮嫩肉的,相信我的人会手下留情的。劝你现在最好赶紧招了,别浪费我们兄弟的时间,趁早认罪我还能帮你向法官求情减刑。” “我不是凶手,你们想随便找个人顶罪,别做梦了!” 警探将门口的警员招呼过来,说道:“这姑娘不见棺材不掉泪,带下去给她点苦头吃。” 万喜雀挣扎着被带到刑讯室,潮湿、血腥带着阵阵恶臭味,万喜雀一阵胃海翻涌,还没等吐出来,她被强行绑在十字木架上,两名警员一个拿着鞭子,一个拿着烙铁,懒散地站在木架前。 拿着鞭子的警员像是好心,还劝她赶紧招,少吃点皮肉之苦。 “嘿,老周,这小妮子还是块硬骨头呢。” “来这个地方的,哪个不是自称硬骨头。鞭子加辣椒水抽几个来回,就算是屠夫都得老老实实认罪!” 万喜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力交瘁,只剩点点力气,还在挣扎手腕的麻绳。 “别费力气了,在这里,不认罪,别想走。” 说着,一声清脆的鞭响回荡,万喜雀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子,痛呼出声。 紧接着道道硬鞭落下,万喜雀身上白色上衣没一会儿就透出道道血痕。 疼痛让头晕的大脑有些许清明,冷汗浸透她后背还算干净的衣衫。 “不容易,这小妮子确实是个硬骨头,我都抽了快二十鞭子了,她还能忍着。” “怎么你累了?要不换我上,只要一烙铁,我保证她知无不言。” 警员将烙铁使劲在火炉里搅了搅,待觉得温度足够高,他才拿出来,烧得通透的烙铁,只是一眼,就知道落在身上会有多痛。 万喜雀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滑落,脑子走马灯似的放着她和母亲艾氏的过往。 即使在这时,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仍然是母亲死亡的真相。 滚烫的温度离他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刑讯室的门被推开。 “住手。”来人正是审问的警探,他见有些昏迷的万喜雀和她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开始埋怨,“啧,怎么打成这样,现在人晕了,我怎么跟工部局的领导交代。” 两名警员拿着刑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流。 “不是他让我们动刑的嘛?” “谁知道他,估计又是有大人物来保人了。”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放下来,领导还在外面等着呢!” 第22章 保释 两人赶紧放下刑具,手脚麻利地将人带了下来,搀扶着走出刑讯室。 意识模糊的万喜雀,只能像个傀儡一样,被牵着走。 她尝试着张嘴,但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等到被带到临时监牢里,两名警员放下她,她才躺着有所喘息。 “可千万别死啊,不然我没法给上面交代。”警探站在监牢门口,神情不悦,生怕万喜雀死后给他留下麻烦。 还好巡捕房距离仁爱医院很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夫便带着药箱随警员赶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我现在只是给她简单的包扎,最好去医院治疗。” “废话少说,动作快点,让你来不是说风凉话的,赶紧给她上药,上完赶紧滚。”警探语气不善,大夫一听赶紧逼近嘴巴,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赶紧铁盘被血浸的纱布堆叠得满当。 好一会儿,大夫终于将伤口处理干净,大气不敢喘一口,拎着药箱就离开了。 等到万喜雀悠悠转醒的时候,她所在的监牢已经大门四开,她身边坐着江洵之,门外有两位长者在交谈,其中一位应该就是江淮天了。 万喜雀尝试起身,但伤口火辣辣地疼,让她根本起不了身。 “醒了?别动,你伤得太重了,一会我们带你去医院。”江洵之制止想要再尝试起身的万喜雀,心疼地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女孩苍白憔悴的脸上,竟看出了一丝委屈。 他知道她不可能杀人,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只能先想办法将人带出巡捕房。 “江……老师,你……你怎么……在这里……” “巡捕房来学校调查你,我和校长都在,问过警员才知道你被卷入凶案中,那个时候你已经被带到巡捕房,我只能先让我父亲找人把你保释出来。” 万喜雀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救出来,刚刚在刑讯室,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决心。 “人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江洵之用干净的手帕,擦干净万喜雀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柔声道,“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安排给另外的警探查办了。不过……” 江洵之欲言又止,好像还没想到到底要不要说。 “江老师,你但说无妨。” “原本我们已经找到邹邵青,让他验一下死者的尸体。可是,殷家人不同意。” 不同意?万喜雀用眼神提问,是谁不同意,脑子想过每一个人的影子,难道是陈静吟? “殷家老爷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行,觉得人走就要留个全尸,法医会耽误死者轮回。” “人死得不明不白,他这样做才是耽误死者轮回。不过,他现在人的状态也不好,据说听到赵莲盈的死讯后情绪激动,伤口都崩开了。” “殷家人来过吗?”万喜雀想知道殷云将的态度,自己的六姨太疑似是杀害三姨太的凶手,他应该先派人来了解情况才对。 江洵之摇摇头,说:“殷家人没来,但是你的两位女仆一直在巡捕房等着,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们,一会你出去就能见到她们二人。” 听到这话,万喜雀的眼睛重新闪烁起光芒。江洵之猜到,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 门口的江淮天将支票塞给奥赛尔之后,回到监牢里,心里有些忿忿不平,这帮洋人张嘴要价真是越来越夸张了,迟早有一天,他们洋人会被自己的胃口撑死。 “哼,醒了,命还挺大,再晚一点,你可能就要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告状了。” 老爷子嘴毒心善,万喜雀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没想到只是见过一次面的人,竟然会救了自己的命。 “嗯,别看我,是你们江老师,这是他欠你的人情,让我帮他还,现在好了,变成他欠我的人情了,我还得谢谢你了小姑娘,我又有借口让他回来继承家产了。” “爹!” 江洵之连忙让自己父亲别说了,还向万喜雀解释:“你别听我爹瞎说,身为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别看老爷子现在风轻云淡的,我跟他提起你的事,感觉他比我还上心。” “嗯,我总得瞧瞧这小喜雀哪来的胆子,还能杀人了。” 万喜雀被这父子俩逗的心情好多了,但她实在是不想待在巡捕房,感觉自己能坚持起身后,赶紧让江洵之带她离开。 白姨和佳霜按照江洵之说的,不哭不闹,乖乖坐在巡捕房门口等万喜雀出来,两人的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了,等了许久,耐心快要磨平了,这才把自家主子等出来。 “这巡捕房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佳霜见万喜雀身上缠的纱布,心酸得无以复加,几经哽咽说不出话。 “我没事,这不可以出来了吗。”万喜雀尽量安抚二人的情绪,想让她们放心。 佳霜和白姨以为万喜雀彻底没事了,喜色难掩。 江洵之轻咳两声,适时泼了冷水:“喜雀只是被保释出来,还没脱离嫌疑,等到巡捕房找到真凶才算真的安全。” 几人在巡捕房门口很是扎眼,万喜雀催促着要回到住处。 “殷家可能是回不去了,老爷让孙管家回来说了,现在不宜惊扰三姨太的亡灵。六姨太您与三姨太的死有关,所以不准您回殷公馆,其他地方让您爱去哪去哪。” 佳霜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不知道殷云将是薄情还是深情,是害怕她发现什么,还是真的以为她万喜雀是凶手。 见万喜雀不语,江洵之提出他们在附近有个房子,如果她不嫌弃,可以借给她暂住。 但想到学校刚平息的流言蜚语,万喜雀很客气地拒绝了,她细数自己手头上的积蓄,想着租一间小房子先住着,等自己身上嫌疑解除后,她便回去找殷云将和离。 天不遂人愿,殷家人竟然还有愿意让她回公馆的人,并且还是强行带她回去。 那人就是,殷疏寒。 他身着一身军装,手上拿着军帽,大步流星走向万喜雀他们。若不仔细辨认,万喜雀差点认不出来。 军装下的殷疏寒,身上锋利感更甚,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地看向江洵之。 “不劳江先生和江老爷担心,我们殷家的人,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第23章 陌生女人 江洵之想说些什么,面前这位男人看似有礼实则无礼,他并不想让这人将万喜雀带走,他并不信任这人。况且,从万喜雀的反应来看,她好像有些害怕。江洵之就更担心了。 不过,江淮天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是殷云将的独子,殷疏寒。既然殷家人来了,我们作为外人,也就不好插手了。不过,下次你们殷家最好早点来,不然人就没了。” “不会有下次。”殷疏寒语气冰冷,但很是坚决。 “最好如此。”江淮天拉住江洵之,向街边的汽车走去。 江洵之时不时后头向后看,生怕殷疏寒会把万喜雀吃了一样。他遥遥看向这对男女,男人高大的身影十分惹眼,可能是察觉到这炽热的视线,他故意挪动几步,把万喜雀完全遮挡住。 殷疏寒那一抹挑衅的微笑,让江洵之拳头紧握,很是让他不爽。 万喜雀低头看向自己被血污沾染的鞋子,尽量避免跟殷疏寒对视,她已经两天没见过这人了,她以为上次医院争吵之事,让他不愿回公馆,随便去哪里潇洒了,谁知道再见到,这人竟已经穿上军装。 “怎么不说话。”殷疏寒低头凑近,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样子伤得不轻,既然受伤了就应该回家好好休息,怎么能跟江家人走在一起。” 万喜雀只觉得窒息,她咽下委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老爷不让我回殷公馆,万家更不会收留我,哪里是我的家,我无家可归。” 殷疏寒挑挑眉,从上衣口袋抽出干净的手帕,塞到万喜雀的手中:“擦擦脸,哭解决不了问题。” 万喜雀也没客气,她拿过手帕仔仔细细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面对殷疏寒的邀请,万喜雀并没有答应。在她看来,殷家人都不可信。 不过很快,殷疏寒就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知道你在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在医院那次,你还向孙管家打听过李铮的消息。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你母亲的事情我可以帮忙解决。” “你知道这件事,是孙管家告诉你的?” 殷疏寒没有答复,但从他表情来看,万喜雀猜得没错。 “你跟孙管家打听我的事,你就不怕他跟老爷说?你打听我的事想干什么,只是想杀我还不够,还要拽着我的把柄威胁我?我竟没想到你会如此丧心病狂。可惜,现在我一身伤,自己杀人的嫌疑还没洗脱,恐怕帮不了你的忙。” 万喜雀吸了吸鼻子,单薄的衣衫让她不自觉拽进外套,这才发现外套是江洵之的,棕色西装外套裁剪得体,衬得她更加身材娇小,有点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不谈谈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如果你和我合作,我的人随便你用,他们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我绝对忠诚。这样你就不需要再去求什么孙管家,什么江家的,省时省力省心。” 殷疏寒说着,一把将江洵之的外套夺了过来,转手将自己的风衣摘下,披到万喜雀的身上。 “衣服还我,这不是我的衣服,我洗干净后还要还给江老师。” “江老师?”殷疏寒咀嚼着这个称号,随手将西装外套扔给身后的下属,“既然是老师,那外套更要好好清洗了,我会找专人洗好,送到江府,你放心。” “杀害赵莲盈的凶手,我这边有些消息可以告诉你,现在可以跟我走吧,你知道的,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带走你,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殷疏寒步步紧逼,丝毫不让万喜雀退缩。 “好,我们谈谈。” 万喜雀与殷疏寒坐上了同一车,佳霜和白姨被安排在后面的车中,车上浓重的烟味呛得她咳嗽出眼泪。 “掐了。” 前排抽烟的司机听到殷疏寒的命令,赶紧将香烟熄灭,连连向后排道歉。 殷疏寒摇下车窗,冷冽的空气冲散了浓重的烟味,万喜雀这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呼吸。 车子慢悠悠开着,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一栋两层小洋楼前,二楼阳台隐约能看到一名女子,她正探着身子向楼下看,应该是看向他们这辆车。 他们在楼前停车,万喜雀小心翼翼观察街道,亦步亦趋跟在殷疏寒身后,白姨和佳霜被要求不能下车,她们只能待在车里,焦急等待万喜雀回来。 “这里是我私人购买的住处,殷家人不知道。” 进入洋楼,万喜雀以为里面会像殷公馆一样,格局复杂,装修精美,古董钟表琳琅满目,陈列各处。 但实际上,小洋楼里面没有过多装饰,很是朴素,甚至略显空旷,一套西洋沙发孤零零摆在墙角,桌子摆在沙发前面,墙上一件挂钟滴答作响,其余地方放着几个花盆,里面的植物半死不活,剩下的最令人瞩目的便是拜访在置物柜上的相片。 二楼传来脚步声,十分急切,一抹窈窕身影出现,那女人将头发精致盘起,脸上化着淡妆,细眉凤眼薄唇,是位很漂亮的女人。 她赤脚从楼上跑下来,急切奔向殷疏寒,她看向他的眼神十分热烈,让万喜雀想到新婚夜的那杯烈酒,只是看、嗅就知道有多醇厚。 万喜雀觉得这女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看殷疏寒,他就着女人扑来的关心熟练地揽过她的腰,嘴上噙着微笑,但嘴上仍是责怪:“又不好好穿鞋,现在天这么凉,惹上风寒有你难受的。” “你这的鞋子都不合脚,你什么时候空闲呀,我都回来半个月了,你答应了我很多次陪我去百货商店,我要买些我能用的东西,这次空闲了必须带我去。” 殷疏寒将女人抱起,二人亲密如恋人,若无旁人地探讨什么时候买东西,买什么东西…… 万喜雀和殷疏寒的下属尴尬地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要谈事情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女人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似是才发现自己耽误了什么正事。 “无事,我先送你上楼,我们谈完之后,带你出去吃饭,你不是说还想吃西街那家小馄饨吗,我们一会去那里吃。” “啊~只吃馄饨啊。”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楼,万喜雀目送他们离开,从背影终于认出来,这个女人她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那天早上她见到的,与殷疏寒在街边吃饭的那位姑娘吗,原来是她呀……果然很好看。 第24章 合作 殷疏寒上楼好一会儿,久到万喜雀饿到肚子咕噜噜叫,腿脚站久开始发麻,她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径直走向沙发,瘫坐一团。 殷疏寒下楼的时候,就看万喜雀那么小缩成一团,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猫,那只小猫睡觉就会团成一团,警惕性很高,有人稍微靠近,便会惊醒逃离睡觉的地方,只有他母亲能够让小白猫亲近。 可惜……最后失踪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万喜雀瞬间提起精神,就像机警的小猫。 “我现在有些不舒服,殷少爷可以长话短说吗?” 午时已过,万喜雀长时间滴米未进,再加上伤口没得到很好处理,她现在开始发低烧,寒冷让她使劲裹紧风衣,行动都变得迟缓,大脑已经开始混沌。 “好,我们长话短说,刚好我也有事,你听到了。” 万喜雀合上眼睛,点了点头,静静听着他后面的话。 “如果和我合作,除了巡捕房门口向你承诺的事,我还能帮你坐上殷家大夫人的位置。只要我不死,就能保证你后半辈子锦衣玉食。” 万喜雀打了个寒颤,体温好像升高了,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她强打精神:“我不需要主母的位置,我也从来没想做殷家主母。咳咳,你想让我做什么。” 殷疏寒身体稍稍后仰,修长的四肢慢慢舒展开,他高傲地看向万喜雀说道:“我要殷云将和陈静吟的命,我要整个殷家和鸿帮,我需要你帮我。” 听到这话,万喜雀艰难睁开眼睛,她不可置信,这人真的想要弑父。 “很惊讶吗?你能为你的母亲报仇,我不可以为我的母亲报仇?” 万喜雀说不出话,他说得没错,同样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她能理解,但她并不想杀人。 “我要怎么帮你,我不会杀人。” “不用你杀人,只需要你帮我做好前期和收尾工作就好,我需要人证,也需要时间慢慢接手鸿帮,清理帮里不服从我的人,具体怎么做等你伤好了再说,不着急。” “你为什么要选我……” 殷疏寒凝视她强撑的面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没说过你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你看,这次别人杀了人,都让你来顶包,你很适合做这些事。当然,我不会让你顶包的,放心。” “……” 万喜雀晃晃悠悠,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倒在沙发上,沙发没处理的灰尘迷了她的眼睛,昏迷前,她又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上次倒在厨房感受到的一样。 殷疏寒暂时将人安置在自己私宅里休养,女仆们在厨房忙碌着,冷水一盆一盆端进房间为万喜雀降温。 “她看起来情况不乐观,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下属看向房内还没醒来的女孩,不解问向自己的长官。 殷疏寒松了松自己的领口,瞟了一眼自己的下属:“她现在去医院,下一秒就能悄无声息地死在病床上,凶手也会消失无踪。你很关心她啊?” “我没有……” 下属有些羞涩,挠了挠自己的头,神情尴尬。 “疏寒,我们还出门吃饭吗?”楼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她娇声问道。 “可能要晚些,大夫一会上门,等大夫走后我就带你去吃饭。抱歉,晚盈。” 殷疏寒带着歉意摸了摸宋晚盈的头,宋晚盈像是很受用的样子,把男人的手拉下放在自己的脸庞,慢慢蹭着。 “没事,里面的姑娘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 殷疏寒听宋晚盈问万喜雀的事,他下意识挡在门口,挡住宋晚盈向屋内打量的视线。 宋晚盈错愕,心中有些酸涩:“我知道我没资格询问,但我就是不想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我没机会,我也不想别人有机会,我就是这样小心眼、善妒。” 说罢,她低头垂泪,梨花带雨。 殷疏寒应是很怕她误会,不愿她伤心,赶紧解释:“这是我父亲的六姨太,她刚从巡捕房出来,我父亲让我接她过来,找人照顾她。” “奥,这样啊,我看她好像比我还小一两岁的样子,竟然已经嫁人了。” 宋晚盈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内心十分庆幸,既然已经嫁人了,那这女人就不会对她造成威胁,更何况还是殷家的六姨太。 她松了口气,擦干眼泪,又换成那副热烈高兴的样子。 大夫来过给万喜雀做了检查,看大夫衣着,好像也是军人。 “伤口发炎,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想办法把曲焕章百宝丹给她喂下去,让她吃饭,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殷疏寒没想到万喜雀竟然会伤得如此之重,明明在巡捕房门口的时候,她精神还不错,只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身体就变得如此差。 “她身上伤口包扎过,估计当时就发现下手太重了,第一时间找大夫处理过,所以才能坚持这么久。” 大夫收好听诊箱,看了一眼紧皱眉头的殷疏寒,凉凉地说道。 “她最好能挺过来……”殷疏寒有些咬牙切齿,他头一次悔自己如此粗心。 宋晚盈轻挽殷疏寒的胳膊,贴在他的胸口安慰道:“疏寒,不要自责,原本也不是你让她受伤的。” 这边正你侬我侬,万喜雀梦里又见到自己的母亲艾氏。 这次艾氏与生前的样子一样,穿着那件自己裁剪的天青色旗袍,身上散发淡淡光芒,她见万喜雀发蒙的神情,温柔地拥女儿入怀,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喜雀,不要逼自己,母亲只想你好好活着。” 声音,是母亲的声音。 万喜雀哭出声,死死拽住母亲的衣衫,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只有母亲的怀抱,才会让她放下所谓的坚强,可以肆意地哭泣。 “辛苦了,我的喜雀。” 艾氏搂住在怀中熟睡的女儿,拂过女儿散落的秀发,轻吻她的额头,所有的祝福都抵不过这个吻。 “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 母亲的声音消失无踪,万喜雀转而醒了过来,额头的滚烫已经退去,像是母亲的吻起到了作用。恍惚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又看见了母亲,这次才是自己思念的母亲。 第25章 我不能娶你 可能大家也没想到万喜雀醒得这么快,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佳霜和白姨一人趴在床头柜旁,一人坐在门边水盆旁的凳子上,袖子已经被水浸透都没发现,可见是累极了。 身上的疲惫感和疼痛感稍微消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梦中给予了她力量,虽说这种说法有些怪力乱神。 万喜雀想要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四肢已经僵硬,但一使劲,她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向着不属于大脑指示的方向挪动。 因为她的动作,这张不知放了多久的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惊动趴在床头柜边上的佳霜。 佳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扭头看向床上的万喜雀,可能是动作太大,有些扯着筋骨。 “嘶!”她捏着脖子活动身体,终于确认万喜雀真的醒来。 她刚想喊醒白姨,就被万喜雀拽住衣袖制止了,她一下子就理解其中用意。 “我们给您煮了粥,一直煨在火上,大夫说让您吃点东西,您现在身子太虚,如果不吃饭的话,身体是扛不住的。” 万喜雀的嗓子因为发烧,已经变得沙哑,她艰难开口:“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吃过了,您就放心吧,我去把粥端来。” 佳霜轻手轻脚出门,房门没有完全合上,外面隐约有些灯光洒进来。 万喜雀听到房外传来对话,听声音应该是殷疏寒和佳霜。 “六姨太怎么样了?” “她已经醒过来,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现在要给她喂点饭。” “去吧。” 随后军靴撞击地板的家脚步声由远而近,殷疏寒推开门,带着寒意的空气被带进原本还算温暖的房间里。 白姨在此刻醒来,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迷茫地看着周围,见是殷疏寒来到房间,她赶紧起身。 “听说你们主子醒了,我来看看情况。” 听到万喜雀醒来,白姨赶紧走到床边,再三确认万喜雀已经退烧后,她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谢谢老天爷。” “别写老天爷了,还是谢谢大夫吧。” 殷疏寒走进垂眸,撩起被子的一角,检查了万喜雀的脉搏,脉象虚弱,但好比中午的情况好多了。 “命还挺大。”就算是这丝,殷疏寒最终仍然是刻薄的嘲讽。 “我这是在你家?” 因为发烧,万喜雀的嗓音变得沙哑,声音小而模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佳霜端着一碗粥进屋,白姨接过后,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万喜雀。可能饿狠了,身体急需进食,这只是撒了点糖的小米粥,万喜雀也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 没几勺,一碗粥便见了底。万喜雀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半饱,眼神殷切地看向佳霜,很想再来一碗。 佳霜和白姨很是庆幸,她们还以为万喜雀会没有胃口吃不了多少东西,佳霜端着碗赶紧再去盛粥。 刚出门就撞见来寻殷疏寒的宋晚盈,她穿着轻薄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新的拖鞋,风情万种。她明明听到殷疏寒回来的声音,却没找到人。 她拦住刚出房间的佳霜,语气不善问道:“疏寒在里面吗?” 佳霜一愣,听到少爷的名字,下意识看向房间里。 宋晚盈见状,拉了拉自己的睡衣,隐约露出傲人的春光,柔情蜜意小声向房间里喊:"疏寒,你在里面吗?" 当然,光喊人是不够的,她已经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姿,她快步上前:“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在房间里等了许久呢,就是想你回来第一时间见到你。这几天你这么辛苦,我特意准备了些你喜欢的吃食,你随我去尝一下。” 说罢,手很自然地放在殷疏寒结实的臂膀上,做出亲昵的模样。 “呀,六姨太醒了。你昏迷的时候,大家快担心死了,大夫都说你可能活不过今晚……” 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赶紧轻捂双唇,紧接着话锋一转。 “醒过来就好,我和疏寒可担心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俨然把自己和殷疏寒捆绑在一起,让万喜雀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万喜雀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吵,脑袋还隐隐作痛,但她没办法下逐客令,这里是殷疏寒的地盘,她只能皱着眉,耐心听床边人说话。 “好了,我们让病人休息吧,有什么是就交代外面的人,要买什么,要叫大夫都可以找他们。” 殷疏寒交代完,便被宋晚盈强拉上楼,两人调笑的声音还在走廊中久久不散。 佳霜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谈及宋晚盈:“难道,这是未来的少奶奶?看着应该是个好相与的主,少爷对她应该很喜欢,不然也不会让她到自己的私宅里住。” “可能吧,殷家少爷早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估计殷老爷也很着急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 她们小声议论,万喜雀喝着温热的粥,内心腹诽:“可是殷疏寒并不想当殷老爷的儿子,更不会在意殷老爷的想法。” 楼上的殷疏寒见宋晚盈准备一桌子菜很是惊讶,但他看到旁边地上的凤翔楼食盒,他心里就明白了。 “我还说呢,你什么时候懂厨艺了,原来是作弊了。”他品了一口杯中酒,酒香醇厚,度数不高,不过好像多了一丝胭脂味。 宋晚盈轻坐在殷疏寒的腿上,纤纤玉手轻抚男人的胸膛,一下一下解开他规矩的扣子:“好喝吗,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买的,专门挑的你喜欢的。” “好喝,但里面好像多了点东西。”殷疏寒将宋晚盈推开,他感觉一阵燥热。 “晚盈,你给我下药。”药劲渐渐上身,俊美的脸庞爬上点点红晕,他的手哆哆嗦嗦将扣子扣好,眼中不可置信看向一旁的女人。 宋晚盈脱下睡衣外的外套,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殷疏寒赶紧闭上眼睛,脚步虚浮,向门外走去。 宋晚盈走上前抱住他,柔软的乳肉与结实的后背紧贴,这让殷疏寒头皮发麻,他赶紧挣开。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是我还不够好吗!”宋晚盈眼中点点泪光,她实在是忍不住,二人明明已经如此亲密,但在殷疏寒那里,永远差一步。 殷疏寒压下心中燥热,认真解释:“我答应过宋伯伯,一定好好照顾你,让你顺利嫁进钟家,我们不能这样。” “可是我不想嫁进钟家,只想嫁给你,我父亲对你那样好,如果不是他在前线救了你一命,你以为……”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失望,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还当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殷疏寒狼狈地走出房门,只留宋晚盈跌坐在房中,不一会儿,房中便传来一阵破碎声和女人发泄怒火的叫声。 第26章 春梦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药劲很猛,殷疏寒浑身燥热,急需冷水让自己清醒。 他二话不说冲进盥洗室,打开淋浴喷头对着自己的头顶冲去。冰冷的水流让他意识一点点恢复,直到浑身湿透,身体的燥热还是没办法消解。 他无奈开始纾解欲火,只想赶紧将这一切结束,脑中宋晚盈的脸从清晰变得模糊,逐渐成为不知道的身影,那人只是远远站着,他便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没一会儿,满足后的喟叹发出,低沉的喘息声证明男人的动情。 殷疏寒慢慢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做过如此荒唐的梦,尤其是他得知母亲死亡真相后,他满脑子只想复仇,虽然对宋晚盈有一丝好感,但也没动过情欲,他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但那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销魂的。 他将衣服穿好,浑身湿透地出了浴室,带着餍足后的失落,一步步走向一楼另一间客房。 今夜他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不想再刺激宋晚盈,也害怕宋晚盈倔强地在他的房间等他,只能先凑合一晚。 客房就在万喜雀的隔壁,路过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向屋里看去,不是出于别的感情,只是害怕自己刚找好的盟友会消失。 他将自己擦拭干净,可能是纵欲后的疲惫,就这样沉沉睡去,不过梦中,那女人再一次出现,他先是犹豫,他听说过在梦里出现的女人,很多都是“阴桃花”。 下一秒那女人便啜泣起来,他的心也好似被揪起来一般,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自觉走向那女人,还是看不清她的面貌,只是头上的翠绿玉簪子散发淡淡荧光。 梦里触感竟然变得真实,他们紧密贴合在一起,山雨滚滚而来,急切拍打着含苞待放的花朵,雷声阵阵,地火难消。 玉簪子被殷疏寒攥在手中,女人柔软的秀发让他爱不释手。 “你是谁。”梦中动情的男人只想知道另一半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娇柔的喘息,和吃痛的轻呼。 殷疏寒觉得有些委屈,他看不清她的脸,连名字也不得而知,对他不公平。 “我想记得你。”他咬住她的耳垂,呢喃着。 顷刻间,白光乍现,山洪绝顶,阵阵鸟啼。还没反应过来,殷疏寒从梦中惊醒,直接坐起身。他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半晌回不过神,随后无奈笑出声,真是酒喝多了,梦中都不安生。 他起身给自己收拾清爽,找了一身干净衣服,脑海里还在回味梦里秀发的触感,随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将自己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他抱着一摞衣服走出房门,准备到盥洗室清洗一下,私宅里并没有女仆,因为平时的私宅只有他一人,并不需要什么人伺候,清洗衣物的事情自然也就亲力亲为了。 路过万喜雀的房间时,房门大开,女仆佳霜和白姨不在房中,房间里悄无声息,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可能是想到自己现在不方便,他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盥洗室。 万喜雀今天精神不错,可能是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再加上吃过了早饭,有力气了,精神也就好些了。 只不过她还不能下床,身上的伤敷着药,得等到明天换药的时候,看伤口情况,才能判断每天能不能短暂地下床。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想东想西,她先是想到底是谁会将杀人的罪名栽赃给她,会是陈静吟吗,虽然这个人很是霸道不饶人,但实际上是色厉内荏,真让她动手杀人,她还是不信的。 但如果不是她,她为什么栽赃呢,想不通…… 殷疏寒口口声声说有凶手的消息,他也没有明确告知,她有些后悔答应与他合作。 还有关于李铮的事…… 万喜雀很担心福叔找不到自己会着急,毕竟她告诉福叔,自己会去报亭。 所有事情堆叠在一起,真是焦头烂额,可能是太过激动,万喜雀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她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可惜太远,伸手有些艰难。 一双玉手拿起杯子,高高举起,宋晚盈悄无声息来这里,吓了万喜雀一跳。 “六姨太,还是别那么用力,小心扯到伤口。”宋晚盈好心提醒,见万喜雀直勾勾看她,她才恍然大悟,“看我这反应,你是想喝水是吧?那就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万喜雀心里叹气,她只是想喝口水而已,为什么还要接受审问…… “疏寒平时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女人啊?” 万喜雀摇摇头,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殷家六姨太吗,怎么会不了解他有没有带女人回家。” “我刚到殷家没几天,而且我平时都在忙自己的事,大少爷平日不常在公馆出现,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 万喜雀磕磕绊绊说完,宋晚盈略带审视看她,应该是在思考她是否在说谎,在隐瞒什么。 “那有没有什么女人找上门来?” “不知道,但是我在家的时候,没有女人找来。” 宋晚盈对这个答案十分受用,笑容都真实了不少。 “你这么小就嫁进殷公馆,还是给别人做小妾,你就没动过别的心思?比如对疏寒……” 万喜雀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因为殷疏寒能给她提供有用的资源,她永远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不会,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想情感的事。更何况,我与大少爷身份有别,万不可出现不轨之心。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大少爷不是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吗?” 万喜雀的反问让宋晚盈一愣,想到昨晚被拒绝的场景,宋晚盈有些难堪,她表情瞬间垮下来。 “最好没有,他身边只有我就够了,既然你是六姨太,就别想其他你不该想的人。能在这里养伤,是因为疏寒不能违背他父亲的命令,你可别动歪心思,不然,我会让吃不到好果子。” 父亲的命令? 殷老爷不是已经放弃她了吗,怎么还会拖殷疏寒照顾她,宋晚盈的话让万喜雀不解,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只是个外人,你记清楚了,养好伤就赶紧离开,看着碍眼!” 宋晚盈推开窗,将水杯中的水泼了出去,空杯子留在床头柜上,就这样走了。 万喜雀只觉得自己倒霉,她什么都没做,还要承受陌生女人的敌意,连口水都没得喝,一想到原罪是殷疏寒,她心里就更厌恶这个人,只要事情牵扯到他,就准没好事! 而另一边,殷疏寒洗衣服还沉浸在晚上的梦里,甚至想要找工匠,打一把梦里的玉簪子把玩, 越想越心动,甚至有些情动的趋势,他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发梢颗颗水珠坠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 “呵,真是疯了。” 第27章 我的盟友 万喜雀在静躺两天后,终于得到医生准许,可以短暂下床活动,殷疏寒的私宅不大,不过她也只能在一楼散步而已。 为了避免与宋晚盈碰面,她都是早上天刚蒙蒙亮,趁着白姨做饭的时候,才让佳霜陪着走动一下,这样散步结束,也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早饭。 如此,也算是跟私宅中的人相安无事。 她一直没有碰到殷疏寒,这人在她住进私宅第二天后神出鬼没,偶尔匆匆见到一面,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是抬脚离开就是打发她走,跟自己的属下聊天。 如果只是不搭理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限制她们的出行,只能待在私宅中待着,美其名曰:让六姨太早日康复。 宋晚盈正要跟随殷疏寒出门参加晚宴,就看见万喜雀想要跟殷疏寒说些什么,宋晚盈赶紧撒娇,甚至有些做作:“疏寒,安森杰先生已经到饭点了,我们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 “六姨太有什么事,还是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佳霜这几天一直暗叹自己看错人,在得知宋晚盈给万喜雀下马威的时候,她和白姨气了好几天。 “如果殷少爷将她娶回家,那殷家怕是家宅不宁了。” 白姨感慨道,她从宋晚盈的身上看到了林梦婷的身影,她们在树敌方面非常相似。 “不管他们,出门的事我会再找机会,那些士兵只听殷疏寒的安排,我们就算是说到口干舌燥,也不能出得了这个房子的大门。” 就不应该相信殷疏寒的鬼话,什么合作,明明是帮殷云将看管她,也难怪宋晚盈会对她说那些话。 万喜雀就这样静坐在房间中,她特意将门留了个缝,她的房间能够清楚听到中厅的声音,这样一来,殷疏寒一回来,她就能立刻堵到他。 果不其然,殷疏寒和宋晚盈相携回家,两人气氛有些古怪,两人一言不发,殷疏寒一进门就要上楼,应是想到宋晚盈之前胆大的举动,他又马上下楼。 “难道你现在如此厌恶我,连上楼回自己房间睡觉都不肯吗?是不是因为怕见到我……”宋晚盈挡住殷疏寒的去路,逼迫她与自己对视,逼迫他同自己回到楼上。 殷疏寒目光闪烁,只是一味地劝说:“晚盈,我希望你冷静一下,我并非良人。” “可我就认准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纵容我,给我错觉,让我越陷越深,现在才告诉我,你对我只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只是你为了报恩,只是把我当做妹妹。”宋晚盈哭诉,嘴唇颤抖着说完一串自己的心声,生怕眼前的男人先一步逃走。 殷疏寒顿感头疼,他没想到会给自己惹到麻烦,甜蜜的麻烦。 “都是我的错,你应该怨我,我不值得你做的一切,是我对不起你。” 殷疏寒十分诚恳,他甚至拉起宋晚盈的手腕,一丝是让她打他出气。 可宋晚盈怎么会真的动手打他呢,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扭头快步上楼,重重摔门,宣泄心中的不满和失望。 因为门缝,加上他们争吵的声音实在不小,万喜雀在房中听完全过程,宋晚盈不是殷疏寒的恋人这件事实在是意料之外,毕竟宋晚盈从来都是女主人的做派,况且殷疏寒同她表现得那么亲昵,怎么会…… “哇,她不是少奶奶。”佳霜点名扼要,喜悦难以言表,可能是在庆幸自己不会面对不好相与的主子吧。 万喜雀下床,白姨想上前搀扶,但被她拒绝,她让佳霜和白姨待在房间里,她自己去找殷疏寒谈谈。 本来殷疏寒心情就不好,他随意拽领带,他不喜欢这一板一眼的定制西装,领带是宋晚盈挑选的藏蓝色条纹领带,很成熟的一条领带,也并不适合他,但为了陪宋晚盈见她国外的朋友,他只能按照宋晚盈的安排穿上自己讨厌的衣物。 回到房间中,他迫不及待脱掉身上的衬衫,禁锢被打开,他身心皆是轻松。 “咚咚咚。” 殷疏寒随意套了一件衣服,松松散散搭在身上,他以为是自己的下属来汇报军队的情况,只有晚上他才有时间在薛济龙身边布局。他可不想一辈子给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干一辈子副官。 他打开门锁,发现门外的竟然是万喜雀,秀发被一支银簪松松垮垮束在一起,耳边几缕秀发垂在胸前,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这是下属随便买来的,买的时候还在他面前埋怨女人的衣物是如此的麻烦。 可能她这张脸实在是娇美,随便买来的衣服都可以穿得如此好看,活脱脱一个病西子。 万喜雀没想到殷疏寒穿着如此不堪,她愣住了,突如其来的肉体冲击,让她毫无防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异性的肉体,随即赶紧撇头看向一旁,羞红的脸让她生动了许多,不再是那么呆板无辜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殷疏寒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在部队中,别说衣服松散,平日里见到缺胳膊少腿他们都面不改色。 所以他并没有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门口。 “我想来找你谈谈。”万喜雀说完还是觉得脸上臊得慌,她好意提醒,“大少爷还是穿好衣服吧,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小心风寒。” 殷疏寒听到她的话才意识到,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轻咳一声,手上快速理好衣服,将健硕的胸口遮个严实。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万喜雀脚步微顿,但还是走进去,既然要谈就需要好好谈,她坐在沙发的一边,刻意远离殷疏寒的方向。 殷疏寒悠然瘫坐在单人沙发上,微微扬起头颅,他还没有拿下殷家和军队,但上位者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你很怕我?”他眼神嘲弄,每次眼前的女人看见他,除非有事相求,不然她都是躲着他走,就连说话都不会与他对视。 万喜雀眼眸微颤,她摇了摇头,她并不是害怕,只是心里有些厌烦。 男人手指一下一下敲动沙发扶手,最终大发善心一般,放过对她的戏弄:“不怕就好,不然我会很苦恼的,我的盟友。” 第28章 真诚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大少爷为什么要防备我,还是说真的像宋姑娘说的那样,您只是寻了个借口,帮老爷看着我。” 这段言论让殷疏寒摸不着头脑,他不解:“宋姑娘,晚盈吗?她跟你说我是以为我爹才会让你在这里养伤?” 万喜雀不置可否,表情不似作假。殷疏寒不理解为什么宋晚盈会这么说,八成是因为他的拒绝,万喜雀是被连坐的人。 “她说的不是事实,我怎么可能帮殷云将,最近她与我有些矛盾,这些话都是她瞎说的。” “我现在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门,还有,你所知道的杀害赵莲盈的凶手到底是谁?” 万喜雀抬眸,目光如炬,这也是殷疏寒第一次见到这女人如此坚毅的一面。 他觉得万喜雀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柔弱的外表真的骗了好多人,包括他。 “外面有人要杀你,你想送死我不拦你。” 怎么会,万喜雀瞬间汗毛直立,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鬼门关了,谁知死亡还围绕在她身边。但她看起来情绪十分稳定,丝毫不见任何慌乱,恍若在说与她无关的事。 识破她在故作镇静,殷疏寒好心解释:“你以为你的信能瞒得住谁?殷云将能坐在现在的位置,可不是靠装傻充愣。” “他收到信,立刻让孙管家把赵莲盈带到帮会,那些人可比巡捕房的警员经验丰富,鞭子烙铁都过时了,毒虫入耳眼鼻,穴位下针,什么狠招都能往人身上招呼,度把握得很好,既然人生不如死,又不会丢掉性命,套上衣服,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万喜雀一下就联想到那晚,赵莲盈被人带回来,怪不得当时她会疯魔至此。 “殷云将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大善人,赵莲盈是孙管家亲自审的,你别看平时他是个老好人的忠仆形象,年轻时候可是专门接杀人掠货勾当的山贼,是殷云将救了他一命,看他身手不错,脑袋聪明,才留在身边,时间一长便成了心腹。” 一番言论让万喜雀惊呆在原地,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宕机到只能被迫接受殷疏寒的输出。 “赵莲盈在孙管家手里根本忍不过两轮,直接就撂了,把她和秦骊的事托盘而出,谁能想到秦副帮主会存在上位的心,可能是收到风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逃了。” “不过秦骊在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信里说一切都是赵莲盈安排的,暗杀殷云将也是她出谋划策,说自己离开是因为被歹妇蛊惑,无颜面对帮主,所以寻个地方自我了结去了。” “所有的事都推给自己的情妇,以前怎么没发现秦叔这么畜生呢,赵莲盈还傻呵呵等他来救人,实际上人家早就把后路安排好了,直接推她送死,真是个蠢女人,殷云将身边的人都能信。” 万喜雀不做评价,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似乎知道是谁想杀她了:“你的意思是,秦骊想杀我?是为了给赵莲盈报仇?” 殷疏寒嗤笑道:“他为赵莲盈报仇,他真有这个心还会让她去死?你的这封信,让他的计划暴露,怎么会不想杀你,况且他知道你现在是殷云将最爱的女人,杀你的理由能堆一箩筐。” “他怎么可能知道信是我发的……” “赵莲盈早就怀疑你了,你以为你瞒得住,殷家就算是陈静吟在内,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能骗得过谁,她跟秦骊通过气,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原来是她自欺欺人了,万喜雀咬紧自己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抖:“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将我接到这里来的。” “是的,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差点变成吕洞宾啊。” 殷疏寒喝了一口下属准备的酒,原本烦闷的心情一散而尽,万喜雀带着歉意的别扭表情真是让人痛快。 女人头顶的银簪在灯光下闪烁,簪子有些年久,是老款式,但工艺很好,主人保养得也很好。 簪子…… 梦中那支玉簪浮现在脑海,殷疏寒连忙多喝了几口酒,将浮动的心思压了下去。 “关于杀害赵莲盈的凶手,实际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被送到巡捕房了,她是陈静吟的女仆梅桃,她在赵莲盈坠落的时候,补刀捅死了她,刀凶器不是你那把匕首,你匕首上的血,是她后面趁混乱涂上去的。” “她怎么会杀赵莲盈,她们之前有什么仇怨吗?” “她说,她看不惯赵莲盈欺负自己的主子,所以动了杀心,不论问几遍,都是这个动机。巡捕房没有细究,毕竟凶手认罪,他们也不想找麻烦。” 万喜雀不信,毕竟陈静吟对梅桃并不好。 “另一个凶手还在躲藏,不过我的人已经摸到他躲藏的地方了,明天傍晚前就能送给巡捕房。这个人是个瘾君子,秦骊给他钱让他把赵莲盈伪装成被你害死的样子,所以你提到那晚有人敲门,实际上是两个人。他药晕赵莲盈后,敲你房门,最后把赵莲盈推下楼,引你出门,栽赃给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殷疏寒狡黠一笑,活脱脱一只狐狸精。 万喜雀有一瞬间觉得,或许他真的能取代殷云将,也说不定……或者,会有更大的作为。 此人绝非池中物。 “只要能洗脱你的罪名,你能自由活动就可以了,剩下的事不要细究,不然你会死得更快。”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一直在你的私宅待着。” “放心,最多一周的时间,你就可以出门,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我能联系到你就可以。但是你不能去江家。” “为什么?”万喜雀不懂,他为什么对江家敌意这么大。 殷疏寒眼神变得幽暗难明,眼神轻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家可是私下倒卖军火给洋人,那可是通敌卖国,说一句奸贼都不为过,这件事马上就不是秘密了,离那个江洵之远点,我可不想自己的盟友也成为奸贼。” 第29章 再见梦中女人 “不可能……”万喜雀这才像被人戳到死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想到将教学当做理想的江洵之,想到拄着拐棍刀子嘴豆腐心的小老头江淮天,她怎么都不相信,江家人会为洋人倒卖军火。 “不可能?怎么,你跟江家很熟吗?如果我手里没有证据,我也不会这么说。既然不信,那就且等着看吧。” 殷疏寒两手一摊,神情很是无所谓,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身前杯子中的酒已经喝了大半,酒气熏得他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喝醉了在撒娇。 “如果没什么事了,你就快回去休息吧,受伤了还这么能折腾,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精力这么旺盛,平时都是沉默寡言的瘦弱样子,你可真是惯会骗人。” 莫名其妙…… 万喜雀心里还在琢磨江家的事,这是一件会让她今夜都睡不安稳的事情,至于殷疏寒刚刚说的话,她完全当成是殷疏寒在发酒疯。 万喜雀心不在焉告辞出门,她将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的殷疏寒还在一口口喝杯中酒,吊灯上水晶装饰折射出彩虹色,直直洒在白墙上,可能是酒确实喝多了,他看万喜雀坐过的沙发角落,竟有些头晕。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放松四肢,将自己狠狠摔进沙发里,柔软的布料包裹身体,原本疲乏的精神和肉体在这一刻开始慢慢放松,不一会儿,呼吸变得轻缓匀称,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手里攥着那支青绿色玉簪子,站在一张梳妆台旁,女人正对镜描眉,头发被拢在左旁,另一旁的白净就这样可怜地裸露在空气中,似是随时等人采撷。 他这次没有着急,仔细观察玉簪子,那是雕刻三朵玉兰花,尾部坠着一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外面裹了一层银色,素雅、纯净。 柔软的秀发借着微风将香气送进殷疏寒的鼻腔,这个味道似兰似栀子,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嗅到过,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就是觉得熟悉。 这不重要,他缓步上前,轻柔地将女人的秀发拨拢到身后,他爱不释手,女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描眉的动作停顿住,透过镜子静静观察身后人的动作,殷疏寒能察觉女人明显僵硬的身体。 “我帮你盘头发。” 实际上他不知道如何盘头发,但话已出口,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他记得晚上刚见到万喜雀盘发,再加上自己的理解,笨拙地开始盘头。 但头发好像有自己想法,捞起这边掉下那边,殷疏寒破天荒地耐心将头 发梳理好,最终扭了扭用簪子固定牢,别说,还真有那么回事。 他双手按在女人的双肩,探身凑近,脸颊贴着脸颊,想透过镜子从正面看看自己的杰作,这次镜子里的不仅有他的模样,还有女人的模样,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只是轮廓都让他觉得美极了。 这次他只是就这样静静抱着,房间里仿佛都是他的心跳声,他不知道怎样可以不让自己心跳平复下来,只能默念:“这是梦,这是梦。” 女人可能奇怪他为何这样做,偏头看向他,四目相对,那双模糊的眼睛竟然逐渐清晰起来,是一双漂亮的杏眼,水光潋滟,比最美的琉璃盏还要耀眼。 美眸含笑,似是嘲笑他现在有多紧张,多无助。殷疏寒竟有些自暴自弃觉得“就算是阴桃花也认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境原因,她只是安静待着,她周遭的气息都会结成密不透风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一想起灵魂便止不住颤抖 他有些想轻吻女人,只是微微靠近,女人立刻扭过脸:“别,疏寒,不要……” 女人终于出声,声音像闷在床被中,听得不真切。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雨来,雨水打湿大地,清风吹动窗帘,清新的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芳香袭来,借着温柔的雨风,殷疏寒最终只是搂住女人柔软的身体,感受这一刻的安心,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我怎么样才能知道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这明明是他的梦,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这女人的脸。 清晨醒来,无尽的空虚从心中散开。他起身穿戴好衣服,夜里脏掉的亵裤被他放在脏衣篓中,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把在梦里摩挲无数遍的玉簪子画了出来。 属下见他出门,马上迎来上来:“您今天要去军营吗?督军昨晚还问您今天何时归队,好像是找您商议皖东的战事。” “带我去办个事,办完直接回军营。”殷疏寒将图纸折好贴身放好,准备带下属出门。 门口的士兵叫住了他:“殷副官,这是今早送来的报纸,你需要吗?” “拿来吧。” 自从进入军营后,殷疏寒养成了每日看报的习惯,了解当下的战事局势变化、社会舆论走向和社会新闻。 “恶情夫雇凶弑贵妇,忠奴仆为主杀情敌——殷公馆二姨太赵莲盈被杀案成功告破!” 报纸首页有四分之一版块详细讲赵莲盈的案子,主要是拍巡捕房的马屁,将所有的功劳都安在巡捕房头上。 “原嫌疑人万喜雀已经被巡捕房释放,成功洗脱罪名。”殷疏寒撇撇嘴,心想,“这下总该能让万喜雀相信他没有胡乱许诺。” 殷疏寒着急出门,便让人将报纸送到万喜雀房中。但这报纸被宋晚盈拦下了,她原本想蹲守殷疏寒,跟他说清楚,不要躲着她,可她自己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刚下楼就只能目送殷疏寒远去。 不过她还是听到殷疏寒让人给万喜雀送报纸,她心里有些吃味,为什么不先送给她读,所以她直接将报纸拦截下来,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翻阅,一打眼便看到赵莲盈的案子,她这才知道,原来万喜雀曾经是凶案嫌疑人。 殷疏寒竟然将凶案嫌疑人藏在家中,他怎么敢的…… 难道,殷疏寒不是因为父亲的遗言才会拒绝她,实际上是因为万喜雀这个女人…… 第30章 女之耽兮 宋晚盈拿着报纸,直接闯到万喜雀的房中,她直接将报纸摔到万喜雀床上,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表情因为气愤变得扭曲。 她一手指着报纸案件版面,一手掐着腰,随时准备泼妇骂街的样子:“你和疏寒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带你这个嫌疑人回家,还将你藏起来,这算什么,金屋藏娇吗!你把我当傻子戏耍,你知道我说的殷老爷让疏寒照顾你的事是假的,你却没拆穿我,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自己发现后羞耻的样子!你还说你与疏寒没关系,都是你骗我的谎言!” 万喜雀吐出一口气闷气,现在的宋晚盈已经不是无理取闹可以概括的,她丢掉自己的自尊,大声地,歇斯底里地质问另一个无辜的人,已经是被逼急了乱咬人的状态。 佳霜和白姨挡在床前,生怕宋晚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伤到万喜雀。 “报纸帮我拿过来吧,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白姨快速将报纸交到万喜雀手中,转身又回去挡在床前。 见到自己罪名被洗清,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殷疏寒并没有说谎,这是他的诚意吗…… 那江家的事到底该不该信…… 宋晚盈在吵闹,万喜雀在走神,她们两个各做各的,房间里竟然意外的和谐。可惜,宋晚盈还是发现了万喜雀并没有搭理她,那种被轻视,不,是无视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就算高傲如殷疏寒都是对她百般照顾,另眼相看。 “万喜雀,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如果全锦沪知道身为小妈的你,丈夫还在世,你居然勾引自己的继子,锦沪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不会送你浸猪笼!” 宋晚盈认定她和殷疏寒之间绝对有问题,万喜雀很是无奈,她一边叠好报纸一边耐心解释:“我并没有那个心思,我会在这里纯属意外。如果你要将这种背德的感情强按在我和殷疏寒的身上,那你和殷疏寒的最后那丝感情,也就被你消耗殆尽了。” “什么意思……”宋晚盈愣在原地,强壮镇定。 “殷疏寒与你只是报恩人和恩人的女儿之间的关系,你向他示爱失败,他现在在躲着你,对吧。” “你怎么知道!殷疏寒告诉你的?” “你们昨晚争执的声音实在是大声,我不想知道也很难,我想,这件事已经不止我们知道了。” 仅一句话,宋晚盈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牙齿滋滋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难过的声音暴露,只是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暴露了她的悲愤难堪。 “你何必找我的麻烦,有时间不如找殷疏寒说清楚。” 万喜雀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曾经她以为爱就是她父母那样,虽然母亲只是妾室,但父亲对母亲宠爱有加,隔三岔五陪她们娘俩一起吃饭、看书、赏花,父亲时不时带点小玩意送给母亲,然后再和母亲说些体己话,万府再难熬的日子,她们母女二人也能挺过来。 可惜,都是假的。 万盛堂之于艾氏,殷云将之于大夫人,秦骊之于赵莲盈,皆是裹了蜜糖的砒霜,中毒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有些同情宋晚盈,一厢情愿,一往情深,无法脱身。 “同为女性,同为亲人过世,出于好意,我想提醒你。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与其将感情寄托在殷疏寒身上,不如借殷疏寒之力让自己站稳脚跟,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丧失生存的能力,尤其是乱世中的女人。” 宋晚盈像斗鸡一样愤愤而来,现在却失魂落魄而归,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但在万喜雀好心提醒的时候,她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眼,只是看向窗外已经冒了绿芽的梧桐树。 见闹事之人终于走了,佳霜和白姨稍稍松了口气,佳霜忍不住为万喜雀打抱不平:“六姨太,您就是心太善了,她都要毁您清誉了,您还愿意提醒她,照我说啊,就该让她尝尝不被人捧着的滋味,才会明白她不是黄金,人人都爱她,都愿意搭理她。” “是啊小主子,也就是您好心,换别人,早就两棍子打她出门了。” 万喜雀见这两人嘴里止不住嘀咕,为自己打抱不平,她心里暖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带着浓浓笑意解释:“她也是个苦命人,我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但也不能树敌,不然之前被诬陷的事可能会再次发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得多,况且,她对殷疏寒来说总是不一样的存在,我不能得罪。” 道理是这个道理,佳霜和白姨也都明白,但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万喜雀也不会坐以待毙,她给殷疏寒留了封书信,简单说了下宋晚盈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快去给宋晚盈解释。 可能殷疏寒听劝,真的与宋晚盈好好谈过了,也可能是宋晚盈想明白了,后面一周,宋晚盈没有再找万喜雀的麻烦,也没再做出格的事,殷疏寒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五天后的傍晚,殷疏寒因为军营的事,无奈将自己守宅的下属叫走两个,只留下一位老兵一位新兵。 深夜,新兵强打精神,昏昏欲睡,老兵已经放松地坐在台阶上,靠着门柱打起呼噜了。 一个人影在阴影中摸黑前行,腰间别着一把枪一把刀,手中一把匕首,脸上包裹严实,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山神来到石柱后,手起刀落,直接给老兵抹了脖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新兵发现老兵躺在地上,上前查看:“老冯,别太过分了,殷副官要是回来,咱俩就完了。” 老兵没回应他,他无奈踉踉跄跄走上前,刚凑近就发现地上的血迹,他睁大眼睛,叫喊声还没出口,一把匕首直直冲进他的眉心。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门口两个士兵都死于刀下。 杀人者确认没看守之后,才放心摘下自己的遮面,此人赫然是秦骊,他被鸿帮的人一路追杀,被殷疏寒的人到处寻找。心中仇恨未消,他反跟踪殷疏寒的人,发现了殷疏寒的私宅,就连万喜雀都在这里,他便想找机会摸进来报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晚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他狞笑着走进屋里,挨个房间找人:“六姨太,你可真是命大,不过,你今天也就活到头了!” 第31章 危险来临 万喜雀睡眠浅,连续激烈地开门关门震醒了她,被吵醒后,她多少带了点恼烦之气,眯着眼睛,探头看向床头柜的小钟,凌晨一点半。 她梦呓般嘀咕:“殷疏寒这么晚回来,就不能注意点声音,大家都睡了……” 可回应她的还是剧烈的声响,根本让人无法入睡,就连睡眠质量不错的白姨,都被吵醒,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为了能安静入睡,白姨无奈出门,她想劝殷少爷小点声。 她扶着墙,一面锤着自己已经睡麻的胳膊,一边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轻手轻脚开门,刚探头查看,就看见秦骊在挨个房间找人,盥洗室没来得及关的灯,照清秦骊狰狞的脸和溅在脸上的血迹。 白姨赶紧回屋,从门内反锁。 “外面有个不认识的人,手里拿着刀,刀上沾着血,他不是殷少爷的手下!” 白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见到秦骊那副骇人的样子,她因为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强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反锁的声音已经引起了秦骊的注意,他举着刀快步跑到万喜雀房间外,刀子狠狠扎在木门上,木门发出闷声,虽然刀没有刺穿房门,但屋子里的女人们已经躲在床头柜的方向抱团。 在白姨说门外有歹人的时候,万喜雀立刻让白姨和佳霜用家具堵门,能移动的家具都顶在门前,就连床头柜都没放过。 “万喜雀!”秦骊怒吼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你是多有胆量的一个人,你敢给殷云将告密,你现在不敢出来!” 万喜雀听到这话,因为害怕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就抓到了关键,她隐隐猜到了歹人的身份,他是躲逃在外的秦骊! 秦骊竟然会找到这里,应该是蹲守依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巧,就在殷疏寒不在家的时候来杀人。 万喜雀不敢轻举妄动,屋子里所有能防身的物品都已经被她们三人带在身边,可是私宅里不止有她们仨,楼上还有宋晚盈,她现在就希望房门能够支撑得久一些,还希望宋晚盈聪明点,不要因为好奇或者听到声音出门,不要下楼。 但显然她们低估了秦骊想复仇的心,秦骊拔出腰间的大刀,一下一下砍着房门,原本被匕首扎出微小裂缝的房门,被劈出道道裂痕,随后一道女生尖锐的叫声在门外响起。 “啊!你是谁,来人啊!家里遭贼了!” 宋晚盈也是被关门的响声吵醒,她也以为是殷疏寒回家了,可是在楼上等了许久,殷疏寒仍旧没有上楼,她又听到楼下好像有争吵的声音,虽然她劝自己不能再在意殷疏寒的感情,放过自己,可是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一样,踩着绣花拖鞋“噔噔噔”下楼。 心里满怀紧张和期待,她期待殷疏寒是在和万喜雀争吵,这样她心里也能痛快些。 可这些场景都没有发生,而是发现一名陌生男人,手高高举起,用一把长刀砍门,因为距离远没注意是万喜雀的房间,还以为是男人打不开门,所以只能用刀劈开偷东西。 她下意识大声呼救,可惜原本站岗的士兵已经被杀,她也发觉其中诡异,身体因为感知到危险,僵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哟,还忘记了,殷疏寒的姘头也在这里,这下子热闹了,老子一刀剁了你们两个女人,让殷云将那个老王八蛋和殷疏寒那个小王八蛋,下半辈子后悔去吧,不让我好过,他们都别想好过!” 秦骊收起刀,放弃了砍门,而是拔出自己腰间的枪,就这样瞄准宋晚盈。 宋晚盈就像受惊的兔子,瞳孔睁大,呼吸加速,双腿已经发软,根本没办法奔跑。 “完了,她要死了……”她心想,但内心反而涌上来一种痛快和解脱感,“爹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聚了,我死后,殷疏寒会不会后悔没保护好我,是不是会后悔拒绝我,我竟然会期待看到他后悔的样子。” 这一秒,宋晚盈是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 不过先死亡一步的,是万喜雀的挑衅。 屋子里的万喜雀,贴近木门旁的墙,她尽力用最大声音吸引秦骊的注意力,想让宋晚盈找机会回到房间里。 “秦骊,我知道是你,你当真丧心病狂,居然会杀掉赵莲盈!你以为我是赵莲盈吗,那么容易被你害死!” 听到万喜雀提到赵莲盈,秦骊宛如一头恶狠的烈狮,注意力也从宋晚盈身上转回房间中,双眼被杀意占满,死死盯着大门。 他举起枪向门锁处开枪,两声枪响后,门锁被打坏,但是秦骊并没有推开门,门口堆了太多东西,他开始用蛮力撞,用手推。 这一点时间让宋晚盈重新掌控身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上楼,好好把门锁好,熄灭灯火,莹莹月光透进房间,她借着月光摸到电话旁。 “喂,疏寒,家里进贼人了,他有枪!士兵都被他杀了!他现在堵在万喜雀门口,你快回来吧,我害怕!”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呜呜咽咽捂嘴哭起来,生怕声音大了会把楼下男人招来,她手里攥着屋里最锋利的武器,水果刀,躲进了衣柜里,还是死死捂紧嘴巴,这次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出衣柜! 殷疏寒挂掉电话直接打断薛济龙,强调自己现在有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一会议室的人被他晾在原地,作为督军的薛济龙冷下脸,他从来没被下属这样对待过,还是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虽然他欣赏殷疏寒的才华,但这不意味这小子可以不把他这个督军放在眼里。 一旁的侍卫长唐亮赶紧给薛济龙续上茶,狗腿着火上浇油:“督军,殷副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我还听到他说您特别信任他,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我说实话,殷副官真的太过分了,仗着您的信任不把我们这些同僚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我怕……” “怕什么!” “我怕殷副官会有谋逆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