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龙的共妻》 _分节阅读_1 《圣龙的共妻》作者:李论leen 原创男男架空正剧强攻强受奇幻 王者阴错阳差成为共妻的故事。古老的圣龙之疆,王族可以化为神龙的圣龙之疆,有着王储共妻的古老习俗。 就在太阳王雷奥,月神王穆底斯,骑士王凯罗西斯三位王储参加神祭之日,由神从候选中,选出他们未来的妻时——片刻寂静之后,神之光最后罩在了骑士王颀长的身躯上。 神祭日 “时间快要到了,雷奥在哪里?” 听到我的提问,身著华丽礼服的传令官瞬间弯膝跪了下来, “属下该死!殿下,太阳王还在他的寝宫里,他的侍卫不允许我们进入,请饶恕我殿下!” 一边请著罪,下面一边传来他五体投地地用力拿脑门重磕地毯的声音。 “好了。” 迈步过去,伸臂向下,裹覆著小羊皮手套的掌心拦住了年轻人磕得通红的额头。 “不是你的错。本王亲自去一趟。” “──谢骑士王!天佑风龙疆!” 我叫凯罗西斯。圣兽大陆中,掌管风龙疆的王储,人称骑士王。 圣兽大陆一共有三个龙族国家──水龙疆、火龙疆、风龙疆。三个国家的王族都是神龙的後裔,纯血的王族成年後便可以化为巨龙,寿命极长,足以守护自己的国土千百年。为了保证龙族血统的纯正、三个国家之间亲密无间,龙之国从上古时代就流传下了一个和别的国家截然不同的习俗──水龙疆、火龙疆、风龙疆,三个国家的王,要共妻,由同一个王後分别诞下三个王族的继承人,并将这个传统继续下去。 纯血王族寿命极长,受孕率极低。三百岁的时候成年,然後活满三千年後才虹化而去。当三个国家的王储都成年了以後,圣龙之顶的神殿中要举行一场宏大的神祭。三位王储和数千名适选少女会参加神祭,最终由神选择出一名女性,用圣光加冕并且改变体质。让这个女性拥有了近乎无限的寿命和可以产卵的子宫後,她就成为了三位王储共同的妻子,三个龙疆的神後。 现在,我就正作为三位王储之一,华美披风高高向後飘摆,迈步走在神殿的走廊里。路过的人纷纷下跪行礼──虽然本来应该来参加的人,并不是我。 穿过高高穹顶的前厅,走到火龙疆的王储後殿门口,守在门前的侍卫拦了过来,见到是我,迟疑片刻便被我挥退了。我上前几步,靴尖被柔软长毛地毯深深吸吃著,右手握上鎏金铜门把手,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啪啪入肉的钝响和极其疯狂且愉悦的女性狂喊。 “啊啊啊──!殿下……救呜啊……!咕啊啊啊啊啊!” 门那边的女人明显已经忘形,声音与其说是妩媚,更不如说是如同脱力濒死的母兽。 握住门把的手掌顿了三秒锺,面无表情黑发扫过眉间。最後我还是推开了厚重的殿门。 阳光明媚地从巨大的落地窗边直射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热情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一个高大男人背向门口慵懒坐在软椅上,金发璀璨如黄金,只一个背影就蕴含著巨大压迫力,镇得人无法喘息,宽阔肩膀裹在体面的纹金圣龙王服中,深麦色粗颈後能看到一道血红的纹身图腾般隐没到衣领之下,随金发时光般扫摆,不时狰狞隐现。他身上跨坐著一个浑身赤裸雪白的女人,头发是浅金色,瀑布般垂下津湿地身体。这个角度有椅背挡著,我看不到太多细节,只能感知到男人有力双掌分别握住了女人的纤细腰肢,激得女人弓起背发出了无声的嘶喊。 还没等再看得更清楚一些,一开始仿佛对我的进入毫无所觉的王族周身猛然爆发出一道灼热气浪,龙之气如同火焰铸成的巨蛇,嘶嘶吐著信子,瞬间腾起三四米高,在身後守卫的惊呼声中,劈头盖脸向我袭来。那一秒,我只来的及抬起手臂,张开五指撑开风属性的魔法盾护住自己和士兵们。还没等魔法盾完全张开,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我腰间蓦地一轻,原来挂在那里的佩剑被齐根切断了金带,整根剑被震飞出去,刀鞘部分深深插入了我身後的墙壁──过了很久,才听到被插透的墙皮化为了沙粒,簌簌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没听到气浪穿透人体时骨肉碎裂的声音,也许是没闻到血沫四射的咸腥味。本来慵懒端坐,始终没停止动作的王者骤然停止了玩弄女人的手指,朝向了我这个方向,慢慢地,慢慢地侧过头,露出一截弧度精悍、微微汗湿的下颌,薄唇如刀刃,逐渐勾出一个无限讥诮的笑容。低沈男音震颤得高高穹顶微微共鸣: “好看吗,小杂种。” 很难说,当男人讥讽的声线如同带著情欲的余温吹到我面前时,我的眉毛有没有一毫米的移动。我只是横向抬起手臂,展开了五指。 “──嚓。” 短促一声轻响,深陷入墙体的爱剑玛莎自动脱出了束缚,飞回我的掌心。 拔身站在门口,乳白的天南星花从门廊两侧的上空如流苏般垂下来。松弛手指握著剑,我没有起伏地开了口说话: “神後仪式该开始了。太阳王。” 满含恶意的话语并没有得到我应有的反馈,对面的男人顿了顿,似乎哑声笑了一下。震得他胯上的女人瑟缩了起来,环著他健壮肩颈的嫩白臂膀似乎搂得更紧了,又被他强行一把扯了下来。“吱嘎──”一声,男人的座椅猛的被转了过来正面向我。衣冠楚楚的王者和赤身裸体的女人瞬间扑入了我的眼帘。骑在他身上的女人皮肤白到了几乎透明,青色血管在她的颈後隐约可见,在我的视线里,她的脸一直粉到了胸口和後背,肯定有著精灵血统。尖尖的耳垂上穿满了代表奴隶的银环。汗滴顺著环上的宝石一滴一滴颤到了太阳王壮硕的胸口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男人笑著抬起一只手,并拢两根粗大手指,故意沿著我视线的方向,在女人饱满成熟的肉体上轻轻拂过,勾起颤巍巍的轻哼。最终,他又引导著我的目光,把宽大手掌落到了女人的臀部。 男人暴戾的金色瞳孔恬不知耻笔直看向我。里面如同往常一样满含了恶意和讥讽,灼热如烙铁。他罩盯著我,勾著唇,低喃粗嘎而喑哑: “不急──小杂种,来,一起。” 为什麽这个男人会是即将和我共妻的人?我不知道。为什麽这个男人永远对我满含恶意和蔑视?我大概知道。但我能做的,只能是在他炙热的目光里立定,抻脱披风的结扣,抻臂脱下柔软厚重的披风,展开了温暖覆盖在女人後背上,遮住了她赤裸的身体,然後随手把她压在披风里的浅金色的长发顺了出来,长长披散到臀下。这个动作让女性奴不安地抽动了一下,脸红到了脖根。但我还是将动作做完,退後一步,回视男人可怖的金色瞳孔。 “走吧,太阳王──我们未来的妻子在等。” 我俩的视线就在这种诡异时刻碰撞在一起,简直能听到火星四溅的声音。太阳王雷奥正如同所有火龙疆的纯种王族一样,有一对金色的蛇状竖瞳,再加上他那强悍到超过界限的龙族威压。每当被他固定注视著的时候,都有种骨髓深处都在被肆意压榨嘬吮的错觉。 但是这次他,回视著我回视他的眼睛,没多久,就百无聊赖一般移开了眼睛。隔著我的披风,粗硕手臂环绕女人。女人再次可怜地呻吟著,将头拱进他的宽厚胸膛频频摇动。 镇静如我,站在那里也有好一会没有再吐出任何语言。太阳王却就这样在我的注视里抚弄著女人,竟然鼻息渐重,恬不知耻地渐入了佳境。 站在表演著活生生火爆场面的男女面前,看著荒淫无度且强悍无比的太阳王尽情地展示著他的荒谬,让我逐渐面无表情。看著自己未来妻子的丈夫之一在我面前不忠的感觉逐渐让我乏味且不耐。抚摩几下额角,我迈上前来,伸手过去,五指一把插入他纯金色发际,扯住了湿润金发,把他紧贴著女人蹂躏的上半身整个扯远。 让我惊讶的是,做这个动作时,他居然没有作出任何抵抗,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是闭著眼睛的,甚至就连我将他扯开以後也没有睁开,充满爆发力和男性魅力的野兽就这麽被我半拎在手里了。沈浸在即将到来的高潮里的男人紧拧浓眉,面容狰狞得让我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的感觉。还没等我理清楚这种诡异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女人从披风中滚落了出来,雪白光滑的肉体在地毯上滚了好几个圈。我刚弯下腰打算去搂,头顶传来了一声饱含兽欲的低吼,几滴温热液体横飞,重重溅到了我领口的银徽章上。 他射了。 用呆滞来形容我也许是太肤浅了──用石化才更贴切。我维持著半屈下腰杆的位置,白皮肤的女人一直滚到了我的脚下,撞到了我的膝盖才停下来。可能是撞疼了,她用白嫩的手臂圈住了我的大腿,能感觉到她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早在雷奥用龙势把我的佩剑抽飞的那一刻,所有的侍卫都躲到了半个神殿之外。除了我们三个当事人以外再没有别人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猛然有一只大掌反攥住了我的头发,扯著我整个上身向前倾倒,我赶忙尽力保持平衡,却看到近在咫尺处,有一对黄金色的瞳孔。是高潮结束的黄金色野兽握住了我的头颅,抬起狰狞的黄金蛇瞳罩视著我,一瞬不瞬。高大身影把灯光几乎全都挡住了,但是离得这麽近,呼吸相闻的距离,所以还是能看到他看著我时,脸上的神情。 ──那是极度的阴霾,和厌恶。 他就这麽盯著我,有一瞬间我以为他是要把手臂插入我的内脏里。但是很快他就像沾了什麽脏东西一样松开了手指,把我甩到三米以外,像扔垃圾一样。 我下意识地单掌撑地,避免甩到更远的地方,在解除石化状态的第一时间里,低头用麽指抿去了自己颈侧的浊液。 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太阳王一动也不动。高大的身形还是遮蔽著灯光,逆光站在那里,只能看到他壮硕身躯被镶上一道光边,金发亮得如同要燃烧起来一般。过了很久,他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却用指尖系拢跨前纽扣,头也不回地迈长腿向外走去,飘摆的刺绣繁复的王服後摆毫不留情地抽痛了我的侧脸。错身而过的时候,他的声音满含恶意,低沈吹入我的耳中。 _分节阅读_2 “──小杂种。” 从字面意义上来讲,太阳王雷奥并没有把我叫错。 ──我是“小杂种”。 太阳王雷奥和月神王穆底斯,他们都不是我的哥哥。三百年前,本来也应该举行一场神祭日的,那一年的主角,本来应该是三位真正纯血的王储:雷奥、穆底斯,帕特洛。 但是就在举行神祭日的前几天,当时风龙疆刚刚成年的王储,帕特洛,在指挥清剿魔族的一场战役时,战死沙场,死因不明。 噩耗传来时,没有人能相信相信自己的耳朵:龙族是神一般的存在──到底是什麽样的魔族,居然能够弑神? 帕特洛的逝去意味著风龙疆纯血的王族断绝了血脉。举国上下沈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在这种时候,风龙疆皇宫的一个女佣暴毙身亡了。 本来,跟风龙疆王储的死亡相比,这并不是什麽太大的新闻,但是法医草草的检查後,一个消息震惊了整个风龙疆。 ──法医从女佣尸体的子宫中,剖出了一枚卵,一枚龙卵。 理论上,人类女人是无法孕育神龙的後代的,她们的内脏器官没有经过强化,太容易被坚硬的壳卵所伤害。龙卵往往还没有孕育成型就已经将它们的人类母亲杀死了。 另外,龙是一种注重血统的生物,娶了神後之後,更是会用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的深爱去疼爱著他们的共妻。 所以在三个圣龙疆上万年的历史中,从没有过一个先例,说曾经有一位龙族纯血,允许女性的人类怀上他们的孩子。 但是这次,帕特洛的遗腹子真是让风龙疆欢呼雀跃了。因为他──风龙疆纯种龙族的血脉终於没有断绝。 这枚龙卵就是我。 我就是撑裂了母亲内脏的罪魁祸首,就是父亲不贞的证据,就是太阳王和月神王的侄子,就是…… ──按太阳王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杂种。 但我也是风龙疆唯一的希望。 龙族成年需要三百年,因为神祭日开启的条件是三位王储都要成年,所以,在我出生时早已成年的太阳王和月神王,又等了他们的侄子长大,等了三百年──就为了能在三百年後的今天能一起参加神祭,选出我们的共妻。 因为我,所有龙之国度的繁衍推迟了三百年。 在一开始,歧视和非议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并没有在意。我的祖父抚养我成人,把我当他的 神後 神祭日虽然神圣,但是程序上并不复杂。 主要流程就是在龙醒之日,黄昏之时,火龙疆、水龙疆、风龙疆三个国家的王储分别站住神殿的三个神柱石上。备选的数千名适龄少女们,则都净身洗浴後,站住三个神柱石正中间的祭台上。仪式开始以後,整个神殿的穹顶就会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像花瓣一般缓缓打开。神殿之下就是神龙的埋骨地,龙醒之日的月光能够唤醒沈睡的神龙的灵魂,然後神龙之光会冲天而起,罩住神龙所选中的女人──被选中的这个少女就是新一代的神後,三个龙王的共妻。 这个女人会在圣光中接受洗礼和净化,得到和三个龙王一样,近乎永生的寿命,以及可以成功为龙族产卵的强健体质。 被传令官在前头牵引著,我穿过灯火通明的长廊,来到了圣殿的门口。巨大的殿门上,用一整块风之瞳石雕刻成了风之巨龙的模样,栩栩如生──这就是历届风龙疆的王储进入圣殿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单手握剑,抬头看著青色宝石雕琢的巨龙,静静瞻仰初代风之圣龙的英姿。没有等很久,庞大的殿门缓缓打开。一位头覆半透明白纱,手托烛台的女祭司从殿门里鱼贯而出,仪态万方地向我行了一个礼。 神典神殿里不允许男人进入,所以在这个门口,要由女祭司们来代替传令官领路,我的皇家骑士们也只能送到这里。 我向自己的队伍挥了挥手,军人们也铿锵有力地向我回礼。军靴并拢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马刺磕碰声,久久在回廊里响亮回响。 进入神殿以後,眼前就是一暗,毕竟现在已经是黄昏了。经过了千万年供奉祭拜,神殿里有一种浓浓的香油味道,还和著一点儿天天的女性甜香。 “殿下,请往这边走。”手托烛台的女祭司用优雅的声音对我这样说,浅黄色烛火映出她一截雪白的小臂。 我便跟上她的脚步。属於风龙疆王储的神柱石高高矗立著。我在女祭司的引领下踏上神柱石旁的台阶,盘旋而上。烛火将我的影子长长地映在矗立千万年的神柱石壁上。 借著落日前那一点点光线,能看到离我这块神柱石很远的两侧,各有一块巨大的神之石。在黑暗里像两只沈默的巨兽一样威严地雄踞在那里,和我的神柱石鼎足而立。 “月神王和太阳王已经到了吗?” _分节阅读_3 “是的,殿下。” 点点头,向候选少女们所处的位置看去,这时候少女们还没有完全入场完毕,虽然看不清她们的具体模样,但是却能看到她们胸前都佩戴著一个散发著红色、白色、青色微光的胸针一样的东西,其中青色的胸针最多。远远看去,少女们像是黑暗中闪耀的星群一般。 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走在我前面的女祭司也低头看了看三块神柱石之间的祭台,随意地评价道: “果然是您最受欢迎呢,殿下。” “你说什麽?”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她笑了: “殿下不知道吗?龙之疆的少女们都流行把自己心仪的王储的国石别在胸前,太阳王雷奥就是红色的炎之血,月神王就戴白色的光之玉,喜欢殿下您的少女就会佩戴风之瞳──这也算是少女的小小祈愿吧,感觉就像是可以和自己喜欢的王储更贴近一些了,同时,也希望神龙能够选择自己成为王储的妻子吧。您看──戴青色宝石的少女是最多的。” 听过她的解释,我反而更惊讶了。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女孩们喜欢的对象。我的时间,绝大部分都在办事厅、书房和训练场上度过的,没有时间像太阳王一样到处猎豔,也不像月神王的国家那样是政权神权统一的国家,所以随时可以受到臣民的顶礼膜拜。 更何况还有血统方面的问题。 “一定有什麽地方搞错了。” “不是这样的。”女祭司很执拗地说道,“您是非常好的。和您相比,虽然太阳王很有魅力,不过也太花了一些,而且相处起来很可怕。至於月神王呢……倒没有什麽不完美的地方,只是……太完美了而已。只有殿下您,一定会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丈夫,好父亲。” 被年轻女性当面夸奖,我一时有些无语,好半天才无奈道: “女祭司也可以随意评价王储吗?” “当然不可以。”她这样答道,这时她头上的白纱边角恰巧向一边微微掀开,我看到在她的胸前也佩戴著一枚胸针,散发著温润的青色光芒。 龙神会决定我们的神後,我们自己也不能确定她是谁。即使是这样为什麽还要戴上代表我们的胸针呢?我并不明白少女们的想法。 说著说著话,我们已经到了神柱石的最顶端。神柱石太高了,即使是我,爬上来也并没有那麽轻松。女祭司更是香汗淋漓了。神柱石的最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用青色的风之瞳在黔黑的石面上镶嵌著花纹反复的魔法阵,魔法阵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尊盘龙王座。女祭司将手中的烛台挂在神柱石边缘的灯柱上,然後向著王座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於是向著王座走过去,脚下平台上镶嵌的那些宝石因为经过许多代人的踩踏,已经平滑无比。 远远望去,太阳王和月神王确实已经到了。雷奥还是那副嚣张模样,在他的神柱石上,大马金刀、百无聊赖地坐在王座上,不知道什麽时候,他的领路女祭司已经被强搂到了他的腿上,被他用粗大手指捏著下摆,随意逗弄。 不过不得不说,即使在猥亵女祭司的时候,也能显得和他身下的王位契合无比、气场彪悍的他,确实是个天生的王者。 而在另外一具神柱石顶端的王座上,也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张古旧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了弧度优美的嘴唇。这个男人只穿了一身简单而整洁的素色祭袍,宽肩撑起廉价的布料。长指指尖互相合拢,安静地坐在王座上。银色长发顺著他的肩膀斜垂下来,一路婉转淌到靴面,铺满在王座前,在黑暗中莹莹散发著微光。 ──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宁谧感和圣洁感,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凝固成了永恒。 而他的引路女祭司就跪在他脚边,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一丝一毫也不敢抬起。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我在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朝我这边转过头来。我不禁脱口而出: “──穆底斯叔叔。” 说完我就知道自己可能有点犯傻。因为我们隔著几千名待选少女,而且他还戴著一张面具,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在看我这里。 但是很快,隔著几千名少女和面具,我确定自己看到月神王唇畔的银发拂动了一下。在遥远的另外一座神柱石上,坐在王座上的银发男人弯起唇笑了,带著温暖的弧度,张开嘴唇,向我无声唇语── “累不累,怕高吗。” 惊变 穆底斯叔叔。 从小的时候起,穆底斯叔叔就是一个很甜蜜的字眼。 水龙疆是一个神权政权统一的国家,高度集权,所以对所有水龙疆的人来说,穆底斯既是他们的王,也是他们的神。 可是,对我来说,穆底斯叔叔就是我顽皮时候的守护者,是每次见面都带著糖果的亲切的大哥哥,是把我抱在膝盖上,讲著各种美好故事的人。 慢慢地,我长大了,开始独立思考,独立生活。可是,穆底斯叔叔好像还是活著过去里面,把我当成一个喜欢撒娇的小男孩,随时宠溺著。 站在神柱石上,看到穆底斯叔叔对我发来这样的唇语,在旁边还有倾慕著我的女祭司的情况下,我有点不好意思,一手虚握拳,咳了一声。几不可察地朝水龙疆的王点了点头,正襟坐到了王位上。 三位王储都已经落座,神祭开始了。 包括女祭司在内的所有的候选少女们都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念起了从小便被传授的祈祷文。而三位王储则坐在王座上,雷奥坐姿依然嚣张狂野,穆底斯依然沈稳静谧,而我也如往日一样腰杆笔直,端坐在王位上。 当落日余晖的最後一缕残红消逝不见,高大的神殿穹顶便开始缓慢地向外张开,露出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我仰头看著那些星,虽然明白这是一个可能会改变自己整个命运的夜晚,但在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的祥和。 ──我相信龙神会给我一个幸福的未来。 我们三位王储的共妻究竟会是什麽样呢? 我希望她是温柔的,最好读过一些书,但是也不过度专业,有著温热的皮肤,笑起来很活泼。 可是,温柔而知性的女人面对雷奥这种野兽也许很难驾驭。 而笑起来很活泼的女人,面对喜静的穆底斯叔叔,又该如何自处呢? 两根指头揉了揉鼻梁,我向後靠坐了过去。 爱永远是自私的。现在的我,仍然无法想象和另外两个男人共享自己的妻子。 穆底斯叔叔不行,雷奥──更不行。 几小时後,神殿的穹顶彻底敞开,月光照在神殿的花岗岩地面上,地面吸收了月光的能量,逐渐变得像是泛著涟漪的水面,一波一波发出朦胧的微光。那神圣的一刻逐渐接近,坐在王位上的我也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氛,一种神秘的力量逐渐把我压在了座位上,让我动态不得。然後,我的腹部突然传来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钝痛。我勉强地坐在那里,单手捂住自己愈来愈疼痛的小腹。这是怎麽了?简直就像是有一把钢钎插入了我的内脏,然後开始用力的翻搅起来。 这不对,没有史书记载过,王储在神祭的过程中会感觉到疼痛。 我向前看去,漫天星光下,太阳王雷奥和月神王穆底斯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异样地坐在王位上──所以我这是怎麽了?因为我的血统不纯吗? _分节阅读_4 不,因为风龙疆的问题,太阳王和月神王已经耗费了三百年的时间孤单一人,无法和自己的妻子团聚,所以,这次神祭一定要成功举行,即使我的内脏烂掉也一定要将这次神祭继续下去。 冷汗沁出额角,我仍然强自忍耐著,一动不动。五指逐渐握住王座的扶手,指尖深深陷入坚硬的宝石面中。我闭上眼睛忍耐了一会儿,突然,耳畔传来了少女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吃力地睁开眼,我就看到远远的另外两座神柱石上,雷奥和穆底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都站了起来,径直看向我这个方向。 怎麽了?我模糊地想。突然,太阳王和月神王的後背处都伸出了巨大的骨翼,振翅向我飞来,疼痛却让我无法再集中精力考虑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慢慢滑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记忆的最後,我只看到一道冲天的光芒从我躺倒的地方穿了出来,看似圣洁的光芒却像烙铁一样滚烫,炙烤著我的每一寸肌肤就像在铁板上炙烤的牛肉一样滋滋作响,我的十指深深插进了身下的魔法阵,喉底压住脱口的惨叫,在我的上空,雷奥和穆底斯两人的巨大翼影已愈发接近,同时,圣光已将我整个人淹没,令我的意识逐渐陷入剧痛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竟然是躺在自己的寝殿里──我竟是已经从地处三龙疆接壤的正中央的神殿回到了风龙疆。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殿下,您终於醒了!” 我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勉强聚焦,才看清楚,站住我面前关切地望著我的,是长著白胡子的,主司医药的风龙疆长老。 长老院是风龙疆特有的行政机构,全国的事项先由长老进行商议,最终由我进行定夺,就是依靠此种机制,才能让年幼的我能够顺利的接掌政权。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对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对於我来说,却是伴著我成长,亲切教导我一切的老爷爷们。 “古尔长老……我这是……” 古尔长老没有回答我,先是把他的手掌按在了我的头上,一阵白光顺著他的掌心漫开,穿透了我的身体。长老移开了手掌,偏过头去,对一旁的侍卫说:“立刻给水龙疆和火龙疆的两位殿下发信──凯罗希斯王储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侍卫行礼离去後,长老才给我掖了掖被角:“殿下,您还记得神祭那时的事情吗?” 我撑著剧烈的头痛,用力回忆了一下,顿时变了脸色,掌心撑床,努力想坐了起来: “古尔,我把神祭搞砸了!” 长老连忙摁住了作势要起的我,把我扶回床上躺好。“没有,殿下,别担心,神祭没有被您搞砸。” “可是我明明记得那时……”当神祭进行到生死关头的时候,我竟然突然感觉到了剧痛,并且疼得晕了过去──再加上我是是骑士王,是一个军人,是受过刑讯训练的──这真是奇耻大辱。 “那时,”长老接著我的话说了下去,“殿下,那时,神祭并没有停止,圣光成功的从埋骨地中冲天而出了,并且──罩在了您的身上。” 刚刚醒来的脑子并不是很清醒,我张著嘴消化著长老的话: “可是,被圣光罩住的人不是……” “被圣光罩住的人就是新一任神後──所以,新一代的神後就是您。” 我又愣了很久,合上了张了很久的嘴唇,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以真正严谨著称的长老没有辩驳,只是无声地看著我。 好像不说些什麽,我就会被什麽吞没似的,我拽住了身下的床单:“你这麽说,只是为了安慰搞砸了神祭的我而已──那时我已经感到剧痛了──一定是因为我血缘不纯的缘故……” “殿下。”古尔苍老的面容上带著种悲悯的神色,“您会感到疼痛,是因为圣光改造了您的身体,让您的体制可以生育龙族的後裔──因为您是男性,所以格外疼痛。” “……”荒谬的字眼一串一串塞进了耳朵,我面无表情地看著长老。 他感觉到我的注视,以为我是想听详细节,便细细为我讲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圣光在您的神柱石上降临後,所有人都很惊讶,原本以为是您身旁的那个女祭司被选中成为了神後,但是等圣光散去之後,光芒正中心是昏迷的您。女祭司还跪在离您很远的地方──您当时的状态糟透了,满身都被圣光严重烧伤了。腹中又多了不该有的内脏……是太阳王和月神王化成龙形,一个在前面作为风盾,一个在後面背著您,连夜将您送回到风龙疆接受医治的。” 听到长老说到另外两位王储化了龙带我回来,我又吃了一惊。再没有比龙更快的物种了,可是也再没有比龙更高贵的物种。龙族只会让一个人坐上他们的背部──那就是他们的神後。 如此暴戾的太阳王,如此神圣的月神王……竟能为了我…… ──这更荒谬了。想到这里,我的头更疼了。 “他们呢?还在风龙疆吗?” “两位殿下已经连夜赶回圣殿和祭祀长老们进行商议了,目前传回来的消息是──太阳王坚决不同意您当神後,月神王则表示,一切都遵循您自己的意志。” 那太好了,我总算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看这事件走势的尿性,这两个王储是要哭著喊著要我当神後的,只要他们不同意,那事情就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 “召集骑士团,本王也要马上回圣殿,去参加商议,”一边说,我一边绷腹肌坐了起来,伸手去捞挂在床头的军服。 我的手臂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道闪亮的粗大锁链便从被子里垂了出来,哗啦啦砸到地面上,锁链冰凉而沈重,一端紧紧铐住了我的手腕,坠得我整个手臂无力地垂到床外,另外一端则深深镶嵌在我床头的墙壁中──那是风龙疆特有的,囚禁超高危险死犯所使用的魔法锁链,这锁链由魔法白银铸就,法老加持,无时无刻都在吮吸著所铐之人的灵力,直到把死犯吮成木乃伊为止。 原来这才是我浑身无力的原因。 凝滞许久,我面无表情抬起头,看向了站住床头的长老。单手握上冰冷的枷锁。五指使力,捏得锁铐吱嘎作响。 “莫尔风恩蒂卡儿──解释解释。” 莫尔长老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慢慢地跪倒了地上,五体投地的向我深深叩拜。 “风龙疆长老院全体,恳请殿下,接受神後身份。” 刑审 双臂缠满粗大魔法锁链,我垂下头,被两名肌肉黝黑,赤裸壮硕上身的哑巴神奴从背後架起,在长长的,昏暗的殿廊中拖行。魔法锁链吮光了我周身的灵力,脚趾和锁链末梢都耷在冰冷坚硬花岗岩地面上,随著拖行研磨不休。 到达长老院的审判之殿,我面前的大门骤然打开──刺目的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我眯起眼睛向前看去,越过大幅度的阶梯,正对面的审判席上,遥遥坐著十大长老──我风龙疆全部的长老。他们表情严肃,正襟危坐,等待著审判我──风龙疆的王者。 一道钢索从高高穹顶之上直垂下来,末梢牵连著一枚红锈斑斑的钢圈。黝黑的神奴一位单臂箍住我的身躯托向上,粗臂卡陷入我的腰部,另一位将我双臂上的魔法锁链卡进钢圈中,磷磷转动铰链,手铐牵进我的臂膀肌肉,逐渐将我整个人吊起。只剩脚趾尖堪堪擦到粗糙的花岗岩地面。 整个过程中,我都头罩刺目光线,毫不抵抗,面无表情被哑奴摆弄著,长老席那边是一片肃穆沈寂,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目视著他们培养起来的王储被吊在审判重犯的铰链上。 神奴完成了工作,沈默而虔诚地暂时退到了一侧。巨大审判厅内沈静片刻,然後大长老拉古洛庄重声音在整个审判厅内响起,引出隆隆回声: “关於凯罗希斯王储拒当神後一事──审判开始。” 双腕禁锢在手铐中,承受了全部体重,我慢慢抬起头来,注视著拱形高台上,一年一年培育我成大的长老们,刚才诊治了我的莫尔长老就坐在长老席的右侧,灯光罩得太亮,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吊在半空中,身躯被迫抻长,转动著活不过来血,逐渐麻木的手腕,我的唇面开合,缓慢开口。 “所以,你们真的觉得,魔法锁链能锁住我。” _分节阅读_5 因为是专门用作审判的神殿,每一丝微小声音都被烘托得极大,随著我的询问,禁锢著我手臂的粗大金属锁链如回应一般发出刺耳金属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听我好像问句一般的肯定句,大长老回答的声音平静无波,庄严肃穆依旧。 “此次魔法白银的禁咒是长老院全体成员用生命进行加持的,我们知道您依然有能力挣断它,您随时可以挣断锁链。” 所以,我是有权利挣断这个锁链的,不过是要付出风龙疆全部长老院成员生命的代价。 被高高吊在审判之殿的正中央,我毫无表情地看著他们,直到旁边的神奴上前,将我的整个头部用钢头箍罩上,冰冷铁片压上我的眼皮,遮蔽了我的全部视线。神奴用粗大手指撑开我的牙床,把防止咬舌的金属嚼子勒进我的牙膛,旋转钢箍外的螺丝一一拧紧。我悬在空中,腕部高吊的钢索随著受力微微旋转,晃动整个身躯。 行头准备完毕,两个神奴都松了手,我陷在一片沈寂的黑暗里,只感觉到身躯长长抻吊在空中,周身筋脉用力的跳动。然後── “哗──”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吊在钢索上向後坠去,摇晃不已。凉水通过头箍的金属笼结构涌入,打湿头发、鼻孔和合不拢的牙床,然後淌满我的全身,洇湿了我全身的军绿色衬衫和裤管,顺著脚趾滴下时已是温热,带走我仅剩的余温,最後在审判之殿的坚硬花岗岩地面上婉转流淌。 嘴唇虽然合不拢,我还是胸腔震动,吹出一口呛到了喉口的水沫。透过金属头箍,可以听到另外一名神奴抽出了粗大皮鞭,插进了什麽桶中的声音,然後是皮鞭浸透了某种液体,鞭梢油亮地盘在地上,淋淋漓漓水液滴在石面上的声音。 长老的语音肃穆而坚定: “──行刑,开始。” “啪──!”一道鞭声带著破风的脆响倏然抽上我的前胸,湿润的鞭梢惯性作用下顺腰线缠满整个腰部,粗糙磷面陷入皮肉之内,然後再火砺砺牵著肉横向扯开。肌肉骤然一紧,被抽中的地方猛然发凉,是鞭身拉破了那处布料,许久以後,被切破的皮肉内才慢慢有火辣辣的痛感──然後是浸透鞭身的药水侵入了创口处。 我微弓起身,周身肌肉痉挛一记再放松,悬在铁链上慢慢淌出冷汗来。血水合著药水汗水,顺了腰椎处的棘突,慢慢淌下躯干。 周围是一片黑,眼皮压在钢片下,勃勃跳动的脉搏挤压的发痛,但是我知道头箍外是雪亮的灯光,让我被鞭笞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被观赏清楚。 一个老迈肃穆的声音隆隆在耳边回响。 “──恳请凯罗希斯殿下退位,担任神後之位。” 沈静许久,只剩下神奴抻臂预备下一次挥鞭时,绞了金属丝的粗大鞭身摩擦石面的磷磷响声。 戴著嚼子,又让我如何回答。 “噗──”一口被咬得稀烂的嚼子被我啐了出来,铁茬四散粘著血迸了一地。 双目被遮蔽,我双膀上举,高高吊在锁链上摇曳旋转,从头顶到脚趾淋漓湿透,翻出血红的舌头,缓慢舔过破口的上唇。 “本王拒绝。” “啪──”兜头又是一记重鞭。鞭身撕裂肩膀直到左侧大腿根後,布料破开,毫无尊严地将皮肉外翻的创口暴露在外。 我拧眉,肌肉在层层禁锢中鼓胀,下颌罩在头箍中扬起,一缕冰冷汗液滑下喉结。随著鞭笞,吊住我的钢索旋转得太过剧烈,牵动我沈重身躯摇晃不休,一具身体迈上前,是一名神奴,面向我站著,用两只糙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我的腰腹,固定住我摇晃不停的身体,铐锁向上吊,他使力向下拽,抻开我汗湿的身体,让我正向暴露在钢鞭前面。接著便宁静不动,等待著长老的继续指示。 “──恳请凯罗希斯殿下退位,担任神後之位。” “本王,拒绝。” “啪──!” “──恳请凯罗希斯殿下退位,担任神後之位。” “本王,拒绝。” “啪──!” 鞭痕纵横交错,抽在我身上,肌肉抽紧再松弛,咬牙不松,随著鞭笞,我脉管里的血液像是火焰里盛放的花一样起起落落。 新伤挂破旧血痂,一茬又一茬的汗染透全身,湿得打滑。身下抱住我固定的神奴逐渐抓握不稳,将我的身体脱了手,剧烈摇晃著,他再赶忙抱稳。 握鞭的奴隶的频率逐渐也在凌乱。透过各种剧烈冲击得歪掉的头箍,能看到鞭梢浸透了我的血,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淋漓血弧。 “啪──!” “殿下血统不纯,恳请殿下退位,和其他两位王储生育,为风龙疆诞下纯血的继承人。” 不知道什麽时候,长老的台词变了。 魔法白银贪婪吮吸著我的灵力,迟缓的思路让我过了很久才听懂长老的话,抬起汗湿的下颌,我循著声音的方向抬起头来: “拉古洛,是谁从小就教导我──无论纯血与否,王者就是王者!” “啪──!” 又一记劈头盖脸的鞭子後,许久,首席长老拉古洛的声音才传递过来: “神祭之时,龙神选择您为神後,也就说明,龙神不认可您为风龙疆王者。” 手臂高吊,头深深垂下,汗滴下头箍,我怒极而笑: “是谁说生而为王,注定要担负许多,是谁说本王生来就是为了顶天立地,生来便是为了支撑风龙疆而存在。” “──殿下一旦成为神後,便成了支撑三个龙疆的神圣存在。” “拉古洛,我听了你们的话,以不纯血的体质,当一名骑士王,我可有一丝一毫不称职的地方?” “──不是殿下的问题,只是现在风龙疆更需要殿下登基为神後。” “我被你们培养成骑士王,当了三百年。”透过头箍,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带著诡异的回响,毫无情感,“拉古洛,本王当不了神後。屈居人下,不可能,生孩子,不可能。退位,不可能。” “啪──!”又是一记钢鞭抽下,再牵著皮肉从我创口中抽回。 疼痛中长老的话字字入耳。 “殿下,这是您的责任。” 责任。 我撑破母亲的腹部出生,成为了一个不纯血的王者,这是我的责任。 我仗剑三百年,守护风龙疆歌舞升平三百年,只为了龙神的一个选择,我就要舍弃做了三百年的梦,去退位当一个女人。 _分节阅读_6 祖父,难怪你曾对我说,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责任还沈重的字眼。 我长久的沈默不语,让行刑者以为是在消极抵抗。 “──殿下,您如果再不同意,我们只能折断您的龙翼。” 抱住我身体的神奴便伸出了一只手掌,在我血肉模糊的背部触摸了一阵,五指慢慢陷入筋骨,靠近我肩胛埋藏龙翼的部位。 筋脉被撑裂的声音清晰可辨,我却突然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疲惫,就像老了十岁。 “好了。到此为止。” 最後的最後,神奴使力将掰断我的翅膀的时候,我开口了,声音筋疲力尽。 “到此为止。” 催动起所有长老加起来也无法封住的龙力,将两名神奴都远远震开,鲜血顺著我的肩胛骨汩汩留下。我还是吊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皮疲惫深垂。 “本王退位。” 龙的求婚 被放下来以後,神奴卸下了我的头箍,莫尔立刻上前为我医治伤口。他的医术高明,没有几秒锺,我的伤口就消失在他的痊愈魔法中了,一丝一毫的伤疤都没留下来。然後,有人把我从被审判区扶到了台上的正座上坐好,首席长老取过侍卫递过来的披风,盖在我被抽得破碎不堪的衣服外。然後当场使用了传讯魔法,给太阳王和月神王两位王储传播喜讯。 长老一边诵著咒语,一边用两只手在虚空中划了两个方框。然後随著咒语的延续,无形的方框渐渐变成了有形的,并且显示出画面来,在我面前分别张开。 左边画面里,雷奥一身甲胄转过颈来,深褐色壮硕胸膛半敞,强烈阳光下,黄金色的狰狞蛇瞳聚缩成一道线,粗长大腿牢牢跨骑在一匹庞然黑色巨马上,手中拎著一把血淋淋的重剑,背後一片兵荒马乱的,应该是正在前线屠杀魔族士兵。 右边通讯画面中。穆底斯叔叔则银发长长垂到了地上,浆洗得发白的衣物裹在高挑修长的身体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安静地坐在书房里,掌心里捏著一卷毛边的公文,向著这边微微侧过头来。 “什麽事。”两个画面中的太阳王的表情略显不耐烦,穆底斯叔叔依然圣容端正,但是几乎是同时出声发问。 我身边的长老毕恭毕敬地向他们躬身行礼: “两位王储,凯罗西斯殿下要求退位,成为新一代神後。” 回应他的是长时间的安静。 “──噅噅噅!” 打破沈静的是雷奥胯下的巨马,这头可怜的牲口突然开始惨叫起来,好像被太阳王的双腿夹得疼的受不了了,又被雷奥随手一拽,勒偏了马头,武力镇压得乖乖安静了下来。 穆底斯叔叔却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透过画面静静看向我这边来: “发生了什麽事,小凯?” 我没有回答,毫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双眼阴影里面後面。 穆底斯就笑了,静静地看了一眼站住我身前的长老: “嗯。” 月神王的声音永远是温润如玉的,但是莫名的,就是有一种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源源不绝地涌出来,让听到的人如同置身於寒窟中一般。 “殿、殿下……” 被月神王这麽一震慑,长老浑身的衣服都汗湿了,弯身又是朝著月神王的画面深深行了一礼,回过头,带著恳求地看了我一眼。 我回盯了他一眼。 长老的头发已经是全白了。 学魔法的人类最大的寿命也不超过三百岁,刚认识他的时候,我还小,他的头发是全黑的,是个英俊的青年魔法师。可以说,他把所有的青春韶华都献给风龙疆了。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垂下眼睛,我毫无起伏地说道: “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正如长老所说,本王决定退位,就任新一代神後。恳请两位王储成全。” 话音一落,整个审判厅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死静里面。 穆底斯和雷奥好像都被惊著了,谁都一时没有做声,空气里却有种很诡异的张力,我知道他们正死死盯著我的脸,确认真伪。但这时候的我一点也没有心情管他们现在表情如何。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雷奥突然被什麽激怒了似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真他妈恶心。” 我抬起头来,只看到太阳王那边的画面里,就剩下一个浑圆壮硕的马屁股──雷奥扔下了我们,头也不回地拎著滴血的重剑返回了战场,“嚓!”地一声削断了面前一个魔族战俘的脖子,血沫喷出来三四米高,周围的士兵都没提防他这麽一下,无辜地被溅了一身的血,然後画面直接干脆利落的断了。 ──看来,对於喜欢女色的太阳王来说,大老爷们儿的本王成了他下半辈子的神後,给了他沈重的打击。 而一旁联络画面里的穆底斯叔叔丝毫没有受到暴躁太阳王的影响,反而弯起了嘴唇: “凯尔不用理会他──他不是在说你。” 不是说我又是说谁?永远神圣高贵的月神王麽?我扯了扯唇, “没关系,我能理解他──我也不见得想当他的神後。” 穆底斯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嘴唇的弧度始终是上扬的: “太阳王如果听到你说的话,又要去魔族身上泄愤了。” 怎麽可能。我没反驳他,只是带著些不以为意,抬起手掌将濡湿的额发捋到脑後。 放下手,就发现穆底斯透过画面,正静静地望著我。 “怎麽了,叔叔?” _分节阅读_7 穆底斯收回了目光,朝著我温和地笑了: “没什麽,”他的声音仿佛带著慈祥地感慨,“只是觉得,我的小凯尔不知道什麽时候长大了。居然到了结婚的年纪。” 又来了,穆底斯叔叔老是把我当作小孩。但是细细想来,也是,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穆底斯叔叔的父王还在位,穆底斯没有还没有开始执政。 那时,经常是早晨,我刚刚在床上醒来,侍女就向我通报道: “穆底斯王储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了。” 没过多久,情况就直接变成了:我刚起床,就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碰著我。 睁开眼睛,就看到戴著面具的穆底斯叔叔正坐在我的床头,在阳光中,表情温柔如水,银发如时光流淌而下,腕扣齐整朴素,温润手掌一下一下抚摸著我的头发,或者用一根手指轻轻勾勒我的眉眼。 之後,在未来名满天下的月神王会用一整天的时间抱著我,给我读故事书,教我如何使用自身的龙之力,喂我吃东西。 他甚至会和我玩布偶士兵打仗,他扮演邪恶魔族大魔王,我扮演正义龙神战士,我们一人一只布偶互相激烈战斗,最後当然都是正义必胜。 现在想想,尚且觉得不可思议。 在当时,当那些仆人们推开门,看到神圣的月神王手里拿著只大反派布偶,用清冷圣音说:“正义而伟大的龙神战士啊,你是如此的神武英俊,本王诚心诚意地投降了。”的时候,也都是一副瞎掉了钛金眼的样子。 後来,随著我慢慢从孩子成长为了少年,再从少年成为了一个男人,穆底斯叔叔来风龙疆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应该说,当他成为了水龙疆的执政王之後,除了必须的会议,他再也没有来私下会见过我了。 代替他亲自来访的,是各种关於月神王的传说般的新闻──“月神王现身安达布斯山赐福,水龙疆万名伤患朝圣,千余人重获新生。”“火龙疆多年少雨,邀请月神帮助降雨。”等等。 这是可以理解的,水龙疆本来就是君权神权统一的国家,月神王既是水龙疆人的政治领袖,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每天的工作量一定很大。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为什麽那时候,成年的穆底斯叔叔会那麽疼爱幼年的我。 据说我长得很像父亲,也许他看到我,就想到了自己刚刚去世的弟弟,所以有一种补偿心理。 也许是因为早已成年的穆底斯叔叔没有神後,所以没有子嗣,就把我当作他的儿子来疼爱乐。 或者只不过是因为仁慈圣洁的月神王喜欢小孩子而已。 无论是出於什麽理由,在我沈甸甸担负著一切责任的幼年,穆底斯叔叔都是一抹温暖的色彩。 即使是我已经长大的现在,每次三个王储集会,无意中看向穆底斯叔叔的时候,也能发现他在远远的地方,温柔地注视著我的一举一动。 回忆不知不觉的跑了出去这麽远。回过神来後,我坐在穆底斯叔叔画面的正对面,沈吟了片刻,偏头向周围站立的长老和侍卫们命令道: “你们都退下。” 很快,审判之殿里面就只剩下了我和画面里穆底斯叔叔。 月神王搁下了手中的公文,向著我走了过来。 “怎麽了,凯。” 我看著穆底斯,月神王戴著面具的脸在画面中越发清晰──其实从面部轮廓、身形上来看,他和太阳王都是惊人的相似的,只不过他们一个穿著长袍面具,一个裹著铠甲拎著巨剑──毕竟是兄弟。而雷奥一向是以让女人失魂落魄、当场湿透的强悍魅力著称。想来,月神王面具下的脸一定也是惊人的。 穆底斯叔叔任我上上下下地看,只是耐心地看著我。我便低下了头: “穆底斯叔叔,我是想和您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穆底斯叔叔站住原地,用我的语调复述了一遍,声音很是平静:“为什麽说对不起?” “因为……”我一时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一向极有教养的月神王少见地打断了我的话: “──你反悔了,不想当神後了,是麽。” 我一愣。立刻否定道: “不是。只是因为我当了神後以後,叔叔的妻子就只能是我了。您为了这次婚礼,等了六百年,最後却只能和一个男人结婚……所以我想和您说一声……抱歉。” 听到我这样说,月神王顿时一动也不动了,就像是被面具同化了一般,成了戴著面具的人形展板。过了好半天,他才缓了过来。张开了嘴唇,吐出三个字。我以为他会说:“没关系。”或者“我拒绝。” 但是他只是语气复杂地说了这样三个字就切断了画面。 他说:“傻孩子。” 龙的迎娶 “──!!” 几乎是通话将将结束的同时,审判之殿的大门就被猛地撞开了。石屑和门闩炸得四处飞溅,我的皇家骑士团按著剑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一个和我身形、面容、穿著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举手投足铿锵有力,修长的身躯裹著全套军服,长筒马靴过膝,王剑随著走动拍打著他的大腿肌肉,青色短发英姿勃发,面容轮廓如同大理石凿刻出来一般坚硬──那男人匆匆踏过四溅的碎片进入审判之殿,很快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我。便径直迈长腿向我急急走来。 “殿下──!”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神色慌张的来到我的面前,伸手确认我的安危,我就面向他,简单地颔了颔首: “岩塔法。” 岩塔法是我的骑士长,他有著罕见的影兽血统,能够模仿任何人的外表,从我即位以来,都担任著我的影骑士──在我外出参加会议或者勘探敌情的时候,担任我的替身。 因为是我的替身,他反而是和我相处时间最短的骑士──因为他总是待在我需要的另外一个地方。 正直的骑士长用很快的时间确认了我的情况并不糟糕,这才缓和了焦急的神色,收回了在我身上检查伤口的手掌,恢复成往日地冷静模样,脚跟并拢,竖剑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剑风掠开他的额发,露出汗湿的额角。 “──臣罪该万死,一直被长老们安排在正殿中处理公务,直到刚刚才接到殿下被软禁的消息。” 一边说,骑士长一边并起双指屈了两下,做了一个手势,训练有素的皇家骑士立刻将被缴了械,裹成了粽子的侍卫和神奴都推入了审判之殿,然後是刚才高坐在审判席上看著我被鞭打的十位长老。因为长老的德高望重,所以并没有被捆绑,只是被背铐了双手,安静的站住那里。 我看了一下被逮捕的人们,他们艰难地佝偻著背,被我的皇家骑士们用膝盖顶在後脊梁上,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痕迹。 _分节阅读_8 可以看出来,从长老到全部下属,他们都没有反抗的欲望。 ──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了。 反而是我的骑士长就穿了件薄薄的军用衬衫,早已被汗液浸得津湿。 “全部松绑。”绷腹肌站起身,我展臂卸下厚重的披风,按在忠诚的骑士长肩膀上,又随手扯下被鞭打得稀烂的上衣。团在手心里,赤裸上身向审判之殿之外迈步走去, “不用再叫我殿下了──三小时後,让所有人整理著装在正殿集合。” “──!?殿下,集合事由是什麽?殿下!” 我没有回答,持续迈步前行,远远听到有长老替我回答: “──凯罗西斯殿下要宣布退位事宜。” 三小时後。 我最後一次换好了王储衣袍,高坐在风龙疆正殿的王位上。 退位的步骤并不繁琐,召集所有肱骨之臣进行退位昭词宣布,然後签一签各种文件,做好工作的交割就可以了。风龙疆有长老院这个运行机构,即使王者退位也足以支撑几百年。到了明天早晨,再全国公示一下,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骑士王”这个词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书记官立在我身旁,低声向我解释需要签字的公文的声音。 用鹅毛笔不厌其烦地在国库交割清单、军权交割清单、宫殿私产交割清单上面签字的时候,我在想: 我用了三百年来当一个好皇帝,但是,想要不当皇帝,就只要签签字就可以了。 这真是有点儿奇怪。 “皇宫里那些侍女们,等我退位以後,就让她们回家吧。找到好人家就嫁了吧──我没碰过她们,她们都是好姑娘。” 签署到内庭转让清单的时候,我对长老这麽说道。 水龙疆、风龙疆、火龙疆,这三个国家从国情民风来区别的话就是:保守、中庸、开放。 王储要到三百岁才能和神後成婚。 在王储三百岁之前,水龙疆是严格要求王储禁欲的,风龙疆则是原则上可以让侍女侍寝。而火龙疆却允许王储有一个後宫,等和神後结婚之後再遣散就行了。 不过有太阳王雷奥这样的王储,火龙疆的民风就迅速从“开放”变成了“超开放”。 他那庞大的後宫就算在三个龙疆之外的地方都相当有名。甚至被火龙疆作成了“太阳王和他的一千个妃子”之类的戏剧和史诗,被吟游诗人广为传唱。 不过,也不能怪太阳王,因为他毕竟当王储当了六百多年。一年纳两个妃子,也一千二百多个了。 而我,我才三百岁,对於一只龙来说,太年轻,对於人类的女子来说又太老。 更重要的是,我的母亲就是宫殿中的一个人类侍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遗传了父亲的基因──能够使人类女人怀孕。 因产卵而死的女人不需要再增加了。 所以自从我执政以来,我宫殿里的侍女就真的只是单纯的侍女而已。 在皇家宫殿里当侍女并不是什麽轻松的工作,所以我也尽量的善待她们。还颁布法令,允许她们只要有了适婚的对象,随时可以离开宫殿,还会给她们一笔足以安置余生的嫁妆。 但还是有很多侍女一生没有嫁人。永远留在了宫殿里,一辈子做我的侍女。 於是我就看著她们,从乳房微胀的少女逐渐变成了白发斑驳的老妇──而我依然还是青年人模样。 现在看来,未来的几千年,我都必须在其他两个王储的内廷中度过了。 那麽,就让能离开的姑娘们离开吧。 我做出了这个决定以後,得到了释放的侍女们便向我跪下来感谢我的恩典,但是她们的脸上也并没有什麽喜悦的神色。 她们哭了。 对我来说,女人的思想永远是一个谜。 交接工作从傍晚一直做到了快凌晨。侍女第三遍用油壶注满窗边的壁灯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那是一只钢灰色的鹰滑翔著从外面扎进了正殿内,在高大的穹顶下盘旋了几圈,就迅速地找到了岩塔法的方向,敛翅落在了岩塔法的前臂上。 骑士长卸下鹰腿上的信卷,展开看了一会,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走到我的王座边,俯下身在我耳侧低声说道: “殿下,太阳王来了。”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让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 “太阳王雷奥殿下──他已经闯过了王庭,我们的士兵不敢拦他──马上就到宫殿这里了。” 这太诡异了,几个小时之前,我明明还和雷奥通过话,那时画面上还显示,他是在战场上,被我们打断他显得挺不耐烦的,最後还怒了,怎麽会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後,就瞬间出现在风龙疆的王庭? 带著满怀的疑问,我站起来,迈在镶著风龙疆图腾的红毯上,向宫殿门口走过去。殿内的大臣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是屏息凝神地看著我离开了座位,面面相觑。 “开门。”我说。 守门的士兵连忙将正殿沈重的巨门推开。顺著门缝,月光如瀑布一般倾泻进来。 宫殿门口前有高高的台阶直通下去,台阶之下是宽阔的普林凯拉大广场。 月光下,一个壮硕的男人肘下夹著个什麽东西。骑在一匹漆黑庞大的魔兽身上。 魔兽的钩爪叩击在广场上,一声又一声钝响。月光无比耀眼,魔兽浑身淌著热汗,在寒冷空气中泛著腾腾白雾,,一绺一绺淌湿了全身的鳞片,牙床里有粗长的獠牙呲了出来,身体两侧的骨翼足有七八米,在月光中狰狞地微微伸展著。 即使脱了型,还是隐约能看出,魔兽的轮廓是上午画面里,雷奥骑的那匹巨型黑马──看来这匹马具有魔兽的血统。 看到宫殿的门打开了,跨在马背上的男人抬起下颌,灼灼笔直地看向我。他还穿著上午对话时的那身铠甲,铠甲上还凝著深黑色的血渍,头盔已经摘了,金发如瀑,披风一般淌满了鳞甲。壮硕的胸膛在月光下铺满了一层晶亮汗液,狰狞的黄金色蛇瞳在月光下如同鬼魅。注视著我的目光依然满含侵略性。简直能把人的内脏都榨干。庞大的龙之威压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辐射,我身後的大臣大著胆子偷偷看向下面的人不少,但都被他霸道的威压镇得一声都不敢吭。明明是在闯进了别人核心地带的家夥,他却好像是这个宫殿的主人一样。 “啪!”的一声,他把肘下夹著的东西扔到了宫殿的前阶上,双臂交叉,气焰极度嚣张地高高坐在马上,放肆地盯著我看,勾起一边唇角,吐出一句迟到的通报: “太阳王协火龙疆长老──来访贵国。” 被太阳王扔到台阶上的东西趴在那里呆了许久,然後才开始动了起来。我们才发现那原来是个人。 _分节阅读_9 这个人明显是被摔得狠了,挣扎了半天才爬了起来,在月光下,露出了他的面孔──是火龙疆德高望重的大长老巴夏尔。 “……”我和我的子民们默然。 ──果然是太阳王“挟”火龙疆长老来访。 火龙疆大长老终於站起来以後,做的 龙的贺礼 在三个龙疆,神後的迎娶手续都是由长老院操作的。我的长老们快步上到前来,互相行礼之後,便把火龙疆的长老引到宫殿的接待厅里──好在那里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各种公文和手续,一件一件的签批。 我站住宫殿的正阶上向下看,月光下,太阳王仍然倨傲地坐在魔兽背上,高大的身影如同在黑暗中凝固的石像──他一点儿也没有下马的意思。 火龙疆的长老进到宫殿里去之後,他漠然地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然後就抬臂,扯了一记缰绳,调转了马头──竟然是要离开了。 我一愣:“太阳王──稍等!” 高阶之下,听到了我的挽留,雷奥连头都懒得回,单手松弛地捏著缰绳,宽阔的後背上负著他那把巨型重剑,在月光中隐隐透著血色,魔兽的利爪一步一步陷入广场石面,留下清晰的划痕,越走越远。 刚愎自用、随心所欲是太阳王的标签,但放任自流可不是骑士王的作风。 肩後一声舒展骨节的脆响──是我撑开了自己巨大的龙翼,骨翼高耸,半透明的青色翼膜遮住了我头顶的月光。 稍一振翅,我的靴底就离开了地毯。 平展双翼,我瞬间便从宫殿的高阶上滑翔到了雷奥的正前方,悬停片刻,骨翼收回了体内──“哒”地一声,军靴踏上地面,高扬的披风再次垂回了地面。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让雷奥的魔兽吃了一惊,却因为惯性,直直往我身上踏来──就在它庞大身躯迫近的最後一刻,我抬起臂膀,戴著军用手套的掌心按在魔兽硕大的头颅上,军靴碾地,腰肌发力──硬是截住了魔兽的来势,生生把这匹庞大的牲口摁退了一臂的距离。埋在石板中的钢爪被磨得火星四射,刺耳刮擦声不绝於耳。 “──等等。” 我摁著魔兽血统的黑马,五根手指梳了几下满是汗的马鬃,掌心按著,迫使它低下了头,从上到下观察雷奥的一身甲胄。马背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俯视著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云遮住了天上的月亮,男人的表情便逐渐晦暗不清,只有庞大的气势从他身上不停地倾轧下来,有一瞬间,我感觉他就要抽出背後的重剑,捅穿挡路的我的肚子──但是过了很久之後,黑暗里只听到他低沈的问句: “什麽事?” 我立刻正了神色,拔直身体,目光直视向男人:“今天上午你在哪里遇到的魔族,他们再次入侵龙疆了?进犯的是火龙疆边境?” 听到我这麽问,黑暗里,男人声音醇厚低沈地哼笑了一声,回答里带著说不尽的嘲讽意味: “──干你屁事。” 我皱著眉,耐下性子回答:“上午你还在战场上,现在就到了这里──也就是说,魔族入侵的地方离风龙疆很近?太阳王,你们战斗的规模如何?会不会影响到我国边境的安全?” 高高骑在马上的男人双臂交叉,懒洋洋扫了我一眼,出口的仍然是那句: “──干你屁事。” 我永远也不明白,为什麽面对著我的时候,雷奥总带著无尽的敌意。 还没等我想好下一句该如何说出口,男人从高处猛地伸手过来,我躲闪不及,一把被攥住了胸口,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他整个地拎了起来。 “──!”我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背,他的手却像钢钳一般纹丝不动,弯肘将我提向上,额贴额地,一双可怖地黄金色蛇瞳在极近处罩视著我,滚热地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放开我的爱妃,小杂种。”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口里的“爱妃”就是一直被我摁著的那匹马。 从善如流地,我慢慢了松开插在漆黑马鬃里的手指。 濡湿的兽皮脱离我指缝的一瞬间,我蓦然一把伸出手去,反攥住了扯著我胸口的男人的胸口,五指牢牢握紧,向自己的方向拽近过来,把男人拽得差点落马,弯下了粗壮的腰肢,朝我弓下身来。 脸几乎贴脸,针锋相对盯牢他的瞳孔,我唇面开合,冷冷命令: “──回答我的问题,太阳王。” “启禀──两位殿下。”要不是岩塔法过来通报事务的话,可能太阳王和我,还要僵持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维持著互相攥住领口的姿势,我和太阳王同时眼神凌厉地盯向我的骑士长。 从来没见过我如此失态过,岩塔法看著在马上马下,扯成一团的我们两个王储,略微愣了一下,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镇静地弓身行礼。 “启禀殿下,水龙疆的大长老也已经来到风龙疆了,准备来做迎娶的交接。但是因为火龙疆的人到的更早,所以长老院已经确定,您先到火龙疆完婚,给太阳王加冕。一个月後,再到水龙疆为月神王加冕。” “水龙疆的大长老现在在哪里?” “我们已经把情况向他说明了,他现在就在我们安排的驿站里面,等天亮再返回水龙疆。” 因为彼此拽著领子,离得太近了,我清楚地看到黑暗里,男人满含恶意地向上弯起了唇角,弧度犀利残酷得如同破开夜的利刃。 “去,告诉那伪善东西,”单臂扯著我的胸口,太阳王看向岩塔法,傲慢地说, “──准备穿我的旧鞋吧。” 他话音一落,我的胸口“嗡”地炸开了──这已经不是涵养好坏的问题,而是在挑战我身为一个男人的极限。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前,我已经握拳屈肘,肌肉发力,一拳揍到了男人的帅脸上,男人被揍得猛地整个向後歪去,壮硕胸膛向後倾斜倒下,璀璨的金发在空中甩出一道亮色,拳风的冲击力如此之强,以至於男人胯下的巨马都跟著软了腿,重重向下一挫,险些坐倒。 揍的太用力,我手套下的指节全部被磕破了,烫热的疼痛起来,我却毫不在意,五指倏然张开,握住男人奢华的金发把他扯了回来,再次向他挥下了拳头。这次我的拳头被一只宽厚大掌猛地裹住了,粗糙的掌心紧紧截住了我的攻势,箍得我的拳头“喀喀”作响。 我抬眼起眼睛,便猛地对上了一双骇人的金色兽瞳,男人性感的嘴唇旁边挂著血丝,可是居然是在笑,勾开的嘴唇里,露出了白森森的犬齿。眯著眼睛,瞳孔聚缩成了一道窄缝,一瞬不瞬地罩视著我,就像在看一个濒死的猎物,充满力量的身躯中蕴含著无限的残酷和杀意。 _分节阅读_ 我毫不畏惧地回视著他, 吻别 被雷击之後,虽然雷奥一身焦黑,五官都看不清楚了。但是我就是有了种感觉──他的心情被劈好了。 唇畔挂著讥诮的笑容,太阳王盯了一眼天空。看完之後,只侧头给我留下了一句: “有问题,找夏尔。” 说完,就直接跨上了他召唤回来的硕大黑马,抬臂反手,把滚烫重剑负回宽背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次他没有给我挽留的机会。 风龙疆王庭附近,几乎所有人都被被这惊天动地的八十一声雷鸣给惊醒了,四周嘈杂一片全是大家的议论纷纷声。办好了迎娶手续的火龙疆长老夏尔也跟著从宫殿里出来查看情况的人们一起走了出来。站住那里看著广场上巨大无比的深坑,以及一片狼藉的各种焦黑残骸。 残骸里头有太阳王贴身的护心甲,明显雷奥刚才差点儿被穆底斯拿雷劈死了。但作为火龙疆长老,夏尔看起来居然一点儿也不担心──由此可见,太阳王的人缘有多差。 虽然他看起来心很宽,我还是走过去对这位火龙疆长老说明情况:“太阳王刚才已经离开了。” 夏尔长老似乎已经将我当作神後对待了,听到我这样说,立刻躬身行礼──礼数极其周全,态度极其恭敬: “是这样的,雷奥殿下必须马上回前线,魔族的队伍还在火龙疆边境集结著──还请您不要见怪。” “魔族这次是出现在了哪里?” “肯德瓦拉──那里每年几乎都有小股魔族军队集结,可是今年这种状况特别频繁。” 肯德瓦拉,火龙疆南部的山区,从那儿到风龙疆的王庭,几乎需要穿越整块火龙疆和风龙疆的国土。 亏得雷奥用了这麽短的时间就赶过来了。 火龙疆长老又基於雷奥的这种举动,跟我说了许多诸如“太阳王对您情谊深长”之类的话,还自己做了许多发挥。详细形容了太阳王把他夹在胳膊底下飞驰的时候,有多麽焦急暴躁。 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只是扯了扯唇角。 ──他究竟是有多不喜欢穿别人的“旧鞋”。 无论如何,我将成为雷奥的妻子,这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实。 照理说,迎娶神後是大事儿,得由火龙疆出动大批量军队进行护送,先去神殿和所有王储举行一次盛大的婚礼,然後到火龙疆跟雷奥自己再举行一次。 但是现在,太阳王得打仗,而我要安排好整个王国的公务,所以几天後,夏尔长老带来了雷奥的口谕,大意就是: “不派军队,没空办婚礼。你认识路,自己直接过来吧──如果在火龙疆遇到了劫匪,顺便给我清缴一下。” 我欣然同意了──终於不用展示给全世界,我嫁给俩男人了。 转眼就到了动身的前一天。风龙疆朝廷内部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宴会为我送行。长老院的长老们还有文官、武官、我的皇家骑士们来到我的面前,依次向我敬酒,我依次喝下,再向他们回敬──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辅佐和照顾,向他们道别。 宴会结束以後,所有人都散去了,我在空空如也的宴会厅里坐了一会,撑膝拔起身来,迈步往寝宫走。 夜凉如水,王庭里所有的人员都已经遣散得差不多了,所以四周极其安静。仅剩的两个守卫给我行了个礼,安静地为我推开了寝宫的巨大门扇,我走进住了三百年寝宫,在柔软豹皮椅里坐下,整幅身躯陷入柔软皮子里,叠起长腿,双手交叉思索了许久。 “殿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後,我的侍女长走到我面前,提著长裙向我行礼。“所有侍女都已经离开内廷了。” “好。”我随口回应道。用麽指食指揉一揉鼻梁,站起身来,抻臂脱下身上的军用披风,捋平了搭在椅背上。 转过身来,却看见我的侍女长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退下。 烛火将她的影子绰约地投射在厚毛地毯上。 “没什麽事,你也退下吧,玛雅。” 她还是没动。过了许久,才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 “──殿下,请允许我陪您一起去火龙疆吧。”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看到她跪在那里,轻吻著我的军服下摆。 “不行。”我说。 “那麽……请允许我永远守在内廷,不要让我离开宫殿,殿下。” “不行。”我答道。 侍女长顿了一下,低下头去,肩胛骨微微颤动,似乎在轻轻地啜泣。她一直是一个忠诚而冷静的女性,我从来没见到她哭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二十多年前来到内廷的,那时候她十二岁,负责我的起居。 二十多年前,我的模样和现在也并没有什麽不同,她却不是如此,还是个小鸟儿似的小少女。 _分节阅读_ 二十多年後,我还是这副模样,她却已经长大了。虽然仍然很美,但是已经不年轻了。 对於宫殿里的所有侍女,也许都是如此,随著时间的流逝,我相当於她们的父亲、哥哥、弟弟、儿子……以及丈夫。 “您能……吻我一下麽。”最後,我一向冷静而自持的侍女长这样对我说。 烛光柔和地照亮了整个寝室。我慢慢地吐了口气,张口叼下一只手套,随手甩上椅背。 指尖一粒一粒拧散军用衬衫的扣子,敞露出上身肌肉,我几步迈上前,伸臂把她打横抱起。雪白的裙摆刷地敞开,卷住了我的大腿外侧。颠了颠怀中柔软的女体,我把她抱上了床。 女人特有的柔软身体在床面上起伏著弹了弹。 横提手臂,单掌摁在她耳侧,我倾下身躯罩视著她,烛火映在她红润的嘴唇和瞳孔上。 五指撩开她的鬓发,掌控著她的後脑不让动,唇面开合,一柱热风缓缓吹进耳孔深处去: “放松。” 从被放到床上起,侍女长整个人都像一块石板一样僵硬了。抬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听到我的命令,才瞬间涨红了脸,努力地放松了全身。 依旧掌控著她的後脑不让移动,把侍女长整个人裹在自己怀中,床单在动作间被抻出了大面积的褶皱, “张嘴。” 压下身体,我挤压著她,滚烫舌尖剐过她微微开启的红唇,濡湿的一下,呼吸相闻地缠绵湿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握在她脑後的手掌持续地散发著青色的光芒,慢慢地,侍女长的目光逐渐涣散了起来,最後终於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刷在了我的脸颊上。 牵著丝从女人嘴唇中抽回了舌头,发出湿润的一声轻响。我敞著上身坐起来。垂眼看著床上的女人,抬手抚摩了一下她头发。 “谢谢。” 敞开身体的女人,同时也会敞开她的心灵,所以我就消去了她关於爱我的记忆。 明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她只会记得我是风龙疆的前王储,她曾经侍奉过的上级。之後她就能和其他侍女一样离开内廷,去其他贵族那里工作,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再生几个孩子。 “临别的一吻”屁用都不能顶──只会让她更难走出来而已。 我替她记著就够了。 烛台熄灭了,夜还很长,再留下等天亮也没什麽意思,我就矗在黑暗里,重新穿戴起来,戴回军用手套,腕口“啪”地弹出一声轻响。 ──出发。 无冕之王 走出寝殿的时候,我的头顶没什麽星星,四周一片黑暗。我独自绕过寝宫,向宫殿群最北面的马厩走过去,想要取我的马。 没有巡视的侍卫,也没有了静静走过的侍女,以前,我从来没见过这麽安静的风龙疆王庭。 终於走到了马厩门口,我提膝要踏上木质阶梯的时候,身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您果然提前动身了,殿下。” 我一愣,转过身来。 马厩旁边有一处喷泉。在喷泉大理石铸就的高台上,我的骑士长正双手交叉坐在上面,无论是坐姿还是面容都和我像到了极致。在他左侧的肩膀上,立著他那只钢灰色的鹰。喷泉的流水在他背後纷落不休。 “岩塔法──你怎麽在这里?” “我在等您。” 骑士长拔身站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这才发现他的剑和军徽上都溅满了喷泉的水雾,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什麽事?” 忠诚的骑士长腰杆笔挺、靴跟并拢,深深地向我行了一个骑士礼: “殿下,请允许我陪您一起去火龙疆。” “……” 有那麽一瞬间,我差点对他说:“我不会亲你的。”因为理智,最後还是咽回去了。 我只是默了一会儿,说: “不行。” 听到我这麽回答,岩塔法的表情一丝也没有改变,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拒绝。 “啪”的一声,他解开了他的绶带和腰带,把腰间配的骑士剑卸下,平搁到了喷泉台子上。 “来不及了,殿下。”他平静地注视著我,一边说一边脱下了他的军外套,也和骑士剑一块搁在台子上。 “您退位那天,我已经递交辞呈──长老院在今天批准了。” 我看著自己的骑士长抻臂,一粒一粒解开他的衬衫扣子,袒露出结实的上身。心里想著,也许他是因为上衣被喷泉沾湿了。但是他脱完上衣之後,又开始脱军靴和裤子。很快,一具全身赤裸的精壮男体已经呈到了我的面前。无处可落脚的鹰振翅飞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不得不暂时中断关於辞职的话题,抚了一下肩上的鹰,向他发问: “你在做什麽,岩塔法。” 赤裸的骑士长面色坦然如常,平静地站在我的面前,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要求: “请让我和您一起去火龙疆,殿下。” 我皱起了眉:“不行。我命令你和其他骑士一起,守好风龙疆。” _分节阅读_ “您退位以後,风龙疆三百年内不会再有王了,也就不需要影骑士。殿下,我变成您的样子太久了。”黑暗中,骑士长的瞳仁平静无波: “──没有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其实我还有一百种理由能够向他详细论述,他更应该留在风龙疆发挥余热,可是面对著他毫无起伏的面孔,我不知道为什麽,一时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半晌我才对他说: “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却不动,反而迈步向我走过来,身上的肌肉轮廓完美,像是在黑暗里微微发著光。 “殿下,您已经不是骑士王了。”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听他继续这样说道: “马厩和里面的马匹,都是骑士王的私有财产──您无权使用。” 从道理上来讲,他说的倒是真的。但是细讲起来,我身上的军服、佩剑都是风龙疆的财产,但是没有人会和我算的这麽清楚。 毕竟我是去当神後,又不是净身出户。 黑暗中,我忠实的骑士长看了我一眼,然後四肢著地俯下身去。我眼看著他矫健的身躯上,逐渐泛起了一片灰蒙蒙的影雾,影雾越来越浓,遮住了他整个身体。他的形状在影雾中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膨胀变形著──当影雾彻底散去的时候,静静矗在我面前的,是一匹壮硕高大的青马,肌肉鼓胀,四腿修长,模样酷似我之前的爱马威士多。 我立在那里,一时无话可说,任马打了一个响鼻,巨大的头颅凑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碰著我的脸。 虽然一直知道岩塔法有影兽的血统,但我却不知道,他连马匹都可以模仿。 “荒谬。”我说,转身想走,但是岩塔法立刻低头,叼住了我披风的下摆,咬著不放。 像一匹真正的马一样。 下摆长长地拽在两人之间,我和他就这麽僵持了好一会,到了最後,慢慢地,我从胸腔深处叹了口气。 岩塔法立刻将我的披风松开了,走到我侧边贴上,回过头来,殷切地看著我。 单掌撑马背,根本不需要马鞍,我翻身利落跨上了他的背,稳稳地高坐在上面,长腿一夹马腹: “──走吧。” 话音刚落,巨马的两肋之下猛然伸出两只巨大的骨翼──那是太阳王的爱妃特有的魔兽特性,没想到也被他模拟了出来。七八米长的骨翼伸展著,然後猛地一振──岩塔法载著我轻松地骤然升上了高空,然後乘著风,快速地向著天空飞去。 风高高扬起我的头发,岩塔法钢灰色的鹰在我们四周跟著一起!翔著,像一只穿梭在空中的灰色匕首。我单手握著长长地马鬃,双腿夹著健壮的马身,佩剑不时拍打著我的大腿外侧。 迎著风,我眯眼向前望去──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我们就能到达火龙疆。 不知道飞了多久,岩塔法突然用他长长的马尾在我的小腿上轻抽了一记。我低下头,看到他朝著地面,摆了一下硕大的马头。 我便顺著他的引导,向下看去,晨曦已经慢慢升上了地平线,将风龙疆的国土一点一点染亮。我看到了肥沃的农田、!亮的湖泊、茂密的树林和繁华的城市,还有此起彼伏,绵延到目力尽头的金色麦浪。 而在我们正下方,就是风龙疆到火龙疆的必经之路。借著愈来愈亮的晨曦,我能看到在这条路的两边,从风龙疆王城,到通往火龙疆的无穷远处,早已经站满了数以万计的人们,他们熙熙攘攘地翘首,朝著王城的方向看著。 在远处,还有无数人坐著马车、或者步行,朝这条道路不断地聚集。 我突然意识到──这都是我的子民,想要聚到王城到火龙疆的必经之路上,为原定在早晨离开的我送别。 随著太阳的升高,很快,就有人惊叫著,指向了我这里。 人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向我这边,我也低头看著他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但是,我还是伸出手,向他们挥上一挥。 就像是一道命令,或者是一咒语,路边的人们,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都朝向我,跪了下来,跪了一路。 我不断的向前飞行,向我跪拜的人不断地绵延著,一直到视线所能及之处。 即使我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他们依然定在原地一动不动,长跪不起。 岩塔法持续向前飞行,我也没再回头,任这片丰饶辽阔的疆土逐渐远离视野。 再见。 ──我守护了三百年的子民,我守护了三百年的土地。 忠诚 果然,中午之前,我们抵达了火龙疆王城。 火龙疆的地貌和风龙疆彻底不同,大片的草原连接著大片的沙漠戈壁,下面有自由奔放的牧民还有成行的商用骆驼。还有大量的活火山,飞过上空时,能看到浓稠奔涌的猩红色岩浆顺著山脉静静流淌。 明明看起来像是不毛之地,但是其实火龙疆盛产黄金、香料和各种魔法矿石,魔法白银就是当地的特产──是整块大陆上都鼎鼎有名的黄金之国,都城建设更是奢华至极。 我骑在硕大马背上,极目远眺。火龙疆的温度极高,在我这种高度,仍然能感觉到地面上的热浪不断往上涌来。 又翻过几座布满矿坑的山脉,以及圆顶林立的小城市,终於,火龙疆的王都曜日城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历代火龙疆的国王都是有名的“战龙”。好战到把国都都建在了边境线的附近──以便於随时发动战争。 所以,曜日城既是火龙疆的首都,又是一座战争堡垒,随处可见魔法炮和弓弩口。巨型的城池四周耸峙著铜墙铁壁,城墙外环绕著闪亮的护城池,城墙内矗立著鳞次栉比、风格霸气的巨型建筑,外墙全部包上金箔,阳光一照,像是燃烧在青空下的火炬一样夺目。通过城门开放的侧门,人来车往,熙熙攘攘。 快要到曜日城了,我就让岩塔法降落了──我的骑士长毕竟不能一直当一匹牲口,成天睡在马厩里。 一阵影雾过後,英挺的赤裸男性人类踏在火龙疆的热砂上,脚掌陷入松软沙粒中。我看了他一眼,卸下肩上的军用披风,递给他。 “我们怎麽进去,殿下。”岩塔法接过披风,一边扣上铜搭扣,一边向我请示。 “不急。”我立起手掌帮他掸去肩头的浮沙, “三个龙疆的边境线上都设有防护结界,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果然,岩塔法刚刚穿好披风,曜日城巨大的城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平时不轻易开放的城池正门随著铰链喀啦喀啦一节一节放松,被缓慢而沈重地放下了来。宽厚的巨门压上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扬尘。 迎著夹杂著沙砾的滚滚热浪,我按住拍打著腿部肌肉的长剑,眯起眼睛,立在沙丘上向前看。 _分节阅读_ 从正门里走出来的是一支庞大的队伍。最先开路的是一群穿著丁字裤,乳房丰腴,戴著乳钉,臀後插著色彩斑斓羽毛的舞女,之後是肌肉壮硕,赤裸上身,头戴警帽、束著皮带项圈,穿著皮裤的猛男乐队,接著是戴著眼罩、全身到下、连马到人到枪裹著金箔粉的骑兵队伍──最後是一头变异猛马象。 这头猛马象起码有九、十米高,十二、三米长。周身涂满了猩红色的粉彩,长牙和尾巴上坠满了宝石和黄金,宽厚的背部垫著奢华的皮毛和五彩的伞亭,每踏下一步,大地便跟著重重颤上一下,粗大的鼻子左右甩著,不时从头顶的大花篮里取出鲜花,向四周抛洒,庞大的象身上用银粉涂满了男男交欢的图腾,笔触无限露骨,各种体位穷尽人类的想象。 面无表情地,我拔直身躯,站住被猛马迈步震得一颤一颤的沙丘上,任风扬起我的额发。 ──这不是迎亲队伍。 我对自己说。 一阵兵荒马乱,龙蛇乱舞,音乐齐鸣里,庞大而欢乐的队伍准确而笔直地向我这边地靠近过来。我看到猛马象上的春宫图上面,画的是我和雷奥的五官,惟妙惟肖。 ──巧合。 我对自己说。 庞杂的队伍在我和岩塔法面前停住了。猛马象用象鼻又抛出了一轮鲜花,正好有一束缀满了露水的鸢尾被抛到了我的胸前,我一动也没有动,任花束撞上自己的胸膛,再一路滚到靴边。芬芳的花瓣沾满了我的胸腹。 然後,一个人骑著马,排开了舞女乐队和骑兵,走到了我面前,是一个穿著火龙疆大臣袍服的老人。他翻身下了马,向我们深深跪拜行礼,头磕在滚热的沙砾上。 “火龙疆司仪官纳许沙,奉命迎接神後陛下,依火龙疆史历,特组织王都迎圣狂欢,供奉陛下乘坐象辇,巡游整个曜日城,供全疆人民瞻仰。” 说完他就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看著长得一摸一样的我和岩塔法。 “──请问哪位是……凯罗西斯陛下?” 岩塔法穿著我的披风,披风上佩著我的骑士王勋章。而我只穿著里面简单的军用衬衫和长裤,腰间有剑,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风龙疆士兵。 火龙疆司仪官虽然问了,但是无论是在跪的时候,还是在问的时候,目光大多数是在岩塔法这边。 我没回答。 岩塔法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矗立在那里,握著我的剑,脸直直向前,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架等待著我去坐的象辇。逐个地去看象身上画著的鲜豔得快要淌出水来的春宫图腾。 後背位、骑乘位、後背骑乘位…… 在少数的空地上,还用龙疆通用文写满了:“天啊──!”“哦──!”“来了,来了──”之类的配音文字。 岩塔法又看了我一眼,我毫无反应地意思,依然如石像一般缄默,如冰雕一样面沈如水。 收回看著我的目光,岩塔法向前踏了一步,迈到了我的前面,声音缓慢低沈,充满威严: “──本王就是。” 司仪官听他承认了身份,马上又要跪拜,岩塔法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从背後伸出了巨大的双翼,飞上了为我准备的巨型象辇。 接到了想要接到的人,狂欢游街展示队伍就要马上动身,象辇都跟著流动的人群向前迈了一步,我却没反应,还是一动不动地矗在那里,看著刚才象辇待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变换过一个姿势,就像已经变成了火龙疆的一块岩石。 司仪官不由跟我搭话: “这位影骑士阁下……” 我没理他。 岩塔法高高坐在象辇上,低头也看了我一眼: “给他一匹马,让他先在曜日城里逛一逛。” “──遵命,陛下。” 累不累 吃了没 我就这麽松弛地捏著缰绳,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司仪官给我的马是一匹好马,温顺地跟在我身後走著。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的意识才从象身上的春宫图中抽离出来,慢慢恢复了智商,意识到发生了什麽,自己是谁,现在在哪儿。 立定在当街,太阳雪亮地照下来,我很快又意识到: 一个多小时前,我等於是让岩塔法当了我的替罪羊──他现在正代替我坐在象辇上游街,接受群众围观瞻仰。 牵著马,我重新迈步向前,脚步逐渐快了起来。兜帽遮住脸,斗篷在身後高高飘摆,猎猎作响。 得赶快找地方买一套衣服,然後想办法把岩塔法换下来。 ──在有人发现象辇上,神後的披风底下什麽也没穿之前。 曜日城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繁华。四周的人都稀稀落落的,能找到问路的人几乎都喝醉了,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好像是走进了一片巨大的娼寮区,四周都是高档的妓院,头顶五彩的标牌上写著妓院提供的各种成人节目的广告: “太阳王和神後的甜食舔身全真模拟”、“风龙疆骑士男纯情自摸秀”、“金发猛男青发女神激情肛交表演”等等琳琅满目。 看来,神後确定是我以後,给火龙疆的性服务业又带起了一轮新的风尚。 走了半天,我还是没找到买衣服的地方,因为我不认识路。 虽然火龙疆、风龙疆、水龙疆是一脉相承的龙之国度,可是自从我出生起,火龙疆就再也没有批准过我的入境许可。三百年来,我从没有踏入过火龙疆的土地。 不允许我进入火龙疆境内、除非必要不和我碰面、一旦见面就只会冷嘲热讽,全部龙疆人都知道雷奥厌恶我至死。 在太阳王的心里,龙的纯血也许就是这麽重要。 本来我还要找不知道多长时间,幸亏有一个人从後面追了过来,叫住了我。 “殿下!” 这个称呼很妙,进入火龙疆以後,几乎所有人都叫我神後陛下或者陛下。 _分节阅读_ 我回过头来,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叫住我的人穿著一身旅人服装,风尘仆仆的模样,褐色头发褐色眼珠,微微有些驼背,有一张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特色的路人面孔。 他跑到我面前,就把一包裹东西递向了我:“您要的衣服,殿下。” 愣了一下,我伸手将包裹接了过来:“你是谁?” 他向我行了个礼:“我是水龙疆常驻火龙疆的特使,穆底斯殿下命令我,一定要在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刚才我听到您问服装店在哪里,所以把这些给您。” 我用食指麽指撑开包裹的缝隙,向里面看了一眼,是我常穿的军用衬衫还有长裤。就将包裹夹到了肋下,向他颔了颔首: “替我谢谢穆底斯叔叔。” 特使恭恭敬敬回礼,表示明白了。 然後我想继续迈步往前走,特使立刻又跟著我走了一步。我就又停下了,看向他: “穆底斯叔叔让你今後就这麽一直跟踪我?”我问。 “不是的。”特使回答,“穆底斯殿下让我第一时间征求您的意见,需不需要我跟在您暗处进行保护?” “不需要。”我明确地拒绝了他,“在火龙疆期间,你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再来找我。” “是。”特使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体说,“殿下也猜到您会这麽说了,所以让我只转告您一句话。” “什麽?”我问。 “小心雷奥。”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顿了一下:“什麽……意思?” ──後背位、骑乘位、後背骑乘位吗? 水龙疆特使的表情却极其肃穆,深色瞳孔聚缩成针尖大小,本来平凡而毫无特点的面孔瞬间变得慑人心魄: “不要和他单独相处、不要靠近拿锐器的他、不要吃他碰过的东西。” 我应该这样回答特使:荒谬,难道他想杀掉自己的神後? 但是我没办法说出口。 有许多次面对著雷奥的时候,我确实能感觉到他想把剑捅进我的肚子。 我们都是战场上的名将,彼此的杀意和厌恶感是无法遮掩的。 所以到最後,我只是垂下眼,向著特使点了点头: “知道了,穆底斯叔叔。” 听我这麽说,特使一愣,许久没有出声。於是我又对他说: “谢谢您的关心。叔叔。” 听到我又重复了一遍,特使站在那里,弯起唇角,向我笑了。 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法想象,驼著背、面容这麽平凡的人能笑得这麽平和圣洁。 “──怎麽发现的,小凯。” 我也忍不住柔和了面部表情: “叔叔──水龙疆的人没有一个敢称呼您的名字。” 是的,他们只会诚惶诚恐地叫他月神,甚至只敢叫他“那位大人”,不可能像特使刚才那样,淡定地称呼自己为穆底斯殿下。 月神王用特使的脸露出了然的神色。立在那里,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 “又瘦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他那略有些驼背的平庸身体从下往上,开始像水蒸气一样慢慢地挥发消失──这个特使果然是穆底斯叔叔用水系魔法做出来的人型。 “没──头发长了而已。”我说。 早就习惯了叔叔作为长辈而不时投来的慈祥目光,我两指捏住兜帽扯了下来,青色额发泻下耳廓,被干燥的沙漠风轻柔拂过。 “唔。”一道温润的目光扫过我的额间,“火龙疆远,累不累。” “没事儿,叔叔。” 很快,他的身体就消融到了腰部,声音却还是优雅而平静的:“吃饭了没?” 我顿了下:“还没有,叔叔。” 月神王抬臂,屈起慢慢消失的长指,叩了叩我手里拎著的包裹:“里面有一些松饼。记得吃。” “好的,叔叔。您也不要太累,抽空多休息。” 彻底消失之前,穆底斯看著我笑了,笑容如同暖风拂面: “好。小凯很孝顺。” 人影消失的同时,“叮”的一声脆响,一张朴素的金属面具掉到了地上──这应该就是叔叔发动魔法所凭借的介质了。 我上前将面具捡起来,麽指抿去上面的浮灰。 要是被水龙疆的臣民们看到,他们的那位大人反复问著“累不累”、“吃饭没”,估计下巴都要惊掉了。可是事实就是如此,穆底斯一向是个温柔而称职的长辈,不过这些,他的子民都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偶像,能够被画成神像的模样,铸在神龛里被他们顶礼膜拜。 月神王的光环如此巨大,足够遮蔽他的自我。 将面具收进怀里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从後方传来一道狠戾目光,宛如实质一般刺入了我的後背。 军靴碾地,转过身去,我笔直迎上一对黄金色狰狞蛇瞳。 _分节阅读_ 家暴 在我面前矗立著的,是一座高档娼寮。顶部压下美轮美奂的拜占庭式穹窿,檐下嵌满彩石,品红色大理石立柱在门口两侧逐次排开,柱头是色镶金箔,和高窄的入口相比,显得格外巨大的落地窗上镶著整块的透明琉璃,像一面巨大的橱窗,让路人能看到里面的肉体横陈。 里面是巨大的包厢,一侧灯光昏暗,另一侧则是表演的舞台,高台用厚软的兽皮垫著,两个皮肤雪白的女人赤裸著全身,正在进行性表演,两串湿漉漉的细链一端连接著女人的哪里,另一端一直绵延到了舞台下面,被懒洋洋在台下观看表演的男人随便地绕在食指上缠了几圈,松松地捏著。 两个女人的身材都非常迷人,让我注视了很长时间。 然後我意识到了──为什麽这两个女人这麽合我的胃口:我在娼寮区走了这麽久,这是唯一一场没有影射太阳王和神後的性表演。 接著我注意到了,在台下捏著女人身上的细链,在看表演的男人──是雷奥。 本来应该在前线狙杀魔族的太阳王,现在正懒洋洋靠在羽绒软垫里,像一头蛰伏的睡狮。身躯舒展,军服铜扣全部敞开,璀璨金发瀑布般倾泻,扫到他铁铸般的腹肌上。他粗长的大腿肆意敞开,屈著腿,厚重军靴随随便便踏在软榻前的矮桌上,一个娼妓正跪在他脚下,用花瓣般鲜嫩的小嘴给他解靴子上的扣结。芬芳呵气喷在黑牛皮上,泛出一层一层暖雾。 而男人根本无动於衷、毫不在意,转过粗硕颈部,头颅朝向窗户这边,他敞著粗壮的大腿,粗鲁而霸气地坐在那儿,一对狰狞黄金色蛇曈却透过了奢华落地窗,笔直向我看来──视线凌厉到几乎将我剖腹,面容表情却喜怒莫测,掌心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著栓住女人脆弱的细链。 舞台上的两个女人都难耐地哆嗦了起来。 这算是老婆逃婚被发现,还是老公翘班兼婚外情被发现呢。 哪个问题更严重一些呢? 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不过其实根本就没什麽所谓的老公、老婆,就是俩被凑作堆的,直得不行的男人──这也算是我俩彼此唯一的共同点了。 隔著玻璃,回看了嫖娼的太阳王一眼,我就又把目光投到了舞台上的两个女人的身上。只有在火龙疆娼寮才是合法的,以前,我一直忙於工作和战争,几乎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色。 女人的胴体,纤细的腰肢还有迷乱的颤抖都非常美。 只看了一小会,我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向前走了。 女人虽然美,但是还是忠诚的骑士更加重要──不能重色轻友。 还没走出几步远,“碰──!”的一声巨响。 我回过头去,看到我刚刚离开的那扇落地窗猛地炸开了,锐利的碎片四处飞溅,深深插进了路面和墙壁中。幸亏周围没有什麽行人,只有几片琉璃碎茬射穿了我的斗篷,撞上了我的军用腰带,星星点点掉落在了地上,露出寒森森的闪光。 太阳王单臂撑著破掉的窗户,提靴迈出窗框,沈重步伐踏上了街道,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假装互不相识是最妥帖的做法。但是男人还是向著我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极近处才站定,壮硕身躯逐渐挡住了我罩在脸上的阳光,周围温度瞬间骤降。 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感觉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深深剐了一记。 军装外敞,他壮硕的肌肉黧黑,暴露在空气中,被逆光罩上了一层细腻光晕。像是裹著丝绸的坚钢。不知道究竟看了我多长时间,他终於唇面开合,低沈男音一字一顿缓慢溢出喉口: “──岩塔法?” 我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话。并拢军靴靴跟,马刺互磕出清脆声响,微微屈身,掌面平摁上胸膛,向他行了一记铿锵有力的骑士礼。 还没抬起头来,眼前骤然袭来一道巨大黑影── “──乓!” 一记炮弹般重拳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猛地砸在了我的脸上,拳头来得太过突然,我根本来不及躲,著实挨了这一记,整个人都被拳风擂得向後飞出,重重撞上街对面的一面石墙,我的结实背脊砸透了厚大的墙面,七八米高的石墙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塌,将我彻底掩埋在了下面。 磨盘大的巨石隆隆向我劈头砸下时,我听到拳头的主人立在那里,随便转了转有力的手腕,似乎在回味揍我的感触,唇角勾起,声音饱含了无限的鄙夷: “──爱撒谎的,小杂种。” 振聋发聩的崩塌声一直传到了极远的地方,周围的妓女和嫖客都跑了出来,远远地聚在旁边。屏息静气地看向这边。太阳王却连看都懒得看被埋在巨石中的我一眼,四指插进军服裤兜,直接踏过一步,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他的厚底军靴还没有落地,“甕”的一声,一道风矛笔直朝著他的宽厚後背刺去。 太阳王连动都懒得动,周身的龙威骤然启动,火星四射地撞上袭来的风矛,硬生生把矛别开了一个角度,悄无声息地射入了他面前的尖塔形门楼。 过了许久,被削成了两截的建筑的上半截斜斜地滑落下来──重重砸在雷奥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砖石碎了一地,扬起大片烟尘。 周围的人又大气不敢喘地往後退了好几步。有些人认出了我们,纷纷地指指点点著。 掩埋了我的巨石被这记风矛劈成了微小的碎块。像潮水一样涌到了街上,於是,埋在下面的我又露了出来。 “太阳王,”全身上下挂满了石灰,我矗立在街上,抬起手来,面无表情麽指抿去了嘴角的血迹。 “──万一我是岩塔法,这一拳的力度,他必死。你知道吗?” 听到我的话,他根本懒得反应,也懒得回头。 “你现在应该在战场,你知道吗?” 过了半天,男人才双手闲闲插兜,慢悠悠地转过身来,金发淌满後颈,懒散地垂著,壮硕腹肌一楞一楞,沾满了奶白色石灰。 他双手松松握在兜里,面朝向我,一步一步走进了过来,坚硬军靴碾碎了脚下的石块,周身龙威压迫得浮沈纷纷坠落到了地面上。 他走到了我和他几乎胸膛对撞的近度,我一动也没动。 接著他停了步,高大身影逐渐遮住我面前的光线。然後他倾下身,眼对眼、额顶额地罩视下来,一道炙热的呼吸喷到了我的下颌上,迎面而来的,是一双黄金色瞳孔,瞳孔深处饱含著鄙夷和厌恶,倒映出了我毫无表情的青色瞳孔, 他就这麽威慑力十足地盯著我,然後,唇角逐寸向上勾起──最终,扯出了一个讥诮至极的笑容作为回答。 “甭废话。乖乖滚回宫里,等著挨操。” 把他的笑容全部收入眼底,有一瞬间我的大脑里全是血色,脉搏声在我耳畔振聋发聩。 裹在手套里的指节动了动,离开早就按住的剑,慢慢握拳。我移开了目光,口气平板地说。 “我回火龙疆王宫,你去前线。” 他却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依然岿然如山挡在我身前,在我的目光离开他的时候,甚至抬起手来,似乎是要去扳我的下巴。 _分节阅读_ 现在这麽坐在王位上,被他们戳著脊梁骂,虽然很没有面子,我却很诡异地产生了归属感。 骂战持续得正酣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锺响,是在门口的守卫摇响了挂在正殿外面的一口金锺。 就像是战士撤退的号角一样,这盏锺声一响起来,所有还在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同时瞬间闭上了嘴,整整齐齐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报告──内务官员拉瑟斯有事觐见!”守卫在门口通传。 这时,刚才我身边那位一直心不在焉、脸皮极厚的太阳王骤然收拢了掌心中滚动的火热魔法球,变回了高高踞坐在王位上的王者: “──传。” 命令一下,一名穿著文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便沿著火龙疆正殿庄严的长长台阶一路走来,走过两侧站立的大臣们,一直到了我们的跟前,才停下了脚步,向雷奥和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殿下,”他恭敬地说,“在您出征的这段时间里,内庭对後宫里其他妃子的安置遣散的前期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了。” 他的话一说到这里,正殿里面瞬间变得更加安静,我能感到,殿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在偷偷地看我。 内务官却毫不受干扰,继续汇报道, “您的後宫现在一共有1324名佳丽,目前接受遣散的有355名,其余的则坚决要求留在皇宫里──您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呢?” 刚听到内务官的请示,雷奥就斜斜地挑起一边嘴唇,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待会要吐出来的不会是象牙。 果然,他竖起大麽指,朝著我的方向比了比,懒洋洋地说: “後宫是娘们管的事情──问他。” 内务官於是便又向我看了过来。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我终於是脸不变色心不跳地习惯了。 被称为娘们之後,我顿了顿。就算被称为了娘们,也不会真的变成娘们。这麽一想,他的挑衅也就无关痛痒了。 思索了一会儿,我开口道:“可以的话,不要解散後宫了。” “臣反对!”我刚说完话,底下立刻有一大半的人跳了起来反驳。“神後陛下,这根本就不符合历法!” 所有人都用看怪胎的眼抬头神看著我。 只有太阳王,双臂交叉,黄金蛇瞳深处表情漠然地笔直看向别处。 “历法是死的,办法是活的。”我平静地说, “首先,後宫的姑娘们数量太大,遣散起来有难度。其次,太阳王与他一千多个王妃的故事已经在大陆上广为传唱,每年来火龙疆慕名参观的人不计其数,可以带来可观的财政收入。最後,我和太阳王完全可以采取人工受精的方法。他每天让人给我送一杯精液就够了。” 分析完毕後,大殿瞬间冷场。大臣们全都是一幅被我就事论事的口气噎得够呛的表情。 “哧──” 这时,听到我说最後一句的时候,一直漠然看向别处的雷奥哧笑了一声,手掌耷在王座上,朝著我转过头来。他的唇面明明是向上勾起著,黄金色蛇形立瞳中却毫无笑意,倾身向我这边靠过来,缓缓慢慢地吐著字,口气极近讥诮地说: “小杂种,每天都得想到你──我可硬不起来。” 不要指望刚刚互殴过的男人彼此口气能有多麽友好,听到他这样说,我也冷冷回应: “勃不勃起,让你的娘们去操心。” 盯著我瞧的男人的金眼里,瞳孔骤然聚缩成了一条缝。 眼看著我们之间的气氛愈发险恶。内务官赶紧插话缓解一下我俩剑拔弩张的情绪: “好的,那臣马上去买一批阉奴安置进神後的寝殿中,再把神後的住处做一下翻修,把通往前殿和後宫的宫墙都封死……” 为什麽要用阉奴,把前殿和後宫都封死了,我岂不是什麽地方都去不了了?我看向内务官,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些步骤都是什麽意思。可是底下的大臣美都颇以为然地跟著内务官的话点著头。 看到我没听明白,内务官面有难色地看了我一眼,隐晦地解释道: “今後,神後陛下您……不方便见男人,也不方便见女人……为了避嫌……” 於是,我听懂了。 他们是要我之後几千余年的生命,都在一个只有阉人的地方关著,周围不能有男人,也不能有女人,靠著每天一杯精液,持续不停的产卵。 就像一只母鸡一样。 我不是母鸡,我是风之圣龙凯罗西斯。 ──我是骑士王。 十指交叉,掌心按住膝间竖立的长剑,我坐在王位上,俯瞰著阶梯之下,满朝的火龙疆大臣都理所应当地附和著内务官,一无所知地践踏著我的底线,脸上逐渐失去了表情。 就在这个当口,我身边一直没吭声的雷奥骤然开口了,声音威严凛冽得如同深冬的寒刃,夹带著无限的杀意,血淋淋插入底下本来一团和气的气氛。瞬间震碎了圣殿的玻璃器皿: “──嘴,都给我闭了。” 所有人都被这声可怖的命令震慑得噤若寒蝉,闭上了嘴。 我不禁侧头过去,压入眼底的,是一个彻底陌生的太阳王。他气势如此骇人,压迫力如此的强悍,明明还和刚才被一杆拐杖砸中脑袋时,完全一样的姿势,无边无际的龙之气从他身上源源不绝地溢出,压得全部人都跪了下来,连我都感觉被一股莫名的大力摁在了座位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底下咕咚跪倒了一片的群臣,他们更是被恐怖的压力压得眼球凸出,喉结一鼓一鼓地竭力想呼吸到空气。 雷奥敞开粗长大腿,高高在上,坐在王位上,半垂著眼皮,一字一句,缓慢问了一句,每一个字都震得大殿房梁不堪重负地哆嗦: “买──什麽阉奴,封──什麽墙。” 应该说,不愧是盛产诤臣的国度,即使快要窒息致死了,还是有臣子五指死死攥住脖颈,挤出反驳的意见。 “可是……殿下……神後陛下的寝宫……如果让妃子们自由出入的话……” 没等他说完, “碰──!” 雷奥一记重拳捶得王座震撼,地面陷下三尺,暴喝一声: _分节阅读_ “──那就随她们去!” 暴戾声波震出无数回声,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周围是死一样的,压抑了的气氛,王庭之中,再没有一个人敢吭气。 在这死寂时刻,不知道为什麽,我突然有了种欲望,想看看,此刻的太阳王现在表情是如何。 还没等我转过头去,太阳王骤然拔身,猛地站了起来。高大身躯遮住了穹顶的光线,粗长腿部大踏步迈过倒满一地的群臣,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金发高高向後扬起。 到了门口处,他又蓦地停住了脚步。金发又垂回他健硕地肩背,顺著背脊向下流淌。 偏过头,他的下颌弧度如同刀削斧劈一样犀利冷酷,唇畔勾著笑──依然是那样讥诮不堪的一笑: 他的薄唇像刀锋一样开启,当著全部大臣的面,整个大殿里响起了他对我,傲慢地讽刺: “小杂种。把女人扒光了塞你鸡巴上坐著──你敢像你爸一样操吗?”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去世的父亲,前任风龙疆龙王,和侍女做爱,让卑贱的人类女人撑破了子宫,生下了我──整个大陆都知道这则丑闻,而我就是丑闻的结晶体,珍稀的小杂种本人。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我。 然後,我就笑了。 明明殿里人挺多,我的声音还是在王殿中笑出了回响。 笑了半天,我才慢慢地收住,双臂合拢抱著我的剑,独自坐在王殿的最高处,冷冷睨著下方的男人: “──傻逼。” 得到答案,太阳王的唇畔勾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他毫不停滞地转过头去,张开五指扯下身上残留的衣服碎片,大步踏下了王殿的阶梯。 健硕背影消失没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从宫殿外的中庭处传出来,雷奥那对硕大的火红色龙翼遮蔽了大殿的窗扇,腾空而起,带起的飓风扇得宫殿门啪啪作响。 巨大的振翅声逐渐远去。殿里的大臣们才摆脱了恐怖的龙压,慢慢地撑著地爬了起来。 我松开了陷入掌心的手指,也拔身站起来,和太阳王背道而驰,走入了宫殿後为神後特设的专用通道。 树会离开花 拧开水喉,温水从喷头中涌出。我撑墙站立,任头顶水流很给劲地冲在我的头发和背脊上,腾起一层一层水雾。冲下了刚才打架的时候沾了一身的石灰粉。 我现在待的地方是战神居的浴室。 刚才,离开正殿後,没走出多远,就有卫兵追上了我,通知我: 太阳王下令,我的住所改了。 本来,历届神後都住在後宫的正中央,一处奢华无比的建筑群中,离雷奥的寝宫极近。 现在,雷奥的口谕是:神後正殿住起来太贵,他不值那个价──去住战神居。 战神居是历代火龙疆王储未成年时的居所,比神後正殿要偏得多,也小的多。 听到换住处的口谕,我倒没什麽感觉。 宫殿大不大,华丽不华丽,都不重要。不过就是个住的地方而已。 男人不看这些身外之物,睡旷野,吃麦子拌盐都无所谓。 不过,刚到战神居,我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这里是雷奥成年前的故居,我以为得设计得穷奢极欲的,就像他现在的宫殿一样。 ──但是并没有。 战神居的建筑非常简陋,寝室里只有张行军床,浴室是省水的淋浴,仆人房只有一间。 但是四周的骑马场、训练场、击剑室、图书房、魔法塔却都是顶级配置。 让我没法想象在这种环境里成长的男人怎麽能变成现在的模样。 洗完澡,我扯下一方浴巾随便在胯间一裹,水滴铺满胸腹,缓步迈出浴室,进到寝室里去,拉开衣橱看了一下──里面都是各式朴素的军服。 马靴、皮鞭、礼服、作训服、夏常服、皮带、军外套…… 选了一件衬衫和长裤穿上,我走出了寝室。沿著战神居的外廊,挨个训练场地逛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些高档的马匹、军书、剑支,对我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 越逛,我的心情就越明亮。可能雷奥把我的住处搬到这儿来是为了寒碜我,但是对我来说,这儿可比那个脂粉味浓厚的神後正殿要强多了。 逛到了训练场的时候,我正在查看木架上训练用剑的成色,身後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岩塔法穿著火龙疆的武官服走了过来,青发在夕阳里泛著光晕,弯身向我行了一个礼: “殿下。听说您和太阳王在娼寮斗殴了,您有没有受……” “别问,”我说,从武器架上选中了两柄长剑,握住剑柄,肌肉使力,“嚓”地一声抽出来,对著灯光看了看──这真是上好的精灵铸剑,剑身笔直,剑形优雅。 我将一支剑抛给了岩塔法,骑士长熟练地接在了手中,拎剑看向我。 “──哥们儿,来一局。”双手握上剑,我笑著对岩塔法说。 三百多年没使用过的战神居训练场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时举起了剑,向对方行了一个铿锵有力的骑士礼,再同时握剑,向对方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冲锋。 岩塔法是风龙疆数一数二的剑客,我也一样。所以,我和他的每一次比试都酣畅淋漓。可惜平时公务总是太多。 这几乎是我俩第一次毫无时间限制的比剑,我们很快地结束了漂亮的一局,然後沈迷地将比试进行了下去,第二局、第三局…… _分节阅读_ 太阳彻底下山,月亮再慢慢升起,照得训练场上剑光雪亮。 我俩早就把上衣脱了,只穿著军裤,肌肉腹肌上缀著明亮的汗颗,犀利剑身相抵声和剑风急掠声不绝於耳,我横臂接住骑士长迎面劈下的一击,引力向一侧拉出空档,军靴踏向左侧,剑尖如电,笔直刺向他汗水凝聚的小腹。 “叮!”最後时刻,他抽剑回挡,剑刃在黑暗中迸出一道火星,我们两个人力度瞬间沈淀,岿然不动如山,发热剑身紧紧相抵,互相搏力。 一股大力顺著剑柄向我压来。岩塔法青色的双目近在咫尺,潮湿的发稍随风都能吹到我的脸上,和同等程度的男人互相角力,一种强烈的兴奋感灌入血脉,我靴底碾地,绷紧小腹,猛地向前发力将他撞离了原地,正要握剑插进他脸侧的石壁的时候──他突然偏过头去,凛冽双目盯向练习场外的某处: “──谁在那里?” 上身赤裸,下身长腿裹著长裤军靴,胸肌背脊上都淌满了汗珠,顺了我的湿漉漉肌肉沟壑,不断腾著热雾,我也停止了进攻,拎著长剑转过头去,月光照得很清楚,果然,在练习场旁边的一片灌木旁边,一动不动的站著两个女人,身形十分窈窕,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见到有人问,她们两个人似乎瑟缩了一下,最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了月光下面,露出了她们的面孔。 那是两个非常美的女人,一张面孔是陌生的,另一张我想我认识:她的皮肤很白,白到了透明,耳朵尖尖的,明显有著精灵血统,耳垂上镶满了各色的耳环。 ──这是雷奥在神祭日那天白日宣淫,还邀请我参加的那个半精灵女人。 我抬手将潮湿的额发掳到脑後,迈长腿朝她们走了几步,可能是因为手里拿著雪亮的长剑,气势过盛,她俩又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往後缩了缩。 “──你们在这里做什麽?” 过了一会儿,有精灵血统的女人满脸红晕地从身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我听说凯罗西斯殿下住在这里,所以想把这个东西还给殿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东西──是上次撞见她和雷奥的床事时,我给她搭上的那件披风。已经洗的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的了。 本来是很纯洁的衣物,但是在这种时候被她这麽红著脸送过来,倒像是偷情的时候落在她那里的一样。 我有点尴尬地看了身後的岩塔法一眼,却被送衣服过来的女人以为,我是下属,在回头请示他。 就向我的骑士长投去了害羞而且崇慕的目光。 连续两次被人以为他是骑士王,我是骑士长,我的威严感究竟是有多差。 发现自己又被认错了,岩塔法便又开始尽他作为影骑士的责任: “谢谢。放下你们就可以离开了。”他冷冷地说。 “可是……”白色皮肤的女人垂下头来,我离得更近,发现她的眉眼特别上了妆,看起来很明媚,但是透过半透明的眼睑,能看出来,这个女人还可以说是个孩子呢。 真不知道雷奥怎麽能下得去口。 “你们知道自己住处吧?”我问。 “……我们不是……”两个女孩的脸都难堪地红了,以为我在讽刺她们大半夜的来见男人。 “知道吗?”我又问了一遍,拾起一旁岩塔法的黑色武官服,展臂套上上衣,指尖一颗一颗系上制服上的铜扣,裹住赤裸潮湿的腹肌,迈步走到她们身边,湿润的发稍扫过唇畔, “──知道的话,我送你们回去。夜路不安全。” 月明当空,我身後跟著两个美丽的女人,走在火龙疆王庭中。战神居果然是火龙疆王庭中最偏僻最简陋的住处,走出去很远都没碰到什麽人。又走了很久才路过了几处宫殿,里面一片灯火通明、欢歌笑语,一听就知道在通宵达旦的狂欢。 我没有和她们说话,只是沈默地在前面走著,她们可能也不知道,该和我这个和骑士王长得一模一样的“骑士长”说些什麽,所以也一味的沈默著。 精灵族的女人先到了她所住的宫殿,向我行了一个提裙礼就很快的离开了。 我看著她鲜豔的裙角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对留下的女人说:“你住在哪里?” 留下来这个陌生的女人有一头漆黑色的长发,气质很圣洁,眼梢向上微微挑起,是一个冷美人,很不像雷奥的妃子──起码不像我见过的他的那些女人。 女人伸出雪白的手指,指了一下路,不知道为什麽,她的这个动作给了我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我点了一下头,抬步继续走。黑发黑瞳的女人安静地跟在我的後面。 走了一小会儿之後,我一直以为会沈默始终的女人突然说话了,声音很动听: “您是风龙疆的骑士长──岩塔法大人吧?” ──所以,这一个是岩塔法的爱慕者了?听她这麽问,我顿了一下。 “……是的。” “骑士长大人,凯罗西斯殿下被圣光照到之後,身体没有关系吧?” 我愣了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成为了龙之国的神後。可是,知道我被圣光照到之後身体出现问题的并不多。 没有得到我的回答,身後的女人好像并不在意。只是径自说了下去,好像只是想有个听众而已: “其实,我曾经见过凯罗西斯殿下一面,一小面。”她静静地说, “神祭日那天,我当过殿下的引路女祭司。” 我差一点停下了脚步。 ──我记起来了,为什麽刚才她用雪白的手指向我指路的时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熟悉。 我也想起来那时候她蒙著的面纱,胸前佩戴的青色宝石。还有她的话:“殿下您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她不是圣殿必须贞洁周身的女祭司麽?她不是戴著证明梦中情人是我的青色胸针麽? 怎麽会出现在火龙疆的後宫里,穿著象征是雷奥妃子的衣服。 “殿下现在应该已经把我忘了──我也成了雷奥殿下的女人。”她在我身後说,不知道表情是怎麽样。 我沈默了一会,继续迈步向前走,黑夜里脚步声听起来很静: “是的。” 女人还在我身後,继续说道: “神祭日後,太阳王殿下一邀请我,我就同意了──我必须这样。我是没有退路的。” _分节阅读_ 我只是在黑暗里静静地听著,笑了笑。 我会退位,女人会出嫁,花会离开树,都是很正常的,都没退路,也没什麽值得大惊小怪。 然後女祭司说:“我必须得到凯罗西斯殿下的身边才可以──我想给他生个孩子。” 就像被狠狠打了一拳,我猛地转过来,牢牢看向她: “你说什麽?” 月光下,女人的头发黑如盲眼,眼睛固执而坚定。毫不迟疑地回视著我: “我要给骑士王生个孩子。”她的黑眼睛要把我的灵魂吸进去了,“岩塔法大人,您能帮我吗?” 我移开了眼睛,“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我知道。”她说,“凯罗西斯殿下的母亲就是个普通人类不是吗?所以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死了。”我平板地说。 “我知道。如果他还是王储,有著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我什麽也不会做的,我会乖乖的当一个女祭司。把贞洁留给主。可是现在……”女人的眼睛离开了我,看向了战神居的方向, “如果没有女人愿意为他生孩子,为他死──我愿意。” 真是一个勇敢,美丽的女人。我立在黑暗里,一时感觉到她的光芒刺目到让我无法直视。 许久之後,我上前一步,抬起手来── “啪!”的一声,重重扇了女人一个耳光。 她毫无防备,整个身体先後摔了出去,露出了磕破的脚踝,腮上高高地肿了起来,捂著脸怔怔地看向我。 我站在她的面前,声线冷酷如冰窟: “别做梦了。贱人。” 单手按剑,我毫无表情睥睨著她,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理解的。但是在我看来,凯罗西斯殿下已经把自己的爱情百分之百献给了太阳王和月神王殿下,殿下只会和他们生下爱的结晶。你这种贱妇,即使剖腹产出卵来,也不过是肮脏的排泄物罢了。” 最後她哭了。 面对她像是没有尽头的眼泪,我说: “──滚。” 豔梦 一直到凌晨之後,我才回到了战神居。 忠诚的骑士长岩塔法一直在战神居门口等我,见我推门进来,瞬间就弹了起来。 “殿下──您怎麽现在才回来?” “稍微逛了逛。”我说,褪下被夜风吹得生硬的武官服,捋平搭在臂弯上,走到了灯下。 岩塔法看著我在灯下映出的脸,吃了一惊,伸手过来摸我的嘴唇: “──殿下,您的脸?” 在我的右侧唇畔,有著严重的拳伤,顺著嘴角挂下几丝血。 难怪岩塔法吃惊,在整片大陆上,只有三个人能用拳头给我造成这样的伤害。 “您又跟太阳王打架了?” “没有。”後退一步,避开了他查看我伤处的手,我说。随意用麽指抹去了嘴角的血渍。 “──我自己揍的。” “自己……殿下?”岩塔法无法理解我的逻辑。 我沈默了很久。迈步与岩塔法擦肩而过,旋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因为我欠揍。” 和女祭司谈话之後,我在夜风里一个人,兜兜转转走了四个多小时。 不知道在想什麽,什麽也没想。 我彻底亏欠了她。但我并不後悔自己的决定──再重新来过几次,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我不能再亏欠她更多。 虽然她是了解我的,她知道我三百年来等的,只是个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家。 但是命运之路已经铺就,总要一往无前走到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一天对我来说过得很漫长,我舒展四肢,平躺在战神居寝室并不宽敞的行军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临睡前,女祭司对我说,想要生我的孩子的缘故,我梦到了她。 她还是一头盲眼般柔软的黑发,眼梢微微上挑的冷豔面容,穿的却是我们初次相见时那件白色女祭司神袍,而不是这次相见时,悲哀的火龙疆妃子的衣裙。 我穿著简单的棉布内衫,长裤,舒展四肢,肌肉松弛地躺在床上,青色头发淌满枕头,头微侧向一边,阖上双目,沈沈入睡,身躯微微陷进床铺中。 而她坐在我床边。我能感觉到她单手撑在我枕头边,轻轻倾下身来,看著我,长时间地就是这麽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