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斥候之我叫马小刀》 第1章 骄阳 眼见日上中天,骄阳似火。 拒蛮关北大街上热气氤氲,行人骡马熙熙攘攘,满街尘土飞扬! 离正北门三里远,有一间名为醉千里的酒肆,在一片鱼鳞黑瓦中耸起一处雕粱飞兽的楼阁,瓦顶与楼阁的夹角阴影处,仰天躺着一抹青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年龄约莫十五六岁,双手垫着后脑勺躺在阴影中,胸前微微起伏着像是睡得正酣,一张稚气刚褪的侧脸却是轮廓分明,抿着的嘴角咬着一根歪歪的狗尾巴草,被微风吹得不时抖动! 男子左腰斜插着一把黄铜捕尺,右腰侧拴着一捆指头粗细的灰白麻绳,和身上的青衣一起,都是捕房发下来的标准配备。 此外,在他身旁瓦面上,还立着一个巴掌大的金黄色小葫芦,葫芦上刻着一柄雕工精细的小刀,却是他私人拥有的心爱之物。 离酒肆门口不远,靠着墙脚支棱起来一个馄饨小摊,前面的空地上摆了四五张简陋的小木桌,而摊主腰上系条围裙,是个膀圆腰粗的中年胖大婶。 胖大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身前的一张小木桌上,抬起头对着瓦顶上的年轻人嚷道:“马小捕爷,你的馄饨煮好了!” 屋顶上的年轻男子缓缓睁开双眼,黑长睫毛下方嵌着一双清澈有神的大眼睛,他很快坐了起来,露出了胸前青衣圆圈图案中绣着的一个大字: 捕! “快下来吧,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胖大婶说完自顾忙别桌的生意去了! “这鬼天气怕是要热死人,馄饨放凉了才好入口!”马小刀呸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拿起身旁葫芦拔开木塞灌了一小口从旁边酒肆买来的烧刀土酿,把葫芦塞好系在腰侧后从两丈高的屋顶上翻身跃了下来,落地后一声闷响,脚底砸起一地的泥尘! “要死噜,看你瘦得像个猴子,身体怎的这般笨重?”胖大婶双手撑腰瞪着他嗔骂道,“馄饨都给弄脏噜,待会看你吃上一嘴沙土!” “没事的沙大婶,我牙口好,吃沙子也嘎嘣脆!”马小刀揉着枕得发麻的手腕,嬉皮笑脸地坐到小桌边吃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方才他落地之处的黄泥土地中,清晰可见陷着一对两寸深的脚印。 “你呀,老是毛毛躁躁的,哪里像个吃公家饭的捕爷哦!”沙大婶忍不住又嚷嚷了一句。 马小刀听了也不生气,笑容和绚得像天上的日头,他捧起馄饨轻轻啜了一口还有些烫嘴的汤水,眯起双眼打量起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 五六丈外的街道对角,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蜷缩在墙角处,似是被这边的动静吵醒,半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了过来。 忙完手头碎活的沙大婶用身前围裙擦着湿漉的双手,凑近年轻捕头身旁八卦问道:“马小捕爷,这几日怎么不见老捕爷过来吃馄饨了?” “沙大婶,最近北门城外不是重开互市嘛,老头被都护大人派去维持秩序了,正忙得焦头烂额呢,估计要过些时日才得空来帮衬您了!”马小刀嘴上应着话,却还是目不转睛打量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重开互市可是个好事情,这几天入城的蛮商不少,老身的馄饨都多卖了几碗咧!”沙大婶脸上的皱褶挤满了笑意,“咱老百姓不求别的,只要不打仗死人,能安安稳稳挣口饭吃,那就谢天谢地了!” 半碗馄饨下肚,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舒畅,额头微微冒汗的马小刀吧唧着嘴巴笑道:“那是,真要打起仗来,我也没得像这般上屋顶睡懒觉了!” “你呀,老大不小了,应该快成人了吧?怎么还是这般吊儿郎当的!对了,上次给你说的隔壁街茶馆老板的小女儿素娘,你到底钟不钟意啊?”沙大婶原本站在案桌后面低头揉着面皮,说到此处抬眼瞪了他一下,“过这么久了,你好歹给我回个准信啊!” 马小刀听了头皮顿时有些发麻,讪讪笑道:“沙大婶你好好卖你的馄饨就行,其它事还是少操点心!我年纪还小呢,没到时候!” 沙大婶轻声嗔骂道:“要不是老捕爷托我给你物色,我才懒得理你这个小兔崽子!” “您可别听那老头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可真不敢劳烦您!”马小刀连连摆手推却,“您要是还不肯放过我,我以后都不敢来吃馄饨了!” “你小子就是不知好歹,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沙大婶拿他也没办法,“捕房这阵子这么忙,也不见你去给老捕爷打打下手,你这干孙子做得可不怎么地道啊!” 第2章 重逢 那队蛮商离开喧嚣的北大街后穿街过巷走走停停,在傍晚时分才悄然转入了关城中部一处僻静的石巷。 “能通过城门的查验,又如此这般的招摇过市,难不成真是我想多了?”暗中跟了几个时辰的马小刀在巷口转角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行人即将消失在石巷深处。 似乎就是一队再正常不过的蛮商队伍而已! 但马小刀还是相信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直觉,打算继续跟上去看个究竟,只是刚追出几步,脑海中就突然闪出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的反应很是敏捷,身躯一顿往后急速掠退! 铮的一声闷响,一道银白色的寒光呼啸射来,准确击打在马小刀方才所站之处,地上石板顿时破碎飞溅! 马小刀心中微微一惊,抬头往石巷前方右边的墙头看去:“谁?” 逆光之下,二十丈外的墙头上现出了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手中貌似提着一把奇怪的大弓! 马小刀目光左移,那一行蛮商已经消失在石巷尽头,一时恐怕是追不上了!他心中有些恼火,仰起头继续质问道:“墙头上的是什么人,胆敢阻碍捕房办案?” 墙头那人从腰间的布袋中掂出一物轻轻搭在弓弦中间的皮兜上,挽弓对准石巷中的马小刀,声音冷淡道:“就此止步!” 马小刀冷笑一声,抬脚继续朝前迈去! 破空之声再次响起,第二道银光激射而至! 马小刀抽出腰间捕尺拍去,银光炸碎,手中铜尺竟被当场击断! 破空之声第三次响起! 马小刀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银光直接击打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后有火星向着四周迸溅! 三箭过后,墙头之人“咦”了一声,似是感到有些惊讶! 马小刀看了一眼手臂衣服上那指头大小的破洞,浑若无事死死盯着那人道:“还有多少?你马小捕爷我都一一接着!” 墙头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次挽弓,就那样远远盯着马小刀看了一会,突然反手把大弓斜背在身后,转身跃下墙头离去。 “你大爷的,拒蛮关什么时候来了这般厉害的人物?看这修为,怕是已入武修境界了吧?”马小刀把手中剩余的半截捕尺插回腰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低声骂了一句。 他上前两步蹲下身子捡起了溅落在地的银色碎渣,放在掌心搓了搓,喃喃自语道,“有意思了,竟然不是箭矢而是铁珠?” “小刀,怎么是你,你没事吧?” 几个衣着打扮跟马小刀很是相像的青衣捕快手摁刀柄快步奔了过来,其中一个长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捕快跑到马小刀面前关切问道。 “三哥,你们怎么来了?”马小刀讶声问道。 “这不是刚巡查到这边,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就带着他们追进来看看!你不是巡查北门那边么,怎么跑回城中来了?”梁三左顾右盼了一会,目光先后停留在破碎的地面石板和洛小刀腰间的断尺上,皱眉道,“跟人动上手了?” “我跟着一队行迹可疑的蛮商到了此处,被人出手阻拦了!”马小刀把手上碎渣递给梁三,“是个高手,以前没见过!” “连小刀都说没见过,这人一定不是城里人!”旁边一胖一瘦两人面相有八九分相似,是一对孪生兄弟,身份跟梁三一样,也是马小刀在捕房里的同僚,二人的名字叫赵大春和赵小春,此时插嘴说话的正是瘦子赵大春! 梁三从马小刀手上接过碎渣用手指搓了搓,狐疑问道:“这是……” “是铁珠!”马小刀神色有些肃穆,“似弓非弓劲道很猛,应该是一种我没见过的珠弩!” 年纪比马小刀稍大半岁但是体格却粗壮一倍的胖子赵小春不解问道:“小刀,会不会是外族人,或者是戍北营的人?” 马小刀摇了摇头:“戍北营的人我打过交道,感觉不像!” 梁三把那铁珠的碎渣小心倒回马小刀的掌心,劝说道:“人跑掉就算了,你回去禀报总捕头,听听他老人家有什么说法!至于那队蛮商,我们仨去查,有结果会告诉你!” 第3章 都护 得儿得儿,黑夜中有零碎的马蹄声响起,两骑不紧不慢从北而来,拐入了城中的正气街后一直策马走到了都护府的府邸门口。 门前轮值的是两个配刀守卫,分别上前帮忙拉住了缰绳,其中一人态度恭敬地道:“老捕爷您终于回城了,都护大人在议事厅里等您许久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见他!”风尘仆仆两鬓斑白的马方安翻身下马,对另一骑的中年男子道,“陈墨,时间不早了,你不用等我,先回家吧!” 马上男子拉住缰绳道:“我还是在这里等总捕头出来,先送您回城东不迟!” “好吧!”马方安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加快脚步踏上麻石台阶走进府中。 这处拒蛮关权力之最的府邸,此刻却显得有些寂静幽暗,只有中堂议事厅里还亮着昏黄的烛光。 马方安穿过明里暗里十步一哨岗的前堂院落,在议事厅门前停住了脚步,听见里面有隐约的翻书声传出,他整了整衣衫后才走了进去。 原本坐在案桌后面专注看书的长须老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笑道:“守宁终于舍得回来了?” “抱歉,互市那边琐事诸多,让都护大人久等了!”马方安拱了拱手致歉道。 “不打紧!”一城的父母官文魁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拿起旁边的壶具倒了一大碗凉水,双手推到马方安面前,“累坏了吧,先喝口水!” 马方安也不客气,双手捧起咕咚咕咚喝完,举手用衣袖抹干嘴巴:“大人,老樊呢,走了?” 文魁握起拳头捶着自己的肩膀笑道:“他呀,着急营中军务,顾不上等你,酉时已经回营去了!” 马方安点点头:“赶明儿咱仨一起,再叫上徐老夫子,趁着空闲聚一聚吧!” “又聚?”文魁愣了一下,笑问道,“三个大老粗,和一个文绉绉的迂腐老头儿,能聊到一块去?” “大人,迟些怕是大家都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了!”马方安苦笑着道,缓缓在旁边落座! 文魁见他言行有异,收起脸上的笑容低声问道:“难不成是互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马方安摇了摇头:“这倒没有,除了事多繁杂,其它一切都很顺利!” 文魁走回案桌后面,却没有着急坐下,而是转身望着马方安道:“守宁兄,我们相识多少年了?” 马方安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有十六年了!” 文魁轻声沉吟道:“十六年了!” 马方安忆起往事,心中也有些感慨道:“那时候我刚从苦寒大荒捡回半条命,大人也刚从天奉调来拒蛮关接替都护一职,时间一晃正好十六年!” 文魁点头道:“相识十六载,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大可跟我说说!” “大人——”马方安犹豫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互市开了三天,一直都很顺利!” 文魁不解问道:“那不是好事吗,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马方安抬头看着案桌后面的老友道:“都护大人,就是太过顺利了!” 文魁怔了一下,突然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是说——” 马方安皱眉道:“咱们天奉与那绒狄百余年摩擦不断,十六年前苦寒大荒一役后更是势同水火,两朝之间甚至说是死仇也不为过,虽然这几年两朝关系和缓不少,最近也好不容易重新开通了互市,但是——” 文魁有些恍然,接过话头道:“但是绒狄一向嗜血好战,就算现如今开了互市,表现也不应该如此平顺才对!守宁兄,你怀疑他们表面安分,背地里却不知在使什么坏,对吗?” 马方安叹息了一声,低声道:“我所在之位身兼之职与都护大人不同,多疑是必须的!” “这事关乎我朝安稳,我自然是理解你的!”文魁的身躯缓缓瘫靠在椅背上,“话说回来,开通互市后城关也重新对外族解封,这几天进城的蛮商越来越多,其中免不了鱼龙混杂!我问你,捕房那边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马方安摇了摇头:“我这几天都带人在城外照看互市秩序,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看那群小兔崽子有没有玩忽职守!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回捕房,看看最近他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发现!” 文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哪另一条线上……” 马方安沉默道:“应该很快会有新的消息传回来!在这之前,只能先依仗捕房了!” “也好,先这么办吧!”文魁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口探身向外看了看,轻轻关上了议事厅的大门,转头问马守宁道,“说起你的另外一条线,我突然想起一事,小刀那孩子上次来找玉儿时偷偷跟我提了一嘴,说他今年想去参加度望府的斥候选拔,这事你知道吗?” 马方安怔了一下,神色如常道:“小孩子的玩笑话,大人不必当真!再说了,度望府是什么地方,哪有那么容易说进就进?” 第4章 陨铁 推开院子木门,马小刀回头看着有些犹豫的马惊虎,笑着问道:“怎么,自己家都不敢进了?” 马惊虎哼了一声,跟着跨过了门槛:“我哪里不敢了?小刀子,你要是再没大没小,小心我又揍你!” “老头还没回来呢!”马小刀打量了一下院子里头乌灯黑火的一排黑瓦泥房,扭头看着身旁的马惊虎,“姐,你房间我每天都有打扫的,放心住吧!” 马惊虎沉默了一会,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幼尊卑你还是懂的,那我今天就不揍你了!时间太晚了,估计今晚老头也不会回来,你也早点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马小刀伸手拍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行吧,追了半天人,还是有些累了!” “小刀子,那些东西还在你身上吗?”姐弟俩的房间并排在院子左侧,二人穿过院子走向各自的房门。 马小刀点头应道:“一直都在啊!” 马惊虎笑着打趣道:“难怪你一直长不高!” “胡说,我这是还没到时候!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长得比你更高!”马小刀率先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马惊虎则站在自己久违的房间前面,缓缓伸手按在那感觉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木门上,脸上神色复杂。 马小刀突然又从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讪讪问道:“姐,我能问你个事么?” 马惊虎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里面的陈设跟自己当年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马小刀陪着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度望府在哪里?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马惊虎闻言一怔,扭头瞪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甚?” 马小刀神情有些扭捏,不敢抬眼去看她:“我想像你一样,今年也去参加度望府的斥候选拔!” 马惊虎顿时怔住,皱起眉头道:“趁早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老头不会答应的!” 没等马小刀再说些什么,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片刻过后,院门外有对话声响了起来: “行了陈墨,我也到家了,你回去吧!”马方安的声音传进了院子里面,“对了,把今天从互市上得来的物事给我!” “行,总捕头早点休息,属下先行告退了!” 随着马蹄声远去,院子大门终于被人推开,老人一手牵马,一手提着个包袱走了进来,抬头远远看见屋里的二人后突然愣住,就那样僵在了院子里面! “我先去睡了!”马惊虎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头也不回进了屋。 马小刀倚在门口看着老人,微笑道:“老爹,子时都过了,有够敬业的!” 马方安把座骑往马厩拉去,淡淡地道:“到我房里,我有话跟你说!” 马小刀愣了愣,心里感觉有些不妙,但也知道自己逃不掉,只好先走进了另一边的屋子。 片刻之后,马方安走了进来,咚的一声把包袱放在桌子上,走到一旁的木盆边洗起手来:“你俩一起回来的?” “嗯,城中那边碰见,就一起回来了!”马小刀找了张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包袱上,“老爹,从互市上得了什么宝贝,给我看看呗!” 马方安甩着手上的水珠,背对着马小刀,岔开话题道:“你不是值守北街吗,跑回城中作甚?” 马小刀苦着脸道:“一言难尽!” 马方安走到床边,从床头上摘下一个棕黄色的大葫芦,拧开木塞往嘴里倒了倒,却一滴酒水都没有流下来! 马小刀见状,连忙解下自己腰间的黄色小葫芦抛了过去:“老爹,喝我的!” 马方安伸出右手一把接住,打量了一下,道:“这葫芦,是你十岁生辰时我送你的那个?” 第5章 夜幽 次日凌晨,寅时,城东望乡山南坡断崖,天阴欲雨。 轻纱蒙面白衣胜雪的女子双手捧着一个白玉坛子,背着山风站在崖坡上面,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在她身前,有个身躯庞大的圆脸胖子正用一个黄铜圆盾当作锄头,呼吓呼吓在地上不停刨着坑,坑里泥土翻飞! 另一个是背弓男子,正双脚悬空坐在断崖边上,面容清冷眼神锐利,他轻轻抚摸着手中一个碎裂的蓝色面具,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快要下雨了!” “破风——”白衣女子隔着轻纱珠唇轻启,问道,“虎呢?” “应该快到了!”背弓男子起身走到女子身旁,看着不停挖坑的胖子,神情有些落寞。 断崖上只有三人,但一缕若有若无的悲伤情绪却在悄悄漫延! 崖边突然掠上来一个手提铜棍的高大身影,脸上戴着一个黄色的虎首面具,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有些愧疚地道:“抱歉,我来迟了!” “不是你迟到,是我们早了!”白衣女子轻声道,“来了就好!” 来人把面具摘下,竟是马惊虎! 胖子这时直起了身子,扭头看着白衣女子道:“老大,已经挖好了!” “好,人齐了!”白衣女子点头走到坑前,把怀中白玉坛子端正摆入坑中,问道,“蛮牛,度望府的规矩还记得吗?” 胖子点了点头,神情肃穆地道:“天奉斥候以身报国,黄土一坯,死不立碑!” “等一下——”背弓男子把手中面具放入坑中盖住了骨灰坛子,黯然道,“兄弟,这里是百长亲自为你挑选的风水宝地,风景很不错,周围也不会有绒狄栏子,你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白衣女子俨然是几人之首:“既然不能立碑,那就以他的兵刃作碑吧!今生缘了,我们夜幽五人下辈子再一起携手杀敌!” “是!”胖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从腰间抽出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刃,红着眼睛插在坑前土中,“兄弟,这是你的天刃,就留下来陪你,安息吧!” 白衣女子继续吩咐道:“雌虎,上酒!” “是!”马惊虎从怀中掏出一叠五个泥碗,在墓前一字排开,又掏出一个雕刻着小刀的金黄小葫芦,把里面的酒水尽数倒入五个碗中。 四人在墓前并排而立,各自举起了一碗酒水,只留下中间一碗在地上: “天奉王朝度望府北府夜幽小队伍长陆零,斥号白芒,恭送小五兄弟一程!” “天奉王朝度望府北府夜幽小队厉弦,斥号破风,恭送小五兄弟一程!” “天奉王朝度望府北府夜幽小队牛大宝,斥号蛮牛,恭送小五兄弟一程!” “天奉王朝度望府北府夜幽小队马惊虎,斥号雌虎,恭送小五兄弟一程!” 一声闷雷过后,雨点噼哩啪啦不断落下! 四人把碗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一一放回地上原位! 五个碗,代表五个人,曾经一起并肩战斗同生共死的五个人! 如今,只剩四个了! 四人来到断崖前,站成一排望着山下不远处拒蛮关那些细小的城楼房屋和街道,任由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脸上! “下山后都给我把伤心难过吞回肚子里面!别忘了,我们这次是带着任务回来的,别给小五丢脸!”陆零说完脱下了面纱,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面具戴上,率先掠下了山。 “是!”旁边三人也取出了各自的面具戴上,身影晃动紧随其后离开了断崖。 四个灵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脚下的密林深处!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 马小刀撑着竹伞站在城西的叮当街,被那一道惊雷吓了一跳,转身默然看着被雨幕遮蔽的苍穹。 大雨渐成瓢泼之势,街上几乎不见行人! “这拒蛮关许久不曾下过雨了吧,而且还是这般大的雨!”马小刀衣衫被风雨打湿了大半,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凉意! 他伸手想去摸腰间葫芦,打算喝两口烧刀土酿驱驱寒,才想起早上起床时硬是没找着,以为是老头嘴馋偷偷顺走了! 第6章 使团 辰时。 马小刀冲进捕房,一身衣物已尽数被雨水打湿。 五六个同僚停住手上活计,眼神诧异地瞧着他的狼狈模样。 片刻过后赵大春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拍打着他衣服上的雨水,关切问道:“小刀,这雨天未开光就下了,你出来也不打个伞?” 马小刀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边拍着湿衣边问道:“大春哥,老爹来了吗?” 赵大春点头道:“一大早就把三哥和墨大哥叫进屋里去了,还吩咐下来,你点完卯就去找他!” 马小刀在点卯簿上签上名字,抬脚就要往里走:“行,我现在就去!” 赵大春一把拉住他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你全身湿透,先去换套干净衣衫吧!” “也好!”马小刀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拒蛮关有大半年没下过雨了,没有这场雨,百姓不渴死庄稼都得渴死了!” 赵大春笑道:“那是,这就是一场及时雨!” 捕房中有平时备好的替换衣物,换好后马小刀来到总捕头屋外,刚想伸手敲门,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走出来的正是捕头梁三。 “小刀来了?”梁三看上去有些着急,对着马小刀随意点了点头,“总捕头等你好久了,快进去吧!我有事先去忙了!” 马小刀一把拉住了他:“三哥,昨天查得如何,那队蛮商到底有没有问题?” 梁三拍了拍他肩膀道:“兄弟,调查结果我已经跟总捕头汇报过了,我现在真有急事要出去,就先不跟你说了,回头再聊!” 马小刀无奈地看着他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只好转身走进了屋中。 屋子里面,捕头陈墨低眉顺眼侍立在一旁,看见马小刀入门后悄悄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扭头对着马方安恭敬地道:“总捕头,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坐在书桌后面批复着公文的马方安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陈墨退了出去,临走还顺带掩上了房门。 马小刀上前趴在马方安的书桌上,陪着笑道:“老爹,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我的葫芦呢?” 马方安头也没抬:“什么葫芦?” “就是你送我的那个金黄色的小葫芦啊!”马小刀以为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今早睡醒就找不着了,肯定是你拿了对不对?老爹,不带这样的啊,东西既然已经送给了我,可不能不声不响偷偷拿回去吧?” “小兔崽子!”马方安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不是我做的事,我绝不承认的!” 马小刀从书桌上起身坐到旁边椅子里,摸了摸脑袋喃喃地道:“不是您老人家,那就是我姐了!好家伙,她没事拿我葫芦干嘛!” “还好意思说,你是第一天做捕头吗,睡着了竟然连你姐摸进房间都不知道,丢不丢咱们捕房的脸面?”马方安低声嗔骂道。 马小刀争辩道:“她是我姐,我提防她干嘛?再说了,现如今她可是度望府出来的正牌斥候,这种不声不响的手段多得是吧?” “闭嘴,嚷嚷什么?”马方安放下手中公文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葫芦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她用完自会还你!” “你是说她还会回来?”马小刀精神为之一震,“我还以为她又不吭一声回度望府去了!” “说到度望府——”马方安再次抬头看着他道:“就你这样的能力,还异想天开入什么度望府?” 第7章 萍水相逢 官家驿栈坐落在城中偏东的位置,和连通南北两座城门有关城中轴线之称的南北大街只隔了一排临街的房屋,驿栈门口就是热闹不逊南北大街的春风街,白天里却也是人头涌涌! 而与官家驿栈隔街相对的,是一座早已废弃不用的古旧钟楼! 这座名为朱雀的钟楼属于建城就有的防御工事,也是城中最高的建筑,高度达到了十五丈,后来南北两座城门都修起了预警的烽火台,钟楼从此便荒废不用,成了城中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标志性建筑。 朱雀楼的主体大部分都由砖石砌成,只有最高处的阁楼是木头结构,里面吊着一口八百斤的巨大铜钟。 据说,旧时铜钟敲响,其声可传遍整座拒蛮关! 钟楼的入口隐藏在春风街一条人迹罕至的狭窄弄堂里,两扇厚重的木门已经有些腐朽,门楣上歪斜的匾额被风雨侵蚀后朱雀二字几不可见! 而此刻马小刀就站在门前悄悄打量着门拴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铜锁,他上前用力扯了扯,铜锁竟然异常牢靠! 本来想找个高处好监视官家驿栈,想不到却被一把铜锁拦门,马小刀没有直接破门,而是转身离开了弄堂。 马小刀回到热闹的春风街,正巧迎面撞上了在人潮中走来的梁三! 梁三看见马小刀后神情明显一愣,回过神来笑道:“你这小子,不去北街,又来这里作甚?” 马小刀挠了挠头,讪讪地道:“三哥,我这不是正准备过去嘛!” “说什么胡话,你去北街怎会经过这春风街,你应该走洗石街那头才对啊!”梁三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官家驿站,心中已恍然,扭头对马小刀道,“总捕头说过,使团的事你别管了,你怎么还来?” 马小刀一本正经矢口否认:“真没有,三哥,我现在就走!” “你呀,在我面前还不肯承认!”梁三在他身后提醒道,“小刀,别白费劲了,使团只在拒蛮关短暂逗留休整,今日午后就会出城前往天奉了!” “这么快?”马小刀一愣,低声应道,“三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北街去!” 梁三摆摆手道:“别乱窜了!” 离开春风街转入南北大街,马小刀顺着人潮往北而行,神情有些沮丧。 绒狄的使团只休整一晚么?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错了? 马小刀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百思不得其解。 走过桃花巷,弥尘书塾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马小刀驻足悄悄听了一会儿,猜想徐老夫子今日怕是又被学生气得吹胡瞪眼,不禁会心一笑,继续赶回北大街。 早上的一场大雨刚过去不久,临近晌午又是烈日当头,地上泥水不断蒸发,宽敞的南北大街上闷气逼人! “马小捕爷,许久不见你到这边逛了!”旁边的针线摊老板娘热情招呼道。 马小刀微笑回答:“是啊,有点忙!” “马小捕爷,天气炎热,来碗凉粉呗!”凉粉摊的老板笑着盛情相邀。 “谢谢啊,下次吧!”马小刀一边躲避着来往马车溅起的泥水,一边心不在焉随口应着话,随着稚童读书声渐渐消失,半个时辰后才终于回到了北街。 天气虽然闷热,北大街的市集上还是一片热闹的景况。 马小刀随便逛了一会,感觉实在无聊,干脆又爬上了醉千里旁边的屋顶上纳凉! 沙大婶听见声响抬头看见了他,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继续吆喝着自己的生意。 衣着邋遢的赤脚少女踩着泥水,怀里抱着一把竹伞小心翼翼走到了馄饨摊旁的墙脚下,努力仰起头看着上面的马小刀欲言又止,脏兮兮的小脸憋得有些发红。 沙大婶一转身突然看见了赤脚少女,肥大的身躯突然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少女对着她讪讪一笑,又仰起头看向屋顶上的男子。 沙大婶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已恢复如常,抬头冲屋顶上的马小刀嚷了一声:“马小捕爷!” 躺在屋顶阴影里的马小刀没有睁眼:“沙大婶,别叫了,我还不饿!” 沙大婶摇了摇头,继续嚷道:“有人找你!” 马小刀无奈起身,睁眼看见地面上怯生生的少女,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竹伞上,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起身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少女怕自己妨碍了马小刀的落地,连忙后退两步让出了位置。 这一次,马小刀落脚轻盈,竟然没有泥水溅起,脚印更是浅得难以辨认! 第8章 暗渡陈仓 末时,官家驿栈后院,一处位置有些偏僻的厢房中。 脱去了裹身披风的高大汉子低头弯腰伺候在主位之下,神态很是恭敬。 慵懒瘫靠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五官如同刀刻一般的年轻男子,全身上下散发出只有高位掌权者才有的倨傲姿态,他似是在闭目养神,对着下方的高大汉子轻声道:“萨木合,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可能是尊卑差异的关系,他嘴上虽然说着辛苦二字,神色中却似乎并没有太多真心感谢对方的意思! 但萨木合听了腰却弯得更低:“小王爷言重了,这本来就是属下应尽的份内事,只要能保护好小王爷,哪怕是赴汤蹈火,萨木合和一众兄弟也心甘情愿!” “笑话,我耶律天穹用得着你们这几个所谓的巴图鲁保护?”出身尊贵的小王爷依旧不曾睁眼,嘴里冷哼了一声,“这一次前来拒蛮关,你们和本王的分工本就不同,告诉他们,行事小心谨慎一些,可千万别坏了本王的大事!” 萨木合连忙右手握拳摁在左边胸膛上,躬身道:“小王爷教训的是!” 耶律天穹脸色稍缓,吩咐道:“接下来依计行事吧,你们继续护送那三车贡品前往天奉王朝,本王留下来下这一盘大棋!” “是!”萨木合腰弯得更低了些,“兄弟们此刻已在收拾行囊,很快就可以出发了!” “你也不必担心使团少了一人会招来麻烦,在你们启程前,本王会让潜伏城中的黑山栏子补上位置!”耶律天穹淡淡道,“用天奉人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萨木合道:“小王爷英明!” “你们离开拒蛮关后不必着急赶路,只管放缓行程,到达约定地点后马上潜伏,万一拒蛮关有漏网的报信快马——!”耶律天穹作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神色阴冷地补了一句,“绝对不能提早让消息传回天奉王朝!” 萨木合慎重点头:“是,一切听从小王爷吩咐!” 咚咚咚~ 门外突然有敲门声响了起来! 萨木合转身望向屋门,沉声问道:“什么人?” 有个使团成员推门而进,对着屋中二人恭敬行了一礼:“禀报小王爷,今晨那人又来求见!” 萨木合扭头看向自己的主子:“时间到了,他是来接小王爷的!” 耶律天穹依旧神色慵懒,闭着眼对外面道:“放他进来!” “是!”使团成员退了出去。 很快,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缓缓走了进来,径自和萨木合擦身而过到了耶律天穹的面前,右手握拳砸在左胸,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刻意改变了声线:“黑山窟南窟三等栏子荒鼠,再次见过小王爷!” 耶律天穹神态据傲,看也不看他一眼:“荒鼠,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 “有个突发事情!”连面容都被斗篷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来客沉声道,“我们的使团被人盯上了!” 耶律天穹微微一愣,不过还是没有睁眼:“是什么人?” 荒鼠低头回答道:“是城中捕房的一个小捕快!” “唷,本王都还没有动手,他们倒先嗅到了腥味!”耶律天穹戏谑地道,“一个小捕快不足为虑,本王一根尾指都能把他戳死了!” 第9章 故人相见 日头开始西斜,北大街的馄饨摊子迎来了一个久违的熟客。 马方安在桌子旁边坐下,微笑看着那个背对自己正使劲擦着桌子的老板娘道:“老婶子,麻烦给我来半碗馄饨!” 沙大婶正在捡拾着客人吃完后留下的碗筷,回头看见他顿时眼睛一亮:“捕爷,好些天没见您了,身体可好?” “老婶子有心了,我的身体还算硬朗!”马方安一脸笑呵呵。 沙大婶把手中碗筷放回摊边水盆里头,搓着手迎上前道:“捕爷往常都吃一大碗,今日只叫半碗,够么?” “半碗就行!”马方安解释道,“留点肚子,待会约了几个老友到醉千里吃顿酒!昨晚从城外回来经过附近,也没来得及过来帮衬老婶子,老头我于心有愧,今天顺道前来补上!” “捕爷太客气了,难得您有饭局还记着老身的馄饨,真是多谢了!今天这半碗馄饨算我的,您稍等片刻,马上就来!”沙大婶连忙回到摊子旁边忙活起来。 “那可不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马方安左顾右盼,看见其余几张桌子都坐了客人,点头笑道,“老婶子今天生意不错!” 沙大婶手上活儿不停,脸带笑意道:“托都护大人和捕爷的福,重开了互市,老身的馄饨才能多卖几碗!” 马方安连忙摆手道:“这可不是我们的功劳,命令是朝廷颁下来的,我们只不过是依令办事罢了!” “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而言,朝廷还是有些遥远!我这大半辈子了,都没离开过拒蛮关,更别说那天奉城了!”沙大婶把半碗馄饨轻轻放在马方安身前,“不过就像老身先前跟马小捕爷说的,只要不打仗不死人,那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马方安边吃馄饨边点头同意,“谁都不想再经历残酷的战火,家园被毁流离失所死伤无数,代价太过惨烈!” “所以说嘛,拒蛮关能有现在的太平安乐,还不是多得你们这些大人为官有道,日常也体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这城中才有片刻安稳的日子!” “老婶子可捧杀我了!”马方安再次摆手道,“其实官民鱼水一家亲,谁都离不了谁,要是住的地方乌烟瘴气民怨沸腾,谁都过得不舒坦!” “是这个道理!”沙大婶点头认同道,“如此说来,就算一辈子去不了那天奉城,那也没什么打紧的了!” 马方安听见此言,停下筷子怔在当场,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屋顶后问道,“说起那个小兔崽子,他最近没给老婶儿惹什么麻烦吧?” 沙大婶愣了一下,连忙笑着摆手道,“哪能呢,北大街有马小捕爷在,治安都好了太多,上一次还帮老身收拾了几个想吃白食的小混混!对了,方才他还在老身这吃了碗馄饨呢,现在应该是巡街去了!” “他没给您惹事就好!”马方安面前的半碗馄饨见底,捧起碗来把汤底也喝了个干净,“啧啧,老婶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沙大婶大圆脸上微微一红,想起一事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一脸愧疚地道:“提起马小捕爷,差点有一件事忘了跟您说了!就是您上次您托我去说的隔壁茶馆的小女儿素娘,这事怕是成不了了!” 马方安愣了一下:“难不成人家看不上那小兔崽子?” “这倒没有!”沙大婶欲言又止,“就是……马小捕爷没肯去见见人家,他说自己还小,没到时候!” 马方安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低声骂道:“这小兔崽子!” 沙大婶连忙劝说道:“捕爷还是莫生气,这种事讲究个水到渠成,马小捕爷为人那般好,这次不行老身日后再想办法,肯定给他寻一个相配的女娃!” 马方安只好点头道:“那就劳烦老婶子了!” “不麻烦!”沙大婶摆手道,“不过捕爷,还有一事我正愁着不知要不要告诉你呢!” 马方安望着她道:“老婶子不必见外,有话但说无妨!” 沙大婶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身觉得马小捕爷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不太懂得省俭用度!” 沙大婶说得有些含糊不清,马方安有点不太理解:“老婶子的意思是……” 第10章 奇怪字条 马小刀刚巡完街回来,正好看见那身份悬殊的四人先后踏入了醉千里的大门,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目瞪口呆:“我去,今天这北大街吹得是什么风?” 看着酒肆门口那些身上弥漫着厚重杀伐气息的兵士,马小刀很快便打消了进酒肆里面打个招呼顺便蹭一顿美酒佳肴的念头,一脸悻悻然回到了馄饨摊子。 “回来了?”沙大婶看见他便想起了老捕爷的嘱咐,“对了,老捕爷让我见着了给你带句话,他在醉千里吃酒,你晚些等他一起回家!” “知道了!”马小刀拉了张椅子随意坐下,扭头幽怨地望了一眼不远处醉千里的招牌,喃喃自语道,“这老头,有好吃好喝的竟不叫上我?” 沙大婶笑道:“人家老友相聚,有你这个小家伙什么事?你呀,就别去瞎凑这个热闹了!” 马小刀点头表示同意:“也是,四个一把年纪的老家伙,喝起酒来磨磨唧唧,叽叽歪歪说一大通有的没的,我的确跟他们喝不到一壶去!还是婶子这里好,一碗馄饨就管饱!” 沙大婶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马小刀笑问道:“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沙大婶边烫着馄饨边不耐烦地道:“什么事,没见我正忙着吗?” 马小刀全身上下摸遍,从怀里掏出最后十几枚铜板,讪笑着递到沙大婶面前:“您进去帮我买几两酒呗,不用买那贼贵的阳春白酿,买那烧刀土酿就行!” 沙大婶嗔了他一眼:“想得美,我去了谁帮我看摊子,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的事?” 上个月,突然闹肚子的沙大婶央求马小刀替他看一会馄饨摊子,结果马小刀手忙脚乱差点没把她的摊子掀翻,把来吃馄饨的客人都吓跑了,害得她少赚了许多铜板! 马小刀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好婶子,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这次我小心一点,一定不给你添乱!” “信你三分,哭到黄昏!”沙大婶白了他一眼,“正干着活呢,别烦我!” “唉~” 马小刀沮丧地趴在了小木桌上。 沙大婶手上功夫不停,问道:“你自己去啊!怎么,老捕爷在里面,你就怂了?” 马小刀无奈地道:“老头不太喜欢我喝烧刀土酿,看见了肯定喋喋不休一通说教,我才不去受这个罪!” 沙大婶咧嘴一笑:“老捕爷是对的,像你这般的小毛孩,的确不该太早养成这般陋习!” 马小刀又是一声哀叹,干脆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桌面上。 一个五六岁扎着一对冲天鞭的小女娃蹦蹦跳跳走近了馄饨摊子,乌黑有神的大晴晴左顾右盼了一会,奶声奶气问道:“谁是马小刀?” 马小刀抬起头一看,不认识! 小女娃又唤了一声:“马小刀在不在?” 马小刀起身走到她跟前,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就是了,这位好看的小姐姐有何指教?” 小女娃用肉呼呼的小手拍掉了马小刀的爪子,有些嫌弃地道:“你别动我的头发!” “呃呃,对不住了!”马小刀哑然失笑,赶紧收手致歉。 小女娃上下打量了一会他,问道:“你就是马小刀?” 马小刀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小女娃还是不太相信,扭头向旁边的沙大婶求证:“他真是马小刀?” 沙大婶没好气地道:“不是这小兔崽子是谁?他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人称拒蛮关最年轻的大善人!” “好婶儿,你就别再取笑我了!”马小刀有些苦笑不得! “有人让我给你一张字条,说你会给我两文钱作为酬劳!”小女娃见找对了人,就把手中一张叠成了小方块的纸条递了过来。 马小刀也爽快,直接掏出三枚铜板:“我多给你一文钱,字条给我!” “我还以为那人是骗子呢,没成想是真的!”小女娃笑嘻嘻地接过铜板,把手中纸条拍在了马小刀的手心,欢天喜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