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宴柳如霜》 第1章 1 婆婆病重,宫中的国师说要亲近之人去庙里为她祈祷五年,方能解除病痛。 夫君是孝子,却也是国之重臣,为了他的仕途,我自请替他去庙里祈福,一去数年。 当祈福期满,我回到宁国公府,却发现,国公爷正在为嫡长女举办及笄礼。 可我和傅时宴的女儿年方十岁,怎么会提前操办? 宁国公傅时宴身侧,站着他身穿一品诰命服制的表妹,柳如霜。 二人正疼爱地为女儿傅芊芊插上宝簪。 “宁国公真是疼爱夫人和千金,那只宝簪可是贡品,陛下钦赐,给傅家嫡女及笄礼用的。” “他夫人的诰命也是他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呢!” 如此感天动地的夫妻情,那我这些年在庙里受的苦楚算什么? 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又去了哪里? …… 我一个箭步上前,将宝簪从傅芊芊头上拔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孀妇之女,也敢用国公府嫡女的东西。” “这可是贡品,你一介平民敢用皇家之物,可知是死罪!” 芊芊跪在地上受礼,刚梳好的头发散了下来,更显得她柔弱可怜。 傅时宴看见我冲进来,愣了一下:“阿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冷着脸,并未回应他。 一片混乱中,芊芊站了起来:“你是谁,居然敢在国公府闹事,今天是我的及笈礼,你凭什么拿我的簪子,这是我爹爹给我的礼物!” “母亲,快叫人把这疯婆子押下去。” 我冷笑一声:“我看谁敢!” 傅时宴的表妹柳如霜看见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上前来喏喏道:“姐姐……” 我“啪”的一个耳光便甩在她的脸上:“姐姐?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哪里冒出来你这个妹妹。” 说完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一品诰命的服制,你也配穿?柳如霜,你好大的胆子!” 傅时宴一把挡开我的手:“住手,这是我让如霜穿的,今天是芊芊的及笈礼,一生只有一次, 所以我想让她穿得隆重些。” 柳如霜红着眼睛,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说:“我还是脱下吧,原是我不配穿……” 傅时宴按住她的手:“我是宁国公,我说给谁穿就是谁!” 柳如霜依赖地看着他,眼睛含情脉脉,旁若无人。 而在场的宾客却开始议论起来:“这人是谁啊,国公府的穷亲戚吗?穿得这么寒酸。” “对啊,宁国公和国公夫人还这么客气小声和她说话……” “今天可是公爷嫡女的及笈礼啊,她居然都敢捣乱,不要命了。” “国公夫人可是一品诰命,她居然如此大胆!” 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因为在庙里祈福,所以穿得都是细麻布的素衣,头发只用了一根木簪簪着,看起来和村妇并无区别。 因为思念女儿和夫君,我并没有通知国公府派马车去接,自己租了一辆马车就回来了。 正想着,门外的马车夫便冲了进来,伸手找我要钱:“这位大婶,你车钱还没给呢?一共一百文钱。” 宾客们轰笑起来:“真是打秋风打到国公府来了,穷得连租车钱都给不起。”2 “她莫不是疯了,冲进来便抢嫡千金的簪子,还敢大喊大叫!”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真是好脾气。” 傅芊芊冷笑一声:“什么角落里蹦出来的穷亲戚,也敢在这里撒泼,今日是我的及笈礼,我不和你计较,你只需跪下给我嗑几个响头,我便饶了你。” 我看着一脸高高在上的傅芊芊,这样的不可一世,必不是几日之间养出来的。 我想到她刚进府时,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如今在宁国公府过了几年好日子,便忘记了自己是谁。 看着涌上来的下人,我盯着傅时宴:“国公爷,你今日操办嫡女的及笈礼,可你的嫡长女今年才十岁,又是哪里冒出来这么大个女儿?” 傅时宴上前来,低声喝斥道:“你不在府中,我也要人侍侯,我已娶了如霜进门,日后和你姐妹相称,你别闹事,晚些我再和你解释。”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正要开口,傅时宴已经开口笑着安抚宾客:“一场误会而已,及笈礼继续!” 说完,伸手要从我手里拿过簪子。 我一缩手:“这宝簪,是皇上赐给宁国公府的嫡女的,她不配!” 傅时宴紧紧抓住我的手腕:“阿音,把簪子给我。” 柳如霜上前来,低声哀求:“姐姐,今日是芊芊的大日子,她还是个孩子,我只是想要她有个体面的及笈礼,求求你,把宝簪给芊芊戴上,等结束了我就还你,可好?” 我“呸”了一声,“柳如霜,把你身上的诰命服脱下来,你一个妾室,也配穿这身衣服?” 傅芊芊站起来,上前来扶住柳如霜:“你敢喝斥我母亲,她可是国公夫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第2章 “国公夫人?”我大笑起来,“傅时宴,她是国公夫人,那我是谁?”我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他。 当年皇上亲自赐婚,我是八抬大轿捧着圣旨进的门。 我与傅时宴成亲数载,恩爱非常,只是几年前,婆婆病重,药石无医,国师说:“如果有亲人去庙里为她吃斋祈福,也许可解病痛。只是庙里清苦,几年不能归家,还不能有人侍侯,不能食荤腥,一般人或许熬不下来。” 看着婆婆在床上呻吟,傅时宴面露难色,我也不忍心,毕竟她一向待我如亲生。 傅时宴刚刚继承了国公爵位,这么一走,仕途可就断了。 我咬了牙站出来:“国师,我愿意去庙里祈福,以解婆母的病痛。” 柳如霜正是那时候来投奔傅家的,进门时她穿着一身孝衣,哭诉着说丈夫病逝,她与女儿被乡邻欺负,走投无路才进京投奔表哥。 我看着比女儿明珠大几岁的芊芊,心一软,便将她们留了下来,想着日后也好给明珠做个伴。 当时她与傅时宴并不怎么亲密,对我也是十分尊重,而芊芊更表现得懂事可爱。 我也没有多想,便将她们安置了下来。 没想到,却是养虎为患,鸠占鹊巢。 面对我的质问,傅时宴吱吱唔唔道:“阿音,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庙里的日子不好过,不像以前你在国公府里那般锦衣玉食,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回来了,我也不会亏待你。” “你刚进门,不如先去后面歇着,等芊芊的及笈礼结束,我再去看你。”3 他言语不清,含糊其词,听到旁人耳朵里却变了味:“这不会是被休的姨娘,过不下去又回来了吧。” “不,好像是以前的国公夫人,你没发现几年前,国公夫人突然消失,新夫人才进了门嘛。” “对哦,事隔几年,我都忘了,哎呀,国公爷和新夫人真是心善,休弃回家的妇人现在跑回来,还这么好声好气?” “国公爷说了,她在庙里呆着,一般都是罪妇才在庙里呆着,估计当时就被休弃了吧。” 柳如霜身边的嬷嬷走过来,想拉我去后面:“夫人,还是跟老奴去后面歇着吧,别耽误了大小姐的及笈礼。” 看着傅时宴躲闪的目光,我终于死了心,这个男人,终究是个不堪托付的,我竟还为了她吃了这些年的苦楚 “你听见没有,赶紧滚,我的及笈礼被耽误了,你几个脑袋都担不起!” “爹爹最疼我了,你要是让我不高兴,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你们是死的吗?赶紧把人拉到后面去。” 傅芊芊一声娇喝。 柳如霜一脸得意地走过来:“姐姐,你先去歇着吧!哎呀,玉儿,快把我新做的衣裙给夫人先换上,姐姐真是吃苦了。” 接着她用只能我听见的声音说道:“夫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国公府只认我一位夫人。你还是识趣些的好。” 我一把推开她:“放肆。” 准备上来拖人的下人,都是生面孔,看来我不在的几年,国公府早已换了天。 我思索片刻,叫来了还在等车前的车马夫,招手道:“这位大哥,过来,我把车钱给你。” 我脱下手上的玉镯,放在他手上:“我无碎银,这个便抵了车钱吧。” 众人一片沉默,这个玉镯看着不似普通物件,就这样轻易地给了车夫? 果然,下一秒傅时宴看到镯子,眼神一变:“阿音!” 车夫吓得摆手:“这太贵重了。” 我扶起他,对他低语了几句,然后大声说:“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去吧。” 说完,我转身看着傅时宴:“我的嬷嬷和丫环呢?” 傅时宴闪躲着眼神:“府里情况一言难尽,让如霜给你安排吧。” 柳如霜得意地仰了脸:“姐姐,你那些下人都是不懂规矩的,我罚她们去了厨房干活,服侍人这种精细活,还是另派人的好,让我的嬷嬷先侍侯你吧。” 我狠狠地盯着她:“我的陪嫁嬷嬷在何处?” 她脸色变了一下,一招手:“把周嬷嬷带过来。” 不过一会,周嬷嬷被带了上来,几年不见,她苍老了许多,手上粗糙不已,裂了无数口子,好在精神还行,她的背挺得很直,头也高高仰着。 她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急步走过来:“夫人……” 柳如霜的嬷嬷喝斥道:“大胆,叫谁夫人?” 我目光一冷:“周嬷嬷,给我掌她的嘴。” 方才还俯首听宣的周嬷嬷,立马抬手给了柳如霜身边的那个嬷嬷几个大嘴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才是夫人!” 柳如霜冲上来:“住手,你怎么能打我的人!” 我狠狠地盯着她:“柳如霜,我是宁国公夫人,便是要杖毙她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狗奴才,也无人敢拦!” 柳如霜哭得厉害:“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让姐姐一回来便各种发难,我也是夫君正经娶进门的夫人,为何要受这般欺辱。”4 我冷笑一声,看着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那你便在这跪着,好好想你做错了什么。” 傅时宴一声暴喝:“够了,沈如音,从进门起你便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如霜是我娶进门的……” 我看着他:“是你娶进门的?还是纳进门的?傅时宴,今日我回来了,就站在这里,你告诉众人,她到底是是什么身份!” 柳如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脸的期盼。 第3章 傅时宴心虚了一下,色厉内荏道:“你不在府中这几年,我娶了如霜做平妻,我是宁国公,你还敢吃醋不成?” 我大笑起来,鼓着掌:“好,好,周嬷嬷,拿圣上当年赐婚的圣旨来。” 傅时宴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我上前一步:“我想干什么?当年皇上亲自赐婚你我,如今无媒无聘,你也敢娶平妻?大内知道吗!” “欺君,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说她是一品国公夫人,她便是?可有皇上的诰封,昔年圣上下旨诰封的时候,写的可是我沈如音的名字,难道后来又封了她柳如霜不成?” “傅时宴,你停妻另娶,上未告君王,下未告双亲,如此倒逆人伦,你是有几个脑袋!” “还有你,柳如霜,你一介平民,却穿一品诰命服制,按律,杖一百,徒三千里。” 柳如霜顿时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不是,不是这样的,姐姐,我并不是平妻……我只是妾室,这衣服是夫君让我今天撑面子的,我马上脱下来。” 傅芊芊上前一把扶起她:“母亲,你怕什么,这府可是国公府,是爹爹做主,爹爹当年娶你进门当众说过,你就是平妻,咱们不用怕她。” “你可是正经的国公夫人,我也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她算什么东西,几年不在府,谁知道去哪里了,也许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怎么会一个人一身穷酸的回府。” “母亲你不是说,国公府以后就是咱们的天下,谁也不敢欺负咱们嘛,爹爹会给咱们做主的,对不对?” “就像那个小丫头,忤逆你,说你不是国公夫人,不就被掌嘴送到庄子去了吗?” 我的血瞬间凝住了,一把抓住她:“你说什么?你说谁送到庄子上去了?” 傅芊芊不屑地说:“我可是长姐,我让她把院子让给我,她却不肯,说自己才是嫡女。如此不听话的妹妹,我做长姐的还不能教训她吗?” “让她去庄子上做几天苦力便知道听话了。” 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明珠是我的女儿,你敢抢她的院子,你们敢让她去庄子上吃苦。” 傅芊芊被我掐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柳如霜忙解释道:“姐姐快放手,我只是小惩大戒,送庄子上住段日子,已派人去接回来了。” 我的明珠,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却因为我的离开被这对母女欺侮,而傅时宴竟也任由她们胡作非为。 我一把将傅芊芊扔到地上,然后死死盯着上来扶着如霜的傅时宴:“好,好,傅时宴,我为了你母亲,替你去祈福,结果你在国公府搞了这么一出,还任由妾室欺侮亲女!” 柳如霜突然爆发起来,眼里都是嫉意:“姐姐,妾身只是行主母之责,责罚女儿怎么了,我也有管教之权!” “你不在府中,我是当家主母,管教不听话的女儿,何罪之有?” 看着她这般伶牙俐齿,我不由笑道:“柳如霜,我的女儿,你还没有资格管。” “就凭你一个贱婢,也敢管教平阳王的外孙女?好大的脸啊!” 傅时宴怒喝道:“住嘴,沈如音,你堂堂一个平阳王府的郡主,为了一些小事,又喊又叫,拈酸吃醋,像什么样子!” “你真以为我不敢休你?” “你别以为你为我母亲去庙里祈福几年,便是天大的功劳了,那是你作为儿媳应尽的本分。如霜管教明珠,也是明珠顽劣,关如霜什么事?” “明珠就是有你这样的母亲,才被宠坏了,目无尊长,顶撞长辈!” 我被他这番言语气的怒不可遏,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上去撕了他的嘴。 却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我可没有柳如霜这样的母亲!”5 “我倒不知道,国公府的嫡亲孙女,还需要让一个妾室管教?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是婆婆,旁边扶着她的,正是我的女儿明珠。 看见几年未见的女儿,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明珠!” 明珠看见我,直扑过来:“母亲,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你不在府上,父亲纳了姨娘,把我的院子给了芊芊,说她才是嫡长女,把我的珠宝首饰也都抢走了。” “我要去外祖家,他们企业不让我出府,把我软禁在院子里,后来还把我送到庄子上。” “他们让人盯着我,每天让我干活,不干完不许吃饭,每餐只许吃一个馒头。”明珠委屈地伸出手来,从小连油皮都没破过的千金小姐,如今手上却全是划痕。 “我前几日病了,他们不给我看大夫,说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装什么样子,病死了正好。幸亏祖母到庄子上接我,才帮我找了大夫。” 婆婆摇头:“如若不是老身在府上还有些耳目,我的亲孙女还不知要被这毒妇害成什么样呢。” 傅时宴看到婆婆,立马迎上前去:“母亲,你怎么回来了?” 婆婆不理会他,只自傅自走进正厅坐下:“我去江南养病好几年了,若再不回来,这府里岂不是要姓柳了?” “我这猪油蒙了心的蠢儿子,让姨娘管家不说,还敢让这个拖油瓶登堂入室,做起了大小姐?” 婆婆拉着我的手感慨道:“我病重这些年,亏得儿媳孝顺,去庙里帮我祈福!宴儿,你即便变心,也该对你媳妇有最基本的感激之情才是,怎么能如此行事?” 她转过脸去不想再看他,又转头盯着柳如霜:“你跪下。” 柳如霜怯生生地跪下,婆婆“啪”一个耳光便打在了她脸上。 柳如霜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傅时宴。 “小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宁国公府内胡作非为,霸占主母的院子,纵容自己女儿无法无天,欺辱嫡出的小姐,你想反了天不成?” 傅时宴急忙跪下来:“母亲息怒,儿子有一事一直未告诉你,芊芊其实是你的亲孙女,她是儿子和如霜的亲生女儿……” 第4章 傅时宴的话一说出口,满堂宾客一片哗然:“什么,宁国公居然在成亲前便与人生下了女儿。” “他这可是欺君啊,当时皇上问他是否有妻室,他说没有,皇上这才下嫁了郡主。”” “如今人家已经是宁国公了,还怕谁?” “他是怎么敢的?若是平阳王知晓,那还得了?” …… 柳如霜紧挨着傅时宴跪着:“表姨母,如霜也是迫不得已,我一直喜欢表哥,我可以不要名分,本来生下芊芊后,我是准备自己抚养她长大的,可是,芊芊她没有父亲,被人欺凌,我实在不忍心……” “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啊!” “表哥于心不忍,让我带芊芊回京,认祖归宗,为了掩人耳目,才说是进京投亲。” 我怔在那里,良久无语,原来在成亲前,他早已与柳如霜在一起,还有了女儿。 可是他却不发一言,为了荣华富贵,向皇上隐瞒事实,迎娶了我这个高门贵女,一路平步青云,挤掉了他的兄弟,一路封赏,直到封为宁国公。 我怔怔地看着他问道:“傅时宴,你如此欺君,难道不怕圣上降罪吗?” 傅时宴看着我:“事到如今也不怕瞒你,木已成舟,如今如霜愿意屈居于你,你虽然是郡主之尊,但是出嫁从夫,你也不该如此跋扈!”6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巴掌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傅时宴,我要与你和离!” 婆婆也失望地看着他:“你居然背着双亲,在外与表妹生下私生女……你怎么敢?你们这是无媒苟合啊。” 柳如霜哭着看着婆婆:“母亲,你可是我的姨母啊,求你给如霜做主,姐姐回来便要打要杀,还说芊芊不是国公府的女儿。” “如霜这几年服侍夫君,为他生儿育女,主持中馈,却如此被姐姐痛斥……” “公爷也是为我打抱不平。” 傅时宴帮着说话:“母亲,当年夫人离府,我将如霜娶进门,她好歹也为我生下芊芊,难道不配一个平妻之位吗?” 婆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在他脸上盯出洞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年阿音为你下嫁,为了你的仕途,不傅明珠年幼,自请去庙里为我祈福,你却背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我就算是你的母亲,也不能这样昧良心帮你!” “事到如今,你把柳如霜逐出府去,再求你夫人原谅你,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傅时宴搂着柳如霜站了一起,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如今如霜已有我的骨肉,太医看过,是个男胎,母亲,你马上要有孙子了。” “阿音没有为我生下儿子,如今如霜有孕且是男胎,这儿子必须是我宁国公府的嫡子,不管如霜以前是妻是妾,从今日起,她就是我傅时宴的正妻。” “沈如音,如果你能与如霜和睦共处,那你还能算是我的妻子,如果你不愿,非要分个高低贵贱,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和离你也不用想,我会以七出之条,将你休弃出门。”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道洪亮的声音便出现在我身后。 “好一个宁国公,小妾怀孕,却要以七出之条休弃本王的女儿?” 来人是我的父亲,平阳王,他一身随意的打扮,却有上位者的威严。 父王慈爱地看着我,眼里都是心疼:“我的阿音瘦了,几年不见,你母妃眼睛都快哭瞎了,好,回来了便好。” “外祖父,明珠好想你,明珠本来要去找外祖父,却被人关了起来……” 父王轻轻哄着她:“明珠别怕,有外祖父在,外祖父给你做主。” 所有的宾客纷纷站了起来,给父王请安:“平阳王千岁万安。” 父王大马金马往堂前一坐:“宁国公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女儿替你去祈福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回来,等来的却是你的休书?” 傅时宴忙陪着笑:“岳父大人,我只是和阿音吵个嘴,哪里会到休妻了,不过看她耍小性子,同她逗趣罢了。” 父王点点头,开了口:“正巧听说今日宁国公府嫡女及笄礼,本王特来观礼。” “可是,明珠还未到及笄的年纪,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嫡女?” 傅时宴笑得更高兴了一些:“岳父大人,是小婿的长女芊芊。” 柳如霜一扯傅芊芊:“快给外祖父请安。” 傅芊芊满脸是笑,上前来行礼:“给外祖父……” 父王一抬手:“等等,我只有明珠一个外孙女,你跟旁人尊称我一声平阳王便是。” 傅芊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泪在眼眶里快要掉下来。 威压之下,宾客们连议论声都没了,父王抬眼看着傅时宴:“我是来观礼的,怎么还不开始?” 所有人动了起来,柳如霜站在傅芊芊面前,拿了一根珠钗要给傅芊芊戴上。 父王出声了:“等等,这珠钗不是太后赏给明珠的吗?怎么会拿来给她插簪,来人,把珠钗拿过来。” “要是让太后知道,你们可担得起责任?” 平阳王府的侍人上前,伸手将柳如霜手里的珠钗拿下。 柳如霜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僵在那里,又强忍了眼泪:“倒是妾身不小心,还是用妾身的吧。” 她说着从自己发上拿下一枝珠钗,父王又盯着她看了一眼,说道:“这位夫人的诰命服可是一品,请问你是哪家出身?” 柳如霜手一抖,珠钗落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妾身,妾身宁国公的妾室,只是不小心穿错了衣裙……” 父王冷冷地看着她:“你不知晓,难道宁国公也不知道,普通民妇穿一品诰命的服制是什么罪,来人,给她把诰命服扒了。” 第5章 侍从上去一把将柳如霜的衣服直接撕下,露出里面的里衣,她眼泪扑簌地落下:“夫君……”7 傅时宴脸色铁青:“岳父大人,她再怎么有错,也是我的妾室。” 父王大笑:“妾室?宁国公,我不管她是你的妻还是妾,她穿一品诰命服都是大罪。” “怕你不知道,由本王告诉你,这件诰命服,是当年太后所赐,上面的珍珠,全用的是太后嫁妆里的东珠。” “凭她一个蠢妇,也敢穿这身衣服?” “来人,把这妇人拖到院中,杖五十,让人马上入宫告之太后,以息太后之怒。” “宁国公要护着她也不是不行,到时候你自己进宫去和太后解释。” 傅时宴僵住了,一声不敢发,父王厉声道:“还不拖出去!” 柳如霜直接到拖到了院中央,被押在了长凳上。 傅芊芊尖叫着跪在傅时宴面前:“爹爹,你救救母亲,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打她啊,她可是你最爱的女人,你不是说最爱我们母女吗?母亲若被杖责,国公府的颜面何在啊?” 傅时宴不吭声,只别过脸去。 傅芊芊又扑到院子中:“母亲,母亲,你想想办法啊,你要是被杖责,以后在京中还如何做人,京中贵人们都在这看着呢。” 柳如霜泪满面前,抬头看着傅时宴:“夫君救我……救救我。” 傅时宴硬着心肠,一脸无奈地说:“如霜,你也太不小心了些,怎么能穿错夫人的一品诰命服?如今惹恼了王爷,这板子你也只能生受了。” 柳如霜尖叫道:“这明明是你叫我穿的,你说过我才是国公夫人,你说了沈如音不会回来的,你说你厌倦了她,就算她回来也不会动摇我的地位!” “如今你却这般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受辱?” “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 我淡淡地开了口:“傅时宴,如果你真的怜惜她,你可以去宫中和太后请罪。” “要知道,柳如霜肚子里可怀有你的骨肉啊。” 柳如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叫道:“是啊,夫君,我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儿子啊,你要亲自杀死他吗?” 我拭了拭鼻尖:“国公爷,你真舍得放弃你的儿子?难道你的荣华富贵比儿子还重要?” 傅时宴硬着心肠,狠狠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犯了太后的忌讳,是该受罚,如果孩子保不住,那也是他的命。” 柳如霜面如死灰看着他:“原来,我和孩子的命在你眼里,还不如你的身份地位来得要紧。” 板子一下一下打在柳如霜的身上,宾客们捂着嘴不敢吭声,傅时宴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只有柳如霜哭得撕心裂肺:“夫君,我错了,夫君救我。” 她慢慢地没了力气。 在场也没有人敢吭声。 傅芊芊红了眼睛看着柳如霜:“母亲,你让我叫他父亲,可是叫他父亲有何用,到了这样的时刻,他也只傅保全自己,从来不傅你的生死!” “你为他做了多少事,如今他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打死。” “既然他这般无情,我也不要认他这个父亲,他还不如我生父那般够义气,有人欺负我们母女,他虽然没有地位,还会以死相拼。” 傅芊芊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傅时宴大声质问道:“芊芊,你说你的生父?你是我的女儿,你的生父除了我还有谁?” 傅芊芊正要开口,柳如霜大声喝止:“住口,芊芊,住口。” 傅时宴伸手掐住傅芊芊:“说,你口中的生父是谁?” 板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柳如霜身下的血慢慢在往下滴,已然是小产了。 傅芊芊含恨看着他,嘴角带了嘲讽:“是谁?自然是你,还能有谁,我日后也要向父亲学习,如何做个冷情薄幸之人,日后也好孝敬父亲。” 傅时宴冷着声音:“你若不说,我就只能看着你母亲被打死罢了。”说完要人接着打。 傅芊芊大声说道:“我生父是洛城里的一个货郎,每日走街窜巷,我小时候便知道,他每隔一两个月便会回家一次,给我和母亲带好吃的好玩的。” “有人欺负我和母亲,他也会拼命为我们出头。” “只不过,母亲是个傻子,居然放弃真心待他的人,要来嫁你这个负心薄幸之人。”8 柳如霜在凳子上痛苦地尖叫:“傅芊芊,你胡说,你的父亲就在你眼前,你胡说什么?” “我为了你的荣华富贵,走到如今这步,你为何要这般蠢笨。” 傅芊芊大声说道:“我根本不稀罕这些荣华富贵!” 我大笑起来:“傅时宴,不会你白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吧,啧啧,真是夫妻情深,连别人的孩子都养得如珠似宝,真让人感动啊。” 宾客们哪里还管我父王在场,跟炸了锅一样:“不会吧,宁国公那新夫人的女儿不是他的?这绿帽子戴得可真久。” “什么新夫人,不是说了是妾。” “什么妾啊,都没有人认,什么都不是,宁国公真是,儿子没了,女儿还不是亲生的。” 傅时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婆婆摇头:“自作孽。” 傅时宴一把推开押着柳如霜的下人,将她拖下凳来:“你为何要欺骗我?我对你那么好,把你从洛城带到京城,给你夫人的尊荣,你居然背着我和别人勾搭成奸?” 柳如霜含着一口血沫“呸”吐在他脸上:“你对我好?你不过当我是你养在笼里的小猫小狗罢了,当初哄骗了我的身子说要娶我,结果为了仕途转头就娶了高门贵女。” “后来把我接进府,也不过是趁夫人要离府的当口,我低眉顺目这么些年,你给我了什么,连个夫人的位置都是偷来的一般,从不宣之于众。” 第6章 “是,芊芊是他的孩子,不是你的,我最后悔的事,但是离开洛城来到这,现在看你每一眼都让我失望恶心。” 说完,吐了一口血出来。 傅时宴早已气得脸色发青手发抖,“拿纸笔来,我要休了这贱妇。” 说完,拿过纸笔写了休书扔在沈如霜身上:“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傅家人,来人,把她们母女拖出去,只许带走她们自己的东西,宁国公府的东西一律不许带走。” 人还未走远,傅时宴已走到我身边看着我:“阿音,都是我的错,被小人蒙蔽了这几年,让你一回来便受尽了委屈。” 说完,想拉我的手,我往后一退,退到父王身边:“傅时宴,我说了,我要与你和离,你这样负心薄幸之人,我绝不会与你再做夫妻。” 傅时宴变了脸色,强硬地说道:“和离?你想清楚了,和离之后,明珠可不会跟你走,她是我的女儿,只能呆在傅家。” 父王看着他:“她不仅是你的女儿,也是我平阳王的孙女,我已经为她请封县主,到时候单立府邸,不再是你傅家的女儿。” 明珠立在院中,亭亭玉立,仰着下巴说道:“母亲若和离,明珠愿和母亲出府回外祖家,我不愿意要一个任由妾室欺侮我而不闻不问的父亲。” 我写下了一份和离书,递到傅时宴面前:“我与你夫妻十几年,为你吃尽了苦头,不曾想却换来你这般的负心对待。” “你娶我前便早已与柳如霜私订终身,却骗我下嫁,如今我正式与你和离,从此不要再往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傅时宴签下了和离书。 我带着明珠回了平阳王府,而傅时宴欺君的事情上达天听,父王借机大义灭亲,参他停妻另娶。 皇上龙颜震怒,夺其宁国公封号,抄没家产,贬为庶民,并发配至岭南,永世不得为官,不得回京。 圣上是父亲同母的长兄,他因为赐下这门婚事,而对我感到些许愧疚,便让我提出心愿。 我一力求情,傅时宴的母亲没有被株连,但她对傅时宴失望至极,他被发配后,她便住进了家庙里,不再问世事。 时间如流水,明珠及笄那日,我在郡主府给她办了及笄礼。 典礼要开始时,有人送进来一个木盒,盒子里装着一枝木簪,粗糙简陋,看得出是有人慢慢手工打造出来,并且做工粗糙。 我看了一下下面的纸条:吾家有女初长成。 我把木簪给了明珠,她看了一眼,扔进盒子里,拿着太后赏的珠簪笑道:“母亲,典礼快开始了,皇祖母给的簪子真好看,你快给我插簪。” 我笑意盈盈站起来:“好。” 吾家有女初长成,一切都如春花初绽。 (全文完)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