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礼物(父女高h)》 二、父女 其实也不能怪李齐不认识高奚,一来他刚结束卧底的工作回来没多久,二来高奚从十八岁后就很少来警局了,除了早年就跟着高仇的几个老警官,基本也没什么人知道她是现任总督的独女。 高奚和陈警官一道走着,两人互相寒暄了会儿后她左右看了看,却发现不是以前经常走的那条路,问道:“陈叔叔,我们这是去哪?” 陈泰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向她解释:“你还不知道吧,你爸搬办公室了,不在原来那块了。” 她点点头,心下了然,毕竟很久没来了……她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又是一阵耐人寻味的不自在。 一路无话,直到一扇暗赤色木雕门前,“那叔叔就送你到这了,我还得去开个会,有时间的话叔叔再请你吃饭。”说完拍了拍高奚的肩膀以示安慰。毕竟发生了手下卧底被人枪杀的事件,陈泰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瞬间忙碌起来。 高奚微笑着答谢:“谢谢陈叔叔,之后该是我再去拜访您。” 陈泰摆摆手,这个小姑娘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是亲切的意味多些。 看着陈泰转身走了,高奚站在门前,心思又沉寂下去,可既然来都来了…… 抬手在门上敲了敲,不多时就传来一把低沉浑厚的男音,“进来。” 手握在门把上,旋转了一下,走了进去。 他正在办公的身影映入眼帘,身上没穿警服,只是一件白衬衫,解开到第二颗纽扣,她一眼瞧见的是他凸起的喉结。卷起袖子,漏出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右手拿着笔,不停的在文件上批阅。 “坐在那等我。” 他没有看她,但话自然是说给她听的。 高奚也不答话,把门关上,想了想,抬手给门上了锁。“卡嗒”一声在静谧的室内有些刺耳,而她同样察觉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停滞了片刻。 而后依着他的吩咐坐到沙发上,不言不语,因为从以前开始,“等他”这件事她就格外的熟练。不过孩童时可以独自摆弄玩具,学生时代也可以念书打发时间,现在却不知作何反应,只有把记忆从脑海深处拉出来,再在指尖揉碎,像涂抹在画布上,予她以爱的眼睛。 回忆不紧不慢的进行,首先她努力回想着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是“爸爸。”、“叔叔好。”或是……“你是谁?”。 人的记忆就像空中楼阁,里面堆满了箱子,有些打着醒目的标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的却蒙上灰尘,遗弃在角落。高奚经常觉得记忆太好不是什么好事,诚然,它在读书时期很有用处。 愉快的事她大多记得,不愉快的竟也一件没忘。偶尔搭上某一条错乱的神经,就会再次切身感受一回。虽然说总是回忆往事是得老年痴呆的初期征兆,但她没办法也很无辜,因为不是特意去想的,毕竟谁想莫名奇妙的3d电影感受一回当时的痛苦? 为此高奚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如今她随便一坐也能一动不动地待上好半天,生活规律十分良好。很多人以为总是一个人发呆才会东想西想,但其实减少不必要的活动才能想得更少,因为你不知道某一个景色或者物品突然窜出来时会让你想起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至少高奚是这样。自然,在现代社会妖魔鬼怪以及灯红酒绿的轰炸下,她这叫枯燥乏味老僧入定,好友谢季也经常调侃着问她出家几年了。 她也反驳——尼姑可是要剃度的,她还有叁千烦恼丝长在头上呢,很爱惜。 为什么要回忆这些呢,因为现在她面前有一个给她制造了无数记忆的存在。就像个影碟机成了精。 高仇警官要是知道自己在女儿的心里被定义成了个影碟机精,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惜高奚还没把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想起来,就被攥住了下巴,被迫对上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只有黑,却不是像清澈的黑曜石,是深渊的凝望。 攥住她下巴的人嗤笑一声,“你倒是很自在。” 她没有被捏痛,也还能开口说话,笑了一声,短促而狡黠:“嗯,总督的办公室不比到处都有恐怖袭击的国外,在这里发呆比较有安全感。” 只是你离的近,我能安心了而已。 高仇看着女儿说完话就垂下去的眼眸,睫毛浓密,微微的颤着,呼吸轻轻地附着在他的拇指上,引起一阵肌肤的颤栗。 抬着她下巴的手又放缓了力度,拇指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又慢慢往上移动,到了她饱满的樱唇,蜻蜓点水的一碰,指尖传来温热的弹性触感,没有迟疑,拇指又压了下去来回着描摹她的唇。 气氛终于彻底从父女相处有代沟的尴尬变成了暧昧不清的不伦禁忌。 高奚有的时候会好奇,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他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好像每一根骨头都是钢筋,支撑着他一身的皮肉,就算到了穷途末路,也会毫不犹疑的破开胸膛,从里面拿出一根滴血的钢筋插入敌人的脑子。 嗯,为什么这么比喻? 高奚眼里有了笑意,因为不是说,女人是从男人身体里拿走的那根肋骨吗? 她是他的女儿,也是——他的女人。 虽然她和钢筋半点关系也搭不上。 高仇放开了她的下巴,身子却在顷刻之间压了下来,凑近她的耳边,“你刚才锁门了吧?” 不锁门的话,或许明天警察局就要彻底出名了,原因不是抓获了多祸国殃民的犯罪团伙,而是‘现任港城总督与亲生女儿警局内媾和,是理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标题很uc内容很popo的惊天八卦会充斥大街小巷。 她抬手圈上他的颈子,又拉进了和他的距离,鼻尖几乎与他的相触,声音甜软性感却真挚无比:“爸爸……我好想你。” 效果立竿见影,下一秒她就被狠狠地压在了沙发上,亲吻落下,唇舌交缠,两具躯体火热的快要融为一体。 她的衣物很快被脱在了一边,大片的肌肤裸露出来,又白又嫩,就像白雪落在玉兰花上,让人只想一亲芳泽。房间里有空调,但高奚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冷意,或许是太久没有赤裸着暴露在他眼前,让她有些羞耻。 他俯身,于她的脖颈处吻起,细密又火热的吻,还算温柔,可高奚就是觉得:下一秒他就会长出锋利的獠牙,刺破她娇嫩的皮肉,扼断她的咽喉。 他的唇舌一路向下吻去,到达傲人的双峰,他伸手解开了她胸衣的扣子,释放了这一对娇软,一手揉捏着酥胸,一边鼻尖在乳珠上轻嗅。 于是高奚的脸腾地红了,来不及推拒他,乳珠便俏生生的挺立起来,便被高仇迫不及待的含入口中,舌尖舔舐,齿间轻阖,他细细品尝着女儿鲜嫩的芬芳。 “啊……”意识到一丝呻吟溢出喉咙,高奚又竭力克制住自己,就算锁上了门,可如果被听见了声音也一样要完。 可刺激还远远没有到来,胸乳被霸占,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毫无预备的探入她的蜜穴,暴戾也在下一刻而至。 他加重了口中的力道,咬着她细腻的乳肉吞吐,另一边的大掌像要挤爆她的奶子一样用力搓揉,而刚刚探入阴道的手指立刻快速抽插起来,高奚被刺激的拱起秀背,一阵阵的发慌,她的蜜穴小而紧致,可他又觉得不满足地从一根手指变作两根,快得让她来不及适应,一年多没被情欲浸染的身子变得稍显青涩,高奚的双腿难耐的夹住他的手,妄图阻止他猛烈的进攻。 高仇却腾出一只手来掰开她的双腿,然后抚弄着她的腿根,时不时的用布满茧子的指尖抵在小巧可爱的阴蒂上揉弄,终于,高奚温和而平静的面容彻底垮了,漏出里面泫然欲泣的楚楚模样,呻吟断断续续,螓首乱摆,努力想摆脱这让她几欲发狂的折磨。 直到温热的水流浸润了高仇的手指。 他抚过女儿如玉却温热的脸庞,爱怜的落下一吻。高奚看着他稍微直起身子,解开腰带拉下拉链,把他尺寸雄伟的性器掏了出来,兴奋在她面前抖了抖,高奚红了眼眶,想起被他压在身下弄的死去活来的记忆,不自觉的往后缩了身子,压低声音祈求道,“爸…不要,我,我还……啊!” ‘没准备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拖到身下,大肉棒抵在了她稍微湿润起来的蜜穴缝隙口处,蓄势待发。 他一手抱住了她的身子,一手扶住大家伙,低声道:“乖乖听话。”然后快而狠的插了进去,高奚又痛又酥地想要叫出声来,却被高仇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只好呜咽在喉咙里,好不可怜。 高仇一边挺腰把肉棒往里送,她的穴肉也立刻层层迭迭的涌来,舔舐着他的肉棒,高仇腰部紧绷,把女儿修长纤细的腿架到自己的劲腰上,心下叹息,对上这个小妖精要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夹的魂都出来了。 高奚早就不是处女,甚至还是小少女的时候就和他发生了性关系,被他压着做了那么多年,蜜穴竟还是紧的不行,按理说被他这样尺寸的大屌操上几个月就会松泛了,但他宝贝女儿却每每能把他夹到升天。 是的。他一边做着她的父亲,一边侵占着她的身体,罪恶又甜美。 他渐渐发力,狠心的撞着身下这软肉,带着棱角的龟头奋力的向里突进,高奚溃不成军,他棒身上的每一条凸起的青筋都剐蹭着她敏感的穴肉,蜜液越流越多,却滋润了侵犯她的凶器,让他更肆无忌惮的抽插。 他一边做一边紧盯着她的神色不放,肉棒半点不放松的进攻,越插越深,很快抵到了花心,他看着女儿彻底招架不住,喉咙里传来一声呜咽,高奚双眼通红湿润,脸上都是泪痕和汗水,被欺负惨的样子,高仇一边动作一边看她,竟然发现高奚正在努力瞪着自己,眼里是一碰就会溃散的无助和怒气。 高仇的嘴角都忍不住翘起,这就有些过分可爱了。 -- - 肉肉屋 ?ō壹捌@c.?ōм 三、温存 一响贪欢,浮云飘散。 天边的红日渐渐地收缩光芒,被披星戴月的幕布所掩盖,一片朦朦胧胧的晚霞似坠未坠的眷恋着云层,黑夜倾来。 高奚躺在高仇的怀里,情事的余韵尚未散去,她乏力的低喘,额边的发因汗湿而沾在脸颊上,高仇帮她拂到耳后,接着用宽厚的大掌慢慢地在女儿的秀背上轻拍,无言的安抚着她。 “爸……”高奚声音嘶哑的唤了他一声,接着却没了下文,头枕在他的颈窝里蹭了一蹭。 高仇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搂的更紧了些。高奚却闷哼一声,脸颊添了一摸绯色,因为高仇半软下来的性器还埋在她的甬道里,稍微动一动高奚都觉得浑身像过了电,非常难耐。 “怎么突然回来?”高仇玩味的问着,口气里听不出责怪,慢悠悠的,但让高奚就是觉得不妙。 高奚无奈,他这是典型的事后算账,明明便宜都让他占光了…… “给你一个惊喜啊,你不开心吗。”高奚也颇有些无赖的说,反正做又做了,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而且她才不信他会不知道她早就回来了。 “惊喜,你要是把自己脱光了在家里卧室等我那才叫惊喜。” 果然,比无耻高奚是赢不了的。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抬起头来对上他戏谑的眼,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 “……” 高仇腾出一只手去拿兜里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头儿!法医鉴定的结果出来了,老李他们去找另外一个卧底也回来了。” 电话那边很嘈杂,显然是忙的焦头烂额,和这位玩忽职守的总督比起来,显得高仇哪哪都不是人。但是想让高警官意识到这点也是绝不可能的。 “知道了,二十分钟后招人会议室开会。”说完就挂了电话。 高奚知道他要去工作,从他怀里撑起来,找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高仇指尖绕过她的一缕秀发,“我把车钥匙给你,回家等我好吗。”高奚自觉是没有拒绝的可能的,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这句话高仇听过无数遍,却依然觉得心里熨帖,抚着她的秀发:“乖。”笑着伸手帮她扣好内衣的扣子,又捧住她的脸吻了她的唇。 “好了,快去吧。”他的性器还没拔出来呢,让高奚满脸的羞涩,生怕他待会又硬了。高仇终于念念不舍的从她体内离开,惹得高奚又娇颤了一下,他拿过桌上的纸巾帮她稍微擦了擦从穴道里涌出来的白浊,他在她的子宫里射的多,有一些随着高奚娇穴的闭合堵在了里面,而他只不过刚刚拔出来了而已。 高奚忍不住地颤抖着,纸巾时不时的碰到她的花唇就激起她一阵的战栗,情欲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高奚赶快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你快去开会。”说完也不敢看他,胡乱擦了擦就开始穿衣物。 高仇自然不会错过她慌乱的神色和绯红的脸颊,低笑一声,也开始穿自己的裤子,他生的高大,站起来束好腰带立马显得他宽肩窄腰,浑身都是力量。然后拿过外衣,扣好扣子,又带上了警帽,高奚抬眼,他已经穿戴完毕,脱离了刚刚桃色暧昧的氛围,此刻完全是个铁血警督,眉眼刚毅,散发着不容置喙,说一不二的气息。 高奚走了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抬头看着他,眼里都是脉脉的温情,“我在家等你。” 高仇压了压帽檐,“好。” 高仇到会议室的时候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基本到齐了,他大概扫了一眼就坐下了。 “都说说吧,查到些什么了。” 最先说的是陈泰,毕竟死的是他的卧底,“已经确认了,死的是警员pc19924,楚禾,是我派出去的两名卧底之一,本来昨天她就应该到安全屋找我汇报的,但她一直没有出现,今天就……”陈泰看起来不忿又悲伤,人是他送出去的,如今却不明不白的死了。 高仇一边听着,一边看尸检报告,“另外一个卧底在哪。” 陈泰一旁的缉毒科二把手李文杰回答道:“刚才派人去找,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还在医院抢救。” 高仇问言放下手里的报告,看着眼前的众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忐忑,不敢对上他的视线,高仇的手压在报告上,开口道:“报告上说,楚禾虽然中了枪,但真正的死因,是因为体内藏毒,子弹打破了包装,是过量的毒品让她死亡。”他看着陈泰,声音有些森然,“你知道她体内藏毒吗?” 陈泰看着冷汗都快下来了,“……不知道,她没和我报告这件事。” “不错,擅自行动的卧底死在了显眼的大街上,这就是你们要和我报告的!”高仇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也没有人敢回他的话,毕竟这件事看起来简直就像公然和警方叫板。 坐在角落的李齐眼观鼻鼻观心,不太敢对上高仇的视线,什么都没查出来不说还把人家女儿扣了,虽然李齐自问自己是公正无私的……可他心里还是很怵。 刚入警队那会他跟过高仇一段时间,有一次扫黑行动他亲眼看见高警官徒手把冲过来的一个歹徒一拳打飞两米远倒地不起……这不是正常人类,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目瞪口呆的怂了,从此见到高仇就有些不自在,也说不上为什么…… “李警官。”听见高仇点他的名,李齐背上的汗毛整齐划一的竖了起来。 “关于杀死卧底的凶手你有眉目了吗。” 根据高奚的证言,所目睹到的那个男人,是真找不到他,那条街附近的摄像头都失灵了,巧合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有意为之,凶手早就计划好在这条街动手。可为什么,这么显眼,一不小心就会暴露,那个片区的摄像他都调出来了,还是找不到那个男人,也不知道窜到哪个阴沟里去了。 但没找到人就是没找到人,李齐只好一五一十的把这些都说了,然后等着高仇发落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高仇没有发火,也可能是懒得浪费口水,只听他说:“李齐,你再带着手底下的人去那附近走一趟,寻找其他目击者,必须查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李齐连忙答应,“是,我立刻叫人出发。” “其他人继续找楚禾的线索,搞清楚为什么她突然在身体藏毒而且没有报告,加强对另外一个卧底的保护,最迟后天,我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扫了眼众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长官!” “那就散了吧,抓紧时间。” -- - 肉肉屋 ?ō壹捌@c.Cōм 四、初识 话分两头,高仇这边为了卧底案忙碌,另一边高奚则是先去酒店拿了行李后才回了家。 打开房门,高奚楞了楞,家里竟然还是一年多前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束桔梗花,旁边一本摊开的书。 这正是她离开前一天的样子。她走近,发现桔梗依然盛开着,书本亦是她看到的那一页。一切都昭示着她仿佛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高奚轻笑,眼底有融融的暖意,她想,应该更早些回到他身边的才对。伸出手指触了触桔梗的花苞,花瓣轻颤,像是碰到了小女孩柔软的脸颊,他喃喃着:“也难为你老是去买花了。” 她冲了个澡,把他留下的痕迹彻底清理掉,温水划过肌肤却让她想起他不温柔却深情的抚摸,而她时而无助时而妩媚地喘息。高奚眼睫颤抖着,抬手把水温调低,骤然冷却的水流抑制住疯狂攀升的欲望,重逢后才分开不过两个小时,她就的想念就如一块龟裂的玻璃,每一条裂纹都痛且无奈,好似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洗好了澡,把头发吹干,躺倒在床上。这一天先是目睹了杀人现场后又被盘问,然后和他重逢的干柴烈火,堪称身心俱疲………闭上眼,光怪陆离的画面却接连浮起,万里无云的蓝天,空气中微弱的风,缓缓向高楼飘去的气球,迎面而来极速奔驰的车,有什么人在耳边轻呢喃…… ——你逃不掉了。 ——就把她丢在这吧。 ——你再也出不去了,就和这些畜生为伍吧。 ——你已经彻底完了。 高奚突然记起她记事后,他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你在这做什么?” 高奚并不是一出生就待在高仇身边的,如果不是有一天她像一颗皮球一样被人踢到他脚边的话,甚至她到这人世来高仇都不会知道。 就好像每个童话一样,悲惨的故事总发生在冬日,高奚被一张不伦不类的布包着,塞进一个破纸盒里,随意的放在路边,说是随意或许也不准确,那是个岔路口的视角盲区,如果有货车或者大一点的汽车开过来,立马能把这个只有手掌到手肘大的小姑娘轧个稀巴烂,但这是无意还是有意也无人去深究了。 可到底她命不该绝,还是被人救了起来,尽管那个时候她已经全身发紫,最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岌岌可危。 高仇知道的时候静默了两分钟,然后去了医院。 那日好心人救起这个孩子,就有警察过来调查,在包裹高奚的破布内衬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高仇两个字以及一串警员编号。 这自然是要上报的。 再然后高仇便被安排了和小姑娘做亲子鉴定。结果是dna亲权度达到了9998%,是他的亲生女儿无疑。 到了医院,看着同僚闪闪烁烁的目光,医务人员嫌恶指责的眼神,高仇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听完他们的说法,唯一划过心中的想法是:哦,命还挺大。 但是活下来就是好事吗。 高仇在心里问那个保温箱里的孩子,也问自己。 她看起来像只大老鼠,脸皱巴巴的隐隐还是有些紫。 对于高仇这种人来说,多个女儿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除了被单位连降叁级,滚去当交警以外。他生不出任何和那个小老鼠亲近的心。 不过幸好,高义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玩意,便让自己的妻子莫晦如去医院照顾小丫头。但一来二去,一直没有孩子的夫妻俩觉得小侄女和他们很有缘分,便想把她接过去,当然问过了高仇的意思,虽然高义心里清楚真的就是走个过场。 果不其然,高仇耸耸肩,向他们挥了挥手——带走就带走吧,卖了她都没意见。毕竟就贡献了点精子,就算真卖了他都不好意思去分钱,一点精子值多少钱? 高义不想搭理这个人畜弟弟,和妻子颇为开心的把小姑娘领回了家。 而这一养,就是八年。 高仇再次见到自己的小女儿是高奚叁岁那年,说来其实是个巧合。 那天莫晦如送小高奚去上幼儿园,到门口的时候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温柔地问她:“奚奚,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小姑娘笑着,小嘴粉嘟嘟的,立正站好,“是上幼儿园的日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却是很正式的语气,她把上学看待的很重要,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哭着闹着怕和父母分开。 莫晦如点点头,又问她:“如果有问题怎么办?” “报告老师!” “要是被欺负了呢?” “回家告诉爸爸。”小姑娘眨了眨眼,她其实不是很懂‘欺负’是个什么意思,昨天高义和莫晦如问她的时候她回答的其实是:“那就欺负回去吗?”毕竟高义夫妇还教过她什么是礼尚往来。 黑白分明的杏眼迷茫地看着他俩,看得莫晦如都不想把她送去读什么幼儿园了,只想每天抱在怀里哄着。 “回家告诉爸爸。”这句话是高义教的,和小朋友闹矛盾怎么能告老师呢,显得多小气啊,当然是回家告诉他,让他去弄…咳,解决。 关于爸爸这个称呼高义还是犹豫了很久的,毕竟孩子是他弟弟的,虽然那个混账一次都没来看过小丫头。 莫晦如翻了个白眼,一边喂高奚吃饭,一边说:“我不管,到我手里的孩子就得管我叫妈。” 一点都不讲理,而高义稍微抗争了一下就内心欢天喜地外表严肃正直的哄着高奚叫爸了。 “最后一个问题,奚奚时时刻刻都要做什么呀?” “想爸爸,想妈妈~”奶声奶气的小丫头说完,吧唧一口亲在莫晦如的脸上,这是妈妈才有的待遇。 当然,这些全都是莫晦如教的,他们说好了的,高义扮演严父,她来做慈母,一家人分外和谐。 莫晦如笑得合不拢嘴,但她还有工作,高奚也不能第一天上学就迟到,目送名为女儿实为侄女的小高奚进学校,直到再也看不见她可爱的背影后,才不舍的走了。 唉,这才上个幼儿园,要是以后嫁人了怎么办?莫晦如想得十分长远并且十分难过。 可莫晦如当然想不到,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幼儿园被劫持了。 起因是幼儿园新招的一个女老师,但她压根就不是来教小朋友的,是东南亚的雇佣兵,他们打的是从国外运来的一箱珠宝的主意,是八国联军时从故宫带出去的,价值连城,选幼儿园当窝点是因为这个幼儿园里的小萝卜头们要么是实业家的儿子要么是官员的女儿,当起人质来十分便利,劫了宝石后他们十有八九出不了国,那就借助一下孩子们的力量吧。他们让其中一个女人潜入幼儿园整整一年,为的就是劫珠宝这天。 老师和保安都被他们干净利落的处理了,然后把小孩子们像牲口一样圈在一块,整个过程二十分钟都不到。 然而他们也没想到,在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有一个人已经潜入了幼儿园。 高仇虽然说是个警察,但他却不是为了人民牺牲自我的人,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双方对决时枪口暗花喷溅的那一刻。 潜入幼儿园并且不被放哨的雇佣兵发现,对他而言一点难度都没有,他生得高大,脚步却像猫一样,楞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走到一间教室外,掩住身形,他往里看去——有叁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看来去劫宝石的人还没回来啊。 高仇勾起唇角,可惜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忙碌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高仇一早就收到风,有一批东南亚人过来了,他暗地里早就注意着他们的动向,推断出他们是想要今天打劫珠宝。那么既然来了,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他难道是心慈手软的人吗? 有些人明着是警察,实际上就是个恶棍。 说的就是高仇高警官。 -- - 肉肉屋 五、关于“死” 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想要有所收获,必然要有所牺牲。 高仇的计划大胆又疯狂,他想黑吃黑,自然不会一拍脑门子就上,而他的计划也就八个字,黄雀在后,李代桃僵。 计划中,等东南亚人把宝石抢到手回到幼儿园,高仇会在惊动警方之前解决他们,一共九个人,杀掉他们之后让手下收走两个人的尸体,换上高仇准备好的人,再被警方抓住,制造出九个人内讧,你争我夺下发生的火拼,他能保证那两个被他换上的人不会出卖他,也许诺了让他们在号子里待几年,有机会就捞他们出来。高仇想来说一不二,跟他的人一点都不怀疑,算是把命交给他了。失败了大不了一起上路,成功了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愁什么?而整个过程中高仇是个交警,在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进入幼儿园后孤身前来解救人质最后还和警方来个里应外合,顺理成章的把自己撇干净。当然,这都要建立在东南亚人劫到宝石的情况下。 高仇眉峰峦聚,注意力高度集中,现在,就等那六个人拿着宝石回来了。 “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缓缓向后退去,进到事先踩过点的一间杂物房里,他在这里放了枪。 可没想到的是甫一进房就来了个大眼瞪小眼的戏码。 高仇:“……” 高奚无辜地眨眼,看着这个高大的叔叔堪称鬼鬼祟祟的进了房间,有些不明所以。 高仇:“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腹诽东南亚那些废物,难道连这么大个小孩子都没看到吗。 高奚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衣角,软软开口道:“在和老师玩躲猫猫。可是……”她委屈的咬了咬嘴唇,眼睛看向伏倒在一旁血泊中的女老师,高仇扫了一眼,她的颈动脉被割断了,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是老师起不来了。”她刚才躲在柜子里,一个叔叔进来,不知道做了什么,老师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她看向高仇,带着些恳求意味的开口,“叔叔,老师是不是生病了,你能帮我把她送到医院去吗?” 高仇瞟了这个小丫头一眼,内心却渐渐恶劣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高奚低下头,眼眶泛红,小声的哦了一下,但是爸爸有说过,别人不愿意帮忙的事不能强求,不是所有人都有帮助你的义务的,这句话小姑娘还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但是她知道,既然叔叔拒绝了,她就不能再开口了。 她迈着小步子走到那名老师的身边,轻轻地叫她:“老师,我现在出去叫别人,你等等我好吗?”说完她就想出门,却被高仇一把揪起来捂住嘴。她疑惑不解地看着高仇。 高仇一阵无语,让这个小丫头再把人都给叫来,他还怎么搞事情。 “别喊了,这个人已经死了。” 高奚不懂什么叫做死了。高仇从她的眼里读出这个疑问,面上笑了一下,极其坏心眼的和一个叁岁的小孩子讲起了死亡:“死,就是这个人再也醒不过来,再过不久她就要腐烂了,对,你知道什么叫腐烂吗?”他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磁性,如果是哄人的话一定效果不凡,“腐烂就是会从她的身体里爬出很多的虫子,慢慢地,一点点地吃光她的肉和血,直到……”他凑近这个小姑娘的脸,一字一顿的说着“直到变成一堆白骨为止。” 高奚好像觉得随着他的话,自己身上也有虫子爬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一会一颗颗豆大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沾湿了高仇的手掌,不知为何,高仇看见这个小姑娘害怕委屈的模样竟然觉得悻悻,怪没劲的。只好威胁道:“不准哭出声!不然我就把你变得和她一样。” 嘴里警告着她,他却放开了手,小姑娘皮肤娇嫩,脸上有两个鲜明的指印,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掉,却楞是没发出一点声音,高奚死死的咬住嘴唇,把委屈和恐惧都堵在嗓子里。 一时间房里非常的静谧。 高仇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为什么非要嘴贱呢。 “行了。”高仇有些烦躁,“别哭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开口,也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对…对不起…我…我不会发出…声音的。唔…”一不小心泄露了泣音,连忙吓得捂住自己的嘴。 高仇:“……”真是个烦人的小孩啊。 高奚看着这个叔叔脸色不善,更加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她放下了手,小心翼翼地抬头,嗫嚅着开口:“叔叔……我不想老师被虫子咬,你,你有办法吗?” 高仇心里冷笑,不想被虫子咬,简单啊,一把火烧了她。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么说一定让这丫头更加哭个没完没了,而且,她的眼神太过期待了。 “永远记得她吧,这样死亡就不是死亡了。”高仇差点闪了舌头,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恶心的鬼话。 “永远记得…永远是多远?” 高仇不耐烦的开口,“到你死的那天。” “我死了之后,老师还会被虫子咬吗?” “你先操心自己被不被咬吧。” “哦,可是……” “没有可是!闭嘴!”说完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高奚被吓得抖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她没有哭,既然叔叔都告诉她怎么做了,她就得乖一点。 她竟趴在了尸体的身边,凑到老师耳边说着:“老师您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这样你就不会被咬啦,放心的睡吧。”说完伸出还肉肉的小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在女老师冰凉僵硬的背上,学着平时妈妈哄她那样:“乖哦。” 高仇在一旁冷眼,多蠢的小孩。 然而始终没有阻止。 “谢谢叔叔。”而后高奚有些脸红的道了个谢。 高仇却冷笑,谢我,待会你有命活着再说吧。 “叔叔,我叫奚奚,今年叁岁啦。” 高仇纳闷了,这丫头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自我介绍起来了。 他心想我管你几岁,再多废话两句我就让你永远叁岁。 “嘻嘻?你爸可真有意思,干嘛不叫你呵呵。” 小姑娘觉得这话她没法接,她本来想问他的名字的。 因为高奚一出生就被高义接走,这么多年高仇一次都没去看过,大概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就不错了。 ——叫啥?忘了。 ——几岁?谁知道。 ——念书了吗?关我屁事。 所以并不知道这个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小丫头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本儿。 高仇准备开口让这个话多的蠢丫头躲进柜子里去,待会要是打起来谁顾的上她,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敏锐的听觉便察觉到有脚步声在往这边靠近。 看来是来找这小鬼的……高仇脸色晦暗不明,心思转了个来回,忽然凑近高奚,和她耳语,“小丫头,我来陪你玩个游戏。” 东南亚的雇佣兵们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竟然少了一个小鬼,顿时脸色都有点不好看,要是被一个小鬼害的前功尽弃,怎么叫人甘心。 “ten,去把那个小鬼找出来,杀了她!” 脚步越来越近,ten走到杂物间的门前,推开进去,没想到那个小鬼就在里面,还在一个女人的尸体旁边。 他吹了个口哨,“小姑娘,你可真能躲啊。”一步步逼近着高奚,“好孩子是不能逃课的哦。乖乖和我回去吧。”可说着,一边却拿出了匕首。 雇佣兵目露凶光,这么小的女孩,又柔又软,不管割在哪里,都能轻而易举的划破她,至她于死地。 但高奚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像没察觉到有一个人不断靠近她一样。 ten狐疑,这个小鬼…… “你怎么…!!”话音未落,一股劲风便从身后袭来,他立马回挡,没想到来人的肘击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的是在他回身的那一刻攻击他不稳的下盘! 高仇狠狠的踢断了这个人的腿骨,然后快速的勒住他的脖子,利落一拧,这个雇佣兵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高仇的样子,便一命呜呼了。 高仇轻蔑地丢开他的尸体,这是第一个。 刚才,高仇凑近高奚的耳畔告诉她,“我来和你玩木头人的游戏。”然后走到靠近门却有集装箱掩蔽的一个角落。 看着小姑娘纯真的表情,然后用口型告诉她,游戏开始。 高仇的裤子被轻轻的扯了扯,低头对上了小姑娘的杏眼,“叔叔,是我赢了。” 高仇嘴角出现一个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也不会承认的弧度,“嗯,你赢了。” 这时,科机收到传讯,那批东南亚人带着珠宝回来了。 高仇神色一凝,然后把这个人的衣服扒了穿在自己的身上,迅速拿好枪支。 并且跃跃欲试,现在看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叔叔……”高奚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叫住他。 高仇回头,看着这个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小丫头,思考着该杀了她么,然后推到东南亚人的头上就是了。 “你要走了吗?” “嗯。”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为什么想见到我。” 高奚对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想见面原来也是需要理由的吗? “我……” “我待会出去或许就会死,以后不一定能见到。”高仇觉得自己今天的耐心真是源源不断了。 小姑娘的脸色苍白起来,看起来有些悲伤,问他:“叔叔也会死吗?” 高仇失言,他竟然有一天也会对杀不杀一个小崽子而犹豫。 “会。每一个人都会,或早或晚。” 高奚却主动走到他身旁,高仇皱眉,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膝盖的孩子想拉他的手,问道:“干什么?” 高奚抿嘴,这个叔叔真的太高了,她牵不到他的手。 她抬着头,眼里像是有整个星空般灿烂,认真道:“叔叔,如果你死了,我也会记得你的。永远。” 高仇僵了一瞬,这丫头,人不大,口气倒不小。而且这话听起来像话吗,什么如果他死了。“别咒我,要死你自己死。”他又笑了,而这次高仇自己都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和胜利,欲望都无关的笑。 小姑娘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反复无常,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我要是死了叔叔会记得我吗?” 高仇的面容沉了下来,放低身子拍在小丫头的额头上,把她直接拍地上了。 高奚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瘪着嘴,好不委屈。 高仇:“……咳。” “行了,最后和你玩个游戏。你要是赢了……”高仇蹲下来看着她,勾起嘴角:“等你死了我就记得你。” “什么游戏?”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幽暗:“从现在开始,你要对今天发生的事守口如瓶,不管谁来问起,你都不能告诉他关于我的事,只要你能做到,便算是你赢了。” 高奚眨眨眼,软声软气地答:“好啊,可是……” “没有可是。”高仇冷冷道。 “噢。”她本来是想问,如果她一直不开口,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分得出胜负呢? 似乎是个没有终止的游戏呢。 而多年之后高仇再回想起今天的事,只剩下痛苦在内心盘桓,他生平轻视死亡,死亡便带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后爱人逝去,消失的又岂止是“记得”二字。 -- - 肉肉屋 六、暗影 黑夜寂寥无边,暗影憧憧,各色的欲望在空中浮动,隐隐不安的狂躁。 高奚从睡梦中醒来,指尖冰凉僵硬,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眼睫像是结了霜,周遭冷如冰窖。 头痛欲裂,抬手抚开台灯,灯光柔和,却还是让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刺痛。看向台钟,已是两点一刻,屋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倒了杯水,从包里拿出常吃的药。 ——高小姐,经常吃药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你还是不要过于依赖它。 耳边响起医生的叮嘱,那是个年老的心理医生,总是和她说自己有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孙女,然后目露惋惜。 高奚只是顿了一顿,接着把药片就着冷水一起吞了下去,胃被冷水刺激,反起一阵生理上的恶心,高奚伏下身干呕了一阵,她也不回房间,待了一会,便拿出手机给高仇发了条微信。 “还在忙吗?” 手机屏幕从亮转暗,骤然熄灭了眼前的光,她没有得到回信。怔怔想着,是还在忙吧。 高奚觉得自己的脑子很纷乱,在梦里看到小时候的事,自己,父亲,死人,劫匪。 ——永远记得死亡,便不是死亡。 幼时不明白的话长大后一点点回味过来,却有一种被刀子拉扯的钝痛,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过去的事也不能被挽回。 高奚一直站在桌子旁边,她很想走回房里去,盖上被子,那样她就能安心很多,但她脚下像生了根,移不开半步。 “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耳畔传来男人的问话,热气喷洒在她脖颈,身子从后跌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水雾一瞬间弥漫了高奚的眼底。 “你……”她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喉咙发紧得很,怕他听出来,又急忙住了口,却显得欲盖弥彰。 “身上怎么这么凉?”就算不回头高奚都能想到此时他蹙着的眉头,果然又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她被抱的更紧了些。 “你问我的时候我已经到楼下了,你想得太入神,连我开门都没听见。” 高奚是真的没听见,好在高仇也不是一定要她回答。 他指骨分明的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药,高奚垂在身侧的手指便不自觉的痉挛了一下,可也很快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维生素……”他颇有些漫不经心的端看着小药瓶,没有再说什么,把药又放下了,抱着她哼笑了一声,“我看你不是缺维生素,应该多吃点治缺心眼的药。” 高奚有些哭笑不得,但好歹他没有起什么疑问,想到他这么晚才回来便问道:“案子解决了吗?” 高仇摩挲些她裸露的手臂,纤细柔软,在微弱的灯光下白得鲜嫩,“有进展了。”至于是什么他也不再多说。 高仇拥着自己的女孩,他稍微低头,见到她一缕散落的发,卷曲,颤巍巍的轻搭在白皙颈侧,脆弱又让人忧心的平衡构建,他的呼吸重一些都能惊破,“放心,很快就会结束的。”他又凑近她的耳边,高奚觉得自己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信号,张狂,不羁,看似试探的触摸,下一秒却要群起而攻之。 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总是要叫她忍不住的心悸。 “那回去房间去吧,明天还要回警局对吗。”她轻轻的说,呵出一口气,将之前所有的欣喜,激动都压制下去,她希望他今晚有个好梦。 他的手依然贴在她的胳膊上,高奚想,或许是因为男人天生体热,和女人不同,女孩子大多温凉,这样肌肤相贴着,感受着他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全身都变得倦怠。 “回去做什么?”她听到这样一句带着笑意的反问,来不及说话,脖颈处便贴上了他温热的口舌,被细细的啃咬,舔舐。 高奚觉得半个身子都酥了,差点站不稳,手撑在桌子上才勉力支撑自己,声线像是一串将落未落的珠子,在线上滑来滑去的颤,“爸……不早了。” 高仇品尝着这颈侧细腻凉滑的肌肤,知道这里一直是她的敏感地带,他抱着她的身子,感受着她的颤栗,却坏心的不想放过。 “下午只是给你开个头……你不会以为我就这样放过你了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进她的睡衣里,贴着小腹摩挲。高奚抖得更厉害了,她本想退拒,若是没有下午那场情事,她尚且还能克制,可现在她就像按在弦上的箭,只剩去势了。 “你明天不是还要办案子吗?”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的额发背脊都湿濡起来,汗水隐隐滑落。 “嘘…听话。”他抬手抚上她的唇,制止她所有的言语,“我先在这里要你一回。”他打算在家里每个地方都要她一次,让她的蜜水滴到角落里,一年没有她的房子太寂寞了,让他觉得无趣又烦躁,所以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再把他们的家唤醒。 高仇先把房子里的暖气开得充足,再来脱她的衣服,这是他的习惯,做爱的时候两人都不着寸缕,肌肤相贴,抵死缠绵。 解开衣服的扣子,把睡衣扔在一边,手从后面绕到她的胸前,握住这一对软腻丰盈,温柔的揉捻,指尖擦过她翘起的茱萸,缓缓的打着圈,再不轻不重的按下去,循环往复。 “啊…啊…爸…别这样…”这无疑是对她的折磨,高奚觉得自己的腿抖得厉害,两股之间的缝隙正往外流着蜜水,羞得咬住了下唇,绯红漫上双颊,眼眸透着水光。 高仇觉得自己的小姑娘越来越可爱,心里喟叹,多久没和她亲近了?又怎么舍得放手呢…… 他口中唤着她的名字,与她缠绵悱恻,高奚觉得自己一点点崩塌,在他的指间被揉拧成灰,四野具沸,海天倒灌,她被溺进了无尽欲渊中。 她喘息着,被他压倒在桌面上,反趴着,乳首骤然触到冷硬的桌面,猛的激灵了一下,背后却被他按住,她便乖乖的趴下不动,只回头迷蒙的看着他,高仇见女儿乖巧又茫然的样子,心里爱得不行,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头,覆身吻她的背脊,一路向上舔舐,高奚细软的呻吟着,就像小猫挠着心。 “宝宝……爸真是爱极你了。”他喟叹,伸手勾住了她的内裤,向下拽去,她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落了下去,挂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高仇或轻或重的捏着女儿的蜜桃臀,感受着弹软的手感,血脉喷张,气息浓重。 “爸……”她出声唤他,蜜液已经彻底濡湿了她的甬道,她甚至希望他能快些插入进来,高奚连眼眶发烫,泪水不断打转,为情欲,为他。 而他也从这声里听到了她真正的诉求,高仇轻笑一声,也不再磨她,抬起她一条腿,分开两瓣饱满的蜜肉,即刻挺腰进入了她。 高奚的眼泪顷刻而下,“…啊!”那根粗大的棒子不断往她最娇嫩的地方捅,磨着她的软肉,她的理智也一点点被吞噬。 “下午才搞过一次,现在又这么紧。”高仇一手按着女儿的腰一手抬着她的腿,方便他进出,一下下地用着力撞着女儿的小穴,穴肉紧紧依附着他的肉棒,他深入一分就绞紧一分,他退出一点也依依不舍的咬着他,黏黏糊糊的不放他走,又羞于被他侵犯。 “你说,你的骚穴是不是欠操?”他调笑着她,高奚把脸埋入手臂里,不回答他跌破下限的问题,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可她知道他的大家伙连一半都没进来,又是羞又是怕。 “啊…啊…轻一点呀…啊!”她轻轻的求着,可换来的却是他越来越用力的挞伐。 高仇不断摆动着劲腰,开拓着女儿的身子,越来越往深处去,“乖,放松一点,让爸全都操进去。”淫水越流越多,滴滴答答的从两人结合的部位落下,滴在地板上,香艳淫靡,纠缠不休。 “啊…不行…到最里面了…爸,别进去了好不好…”她哭得疲软,情丝自下生长,缠绕过她的全身,他的器物已经抵到了花心,再往前一点,撞开她的宫口,她怕自己会当场疯掉。 高仇又怜又爱,温言蜜语的哄她:“乖,爸不进去了……” 就算不再深入,她也没有好过多少,粗大的肉棒抽插着蜜穴,把她的小穴撑的满满当当,棒身上的青筋凸起,剐蹭着她娇软的穴肉,突然一阵痉挛袭来,她哭喊不休,蜜水喷溅,温热的冲过他的龟头棒身,穴内疯狂的收缩,绞得他的肉棒都有痛感,高仇苦笑,把女儿小心翼翼的翻过身,但高奚穴内插着他的肉棒,这一翻身,差点刺得她晕过去。 高仇把她抱在怀中,爱恋不止的吻她的额头面颊,等着她这一瞬的癫狂过去…… -- - 肉肉屋 七、欲炽 高奚被抱回卧室的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高警官实在是身体力行,抱着小姑娘转战了整间屋子,高奚从开始的隐忍啜泣到崩溃癫狂,最后实在是提不起一丝力气,任由高仇的一双铁臂钳着她欢好,抱着她上下起伏。 惹得高奚一张姣好白皙的脸庞被泪水和情欲的嫣红尽染,骨头酥软偏又招摇着爱风淫雨,眼里水波粼粼,媚态横生。双腿也不自觉缠上他的腰身,随着他的击打飘摇浮沉,时而尽溺时而迫急,什么羞耻,克制全丢没了,连自己是谁都浑浑噩噩。 “嗯……”从嗓子里溢出的呻吟婉转,双手去攀他的肩,然后被他拥进怀里,大手揉着她后背的冰肌玉骨,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肩头,两人都深陷情欲深渊不可自拔。高奚此刻连发根都是湿的,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高仇也一样,极致的欢爱使得身和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小丫头…真是嫩死了…”高仇的性器正深埋在女儿体内,整根没入再整根拔出,刚开始还惹得高奚一阵咿咿呀呀的轻啼,现在只恨不得他再深入再探索。 高仇彻底占有着女儿的身子,黏腻的水声从身下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淫靡,“喜不喜欢?”而高奚喃喃着,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喜欢什么?喜欢他还是喜欢做爱?又似乎都不重要。 他又放下她的身子,青丝如瀑披散在被单上,和她白瓷一般的肌肤交相辉映出一种撩拨人心的美。高仇一手把控着她的腿,一手去握她的软乳,香盈细腻,埋头下去含住一粒颤巍巍的乳珠,舌头卷来卷去,用力吸咬,把原本小巧的乳头吸得醴红翘起,稍微一碰她就像全身过电一般,小穴更是不自觉的收缩蠕动,两厢销魂,高奚恨不得立马死去,困于情欲之中不得出,男女之事,一旦开了头,果然就像跳了悬崖。 “啊…啊…不要了…”她泪眼婆娑,桃腮含羞,求他罢手,尽管…尽管她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高仇轻笑,舔了舔嘴唇,眼里尽是对她疯狂的爱,“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想做,想让我…”说着停顿了一下,身下猛然发力,狠狠地撞了一把她的软嫩媚肉,低声说,“想让我玩命的操你。” “啊!!!”高奚头皮发炸,这一下真是把她送到天上去了,身子又急又快地泄出大量的蜜水,媚肉裹着他的性器狠绞,眼前一阵又一阵的白光。 高仇开始不紧不慢的抽插着女儿的嫩穴,帮她拨开因汗湿而粘在腮边的发,他这边倒是温柔起来,但对高奚来说却是痛苦的折磨,习惯了他大开大合的挞伐,突然变得不温不火,就像钝刀子割肉,存心折磨她。 “我不做了……你放开……”高奚咬着下唇,突然就很委屈,眼泪又疯狂涌出,看着眼前这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口更是又疼又气,随既扭着身子,想逃开他的桎梏,但她退后一分,高仇也跟着上前一寸。她就像被猫戏弄的小老鼠,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几个回合下来高奚是动都动不来了。他肆无忌惮,她却彻底没了撤退逃离的空间,想蜷缩到最小,又被迫向他施展着全部。 脑子里嗡嗡响,有什么在耳边分崩离析,她恍惚间乱了套,竟有些认不清楚在她身上起伏的这个男人是谁了,“你…你放开我。“她像是对他说又像喃喃自语,模样呆呆的,很软和:“你怎么能……”喉咙发干,下身仍旧被操干着,她羞于启齿,又委屈不平。 “我为什么不能?”高仇觉得女儿如今的模样真是让人抓肝挠肺的喜爱,可爱又软糯的小模样让他只想把她关起来,谁也不能见。于是语气笃定:“你一辈子就得被我干。” 高奚心想这人可真不讲道理,眼眶通红的嗫嚅着:“你欺负我……” 高仇闻言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把她捞起来反抱在怀里,恶劣道:“就是要欺负你,哪怕你去告我强奸也无所谓。” 高奚在他怀里难耐地扭动着身子,但却被他死死的锁着,“不过我要是真的进去了。”他低头一笑,十足不怀好意:“我就把你也搞进去,当着几十个,几百个牢犯的面操你!” 高奚抖了一抖,好像真的有好多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他们看,叫她又羞又急:“不,不要…不可以看。” “就像这样……”高仇掰着她的腿,粗糙的手掌滑过两腿内侧娇嫩的肌肤,带着厚茧的指拔弄着充血挺立的肉珠,一股又一股酥麻酸软的劲袭击着她现在宛如一叶孤舟的身体,又呻吟开来,纤细的腰肢扭摆,配合着深入在她穴内的器物。 “啊啊……嗯,快,快一点……”她眼眶通红,小声地说着话,求他让自己更舒服一些。高仇装作没听见,反而更慢了下来,轻笑道:“什么”高奚咽了咽口水,觉得说话真是十分艰难,“快一点……好不好” 他的手覆上她的软乳,重重的揉捏着,把玉雪白嫩的丰盈搓得一片红,再漫不经心的问道:“不是不要做了吗” 高奚又急又快的喘息了一回,闭着眼睛娇软无力的靠在他的颈窝里,眼神涣散,粉唇翕动,良久才委屈的哭了。高仇怔了一下,看着他的小姑娘确实难过的得不行,眼里顿时又划过无限柔情,叹息一声,谁让她是自己的眼珠子,自己的心肝呢,他不宠着怎么行? 渐渐地又开始发力,积蓄的力量撞击着女儿娇软的身子,肉棒在嫩穴里重重的进出,发出啪啪的声音,高奚什么都不顾了,只专注于这毁天灭地的性爱里,她无数次的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但又挺了过来,放任自己媚浪的呻吟和不加掩饰的求欢,她喉咙发干,那些想说的句子,变成一个个跃动的字符,弹跳回她的身上。 尘埃落定,高仇搂着她瘫软的身子躺回床铺上,把软下去的性器从女儿的身体里拔了出来,一股股白浊争先恐后的流出来,在床铺上沾湿了一大片。而一贯爱干净的高奚已经没有任何计较的心了,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眼前的他晃晃荡荡,人影重重。 高仇吻落在她的眉间,温柔的哄着她:“睡吧。” 高奚像是得到了安心的保障,不一会彻底进入了黑甜乡。 高仇起身去弄了点水,沾湿帕子帮她清理起身子来,这么黏腻的睡着,她明天可要恼的,想着她生闷气的样子,高仇真是忍不住笑意,他的动作一再轻柔,怕惊醒了她。 娇嫩的腿间一片泥泞,软穴被操弄得闭合不上了,媚肉外翻,两片饱满的雪鲍肉可怜兮兮的分在两旁,漏出里面鲜红的穴肉,层层迭迭的软腻,竟不自觉的颤动收缩了一下,他喉头滚动,器物隐隐又有抬头之势,高仇苦笑一声,轻柔地帮她清理掉白浊,然后立刻起身不敢多待,自己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等他出来,正好看见手机闪烁了一下,拿起来点开屏幕,目光立刻晦暗下去。 他帮女儿掖好被子,一贯的铁血和强硬在她这里全部都化成柔密的风,爱怜的吻落她的额头,又蜻蜓点水般的触过她的樱唇,低声道:“好好睡,我去解决一些事情……”他眼里闪过阴戾狠毒,“我这次,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 高奚一觉就睡到下午叁点半,睁开眼时涣散了一下,头脑发懵,有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好在全身的酸软很快提醒她想起昨晚的疯狂,面上飞快地漫上红霞,掀开被子坐起来,又嘶的一声躺回去,全身都疼,特别是某个部位最不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要命了……她在心里腹诽着某人,明明是个步入中年许久的老男人,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 而且这个某人此时不见身影,她叹气,四下看了看,在床头发现一张便签,拿过来看,和他本人一样张狂的字迹:“我回局里做事了,醒来记得吃东西。别出门,在家等我。”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都不说点好听的…… 高奚真是说不好现在的心情,只好无奈叹息。算了,和一个裙子只认红色的直男计较什么呢……在床上磨了一会,其实她这一觉睡得挺不错的,没再做莫名其妙的梦,也没有再头疼欲裂。扑在被单上磨蹭,想感受一些他留下的气息,不过自然未果。 于是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找吃的。 热了点麦片粥,一边打开电视打发时间,小口的吃着,走马观花的看着电视节目,粥碗很快见底。 “插播一条新闻,今日上午陆家湾发生一起枪战,数名警员因公殉职,警方尚未透露细节,但似与昨日被杀女子有关,目前确定两名案犯在逃,一名原重案组高级督察李齐,一名为叁合会成员高恒……” …… 高奚起身的动作停滞,扣着碗边的手指收紧,目光晦涩。 李齐、高恒。 -- - 肉肉屋 八、礼物 快日落了,天边奇形怪状的大簇云团周身透着暗蓝颜色,夕阳的光从杏子黄转向杏子红,耐心的给云块镶边,勾线,调出明暗。 高奚静静地斜倚在窗边良久,直至暮色四合,一切色彩被揉成灰墨,于是窗外的世界霓虹初上,喧嚣嘈杂,却又热闹迷人。 头又开始疼了,一根根的血管就像要爆开,炸出粘稠的血花。药就在手边,但她不想拿,这么多年,其实早就学会如何和这份疼痛相处。荒诞的是,一切人或物都将分离,但它似乎会陪她到天荒地老,不离不弃。 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手指轻轻叩在窗柩边,就像和着某种韵律,莫名的愉悦那样。 高仇终于结束了那桩陈年旧事,疲累不假,但更多的是兴奋,连从毛孔里都钻出战栗的笑意。可只要想到高奚,他又把眼里的癫狂一点点收敛,抖落一身的杀意。汽车疾驰着,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终于回到家里,这次仿佛真的把心底那口怨恨不平的气散了,他揉了揉眉心,避免以可憎的面目面对他的女孩。推开房门,轻风迎面吹来,窗户框着她的背影,迎着夜色,似与寂寥融为一体。这次她听到了他开门的声响,转过身来,而他看见她的眸,似装下了一个世界那样深。 她向他温柔轻和的笑,眼里的浓墨顷刻化开,“回来了。” 高奚给他简单地做了两个菜,坐在一旁陪他吃饭,一时倒是无话,高仇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此刻氛围恬淡,反正都过去了,又何必再让她知道呢。 他瞥了眼日历,问道,“你生日快到了,想怎么过?” 高奚笑笑,给他舀了一碗汤,放在他的手边,不在意的说着:“没关系的。”过生日这件事,其实她一向不太热衷。 高仇点头,“反正到时候你伯母会帮你张罗的。”他也同样对生日不敏感,而且他并不想看着一群人围着他的小姑娘转,能在那天堂而皇之的霸占她是最好不过的,但是这个愿望因为莫晦如,从来没有实现过。 关于高奚出生的日子,其实只知道是在十二月中下旬,莫晦如当初养着小姑娘,不想把带她回来的日子当做她的生日,觉得不自在,而那时又快到圣诞节了,于是大家拍板把小姑娘的生日定在了12月25日。 她小时候跟着伯父伯母住,生日其实过得还是挺热闹的,因为莫晦如生性活泛,又宝贝高奚,于是每每把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推到众人的面前,等着别人来夸她可爱,看似谦虚,实则为小女儿自豪骄傲着。 想起儿时,高奚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我还记得,五岁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一颗子弹。”那是她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了,犹记得从他手里接过那枚子弹时感受到的温度,在她小小的手心里灼热发烫。 高仇楞了一下,然后想起是有这回事,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这种陈年旧事,你怎么还记得……” 不止记得,都还留着呢。高奚一时忍不住笑意。 高仇也笑了,那时连他膝盖都高不过的小丫头,睁着圆圆的杏眼,被他捏了脸也只是鼓了鼓腮帮子表示不满,其实小丫头不知道的是,那枚子弹是刚从他的身上取下来的。 那天他在任务里受了伤,在医院取子弹的时候接到了他大哥的电话—— “喂,有事?” 医护人员一边给高仇中枪的胳膊消毒清创,一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打电话,内心十分咋舌,这兄弟连麻醉都不打,真是酷到没朋友。 高仇其实只是觉得麻烦,你要让他自己拔子弹也不是不行,肯定比这些拿他胳膊当青花瓷,小心翼翼的大夫快得许多。 “我有没有提前告诉你今天是奚奚的生日,让你过来吃顿饭?”那边高义的口气不耐烦,实在是很想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塞回老娘的肚子里重造一次。 “是吗?今天是那个小丫头的生日啊,太遗憾了,我受伤了,在医院呢来不了。”嘴里说着遗憾,但高仇脸上其实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高义窝火,尽力让自己平静一点,“阿仇,这么久了,你就不想见见小丫头吗,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可惜怀柔政策对高警官来说毫无作用:“她现在是你的女儿啊大哥。” 高义觉得自己真是浪费口水,还不如直接一点,“只要没死就给我滚过来,就算是我的女儿也该见见她二叔吧?!”末了还添上一句:“记得给奚奚买份生日礼物。”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高仇听着手机忙音,啧了一声。 礼物……送啥礼物。长这么大就没给别人送过礼物的高警官觉得很烦躁,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送过,他曾经给得罪他的对手送过人头,可这次是要给小丫头送礼物,性质不一样。 “你说礼物送什么样的比较好。”他向着一旁给他包扎伤口的大夫问道。 大夫有些茫然,觉得礼物这个词本身和这位病患不搭,但还是回答道:“有…有意义的吧?” 这和没说有区别吗? 不过有意义的……高仇眼光扫过一旁取出来的子弹,坏心的想,这不就很有意义吗? 大夫终于结束了给这个气场恐怖的人的治疗,说了点注意事项就准备走人,一秒都不想多待,简直浑身不自在。 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那个人懒洋洋的说了句:“谢了。”大夫忙说不客气,着实没想到这人还挺有礼貌。 只不过不知道高仇谢的到底是那件事了。 高仇用衣袖给子弹擦干净血迹,塞进兜里,抖了抖一旁的夹克外套,很潇洒的走出医院,仿佛中枪的那个不是他本人。 到达高义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这次不怪他,是因为路上堵车,在大嫂的白眼,大哥欣慰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 高奚觉得自己头上突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叔叔正看着自己,而且……这个叔叔有些眼熟。 幼儿园事件已经过去两年了,毕竟人小,对这个一面之缘的亲爹记得也不是那么清楚了。 但还是软软又乖巧的打了招呼,“叔叔好。” 高仇笑了一声,这个小丫头还是很呆啊。两年前事情结束之后他才知道那个两个小时内用光了他前半辈子耐心的小丫头居然就是他的便宜女儿,也因为事先没有给大哥大嫂汇报他想黑吃黑,却差点拖高奚下水的事被教训了一顿。 而他为了省事,也没说自己曾经有一瞬间想弄死这个这个丫头,不然他们现在怎么可能叫他来过什么生日。 高义走过来抱起高奚,小姑娘也乖巧的圈住自己爸爸的脖子,而一旁的直戳戳站着的亲爹高警官竟然微妙的有些不爽。 他皱了皱眉,搞什么,难道今天是伤到的是脑子不是胳膊? “奚奚乖,叫二叔。”高义笑着让高奚喊人,小姑娘歪了歪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叔,正准备张嘴叫人,却被高仇先打断了。 “拿去,生日礼物。” 小姑娘的手里被猛然塞进一个东西,她茫然的看着这个……椭圆形的小塞子,不太懂这是个啥。 高仇挂起一个和善的笑,“不用谢,还是新鲜的。”还顺便捏了把小姑娘的脸,唔,手感不错。 他习惯了握抢的手,很少碰这样柔软的事物,一时居然没掌握好力道,高奚的脸上又出现一道红痕,他毫不费力的让两年前的一幕重演了。 一旁的高义看到他送的礼物脸都黑了,咬牙切齿的说:“快给我滚。” 高仇求之不得,正准备转身走人,高奚却叫住了他,“叔叔!” 他回头,却看见小姑娘眼里打转着泪水,心想不至于吧,他捏得这么痛吗? “我…我还记得你的。”小姑娘却说了这样一句话,对,从刚刚那一捏她突然就想起这个叔叔是谁了。 手里握着他送的礼物,小脸有些红:“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吗你就喜欢? 尽管心里依旧觉得这个丫头蠢蠢的,但不妨碍他的脸上出现了那时见她的笑容。 “叔叔以后还来看我吗?”她语气中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当时分别,他答应会再和她见面,然而两年过去了,如果不是高义逼着,高仇压根想不起这事,也没来见她一回。 但小姑娘丝毫不在意,等着他的回答,眼里闪烁着星芒。 高仇看着她,心里有什么在破土而出,又痒又疼。 “嗯。” *** 一切因果轮回大概就是从他答应了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高仇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女儿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声音,脑海里自然的勾勒出她的样子:站在水台前窈窕的背影,葱白的手指拿着碗碟冲洗,偶尔会有几滴水珠沾湿她的袖口衣襟,低着头,脖颈曲出一段好看的弧线,全身沾染着烟火气,她是鲜活的,明亮的。 他的指间夹着一段将烬的香烟,烟头猩红炙热,在它之后却有一段颓圮的灰白,他试图靠着香烟来让自己冷静,看向厨房的眼神低沉深郁,从内心疯狂涌出的念头,他想拥抱她,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告诉她,他已经替她报了仇了…… 可是不行,那些灰暗岁月理应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像被泡在浓稠血浆里,吸一口气,说一句话,铁锈腥臭味都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比恶心,满心绝望,他不想,也绝不能把她再一次丢入地狱里。 “爸,要喝茶吗?” 她近在咫尺,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真真假假,虚幻缥缈。 而这,其实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人生了。 首发:i7) -- - 肉肉屋 ?ō壹捌@c.?ōм 九、往昔如尘 高仇躺在病房里,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被夹板固定在胸前,百无聊奈的看着病床一旁的小姑娘拿着水果刀切切嚓擦的削一个比她手掌大得多的苹果。 看你什么时候把手指削下来,高仇满是不怀好意的心想。 高奚却误会了他这目光,还以为是嫌她削的慢了,然后更加专注认真起来,终于把一个看起来鲜脆的苹果削了出来,又细心的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糯糯地开口,“二叔,除了苹果你还想吃什么吗?” 看了眼小姑娘还健在的十根手指,高仇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插了两块苹果放进嘴里,唔,还挺甜。 “再剥个橘子吧。” 高奚乖巧应声,又剥起橘子来。高仇虽然脸上淡定得像大爷,但心里还是觉得这场面还挺稀奇的,毕竟人生第一次有人给他削水果。 当然,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就更好了。 高仇自从在五年前经历了自导自演的那场抢劫绑架案后,在警局内也是水涨船高,从交警渐渐地又升上了警督,高仇嘲讽的笑着,一只低贱的野狗竟然一步步的混出了头,该说是他的幸呢,还是隶属正义那方的不幸呢。 两个月前警方计划打击一次走私军火的买卖,当然,也是他想要铲除异己。最后双方搏火的时候对方狗急跳墙引爆了炸弹,然而老天无眼,又让他活了下来。 只不过进了次icu,昏迷了九天,而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高仇叹了口气,就是这个眼眶通红得像兔子的丫头。 为什么要哭呢…… 高奚今年八岁,虽然还是个软萌的小妹子,但至少不是几年前那团子样,已经初备了明眸善睐,朝气活泼的模样。 高仇又吃了个小姑娘剥的橘子,然后再次安静下来,水果吃的有点撑,但又找不到话和她说,真是……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腾出来。 “去把窗户打开点,热。”高仇掀了掀被子,笃定是因为热他才心烦意乱的。 谁知刚刚还言听计从的小姑娘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二叔,医生说你不能吹风的,着凉就不好了。” 高仇无语,但看着她一脸认真的的模样又不好勉强,“太热了我睡不着。”他一本正经的诓骗小丫头说:“睡不着就休息不好,休息不好我的伤就更好不了。” 谁知高奚还是坚持,“不行的,着凉比睡不着严重。” 高仇气笑了:“我乐意着凉,去给我开窗子。”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高奚红了眼眶,小嘴抿了起来。 高仇顿时头大,怎么这么不经吓,他还没说什么呢,这眼泪不要钱的吧,随时随地都能哭。 于是歇气道:“好了,不开就不开吧。” 听他这么说,没两秒钟高奚就恢复了正常,朝他露出一个甜糯的微笑。 这丫头演我是么? 而高奚拿了张报纸,折了几下,一把简易的小扇子就出现了,“二叔,我给你扇风吧,这样就不热了。” 这么简陋的‘扇子’在她手里上下摇晃着,吹出的风波动微弱,然而高仇却真的觉出一股凉爽。 “二叔要听医生的话才会早点好起来。”高奚不说话了,她是真的很担心,和幼时不同,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死亡的真正含义,眼睛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她这几天每天都在害怕,怕他会醒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他会死,她都郁闷难过得喘不过气。 高仇没说话,静静的感受着这若有似无的风。 真是个傻丫头。 他闭起眼睛,高奚以为他睡着了,当做是这个纸扇起的风有了作用,也不偷懒,一直给他扇着。 好好休息,不过,一定要记得醒过来。 就这样,一个多月来高奚几乎天天往他这跑,来了要么给他削水果要么扇扇子,高仇都纳闷了,这个年纪的小丫头不说天天疯玩吧,但一坐一整天的也是少见。 虽然,他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咳,你不上学吗?”高仇又没话找话了,这丫头也真的是话少,你戳她一下她就给个反应,其余时间就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他又想了想,第一次在幼儿园见她的时候似乎也并不闹腾,真是叁岁看老…… 小姑娘摇了摇头,“放寒假了。” 哦,寒假…… 又没话了。 好在没多久高义就进来了,先是揉了揉高奚的小脑袋,才看了眼病床上几乎成了个粽子的弟弟。 一时间叹气又想笑。 “奚奚乖,爸爸要和二叔说点事,你下去车里等我好不好?待会我们就回家。” 高奚听话的点头,又和高仇道了别,“二叔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高仇掀了掀眼皮没说话,眼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心里啧了一声。 这就走了啊…… 目光收回来,准备睡觉,结果被高义一巴掌打在头上。 “大哥你干嘛啊!我是病患,打死了怎么办?” 高义嘴角挂起冷笑:“炸弹都炸不死你,一巴掌能把你怎么着?” 高仇漫不经心的说,“那不一定啊,万一一巴掌煽得爆血管了呢,命这种东西多不好说。” 大风大浪打不死人,在阴沟里翻船的却不知繁几。 懒得听他胡扯,直接进入正题:“后续我都处理好了,但是阿仇……”高义顿了顿,目光如炬,“这次你太冒进了。险些搭上了命。” 太冒进了吗,他并不这么认为:“大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我安排得足够,就算我出事,货也不会出事,更不会连累到咱们的生意。” “你是觉得你的命不重要是吗?” 高仇皱眉:“大哥别忘了,我们混这口饭吃,命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本来刀口舔血的人,早该有个心里准备。 高义不说话了,眼神讳莫如深。两兄弟都安静下来,好一会高义才叹了口气。 转了话头问道:“这两天和奚奚相处得怎么样?” 高仇含糊了一下,“就那样吧。” 高义笑了笑,按了按鼻梁,“到底是亲生的啊……”又把眼镜架回去,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让高仇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两天小丫头一直提起你呢,缠着我问你这个二叔的事,可把你嫂子担心的。”末了又说,“你也别怪她多心。” “我明白。” 高义一派从容,打量弟弟的神色:“你觉得是时候告诉她这件事了吗?” 高仇皱眉,心里一突,对这个提议有些抵触,但还是脸色淡淡地说:“你们定吧,是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你们才是她的父母。” 高义不置可否,“对了,我和你嫂子商量给你找个伴,老大不小的了,别整天瞎浪,看你住个院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不嫌寒碜。” “是吗,可我记得咱们家的生意里没有皮肉生意吧。” 气得高义又想揍他了。 不想和这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弟弟多待,高义没多久就走了,他走之后病房是彻底安静下来,虽然说那丫头没话的时候也很安静,但是……… 高仇看着天花板,皱起了眉。 最近自己想起这个丫头的频率是不是高了点,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但慢慢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高奚没来。 算了,不来就不来,小丫头的鬼话听听也就罢了。 高仇冷笑,不来也好,免得心烦。 而这一整天他整个人都没个笑影,搞得来换药的医护人员都陪着小心,毕竟他的脸一沉下来,还是堪比阎王爷的。 从日出到日落,他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心里一时想着不来也好,走得远点是好事,熟了就会有感情,毕竟他这样的人若是有感情得多让人不快。 可转念一想,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这个小丫头不像是会食言的人,就算今天不来,也总会打给电话过来说一声。 然后他就有些沉重起来,别怪他阴谋论,毕竟职业病,看什么都觉得不怀好意。 她难道病了?最坏的结果是被人绑了——大哥明面上的身份是外交官,所以绑架他的女儿来要挟他不是没有可能啊,然后又想到那个丫头那么爱哭…… 高仇蹭地一下坐起来,打算立马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但伸手去拔针头的时候定住了——他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手,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死活?要在乎也该是她的父母去在乎才对,轮得上他吗? 高仇咬着牙,又躺了回去,浑身却紧绷着,额角突突跳动,对,他不应该再多余的关心她,免得害人害己。 当时让人带走她不就认清了吗,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就做一个对她来说陌生的亲戚,一个永远叫不出口的‘父亲’。 对,应该是这样。 高仇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此时天边的光也慢慢暗淡下去,直至被黑夜倾覆。 但门却开了,高仇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丫头,脸色很红润,大概是跑来的,额角的碎发都有些润了。 此刻大概只有高仇自己知道他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去,和一声令人无奈的叹息。 “……妈妈说女孩子总要有点特长才好,就算学不好也能增强气质。” 高奚一边说着她今天被莫晦如送去学大提琴的经历,一边又在给他削苹果,经过月余的操作,她削苹果是越来越纯熟,一整个削下来连皮都没断。 有时候高仇看她欢欢喜喜削苹果的样都怀疑她不是想让他吃,纯粹是喜欢削皮玩吧…… 高仇打量了一下她,大提琴……人都没琴高,于是在心里嗤笑莫晦如。 “学完之后我就过来了,对不起呀二叔,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小姑娘还道歉呢。 虽然在心里高仇已经模拟了她没来原因的八十种可能,其中七十九种惨绝人寰,但还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你不来我也算清净。” 高奚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尽量不来了。” 高仇在心里瞪眼,能不能有点原则了?又疑惑的问:“为什么是尽量?” 高奚眨了眨眼,认真道:“因为我想来看二叔啊,可如果吵到二叔的话,我可以忍着不来。” 又小心翼翼的看他,“二叔……我来了可以不说话的,那我,可以来吗?” 高仇仍旧端着一副高冷的样子,“随便你。” 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蠢丫头……不对,高仇皱眉,“你明天不去学小提琴了?” 高奚先纠正他,“是大提琴。”然后笑了笑,“老师说我天分不高啊,没有音乐感,强扭的瓜不甜,对吧?” 那你看起来还挺高兴? 高仇琢磨了一下,没有艺术细胞这事难道是遗传了他么……算了,想这个干嘛? “那你……你妈不说你啊?” 高奚无辜的眨眼,“为什么说我,就算说我我也不能立马就对音乐有天分了呀?” 高仇心想你果然不明白你妈为什么送你去学什么琴,不过是离我远点罢了。 但是……没天分也就不要勉强了吧? 高仇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高奚见了“噫”了一声。高仇疑惑:“怎么了?” 小丫头也笑开了,眼儿弯弯,“二叔刚才笑了。” 高仇莫名,“那你笑什么。”再说了,他笑了有什么好疑惑的。 “笑了就是心情好啊,二叔开心的话,我当然也开心啦。” 是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开心而开心的事么。 仿佛是胸腔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高仇突然就不想见到高奚那副盈盈的笑脸了,刚才还在想断绝来往呢,现在又在说说笑笑,真是……… 高仇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就出院了,毕竟正值盛年,体能素质也一向比普通人高。 他身后跟着个亦步亦趋的小姑娘,模样看着还挺失落的。 高仇停了下来,低下身去捏她的脸,高奚猝不及防的被捏痛了,吓了一跳。 他故意唬她:“你这是什么样子,我出院你还不高兴?” 高奚飞快地摇头,“二叔好了我很开心!” 高仇挑眉,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听她轻轻的说:“就是以后,不能随时都能看见二叔了吧……” 说完不期然红了眼眶,高奚赶忙低头,不想叫他看见。 高仇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最后只得拍拍她的头,“那是当然,我可得工作啊,钱难赚,屎难吃。” 他故作轻松,但显然高奚不懂他的幽默。 小姑娘咬着嘴唇,难过的抽噎,“对不起……” 高仇纳闷了,他是真的不懂她道歉的理由。 小姑娘只是觉得自己很不懂事,二叔为了工作努力,她什么都不懂,这和添乱有什么区别。她见过不让父母去上班的孩子,撒泼打滚的,嚎啕大哭的,往往他们的父母会一边心疼的哄着他们一边无奈地对着手表叹气。 高奚低着头,不说话了。 行吧…… 高奚觉得身子一轻,自己突然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二…二叔?” 高仇嗯了一声,“你走的太慢了,说了我赶时间。” 高奚安静的圈着他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乖巧的样子让高仇想把路变长一些,再长一些。 “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高奚听到这句话,惊喜地抬起头看他,笑的脸上的小梨涡都盛了蜜糖,眼里星星点点。 趴在他的胸口,声音都轻快起来,“那你要记得呀……” 出院的第二天,高仇再次投身到两副面孔的工作中,然而,他却时不时的想起某个小丫头,下意识的想去找她的身影。 二十一天培养一个习惯,何况是个大活人。 高仇脸色晦暗不明,发狠一样处理堆积了个把月的公务,把不该想的丢出脑海,同事下属见了他发疯工作的样子,赞叹的同时也纷纷绕路走。 这么喜欢工作,神经病! 当天晚上,批了一天案子文书的高警官精疲力尽地把自己甩上床,眼前出现重影了,他现在看见字都犯恶心。 然而却不是一夜无梦,他做了个让自己惊愕的……绮梦。 他推开一间屋子,里面有个小姑娘在无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杏眼溢满泪水,小小的琼鼻哭得吸气,他无奈又心疼。 走过去抱起她,“哭什么?” 小姑娘控诉他,“你明明说过会来看我……” 高仇哭笑不得,“这才一天……” 可她想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哭得更凶了,“不…不管…你…你说好了的…” 高仇真是没脾气,“好好,是我不好。” 他难得认个错,小姑娘伏到他的怀里,依然抽噎。 让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要我怎么样吧?” 她抬起头,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那你,亲我一下。”说完小脸就红了,晶莹的泪珠颤巍巍的挂在眼睫上,似坠未坠。 这算什么? 但高仇的目光却被她粉粉嫩嫩的唇瓣吸引了,眼神复杂,这或许很软才是。 他只是想着,却真的低头吻了上去……很软,是他接触过最软的东西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然后猛然触电般的放开她,怔愣不已,怀里的小姑娘也楞住了,磕磕巴巴的说了句,“不是亲这里呀……” 看着她开合的小嘴,高仇的理智突然就崩溃了,把她压向自己,重新吻住了她的唇,舌头舔过她柔软的唇瓣,伸了进去…… 甜美,柔软,娇嫩,这是高仇能想到的关于这个吻所有的形容词了,他疯了一样,不断索取进攻,不去想这个丫头是他的谁,只想从她的身上得到更多的快乐…… 是的快乐,高仇自己都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他多久没感受到这种情绪了,像冬眠过后悠悠苏醒的蛇,面对春暖花开的人间和猎物,阴狠的吐着蛇信,贪婪无耻又志在必得。 “你不能这样的……”小姑娘嗫嚅着,怯怯的抬眼看他。 他烦躁又兴奋,不能哪样,有什么不能! 接下来的梦摇摇荡荡,分崩离析,她不过是一朵荏弱的桃花枝,怎么承受的住鹰隼的欺凌呢。漫天风雪交加,掩盖她的瑟瑟发抖的身姿,桃枝颤动花瓣簌簌而落,点点娇红绮丽扑在晶莹的雪上。 他弄哭了这个小姑娘……却不是最开始的那种委屈的哭,彻底摔碎了她,在她洁白的纸上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任他予取予夺,到最后,只有他们身边还有光亮,其余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漆黑死寂。 “我答应你……” 他不记得他说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从梦中醒来。 高仇面色阴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这个梦像是给他当头棒喝,让他震惊愤怒。 操起台灯便狠狠砸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四分五裂的响声。 高奚眼巴巴的等了两个月,左等右等都没有再看见那个承诺有空来看她的人。 果然是很忙吧…… 不过到底年纪小,不知道发愁的滋味,纠结一会就算过去了,再次打起精神来。好让他来看她时,可以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奚奚,和妈妈去找爸爸好不好?”莫晦如提了个食盒,过来摸了摸小姑娘稚嫩的脸颊。 高奚点点头,乖巧地牵起妈妈的手,期待不已,因为去见爸爸当然也是让她一件很开心的事。 与此同时,在高义的办公室内,高义看着一进来就沉着一张脸的弟弟,十分头疼。 “你又怎么了?”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刚刚出院,就搞出这么大阵仗,你是猫啊?当自己有九条命?” 高仇前天又端了一个对手家的窝点,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别说高义头疼,就连警局内部都对他激进的做法颇有微词。 而始作俑者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眼底青黑,面色不善。 没有人清楚他这几天内心是多崩溃!那个梦就像是个魇,在任何他没有防备的时候钻进他的脑海里,越想忘记越是清晰,想要逃避却又无数次回溯梦中。 他一而再再而叁的在她的眼泪里心软,然后疯狂。 高仇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于是连觉都不想睡,整天搞事情,他也不是故意找人麻烦,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 “没什么。” 高义气结,这还叫没什么,等哪天你发动战争了才叫有什么是吧? “阿仇,月满则亏,你该收敛了。” 他倒是点头,“知道了大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高义叹气,“有件事和你说。” 不会又是让他找个伴吧,皱眉道,“大哥……” 没想到高义摆摆手,微笑着看着他,“我打算让奚奚认回你,你接她和你一起住吧。” 这对高仇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而高义看着弟弟突然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在心里皱眉:是他想错了吗,高仇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高仇咬牙,“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毕竟你才是小囡囡的爸爸,让女儿跟回你有什么问题?” “我不同意。” “理由。” “我照顾不了那么娇气的小孩子,你让她跟着我……” 高仇心惊胆跳,真让她跟着他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高义笑了一声,目光让人无法探究,“你说什么呢,奚奚哪里娇气了,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怎么吵闹,也不爱哭,和她讲道理都能听的进去,和你小时候简直有云泥之别。” “阿仇,奚奚很乖的,你也知道不是吗,我都想办法说服你嫂子了,你还不乐意?”其实他还没告诉莫晦如,这件事是他临时起意,高仇的情况实在让人担忧,他的命还好说,就怕连累到生意,若是让他多了牵挂,说不定能改变他现在的状况。 就是莫晦如那里处理起来有点尴尬,她一向把这个孩子当成心头肉…… 高仇闭上眼睛,竭力抹杀掉内心里那份渴望,“我不愿意。” 能对自己女儿有畸念的父亲怎么能养育她?就算得不到她喊一声父亲,至少他要让她更随心所欲的长大。 高义脸色越来越沉,“我会让阿如给奚奚收拾的,你回去给她腾出房间来。” “大哥!” “闭嘴!她是你的女儿,你有责任照顾她!” 高仇烦躁失控,冷着声音,“我没想过让她来这个世上,既然你不想养,也别推给我,送孤儿院或者卖了,都随便。” 他知道大哥是不会把她真的丢掉的,这么说只是表达他拒绝这个孩子的决心。 高义气得拿起桌上的烟灰缸丢他,脸色铁青,“马上滚!” 高仇腾地站起来,告了声别,抬腿就走。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打开门的瞬间僵硬在原地。 门外的小姑娘安静的站着,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她的眼睛睁大时显得清澈天真,清楚的把人映在眼底,如今垂眸,却显得是那么冷淡而不好接近。高仇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刚才的话,他想和她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是高奚先叫了声二叔,然后让到一旁。高仇扯了扯嘴角,这是让他走的意思吧? 什么也没说,他就直接离开了,留下身后的小姑娘,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害怕转眼就会看见的是她挂满泪水的脸颊。 然而这次高仇想错了,她至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高奚跟着莫诲如来给高义送吃的,可刚到楼下,律师事务所就打电话过来让莫律师回去处理些事情,于是她独自提着食盒上来,却在门口听到了他们争吵的声音。 怔楞之下竟被她听见了那个人冷漠的说辞——卖了,或者送孤儿院。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年仅八岁的小姑娘深深的彷徨和恐惧着,比起二叔不近人情的话,认知到自己不是高义夫妇的亲生女儿这一事实,才让她觉得仿佛天都要塌了。 可二叔才是她的父亲吗…… 她既哭不出来,也无计可施。 んàitàηgsんuwu -- - 肉肉屋 十、风不语 今天放学的时候,高奚在校门口撞倒一个男孩,看着和她一样大,却没有穿和她一样的校服,浑身脏兮兮,甚至暴露在外的肌肤上有青青紫紫的伤痕。他在飞快奔跑的途中和高奚迎面撞上,竟然不是一贯体弱的高奚倒地。 “你没事吧?”她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扶他,因为他的眼神并不友善,仿佛对所有的人事物都充满了仇恨……和她自己甚至她认识的所有同龄人都不同。 她想还是不要贸然上前冒犯了人家,可又无法对他的伤痕视若无睹。高奚沉默片刻,轻声对他道:“你是碰上什么事了吗?我……我妈妈是个律师,我听她提起过,可以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给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找她,好吗?” “法律?” 那男孩重复了这两个字,眼里有一刻的茫然,他情不自禁地抬头凝视着小女孩的面孔——她的眼神很干净,和他有云泥之别。 高奚点点头:“法律,这是人类发明过最好的东西。”可她说起这句话时,心里浮现出的却是一个最近让她很不自在的人,她的二叔,不,该说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句话,是高仇告诉她的。 “法律也帮不了我。”他低下头,讷讷说道。 高奚闻言,却不知该说什么。 甚至是安慰都说不出口,每个人都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她以前从未真正意识过什么是恐惧不安,什么是伤心踌躇。 这些天,她不断回想起二叔的那句话,以及爸爸私底下告诉她,要她懂事一些,回到二叔的身边去。 甚至为了这件事,爸爸妈妈已经争吵了许久。 被不被生下来不能自己决定,去留也不能自己决定。 这样求告无门的无力,让她和这男孩有一瞬的感同身受。 可……逃避就有用了吗? 她看向他,眼底忽积蓄起了泪水,强压下喉头哽咽的感觉,鼓起了勇气:“不、不试试的话,是不会知道结果的。” 男孩有些诧异,视线触及到她的泪光,突然就被赋予了片刻希冀。 如她所说,法律真的有用的话,那是不是他也能和她一样? 他迟疑着,高奚也不催促他,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做决定。 终于,他仿佛下定决心,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喇叭声惊扰。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降下来,模样凶悍而冷酷的人对着高奚道:“你在这做什么。” 高奚看向他,正是那个让她纠结了许多天的人。 “……二叔。”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尽管如此,她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礼貌。 男孩也看向他,脸色顷刻白了下去,眼神从惊恐到强行镇定,咬紧了牙关,转身再次跑走。 “等等……”高奚挽留不住他,只能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跑进人潮里,过得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可他刚摔倒的地方却留下了一只小小的风铃,破了一角,无声无息。 她垂着眼睛,然后蹲下身用手帕将风铃包了起来,装进书包里。 然后平静地再次看向高仇:“二叔,校车就要到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嗯。” 于是告过别,高奚也转身离开。 *** 夜半时分,争吵还在继续,高奚睁着眼睛,想着果然不是争取了,就一定会有奇迹发生。 她下午去找高义,表达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爸爸……我不想走。”高奚声音闷闷的,还是叫他爸爸,在她心里他是不可被取代的角色。 高义愣住了,接着拥抱了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好孩子……” 高奚感受到了高义对她的愧疚不舍,眼里出现了点希冀,“爸爸,我会乖的,妈妈让我去学大提琴,我会去,您上次让我读的英文书,我也会读了。”她拽住了高义的衣摆,小声恳求,“我不想到二叔那里去,我想就在你和妈妈的身边,可以吗?” 其实高义的内心同样挣扎,这个孩子从小乖巧懂事,没有和他们提过任何任性的要求。他仍记得五岁时的高奚在他办公室外等他,抱着一本插画童话故事就可以从下午坐到晚上,不吵不闹,在他疲惫至极走出来的那刻给与他一个单纯甜美的笑容,他伸手抱起乖巧的小丫头,只觉得困倦都一扫而空。 从来不和他提要求的小家伙,如今提出的第一个请求竟是不要把她送走。 哪怕铁石心肠惯了,可高义在心中仍感慨万千。 ……可或许正是这个让人窝心的孩子,才能让自己那个多次固执到命悬一线的弟弟有所改变。 他放开高奚,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口气是没有余地的果决:“奚奚乖,你到二叔……不,你到你亲生爸爸那里去,也是可以再回来的,他出差了或者工作太晚了,你都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妈妈就会去把你接回来。你父亲他,会对你很好的。” 高奚眼里的光灭了下去,最终在高义欣慰满意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 高奚打开房门走到了他们面前,莫晦如快速地抹掉自己的眼泪,红着眼眶对着小姑娘慈爱的微笑,“宝贝怎么还不睡?” 高奚很难过,她舍不得妈妈,她的妈妈也舍不得她。 可她同样明白,爸爸,或者说大伯的决定是不可能改变的。 如果有用,她想扑在地上打滚大哭,只求他们不要送自己走。 可她还是平静又懂事的向他们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可以到二叔那里去的,没关系。” 她不能再让他们左右为难了。 高奚永远记得那天,叁月初春,依然没有回暖,风吹到脸上还有细微的刺痛感,爸爸……现在是大伯了,大伯开车送她去即将入住的家里,在楼下她看见了原来是二叔现在是父亲的那个人。 奇怪的是,明明之前很想再见到他,现在却只能瞪着眼睛发呆,但她的意念终究没有强大到让高仇凭空消失。 下了车,为了不让大伯担心,她还是要照样打招呼,但只是叫了声二叔。 仍旧叫不出口爸爸。 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才悄悄吁了一口气,至少没有把厌恶摆在脸上,不然还怎么相处呢。高奚在心里点点头,告诉自己:是的,他也很不情愿,只是和她一样没有反抗成功罢了。 她该有自知之明,自己并不受待见。 于是她在礼貌的打过招呼后自己去整理了房间,把她从原来那个家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虽然莫晦如都帮她布置好了大部分了。 莫诲如夫妻先到高仇家里来给小姑娘布置好了房间,按照原来她喜欢的方式。 高奚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相框,那是她和高义夫妇拍的全家福,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她歪头就能看到,伸手就能拿到,终于稍微安心下来。 回头一看却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高仇突然就回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虽然也是相对无言的大眼瞪小眼,可那时候她还能朝他莞尔。 “你想要什么就来告诉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让他觉得多余,更怕她拒绝,于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没想到的是高奚点头,应了他一声,“我知道了,谢谢。” 高仇心想,她可真是有礼貌。而礼貌也代表了生疏和陌生。 于是明白了自己并不被信任。 无话可说,他淡淡地嘱咐了句早点睡,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的关系突然退步十万八千里,在不知道他是她父亲时,高奚还二叔长二叔短的粘着他,现在住在一个屋子里,她却是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等她走后,高奚取出一串小风铃,挂在了窗户上。 她再没有碰见过那男孩,也只好一直保管着这只风铃。 摔破的那一角被她修好了,过了没多久一整风吹来,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里。 叮咚叮咚—— 风铃在和风说话。 *** 第二天早上,高仇送高奚去上小学,他前一天就走过了一次去学校的路,虽然没有发生走错路这样的情况,但或许是高警官的运气实在糟糕——他们遇上了堵车。 高仇狠狠地盯着前面的塞成一串炸年糕的马路,早上七点不到,居然塞车,早高峰已经提前到这种时候了? 实在是气结。 他瞟了眼小姑娘,发现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很耐心的等着前面的车辆疏通。 高警官在心里叹气,看来他是又留不下什么好印象了。 早餐是在路上买的油条和豆浆,小姑娘已经差不多吃完了自己那份,但高仇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能有胃口才怪,这样下去小丫头就得迟到了。 外面喇叭声叭叭作响,急躁骚动,他们车里却过分的安静。 他开始从后视镜里打量小姑娘,她现在正捧着豆浆在喝,小口小口地嘬吸管,腮帮子鼓鼓的,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高仇眼里出现些笑意,这堵车也没那么糟糕了,而他再看时却发现她的眼底有些青黑,他恍惚了一下,难怪她今天一直低着头和他说话,本以为是她心里别扭。 骤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离开了熟悉的父母,怎么会睡得好呢……… “奚奚。”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小名,还以为是很难叫出来的,没想到却是很顺利,“要是累的话就睡一会,看来还要堵很久。” 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高奚觉得不自在,大概还是抵触他的好意,虽然她告诉自己这样不对,可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纠结。 于是撇过头,谢绝了他,“没关系,我不困。” 看着小姑娘倔强的侧脸,高仇除了无奈更是觉得自己活该,再想开口时却瞥见前方闪过的黄色交警衣。 心里快速出现一个想法,对小姑娘笑道,“奚奚,你坐过摩托车吗?” 高奚不明所以,茫然的看着他,“没有……” 最后小姑娘没有迟到,总算是避免了高仇在她心里被进一步拉黑。 把安全帽从小姑娘头上摘下来,高仇没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率先下了车,向她伸手。 高奚也不矫情,毕竟靠自己也下不来有两个她高的交警摩托车。 于是乖乖的让他抱了下来。 “谢谢。”落地之后又道了声谢。 “去吧,下午我再来接你?” 高奚却摇头,“不用,我们回去的时候有校车。” 真可惜。 “那我走了,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最后高奚给他留下再见两个字就转身进了学校。 高仇想:算了……来日方长吧。 -- - 肉肉屋 十一、风不停 接下来的日子也算是得过且过,不咸不淡,相处和谐但不温情。 高奚越来越独立,除了早上还需要他送她去上学外,几乎没有让他帮忙的事。 虽然高奚自己觉得早上上学也不用他送的,但高警官很坚持——谁知道会不会走到一半被拐了?小姑娘不知世道险恶,处处藏着危机。 高仇也请了保姆来照顾女儿,毕竟让他给她做饭的话,高奚定会更讨厌他一些的。 除了泡面,他做什么都是糊在锅底。 且工作又实在太忙,叁班倒不说,一有大案子就要几天几夜扑在局里,见不到女儿也是常事。 虽然高仇心里清楚她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每次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小姑娘早早就进入了梦乡,他只打开房门看一眼,绝不会多待。 一眼也足够了,能让他放下在外奔波许久,而变得沉重疲惫的心, 于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 她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没关系”、“谢谢”等礼貌性用语。 高仇平生不知郁闷为何物,但在和女儿相处的过程中,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明白了这两个字的真意。 其实那天他大哥又找他谈话,一开口就告诉他奚奚愿意搬来和他一起住。 他便楞住了,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接纳他。 然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死命的把那不可说的心思狠狠地压到心里最底层。他想留她在身边,这个愿望从未如此强烈和清晰,毕竟人都是尝过了一点甜就不愿意再吃苦了的。 而她的笑容实在是太甜了。 可她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她并没有接纳他。她礼貌,懂事,不吵不闹,不给他找麻烦,再也没有在他面前红过眼。 也从此不对他甜软的笑了。 不过,他明白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一日,高警官终于忙里偷闲和女儿吃了顿晚饭。 见女儿乖乖巧巧地扒饭吃着,忍不住露了些许笑意,道:“过几天带你去一家更好吃的饭馆吧,我提前定好你喜欢吃的菜。” 高奚点点头:“好啊。” 他给她夹了一筷糖醋鱼,她也没有拒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不让自己被刺卡住。 “你被鱼刺卡过喉咙吗?”他问,她这般小心吃鱼的样子既认真又好笑。 高奚小姑娘却摇头,将鱼咽下去才说话:“吃鱼的时候要专心一些,被卡住了会很难受。” 他饶有兴趣道:“你都没有被卡过,怎么知道会有多难受呢?” “我见过别人被卡住的样子。”小姑娘认真地凝视着他:“如果从别人那里学到了教训,用在自己身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似乎意有所指,高仇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女儿的眼睛又大又漂亮,抬头看着他的时候,能把他清晰的倒映在其中,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由得让他觉得骨子都惬意了起来。 于是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更专心的看着她。 高奚却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浪费粮食是她的人生第一准则。 八岁的小姑娘说起人生,似乎有些滑稽。 可她才不管呢,对于某些事上,她总有奇怪的执着。 终于吃完了饭,她帮着保姆阿姨一起收拾碗筷,并请教了她许多家务上的问题。 高警官一度觉得这孩子莫不是爱好做家务。 摸了摸下巴,他不是个强迫自己孩子必须有些什么高大上的爱好的家长,不管她喜欢做什么都好,只要她乐意就行。 不过也有些作弄她的心思,等她终于回到客厅,他便玩笑道:“看来不久之后我就可以辞退阿姨,让你全权负责家里的家务活了。”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头,并带有疑惑道:“可是很快,我不是就要去孤儿院了吗?” 高丑的眉心跳了一下,沉下脸色:“谁说要让你去孤儿院?”难不成是他不在的时候有人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吓唬她? 他不由得动了怒,让他揪出来是谁,一定…… “是您啊。”小姑娘平静地提醒了他。 “……”高警官语塞了片刻,脑海里回想起那时他搪塞兄长的说辞,没想到被这小姑娘一五一十都听了去。 他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高奚却道:“二叔,我们下个星期叁要开家长会了。” 高仇琢磨起她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两个意思:要么希望他去,要么不希望他去。 那是哪一个呢? 火光电石间,他思来想去,肠子都要打结了,分明是再曲折的案子都能破解的精英干警,但怎么连小姑娘的心思都推理不出呢? 最终只好摆出一副如常的神色,他道:“你希望我不去?” 高奚再次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希望您不去?老师说了期中家长会很重要,希望家长和学生都要到场,我只是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 哦,这样啊。 高警官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把女儿想的复杂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不过高奚倒是有些小纠结:“对了,如果您打算在家长会之前送我去孤儿……” 他暗自深呼吸,打断她:“你放心,我有时间。” “谢谢您。”高奚再次道谢,然后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学习,却被叫住了。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和阿姨学打理家务吗?”他语气有些平淡,心里想的却是不能再用常理推断女儿,不如直接问出口来得好。 “我总要习惯一个人生活,这些事以后没有人帮我做了,我就得尽快掌握它们。” 于是高仇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得多得多。 回到房间里的小高奚坐在书桌前发呆。 以往家长会都是妈妈来帮她开的。 可她再也不是他们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高奚不禁黯然,虽然他们说了她可以随时回去玩。是玩,不是住,哪有人回家玩的,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所以不能再麻烦他们了吧。 告诉高仇这件事让她也纠结了几天的。 谁会真的放心让一个要卖了她的亲生父亲呢? 这些天她都在想,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虽然二叔讨厌她,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天住在他这里,他也在为自己遮风挡雨,等到她失去了这些保护,一切将会变得怎么样? 她抬起眼睛看向又被风吹响的风铃,心里一点点的给自己鼓劲,风来去自由,不会停留,它生来也没有家,不是谁都一定需要有个家的对不对? —————————————— 高警官郁闷许多天,仍旧不知如何哄那个小丫头回心转意,他真的没有送她走的意思,事实上,他会将她紧抓在手里一辈子。 “头儿你没事吧,这两天脸色都有点不太好?” 高仇摆摆手,“没事。” 有些下属不正经起来,“头儿不会在为女人烦恼吧,是不是啊头儿。” 高仇瞥了他一眼,是你的头。接着敲了敲桌子,严声道:“别说废话,这案子你们谁去跟。” 有人抱怨:“啧,这王八蛋,杀人就杀人,至于分尸大卸八块吗,城南城北乱丢一气,这几天找的兄弟们头都大了。” “可不是,法医那边鉴定,这些尸块至少是叁个人的……” “上面还让叁天之内破案呢,感情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人面色不善,有人忧心忡忡,只有高仇依然不动声色。他沉着的开口:“好了,破不了案还要我们干什么。做事吧,快点抓着这孙子。” “是!” 众人散去,高仇只叫住一人,“陈泰,你等会。” 陈泰留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上司。 高仇拿过衣服,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我走一趟。” 到了车上高仇才说出原委:“‘船上’最近少了叁个人。” 陈泰神色一震,“您是说……” 高仇点头,勾了勾嘴角,却是轻蔑,“不知道到从哪里跑出来的老鼠,有点意思。” 陈泰一直是他的人,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 “那我们?” “去会会。” 陈泰沉重点头,但心里一阵打鼓,觉得十分不妙,因为他的大佬看起来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 说好的养小孩之后会温柔一点呢? —————————————— 高奚在回家的路上去书店买了一堆关于孤儿的书。 她自己存的零花钱很是丰厚。 小姑娘平时很是节约,在自从有了要去孤儿院的觉悟之后,开源做不到,节流总还是可以的。 她认真的在小本子上记下自己的规划,在图书馆里搜集本市有关孤儿院的资料,考虑着自己未来可能要去的地方,一本正经的思考和规划……目前她已经想到以后要做一个医生了。 因为听说医生待遇很好,无家可归的话还可以在医院……一直加班。 高奚按住自己的小本子,鼓足信心: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不是吗? 所以有时候不能小看小孩子,特别是脑子一根筋的小孩子。 在店员的帮助下她把一堆有关孤儿院的资料装进了书包——唔……有点沉。 然后一步一个脚印的迈向了她的未来。 很快回到她现在住的地方——她并不承认这是她家。保姆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她和人家礼貌的道了谢,吃完之后帮忙收拾好,就回房间看她的资料。 《孤儿心里健康咨询》、《孤儿如何生存》、《孤儿院秘闻》、《你的一生是孤独的吗》、《孤儿怨》 高奚看着面前这一堆书,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想了想,拿起一本名字最短的看了起来。 叁个小时后,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于是当天晚上失眠了。 等她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高仇昨晚并没有回来。月嫂告诉她是去加班了,打电话让她送自己去上学。 高奚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点点头。 ———————————— 高仇坐上车,把染血的外衣脱下来扔到后座去。 这当然都不是他的血,陈泰觉得大佬的战斗力真是叹为观止。 不过这次居然没下死手。他还是惊讶了一下的,难道头儿真的养女儿之后心境平和了? 高仇瞥了他一眼,劝他不要想太多:“他后面还有人。” “什么?” “不然你以为就凭他就能把我安排的暗线找出来?”高仇笑了一下,“弃车保帅,也挺聪明。” 陈泰心想也是,哪次他决定出手不是断人生路…… “你坐着干什么,下去。” “不是……头儿你去哪啊?”他们难道不一起回警局吗? 高仇整理好自己的仪表,确定身上没有一丝血迹了才满意,“去开家长会。” 高奚站在操场上,看着周围同学一个个的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她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追怀往昔的伤感,就看见了高仇迈着大步子向自己走来,这个人在人群中尤其扎眼,个子挺拔,面貌英挺却凶悍,眼神冷漠的像刀子……后来老师私底下还一而再的和她确认他的身份,深怕是什么不法分子混入校园,毕竟五年前的幼儿园劫案深入人心。 她看着他一直走到自己的身边,那一贯锐利的双眼里的总是结着冰,但此刻都像是融化了,看着竟有些煜煜生辉,他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抱歉,昨晚加班,今天没来得及送你上学。” 高奚下意识接了一句,“没关系……” 高仇失笑,这是给设置成自动回复了吗?除了谢谢就是没关系。 又仔细看了她的样子,发现自己的小机器人眼底青黑,难道昨晚又没睡好…… 难不成是担心在他没有回家? 这么一想高仇顿时皱眉,但也在隐隐的高兴,自以为在她的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高奚不知道他内心正在自作多情,她昨晚是被那本《孤儿怨》吓到失眠,一直都是恹恹欲睡的状态。 广播很快通知家长进入教室了,高仇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走吧,待会开完家长会带你下馆子。” “好。” 高仇讨好小姑娘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带着小姑娘去外面吃好吃的,增进一下感情。 -- - 肉肉屋 ?ō壹捌@c.Cōм 十二、你的承诺(上) 整个家长会因为有高警官这随时散发煞气的铁血警探在,所以气氛格外压抑,连班上最调皮的孩子都乖乖躲在家长身后,大气不敢出一下。 总之,老师很省心就是了,毕竟有人帮忙控制了现场…… 班主任其实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毕业没多久,很有活力和耐心。 她道:“最后,其实我最希望的还是各位家长能及时和孩子们沟通,成绩好坏其实不是衡量孩子们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更多时候,我们应该关心他们心里的健康,因为我想每位同学对家长们来说,都是最重要的才是。” 散会后,高仇抚了一下女儿柔软的发顶,慢声道:“你这个老师倒是很不错。” 虽然他私底下早就调查过了,要不是底子够干净,他也不想让女儿待在这里。 其实高奚七岁之前都没有好好在学习待过,一是因为高义工作的原因,她常跟着那夫妻二人出国,倒是把外语练学得很好。二是她那不靠谱的亲爹,当年挟持幼儿园,让莫诲如深觉上学还不如出去长长见识,自然这是针对学龄前来说。 不过这次回高仇身边,算是让小姑娘稳定了下来,便给她正经的找了个小学读。好在高奚的适应能力很强,几乎没有什么为难她的地方。 听他夸老师,小姑娘顿时抬起笑脸:“嗯,我也很敬爱李老师。” 这似乎是她回到他身边以来,第一次露出笑脸。 高仇在心里叹了一下,这个笑容并不是因为他。 正欲说些什么,却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封哥?” 高仇和高奚一块回头,却见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板着小脸,眼神很凶的女孩子。 高奚眨眨眼,叫出了那女孩的名字:“谢季?” 今天开家长会,谢季本来烦得要死,只因为自己的亲妈实在是让人受不了。本来从不搭理她死活的人却突然说什么良心发现,来开个家长会,但一路上花枝招展不说,还在家长会上一直抽烟,害小谢季也一起跟着受了许多白眼。 好不容易熬到家长会结束,谢季以为终于要解放了,结果她妈一出来就看见这个高大的男人,眼前一亮,连女儿也不理了,快步上来和他搭讪。 谢季小小年纪,便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模样,也是拜亲妈所赐。 可她一转眼便看见了高奚,顿时烦躁去了大半,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开朗笑道:“是你啊!” 前几天她和男孩子们打架,高奚帮了她一把——当然不是一起打,而是她从厕所里把阿姨打扫卫生用的水管拿了来,用简易的水枪喷走了那些以多欺少的小王八。 “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谢季问她。 高奚平静地用手绢擦拭掉手上的水珠,用天真而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要怕?” “因为他们很坏啊。”谢季叉着腰,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本人一个打五个坏孩子的种种事迹,“你看着香香软软的,一定很好欺负吧?” 高奚的脸有点红,小声道:“谢谢。” ……重点是你好欺负行不行? 谢季挠挠头,最终老气横秋地叹道:“知道了,我以后罩你,你不用怕。” 高奚心想她本来就不怕啊……不过眼前的女孩看着信心满满,也活泼得紧,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 而且听她的意思,是想要保护她对吧? 除了爸爸妈妈,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她呢,而且还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高奚脸上的红晕还在,抿唇笑了起来:“谢谢你,我也会保护你的,我叫高奚。” “你怎么那么爱说谢谢,不过我叫谢季,就当是你在叫我好了。” 高奚被她逗得很开心,“那我们算朋友了吗?”目光中满是期待。 由于以前跟着莫诲如他们东奔西走,高奚也没什么机会交朋友,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当然了,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虽然最后谢季小姑娘说的好吃的就是五毛两包的辣条,但高奚依旧雀跃。 为她人生第一次交到朋友。 所以此刻谢季看着高奚,自然是喜形于色,因为高奚也是她第一个朋友。 高奚的眼睛亮了亮,想和她一块儿玩去,但到底没忘了身边那人,她抬头看了看好友的母亲,又看了看自己二叔,希望他能让自己先走。 显然高仇不能如她的意。 面对那个女人殷勤的样子,他只是冷淡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姓封,抱歉,我还有事。” 话说到这份上,但女人依旧不依不饶,“怎么会呢,明明就长得一样,”她的眼神在小高奚脸上瞟了一圈,了然的暧昧笑道:“原来您有了女儿,飞黄腾达后改名换姓了吧?唉,可怜我们还在泡在苦海里,对了,您还记得慧姐吧,她可是念着您很久……”女人没能说完,便在高仇冰冷的眼神里噤了声,突然回忆起当年他是怎么整治那些不听话的手下的,这个男人狠毒到能把人活活剥下一层皮来。 她冷汗都要下来了,心底不安着。当年她做妓女的时候,他是马夫,可后来他便消失了,今天再次遇见,她以为能叙叙旧,毕竟他穿着比以前高了不知道多少档次,说不定能捞捞油水,可这个男人现在看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高奚见他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二叔,这是我的好朋友,她叫谢季。” 高仇将目光从那不识好歹的女人身上收回,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想着她也该饿了,现在没空再管什么不相干的人。 “那你和她说再见吧,我们要走了。” 高奚乖巧点头,然后看向谢季:“阿季,我要走了,下次见。” 谢季其实看见了这个男人阴狠的目光,而他竟然是高奚的父亲,说实话她有些害怕,但还是回应高奚道:“……好,再见。” 然后她便目送这父女二人离开,心脏还是剧烈跳动着,被那个叔叔看了一眼,就像是被蛇绕住了脖子般又恐惧,又窒息。 谢季听见母亲啐了一口,用带着颤抖的语气道:“……装什么装。” 她突然就有些不放心,那么乖的高奚,她的父亲怎这样可怕?下次见面得好好问问,平常在家里高奚会不会被家暴什么的…… —————————————— 到了目的地,高仇帮小姑娘开了车门,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句她的谢谢。 高仇曾经饶有兴趣的记她究竟能说多少次谢谢,最高记录是一天之内说了59次。连他坐在沙发上见她过来,为她撤开脚让路这种小事都能被感谢,他这辈子听到的谢谢可能还没有她一个小时之内说的多,哭笑不得的是她的每一句礼貌用语还都出自真心,没有半点敷衍。 高仇关上车门的刹那,正好高奚也在歪着头看他,眼底是融化的春溪,干净透亮,容不得半点畸念。 高仇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小女儿心中充满了善意和温暖,明确的感知到了爱才能报之以感恩,反之亦然。可现在的她偶尔会露出很孤单的表情,之前他们相处也不算多,可那时的她很容易开心,她不需要糖果或是好话,只需要一个笑容,就能让她红了脸。 可如今对着他越是礼貌就代表她内心越是防备寂寥。 他总觉得补偿给她什么都不够,而他也只希望再得到她的一个笑容就够了。 高仇把车停在一处巷子外,下了车又牵着她七拐八拐,高奚看着着错综复杂的巷道,心想这是带她走迷宫来了吗,头有点晕……… 但走了没多久,一股饭菜的香味就直往她鼻孔里钻,小姑娘鼻翼翕动,嗅着这诱人的食物香味,才觉得自己真的饿了。 “到了。” 高仇领着她进门,她打量了一下门口,和平常见过的饭馆很不一样,连饭店的招牌都没有,这里真的是餐馆吗……她疑惑的抬头看他,正巧撞上他带笑的眼眸,高奚马上低下头,突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高仇忍不住笑出来,大手又揉上她柔软的发顶,他现在喜欢上这种触感,小丫头的头发很软,还带着些暖意。 高奚已经习惯了他动不动就摸头的行为,然后四处打量着,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正有食客在进餐,高奚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脸上带疤的魁梧大汉也向他们望来,叁角眼凶狠不已。 高奚却懵懵懂懂地对人家颔首,半点没有感觉到其他的。 那个人其实喝多了酒,看见小姑娘本想吓她一下,却被她这迟钝的反应逗笑了,正想说什么,但同伴突然踢了他一脚,再顺着他们的眼光看过去,看清了这小姑娘身边的男人,神色立马僵硬,不自然地把目光收回来,粘在面前的菜上。 与此同时,院里交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高奚不明所以,高仇视若无睹,带着女儿就往里面的屋子去了。 让她坐好后拿了菜单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然后看着她苦恼看菜单的样子,声音柔和的向她推荐,“这里的饼不错,有酱肉的和糖馅的,他们都是现烤,饼是酥的,还有牛肉汤,肉炖的烂,不难嚼。” 小姑娘被说动了,在菜单上勾下糖饼和牛肉汤,又问他,“你也吃这个吗?” 高仇含笑,“嗯,我吃酱肉的。” 她点点头,铅笔又勾了两下,然后把菜单给他,高仇又勾了几个小菜,“我去把菜单给他们,等我一下。”说完起身离开,往厨房过去。 高奚看了一会他的背影,然后又打量起这屋子来,唔……也是很平常的居民屋的样子,墙壁上的瓷粉有些脱落了,露出一块块的斑,大概是因为漏雨,还有一些水渍印在墙面上。 高仇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坐下一会儿,小姑娘才软软的开口问他,“二叔,你认识谢季的妈妈吗?” 他不想瞒着她,但有些事现在告诉她又不合适,只隐晦道:“之前我做卧底时认识的。” 这是实话,当年他混进警队,然后又被警方派去当卧底,更没想到的是被卧底的老大看中,再去做了另一个字头的卧底……… 他认真的想过,难道是因为他天生长了一张卧底脸? 高奚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捏着手,再抬眼看他时眼里有坚定的光:“那,阿季的妈妈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你的脑洞到底是怎么长的?! 高警官无语:“不是。” 高奚点点头:“那您是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谁对么?” 高仇楞了一瞬,然后发笑,他虽然不对这小丫头有防备心,但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她套了话,看来真的小看了她许多啊。 他漫声道:“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 高奚低着头,柔声细语:“她还活着吗?” “活得好好的。” “她是因为不想要我,才扔我的么?” “想听实话?” 高奚点头。 “是。” 高奚却再也没有问题了。 他看着女儿没有什么起伏的表情,问道:“伤心了?” “不会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就没有难过的理由。” 人会失望难过,都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而言,如果连面都没见过,谈什么伤心呢? “不问问谁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她再次摇头:“不用了。”眉目平静,模样一等一的精致。 高仇很想把她抱在怀里,捧着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到她面前,只想哄着她高兴。 “二叔。” 小姑娘轻声唤她,高仇便应着。 她无比认真道:“您要送我去孤儿院的事,会遵守承诺的对吧?” -- - 肉肉屋 十二、你的承诺(下) “如果我说我不会送你走呢?” 高奚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仿佛有一丝不满。 他虽然时时刻刻想讨她欢心吧,但是看她吃瘪的模样也觉得很有趣。 于是越发坏心眼:“我为什么要送你走,你那么不喜欢我,我就偏要留你在身边。” 可他完全没想到有的玩笑开了,会让人的情绪崩坏。 “是二叔先不喜欢我的。”高奚不再看着他,语气坚定且生硬:“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把我扔给别人,从来不来看我,爸…大伯问你需不需要我,你说不想养,送到孤儿院就好。这不都是你说的吗?”他从她的侧脸看出来了她的倔强,还有眼里闪烁的泪光,听她继续说道:“反正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再也回不去爸爸妈妈那里了,那就去孤儿院吧,我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 高奚其实一直都在忍耐着,因为她害怕自己的眼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特别是妈妈……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但还是惶恐不安,每晚每晚,她都难受得睡不着觉。 她不说话了,高仇也没有出声,屋子里一时很安静。 直到高奚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在谁面前哭都不能在他面前哭啊。 谁知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让她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眼神沉稳,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不知他是不是想再抚一下她的头,高奚却突然觉得抵触,便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掌。 高仇的手顿在半空中,而后收了回去,笑道:“你果然是我的女儿。” 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高奚不明所以,却在心底抗拒: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做你的女儿。 她这心里活动可瞒不过他。高仇想,不过他又凭什么让她喜欢呢? 毕竟是个人渣罢了。 “我和你一样,小的时候父亲不待见我,不过更糟糕的是我连去孤儿院的机会都没有,但迫切的渴望逃离,冠以独立的名头。” “……” 她不说话,但高仇知道她在听。 “谩骂、殴打、冬天里把我从家里扔到雪地里,没有他想不出来的折磨人的办法。” 从他会走路开始,到他终于杀了那个男人为止,生下他的人都从未抱过他一次。 高仇看着自己的女儿,见她眼睛似乎又红了,于是在心底叹气,哪怕为了他这种人,也会让她动容。 “奚奚,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种人生,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能轻易说出世界的美好,端坐云端的人能第一时间感受太阳的普照,处在红尘漩涡里的人斥责社会的不公,跌落悬崖的人终其一生看不到煜煜星芒。” “你的人生不过刚刚开始,而这一路黄沙漫漫,热浪滚滚,这是无可幸免人生的轨迹,我已经淌过一遭,将来你势必也要去经历。” 他看着小姑娘如春水般清澈的眼眸,又怎么舍得让她去经历这些。 “我不知道你将来会变得如何,可我只希望,你的一生都能快乐,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去羡慕任何人,你有的,一定就是最好的。” 高奚看着他,心底有些疼,而从他双眼里溢出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菜来了!”老板端着大托盘从门口进来,然后笑着对父女二人道:“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高仇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可来得真是时候。 然后对高奚道:“奚奚,打个招呼,这也是我的朋友,他姓秦。” 高奚乖巧道:“秦伯伯好。” 秦老板哪怕被莫名其妙的瞪了也喜笑颜开,看着高奚可爱的样子喜欢得紧:“你也好你也好,小妹妹几岁了?” “八岁,上二年级。” “好好好,可要好好学习啊,以后常来伯伯这里玩,我免费给你做好吃的。” 高奚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伯伯。” 秦老板要不是自己刚做完菜的手太油,他都想揉揉乖孩子的脑袋。 然后对高仇感慨道:“你个造孽的,居然能有这么乖的小女儿,太让人羡慕了。” 高仇冷漠道:“快点滚。” “知道了,我事多着呢,”秦老板和蔼地笑着对高奚道:“那伯伯走了,快和你爸爸吃饭吧。” 高奚点点头:“伯伯再见。” 等秦老板走了,高仇抽了对筷子擦干净,递给了高奚:“吃饭吧。” 高奚低声道:“谢谢。” 没有人再提刚才发生的事。 ——————————————— 高奚来到亲生父亲身边转眼就过了大半年。八月底,夏日余韵尚浓,蝉鸣不歇, 高奚在自然科学课本上学过,蝉的一生有长有短,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能发出声音的时间只有一个夏日。 高奚拿着树枝戳了戳一些死后掉到地面上的蝉,它们不会再发出躁人的鸣叫,外表黑漆漆的,失去一切活力的暗沉。 “真羡慕你们……”不用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一生充满无尽的精力。 “你们说,明年在这里吱哇乱叫的会有你们的孩子吗?” 明年这个时候,我又在哪里呢? 她和高仇生活的这半年,发现很多事情都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次在饭馆,他说会永远保护她,而后也一直对自己很好,仿佛从来没有说过送自己去孤儿院这回事…… 她有些赌气的想,骗子,说好去孤儿院的呢,一直对她这么好干什么,打算喂胖点之后卖个好价钱吗? 没错,高警官还隔叁差五的带她去吃好吃的,把小姑娘的胃口都养叼了…… 这样还怎么习惯孤儿院清苦的生活,高奚有些丧气,她又不是猪……她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算了,回去了,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把手里的树枝一丢,却在站起来的瞬间头昏眼花,一个趔趄又摔在地上。 “好痛……”顿时摔的眼冒金星,由于惯性,她的手往后撑了一下,结果柔软的手掌全都被磨破了,血珠蹭蹭往外冒。 “唔……”她向来不是个娇气的孩子,坐在地上等头晕好些了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保姆阿姨出去买菜了,她回到家后从箱子里找到消毒药品,自己处理起伤口来。 好像在书上看过,先用冷水冲洗伤口,再用酒精清理伤。 她找到酒精瓶子,拧开盖子,用棉球沾了些酒精涂在伤口上。 不痛不痛……… 她死死咬住牙,催眠自己一点都不痛。她是第一次受伤流血来着,不太明白酒精涂在伤口上怎么这么疼。 自己给自己呼气,等缓过来点又接着擦,往复叁四次伤口总算看起来干净点了,虽然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又在药箱里找到红霉素软膏涂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缠好,由于一只手受伤了,她只好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好丑…… 高奚在内心嫌弃这个伤口包扎得尤其难看,呆看了一会之后才把药品又放回箱子里,清理掉带血的棉球,再坐回沙发的时候觉得自己耳朵周围一直嗡嗡响,头也越来越沉…… 好困啊。 视线模糊不已,她最终靠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等保姆过来的时候已经叫不醒她了,摸了摸她的额头,竟是烫的吓人…… “奚奚?奚奚!”保姆慌得不行,急忙打电话给高仇,却根本打不通……除了高仇她也不知道该联系谁,只好抱着高奚先去了医院。 *** 夏日就如煮开的沸水,天空挂着一个热情如火的太阳,却不知把大地上的多少生灵炙烤得滋滋冒烟。 而在这种暴热的天气还要东奔西跑的办案子无疑是让人狂躁的。 “老大……我们蹲叁天了,那王八蛋的情报到底可不可靠啊。”一名警探实在是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鬼差事。 陈泰皱眉,也觉得实在太久了些,看向一边闭目养神的高仇,“头儿,我们要不要先撤了,再……”话还没说完就被倏然睁开眼睛的高仇吓得一个噤声。 “等。” 好吧,还有这鬼见愁的上司可以制造人工冷气。而且警察嘛,本来就是女人逼成男人,男人逼成野人的职业……唉。 “要是这情报不准,我回去非得扒了那小子的皮不可……”先前那个警探嘟囔了一句,余光却在瞥到一个身影的时候光速打脸,“老大,九点钟方向!” 叁个小时后,毒枭落网,案子顺利完结。 高仇虽然在众人面前没有表现,但心里其实很牵挂他的小姑娘,只叁天不见,却是想得不行。他失笑,自己当初还说不会被任何人绊住呢,现在真是自打嘴巴。 回到局里走了下流程,交代了几个下属,就迫不及待的走出警局。把车开得飞快,他看了眼后座上静静躺着的精品袋,里面是他为小姑娘准备的礼物,这次是正常的礼物……希望她会喜欢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回到家里,先看见的却是神色紧张的保姆。 “高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他刚回到家,保姆便急切不已地和他说起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高先生!我真的……”和高仇说了原委之后的保姆脸都急红了,她一直没发现小姑娘的身体不对劲,觉得十分抱歉。 高仇没说什么,他走进女儿的房间,见她还在昏睡,脸色仍旧有些潮红。 “医生说烧已经退了,之后要注意按时吃药,这两天要吃得清淡。”怕吵醒了小姑娘,保姆说话也小声起来。 高仇点头,碰了碰正在睡梦中的小女孩柔软的脸颊,“这几天辛苦你了,先回去吧,我有一天假陪她,不过之后还要麻烦你。” 保姆连忙应声,“好,好的。” “我就不送了。” 高仇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她此时的模样更加乖巧,可清浅的呼吸又显得格外脆弱。给她掖了掖被子,却看到她手掌上的伤口。 “……” 伤口已经结痂了,一片红黑的壳子覆盖在以往白嫩的手心上,触目惊心得让人心疼。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几乎叁天没睡,一回来倒是先看到女儿倒下了,实在是哭笑不得,而现在守着他的小女孩才感觉到疲惫,于是靠在她的床边打起盹来…… 或许真的太累了,不一会便睡了过去,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一片漆黑,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的眼前模模糊糊,他抬手捏了捏因为睡姿不当而酸疼的脖子。 “奚奚……”他先开口叫她,本来想伸手试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没想到扑了个空,定睛一看床上哪里还有小姑娘的身影! 他吓得一个激灵,什么瞌睡顿时全死光了,快速起身寻找起她的身影来,结果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却都找不到。 怎么回事,她生着病能跑到哪里去? 高仇脑子仿佛炸开了,又强迫自己冷静,想着小姑娘会去哪……难道是回大哥那边去了?拿出电话迅速拨给高义,内心越来越紧绷,一个小姑娘单独跑出去会遇上什么事他简直不敢想! “大哥!奚奚有没有……”他话说了一半,耳朵却敏锐地听到一声啜泣。 “什么?奚奚怎么了?你说清楚啊……喂?”电话那头的高义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什么事电话就被高仇挂了。 高仇顺着声音找过去,停在一个柜子前,深深出了一口气,慢慢半跪下去,手撑住地面,有一种无力但庆幸的感觉,还好…… 缓了缓之后,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奚奚?”简直怕吓到小姑娘,他用尽全力让自己再温柔一些,“我回来得晚了,我跟你保证好不好?”他咽了一下,喉头滚动,“我以后一定早点回家。” 柜子里久久没有声音,他正犹豫要不要拉开柜子,却听里面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还带着浓厚的鼻音,“你不要开门,我害怕。” 只有躲在狭窄的地方,才能让她有一刻安心。 “对不起。”他的嗓子哑了些,“原谅我,好不好?都是我不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完,就更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哭声,委屈难过,不能自已。 没有强迫,只是耐心地等着她,直到她的泣音小了下去才慢慢拉开柜子,露出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光着脚,抱着头埋在膝盖上,高仇试探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她只是抖了抖,没有激烈地反抗他的触碰,这让他松了口气,“乖,先出来好不好?”她没有说话,于是高仇慢慢地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抱了出来。 小姑娘在他怀里伏着,还是没有说话,但泪水很快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片。 高仇又调整了一下,让她趴的更舒服一些,臂膀慢慢收紧,完全的把自己的小女儿抱在怀里。前所未有的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抚慰着她的悲伤。 他这一生的耐心和温柔,都只给与了她。 高奚大概明白,其实自己心里早就 原谅他了,他对自己的迁就,疼爱,其实这些她全都感觉得到…… 本来病就没有好,又哭了这么久,高奚不一会就觉得困意袭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不自觉诶抓住他的衣服,明明刚刚还伤心欲绝不想再见到他,现在却在他怀里无比安心。 没空再去思考自己这样对不对,行不行,也没有说没关系或是谢谢你,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说了两个字,却再也记不清了…… 在高奚小姑娘病好之后收到了他准备的礼物,在他颇为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 是一条红得鲜艳的裙子,丑得夺目。 现在再晕过去还来得及吗? 追更:zyμzんǎiщμcΘ(zyuzhaiwu) -- - 肉肉屋 十三、荒雨 今年夏日不知怎的,气候格外闷热,要说是阳光火炽,天空明朗也就罢了,偏偏温度飙升到近四十度,整个世界却被灰蒙蒙的乌云裹挟着,降了一场又一场的暴雨。 雨水不厌其烦地冲刷着地面,翻起土腥,蚯蚓被迫翻滚在泥里,半截在里面,半截在外面。 当然被暴雨冲出来的不止是蚯蚓,还有一具具惨遭杀害的不明尸骨。 于是这又给这个夏天蒙上一层无形的阴影。 这种感觉在警局内尤甚,两个月以来报警电话剧增,发现无名骨的案件大大小小十几件,由于这见鬼的天气,又让法医的工作很难进行,一时间让重案组各位干警都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今年刚升副局长职位的高警官也不能幸免。 他开始早出晚归,一个星期也见不了几次面,最近和女儿连电话都很少通。 所以今天高奚来警局,就是为了给父亲送些换洗衣物,并抽空见上一面。 “奚奚,那你就在这里坐一会吧,你爸爸大概很快就回来了。” 到警局之后一个相熟的姐姐招待了她,并告诉她高仇开会去了。 高奚礼貌的道了谢,便乖巧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今年整十五岁,从小女孩迈向了小少女,整个人抽条起来,亭亭玉立,明眸善睐。 而她笑起来的模样直让人母爱泛滥,于是脸颊被揉了一把又一把,在高奚满目无奈中,女警姐姐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她松了口气,开始了等待。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来警局找他了,升上高中后学习越来越繁重,而他又隔叁差五的出差。 小姑娘趴在茶几上叹气,二氧化碳一下把洁净的玻璃面染上白雾,她伸出指尖在上面胡乱写字——爸爸、好饿、想回家。 然后觉得此举实在幼稚,红着脸又把字给擦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这下真的是饥肠辘辘了,她浑身没劲又觉得无聊,目光却在接触到办公桌时闪烁了一下。 突然冒出一个坏心眼来:要不,躲在下面,等他回来吓他一次? 越想越觉得可行。谁让他这么久不来,她都饿了。 于是拿起衣袋,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迹,体态轻盈地钻进了办公桌下面,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等了大概又十分钟左右,终于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 她屏息等待着,‘做坏事’有一种让她异常兴奋的感觉,一边听着他沉稳的脚步渐渐靠近,一边做好准备,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见他向来严肃的脸露出惊讶的表情。 笃笃—— 有人在敲门,于是高仇停下了来到办公桌前的脚步,转身开门。 “高警官,好久不见呀。” “是你,有事?” “这么冷淡做什么,我们不熟吗?叫我的名字啊。” 藏在桌下的高奚不明所以,可听着两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呢……她忍不住好奇心,偷偷从缝隙里看去,只见父亲和来的人站得很近,她突然内心一阵不愉,但很快这个认知让她怔忡。 为什么别人接近他,会让她不开心? 高奚一贯冷静的心变得慌乱,她只好再叁强迫自己冷静,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虽然现在这个情况她也没有料到,探听父亲的私生活……也不是她的本意。 她看见女人穿着细长的高跟鞋,黑色丝袜把她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更加完美,轻佻的笑了笑,圈住了高仇的脖子。 高仇冷眼觑她,“这里是警局,不是你的监狱,有事说事。”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解风情了?”她的指尖抚摸着男人凸起的喉结,实在是性感到了极点。 “我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你……你送进去的几个走私军火犯,昨晚突然暴毙而亡。”她忽然凑近高仇的耳边轻声耳语,于是高奚便没能听到是什么事。 良久之后才又听见女人魅惑的声音:“高警官感兴趣吗?” 高仇冷笑,“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想现在让高警官和我走一趟,去我那待一晚,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好,那就请吧。”高仇并不拖沓,说完便不理会这个以心机出名的狐狸精,径直出了门。 高奚仿佛呆住了,听着两人的脚步先后走远,天色慢慢暗沉下去,整个屋子都黑了,她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突然就控制不住的难过起来。高奚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最后归结在太久没有和他见面上。 可她心里堵着一口气,没有交代一下就离开了警察局,思绪成了一团乱麻。 离开警局很远,她步子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见到公交车便上,也懒得再管目的地是哪。 可沉闷没有减轻半分。 她知道有人一直看着自己,是父亲找来的人,大概是为了保护她吧。从未有过什么想法的高奚,此刻起了逆反心理:既然你要到别人那里过夜去了,为什么还要管着我呢? 这么想着,就更不愿意再被监视。 于是从下一站开始,她就不停的下车上车换公交,最终将他们都摆脱了。 当然结果是,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个什么地方。 孤零零的一个公交站牌,不远处有一座桥,桥下是因为接连不断的暴雨而暴涨的河水。 汹涌奔腾,生生不息。 她到底在干嘛? 高奚不禁感到丧气,又有些困惑不安,她为什么要对父亲和别人在一起而感到生气呢? 况且他本就该是这样的人才对,不然她自己是哪来的? 为什么要在乎?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她在吃醋? 吃醋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她悚然一惊,恨不得撞两下柱子来清醒清醒。 “汪汪!” 不知从哪跑来一只小奶狗,围着她的脚转个不停。 “……”她眨眨眼,抿唇笑了起来:“你饿啦?” 它的小尾巴摇得更欢快。 于是高奚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狗粮,抓了一把喂这个小家伙。 她总是喜欢狗狗的,所以会在身上常带着些小零食,以备不时之需。 小狗吃得香,也不知是不是流浪了的缘故,她蹲在它旁边,时不时摸摸它的小脑袋,“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呢?” 虽然高警官总是告诉她不要从大街上捡些奇怪的东西回家,但这次她打算不那么乖巧听话,非要叛逆一次。 她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羞耻。 等下一辆公交来的时候就回去吧,不然总要叫他担心的。 小狗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抬起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高奚乐了:“你放心,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我会带你回家的。” 于是小狗用头拱了拱她温暖的掌心。 轰隆隆—— 高奚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成团的乌云汇聚在她的头顶,压得极低,一时间更是狂风大作,将她的发丝吹乱了。 又要下雨了。 果然过了不久,慌梭梭的大雨砸向地面,盛大的雨声刺激着耳鼓膜。 果然头脑发热不是什么好事。 高奚一只手抱起被雨溅到的狗狗,另一只手伸出素白的掌心接住落下的雨水,它们在她的掌中跳跃发热,这炎夏,哪怕是雨水都不算冰凉,她倒是有些得趣。 “救命啊!救命!” 高奚将手撤回来,拧眉四处张望着,她听见了有人呼救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 她赶忙把狗狗装进自己的书包,放在座椅上,然后跑出公交车站,往河里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被冲到河中央的小孩子,他似乎抓着从岸边伸到河里的一根树藤,不过看着太过岌岌可危。 这里压根没有人迹,高奚来不及多想什么,冒着大雨飞快地跑到桥下,用本来要带给父亲的几件衣物结成绳结,然后拴在桥柱上,她拿着一端便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河里。 回到高警官身边后,他带她学会了很多运动技能,其中就包括游泳,并且锻炼得她的水性很不错。 但河水湍急,让她的动作变得不是那么顺畅,好几次被顺着水流冲来的异物磕到。 情况很不乐观,她只能加紧了动作,游到那精疲力尽的孩子旁边。 “别怕,不要挣扎。”她终于够到了小孩子,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把衣物做成的绳子系在他的腰上,然后开始往回游。 “来,爬上去!”说实话,把孩子好不容易拖到近岸边,高奚已经要没力了,只能死死支撑住孩子,让他尽快爬上岸去。 “汪汪汪!!” 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小狗竟然跑到了岸边,冲着他们大叫。 高奚有些担心它被这越涨越高的河水打下来,毕竟这小家伙只比她的脚踝高一点。 好在小孩子很听话地往上爬,而高奚撑着他的背帮他。 雷声阵阵,天空已经变得很暗了,这天地仿佛被装进了一个灰色的硬茧当中,雨滴不停拍打着河面和她的脸,视线变得模糊极了。 等孩子好不容易爬上岸,高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河流卷来的大木头砸到了后背,她顿时眼前一黑,呛了几口水。 糟了…… 而她的左脚动不了,大概是被水草缠住了。 意识远离之前,她似乎听见被她救上岸边的孩子大喊道:“快救救姐姐,那个救我上来的那个姐姐还在水里!” ———————————— 作者:无奖竞猜,救奚奚的人是谁呢?xd -- - 肉肉屋 十五、盛放 高奚刚结束晚班,正准备回家,在路上却碰到了自己老师。 “老师。”“嗯。”徐教授今年五十许,是全国知名的外科专家,平日里便不苟言笑,话也少,哪怕对面是她最满意的学生,也难得出现和蔼的神色。 “上次的手术,虽然没有什么纰漏,但你也不可骄傲自满,需要时刻小心。” 高奚点头答是,“我明白。” “还有,下星期的研讨会你要准备好。” “我已经整理好资料,发给您的邮箱了。” “我看过,所以,”教授顿住脚步,正色道:“我打算让你去做这个会。” 高奚楞了一瞬,随既明白过来这是老师在给她机会,顿时喜出望外:“谢谢老师!” “别谢太早,万一你搞砸了,我可不承认你是我教出来的。” 徐教授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打趣的笑意,目光温暖。 “走吧,我也下班了,正好送你回家。” 高奚连忙跟上她,然后歪歪头,笑道:“老师,祝您中秋快乐哦。” 此时出了医院,教授轻轻拍了拍小徒弟的后脑勺:“你也是。” 高奚老早起了床,将前一天就准备好的馅料从冰箱里取出来,然后开始和面,做月饼。 从国外回来后,她进入医院工作也已经四年了,前些日子刚拿到医生执照,正式开始主刀。 拿惯了手术刀的手一向沉稳,根根指节青葱修长,不管是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比如刚起床的高警官,便悠闲地靠着门框欣赏女儿忙碌,嘴角一抹笑意。 她如同完全盛放的玫瑰,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要了他的命。于是不敢,也不舍得错开目光,生怕一个不小心,女儿的裙摆就会蹁跹进别人的怀里。 他叹息不已,自己怎么会如此患得患失? 高奚很快发现了他,朝他笑道:“爸爸,早上好。” “嗯。”见她刚好将月饼从烤箱里取出来,扑鼻的香味竟是让一贯不怎么爱吃甜食的高警官有些馋。 高奚把各个不同形状的月饼放在小盒子里晾凉,以便之后带出去给哥哥和好友阿季,于是在高警官伸出手来拿月饼的档口制止了他,“爸,这是晚上吃的。” 他眉眼无奈:“早吃晚吃都一样,一个两个不打紧吧?” 可看着女儿温柔却坚定的眼睛,他知道是没戏了。 高奚见父亲不情不愿地把手收了回去,没忍住便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我当然给你做好了早餐。” 是符合他口味的叁明治和咖啡。 高警官一向要面临许多高强度的工作,每一天都需要一杯甚至是几杯高浓度的咖啡来吊着精神。 高奚不止一次说过他以后要是老年痴呆了,是不会管他的。 此乃谎言,高仇很确信这一点。不过他想,要是以后真的老年痴呆,在刚察觉到的时候他自己就麻利的消失了,是不会变成累赘待在她的身边的,久病床前无孝子,虽然他的心头肉不比常人,但到底舍不得让她辛苦。 高仇坐下吃早餐,高奚便在一旁陪着他,自己做自己的事,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陪伴方式,互不打扰,又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他今天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一瞬不瞬,半分不想收敛。 “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她不可能对这露骨的目光毫无所觉,有些不自在的低声问道。 “有。”高警官点头,笃定道。 “什么?” “过来,我帮你弄下去。” 于是高奚理所当然地靠近自己的父亲,微微抬起小脸,等待父亲替她擦拭。 “……唔!”谁知这人竟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坏心眼地捏了又捏。最终心满意足地放开,看着女儿脸上不可避免的出现一道红痕。 “您做什么呀!”高奚咬着嘴唇,控诉着看向他。 这幅样子就过于可爱了。 “你要是再不回头,我就……”他用手指捏起女儿的下巴,越凑越近,直到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而高奚心如擂鼓,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她应该回头的,但却没有力气拒绝他,好像从骨子深处泛起的酥软,此刻只想放纵自己沉溺,不去想这对不对,行不行。她目光微凝,红唇轻抿,叁分作娇矜,叁分作媚艳。 她清晰了然,和自己目光所碰便溅起惊人情愫的人,已经没有把她当做女儿,高奚的背绷得笔直,抓着他衣襟的指尖轻轻颤抖,此刻的气氛犹如风中的棉花,一半是缠绵,一半是无依的彷徨。 他察觉到所有,于是扣住了她的腰肢,贴在她的耳边,感受着她细微地颤栗:“有什么想说的?” “……你今晚,早点回家,到那时候再说。”她轻声道。 高警官不可抑制地笑了,“好啊。”既然都等了她这么久,又何妨再等她几个小时呢? “晚上见。”他说完,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又撩拨又勾人,高奚觉得自己的灵魂开始躁动,内心那一簇小火苗隐隐有扩大之势,或许再过得不久,她就会彻底被烧为灰烬。 “我等你。” ———————————— “哥哥,阿季!”高奚大老远便看见站在街上十分扎眼的那两人,便出声打了招呼。 一名高大的英俊青年和一位冷艳之极的美人,一个是她的堂兄高琦,另一个是她多年的好友谢季。 “宝贝!哥在这!”高琦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看见妹妹便兴高采烈地挥手,然后被自家师妹狠狠踩了一脚。 “你是不是有病啊!”高琦恶狠狠地瞪着她,从小到大这死丫头怎么老不干人事? 谢季白了他一眼:“丢人现眼。”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向高奚,本来冷绷着的脸突然便融化了,笑盈盈地揽过高奚的肩膀,“等你好久了,宝贝。” 高奚扶额无奈,这两人要说惹眼的本事那可真是不分上下,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前赶忙拉住他两往饭店里走,“抱歉我来晚了,快进去吧,我都饿了。” 高琦立马道:“要吃什么尽管点,哥哥买单。” “那太好了,奚奚,我们晚上去兰桂坊,开最大的一整个香槟塔怎么样?”谢季也不放过坑他的机会就是了。 “你够了没有男人婆?” “呵。” 两人唇枪舌战,互不服输。 高奚再次无奈,并深深疑惑他们真的是在恋爱吗? 看起来和仇人也差不多吧。 “哥哥怎么还这么叫,阿季现在多好看呀,虽然和你打架的时候总是占上风。”于是高奚一脸纯良的说着。 ……搞不懂你是想嘲讽哪一个啊! 见他两终于不吵了,高奚笑了笑,挽住他两的手臂,真心道:“好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个面,开心一点嘛。” 高崎和谢季都是高仇培养出来的,私底下更是帮着打理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两人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事主,却唯独都很在意高奚。 高崎笑道:“都听你的,不过今天过节,晚上出去玩也不错。” 高奚想到早上那暧昧的一幕,脸有点红,“……下次吧,我今天有事。” “你该不会要去约会?”谢季一贯敏锐,特别是高奚的事,更让她万分在意。 她这一说,让高崎也正了神色:“是谁?哥哥不妨碍你正常交友,但是你要知道社会上的人渣很多的,男人更没有一个好东西,告诉哥哥,我先去查查他的底。” “……”高奚心说不用了,那个人的底你很清楚来着。 她淡淡地开口:“是和我爸回家过中秋,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嘛。” 高琦和谢季一瞬间汗毛倒立:“不用了!” 这种时候倒是默契得像情侣了…… “对了,你怎么来晚了,”高崎看了眼妹妹手里提着的盒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我刚才先去给大伯父大伯母送月饼了,被他们拉着问了好一会儿的话,所以来晚了。” 不如说是听大伯母数落了一通自己父亲,从当年抢孩子说到她今年二十四了还没有找个男朋友,一定是高仇那个含人量极低的家伙忽视了女儿。 高奚不由得捂脸,心想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男友了…… 莫诲如说了一通后,叹道:“奚奚,我和你大伯父这把年纪了,到头来唯一的心愿,也只是希望你好。” 高奚轻轻依偎进莫诲如的怀里,眼眶红了红,“我知道,我也希望您们一切都好。” 时至今日,他们在她的心里依然是父母般的存在。 回忆到此,高奚笑着把手中的月饼递给了哥哥,“诺,这份是你们的,祝哥哥和阿季中秋快乐。” 谢季从高崎手里夺过月饼,越发和高奚粘得紧,“谢谢你奚奚,我最喜欢月饼了。” 高崎大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把合作伙伴送的月饼转手就扔给了流浪狗,真是不干人事久已。 最终叁人嬉嬉笑笑地吃了午饭,然后高奚和兄长与好友作别。 “今天不能出来玩,那明天总行吧?”高崎倒是有些舍不得小妹,因为家庭原因,他小时候跟着二伯住过,一边受他教导,另一边也和高奚有了深厚的情谊。现在大家走入社会,很难再如以前那样亲密无间,总是聚少离多。 妹妹身上有能让人安心下去气息,又温柔又洒脱,难怪二伯那样的人都能变得有人味。 并非是看重亲情,而是他的女儿是高奚。 高崎想,自己和谢季又何尝不是一样? 因为,是奚奚啊。 “明天晚上我值夜班呢,下午好不好?” “好啊,那我们去新开的游乐园。”谢季立马道,生怕她反悔一样。 “好,那明天见。” 高奚离开后又去了一家衣店,这家店向来是以手工出名,所有的衣物都需要提前定做。 “高小姐,裙子果然很适合您,我想您的心上人一定会对您移不开眼睛。” “谢谢你。” 心上人啊……高奚抿唇而笑,越发期待起晚上的见面。 ———————————— “高奚!” 艳阳高悬于头顶,一阵热风掀翻了她的礼帽,他看见她乌黑的发丝凌乱,红唇带着妩媚的笑意,又美又疯。 她看向那叫住她的人,眨眨眼:“是你呀。” “嗯……” 估计是跑过来的,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微微喘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和以前不一样了。高奚很快发现了这一点,那时候的他眼里总是一股散不掉的仇郁,而如今却是一派然。 能靠自己挣扎出泥潭的人,多么了不起。 不知为何,高奚突然红了眼眶。 “怎么哭了?”他低声问她。 高奚别过头,不敢承认,只道:“风大……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爽朗地笑了笑:“当年有的人跳河救小朋友,不是登报了吗,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于是高奚想起那段莽撞的年少经历,一时无奈地笑起来,“让你见笑了。” “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他的模样突然变得有些局促,最终沉声道:“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我请你喝杯咖啡好吗?” 这次,他一定郑重地向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 “小心!” 砰的一声响,他立刻抱住高奚避开,子弹却击中了他的左肩。 高奚也看到了那个对她开枪的人,如果不是他,她刚才就丧了命。 “走。”她毫不迟疑,立刻扶着男人一块扎进因为枪声而变得汹涌的人堆里。 “你坚持一下。”高奚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立刻对他的伤有了判断,撕开红裙,堵住他的伤口,以防失血过多。 “似乎是冲着你来的。”他咬牙道,“我今天没有带家伙在身上,不过你别怕,我……” “我会保护你。”高奚正色道,而后笑了笑,明明气氛十分的危机,但还是让他心口一甜,她道:“听起来很像偶像剧的发展就是了。” 不过她又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所以有事的话,你不需要顾及我。”高奚神色并不慌张,但眼里却满是坚定之色。 因为她也相信,她的爸爸一定会来的。 她愧疚地看着他的伤口:“算上这次,你已经救我两次了,别再有第叁次,不然我……”不知如何回报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是一枪打来,不过这一次击中的是旁边的路人,一枪又一枪,被连累的人越来越多,终于高奚的脚踝也中了枪。 和他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不一样,她刹时痛得脸色苍白,不可抑制地叫出声。 “狙击枪……”他的瞳孔微缩,心道该死,扶着高奚还想往人群里退,却被高奚制止:“不要……他们的目标是我,不能再连累别人……你快走。”她眼神恳切,可他就是无法放手。 可命运却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辆越野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几个持枪的男人走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的头颅。 他恨自己今天为什么不把枪带在身上。 “高小姐,和我们走一趟吧。”车里有一个人,脸上缠满了绷带,阴森不已地对高奚说道。 “不然的话,下一枪就要打在他的脑门了。” 一声枪响,高奚眼看着他的肚子开了一个口,鲜血狂涌而出。 高奚瞬间便做了决定:“我和你们走,不要继续伤害不相干的人。” “高奚……”他最后的意识消失前,只看见高奚被压上车的背影,以及她染血的裙角。 -- - 肉肉屋 ?ō壹捌@c.Cōм 十六、枯萎 下午叁点叁十分。 高仇会议进行到一半,脑子里却不可控制的都是自己的小姑娘,她到底想说什么呢。不可告人的心思像嫩草一样见缝就长,痒的让他难耐。 他的小姑娘那么聪明,就像从前她能察觉到他不是真的讨厌她那样,她怎么会发现不了他是爱她的呢。 高仇唇边有深深地笑意,此刻的他终于似人,而非一个人人惧怕的恶魔。 他幻想着她换上长裙,将她的优美的身躯勾勒无遗,醉人的熏色配上雪白的肌肤,柔顺的长发倾泻在后,端的是妩媚动人,风情款款。开始上妆,细心的勾勒眉眼,抹上鲜艳的口红,戴着他去年送给她的项链,将指甲涂上瑰丽的颜色,身上染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等着她将心意告诉他。 高仇走出会议室,心里牵挂着她,只想马上见到她。 陈泰迎面走来,面色沉重:“头儿,生意上出了点问题……还有小姐,跟着她的保镖都被解决了,现在联系不上她。” 高仇心中突然陷入一阵有生以来的恐慌。 他部署人员解决‘船上’的事,自己带着人去找女儿,却被摆了一道,激烈的搏火顷刻发生。 “二伯!”高琦紧张的喊了他一声。 他冷漠回应,“慌什么,死不了。”皱着眉头,这些火力强盛的杂碎突然冒出来袭击他们,果然安逸得太久就会失去野兽的敏锐。而且,他更加担忧女儿的安危。 与此同时,李齐把绑来的高奚关进地窖里,然后与那阴森的男人对视,这个人脸上缠着绷带,看不出本来面貌,但眼神实在阴戾可怖。 那人笑了一声,十分的愉悦,“不枉我丢出那么多的人送给高仇当靶子。”他真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你说,高警官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落到我们手里是什么反应?”然后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猖狂又疯癫。 李齐没有回答他,脸色晦暗不明。 高桓在内心啐了一口,耻笑他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不过现在也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脸色,浑身抽痛起来,都拜高仇所赐……阴恻恻的开口“你可怜她?” 李齐动了动嘴皮,最终说道,“她毕竟是无辜的……” 高桓冷笑,“无辜?她的父亲兄弟,叔叔伯伯都是谋财害命的人,她也是他们的家人,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哪又怎么样?我们难道就活该?” 李齐闭了闭眼,终究不再说什么。 高桓嘿笑一声,转身往无边夜色里走去。 ————————————— 高奚失踪叁天了,高仇也整整叁天不曾合眼,派所有的人去找,严刑审问那天参与枪战的人,可这些人终究是棋子,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恨得眼睛血红,对着审问的人疯狂开枪,把人打得稀巴烂都不停手,直到把子弹打光,狠狠地把枪砸在地上,回头怒吼,“都滚出去找!找不到谁他妈都别想活!”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高琦神色僵硬的捧着一个盒子进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二伯……” 高仇心有所感,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盒子。 他走上前,慢慢打开它,看清里面的瞬间脑子轰响,所有的气像是堵在了胸腔里,下一刻就要爆炸。 盒子里装着半张脸皮和一颗眼珠,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他反而冷静下来,里面还有一个录音笔,拿起来点开,从里面传出一阵桀桀怪笑。 那人像是笑够了才开口说话,“二哥,别来无恙吧,收到我给二哥准备的礼物了吗?”语气热烈的真像一个给兄长寄了礼物的弟弟,“二哥放心,小侄女还活着呢,不信的话二哥可以去鉴定一下,那些东西都是在人活着的时候扒下来的……” “就算各位哥哥不把我当弟弟,但我可把奚奚当成自己侄女了,我怎么会杀她呢……”他的语气阴森,残忍的描述着是怎么折磨她的,“小侄女今年二十四五了吧,可真的很嫩啊!真羡慕二哥,有这么漂亮的女儿,我这好多兄弟都迫不及待的和她玩一次呢哈哈哈……” 那人像是笑够了才继续说话。 “不过玩了叁天也腻了,就从她身上拿点东西寄给二哥,免得二哥担心啊。”说完又是一阵令人发麻的笑声,直到录音结束。 “他想要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高琦崩溃大吼起来,他无法想象,自己从小乖巧柔弱的妹妹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高仇内心麻木,牵着嘴角冷笑,他想要什么?呵,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通过折磨奚奚来折磨他罢了,让他也品尝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咬碎了牙,勉强让自己定住心神,“有人帮他们,不然凭那个半死不活的残废做不了那么多事。这个人至少和我们旗鼓相当,但不一定就在本市。” “你冷静下来,去查那批枪的来源,还有这个录音,分析里面的声音来源,他既然说他那里不止他一个人,就再去查能避人耳目却有黑背景的地方……去吧。” 交代完之后,他一个人捧着那个盒子坐了很久,也没人敢去打扰他。 *** 等到高仇再次找到高奚的时候,她己经疯了。 她正不人不鬼的躺在肮脏的地窖里,他们为了防止她逃走,在她脖子上拴了一根铁链。 可又有什么必要呢,她的腿已经断了啊。 高仇双目血红,痛苦和仇恨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见他的女儿,被狗链拴着,和一群恶犬同吃同住,她那双纤细姣好的双腿被撕咬得可见白骨,像破布一样拖在身下。 地窖里的气味令众人几欲呕吐,有残羹剩饭的馊味,粪便的臭气,和……人肉腐烂至极的恶臭。 眼前的图景让所有人噤若寒蝉,恶鬼披着人皮,他们用尽手段折磨羞辱她,只当做一场游戏,不会怜悯,不会仁慈,只有用这不折手段的残忍来填补那深不见底的怨气。 谢季几乎崩溃,她颤着声音,嘶吼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而高奚却没有给他们期盼中的反应。 她匆匆看了一眼众人,尖叫一声,奋力往恶犬那边爬去,在她眼里,他们不再是她的亲人朋友,而是一群追赶着她的恶鬼。 “不,回来!奚奚!!!”高琦被妹妹的反应惊住了,急切之下就像冲进去拉她,却被高仇阻止。 他的嘴和喉咙里都充斥着铁锈味,死死盯着女儿那不堪的身体,恨声下令,“装消音,把狗都打死!……别伤着她。” 他嘶哑,肝胆俱裂,心里无比恐慌,他让他们杀狗,是怕那些畜生再伤害她,也怕开枪的声音会吓着她。 众人得他的命令才反应过来,立刻按照吩咐行事,装了消音的手枪没有发出骇人的声响,眼前却是一片血雾弥漫。 高奚仍旧奋力的向前爬去,直到脖子上的链子狠狠绷紧,让她扑倒在地,她也不敢挣扎,以为又是那些人要来惩罚她了,只好静静地扑在地上,用自己两只都残缺了的手掌紧紧抱着头。 直到一件尤带着体温的大衣盖在她赤裸的身躯上,接着她被拥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高仇轻声唤着女儿的名字,却得不到回答。 她不认识他了。 他看着女儿毁坏殆尽的面容,痛苦的明白了这一点。 高奚很怕,却不敢反抗。只是控制不住的呜咽着,从喉咙里压抑着溢出来,尖锐惊恐。 “别怕,是爸爸。”他用尽全力的温柔,试图安抚她的不安。 “我来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高奚的命保住了,只是彻底精神失常。 她双腿被截断,起初她发现了会惊恐的大叫,挣扎不休,伤口崩裂了一次又一次,脓水污血染透了被单。 高仇紧紧抱住女儿,不知疲倦的安抚她,直到她筋疲力尽,他才会小心翼翼的让人给她重新上药。 她的屋子里绝不能出现镜子。 半张面皮被剥掉,让她看起来尤其可怖,后来经历了几次植皮手术,她的脸像是被拼接起来的,左一道疤,右一道痕,右眼包着纱布,因为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扭曲的伤疤。 有一次,护工不注意把镜子摆在她的屋子里,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样貌便彻底发疯了,明明已经残废,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来拉她的人,摔破镜子狠狠往自己的脖子划过去。 却被及时赶来的高仇阻止了,碎片割破了她的手,也割破了他的,两人的鲜血融在一处,滴成一滩化不开的愁。 “奚奚乖,没事了…没事了…”他抱着她,一遍遍的哄,自己却都没底气,会好么,真的还会回到以前吗。 他在心底埋下一个可怖的阴霾。 那之后高奚便不再出现过激的行为,每一天都死气沉沉的坐着,任由照顾她的人为她擦洗身子,任由他抱着她说很多很多的话。 也向来不会回应。 “你看,这是你小时候喜欢玩的。”高仇温柔的笑着,将女儿圈外臂弯里,手里摆弄着一个小魔方,“那个时候我加班回家晚了,你就等着我,一个人拼魔方。” 他将魔方在她无神的眼前晃了晃,“看,还有印象吗?” 高奚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高仇却自顾自的回忆从前,她的一点一滴在他的记忆中都十分鲜活,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你小时候真聪明,没多久就弄明白怎么解开它,然后等我回家再演示给我看。”说起从前她的聪明可爱,高仇的眼神温柔到简直要融化成春水,他低头亲吻着女儿的额头,轻叹,“我的宝贝真乖。” 他说着和以前一样的话,期盼着她能够回他一个和以前一样明媚的笑靥。 不知怎的,以往对他的话从无反应的高奚今天却动了动眼皮。 高仇心中一跳。 她很久没开口说话了,口齿实在不清楚,高仇却激动不已,努力凑近她,想知道她在说什么。 “奚奚乖,慢点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高奚伸出残缺的手碰了碰魔方,嘴里仍旧含糊不清,只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 “想要这个对么?”高仇赶紧把魔方放进她的手里,再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背,“宝贝不怕,告诉我,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可她只是呆愣的看着魔方,嘴里也停下了意义不明的叫声,一动不动。 高仇见她再没有反应,又拥紧了她的身子,在她耳边絮语,“乖,玩累了就睡会,爸爸一直陪着你。” 从此以后,从不相信神佛的高仇每天早晚各叁次香,只期盼老天爷能让他的女儿恢复一些神智,能认得出他。 某日晴方正好,很难得的,高奚似乎对外界有了一些反应,比如从早上开始,她睁开眼睛后就一直看着高仇,不管他去哪,她的眼神都一直随着他。 这个发现让高仇欣喜若狂,以为女儿终于认得自己了。 “今天吃饭这么听话,怎么这么乖?”他含笑着擦拭着女儿的嘴角,她的食量一直不好,偶尔严重时更是拒绝吃饭,今天却十分乖巧的吃完了所有饭菜,让高仇欣慰起来。 “待会我带你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还有,”他把她推到窗子边,静静欣赏着窗外的天朗风清,然后蹲下来,抚摸她的脸庞,眼中有兴奋的喜悦:“爸马上就可以为你报仇了,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乖,过一会大伯母回来陪着你,爸出去两天就回来。” “……爸爸。” 他蓦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不可置信的捧住了她的脸,“你…你叫我什么?”他满心欢喜,“你认出我了对不对?” “爸爸。”高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中藏着一股诡异,可高仇沉浸在喜悦当中,什么也没发现。 “我一直在等你……”她艰难的开口,模糊不清,嗓子剧痛着,当初那些人折磨她,曾把滚水灌了进去,如今她的声音不复从前般甜美,沙哑难听,但落在高仇耳里绝不亚于天籁,他欣喜的凑近了她,可还没等他再次听清她的话,腹部就狠狠一痛,他低下头,只见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杀了我。” 高仇的表情凝固住了,看着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你说什么……不,我怎么能把你现在的话当真呢……”他艰难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脸,安抚的劝哄,“你乖,我们回房间吧,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还是陪你玩游戏……” “杀了我!”她又重复道,表情开始狰狞起来,本来那一丝难得的清明消失不见,再次回归疯癫的状态。 高仇的手收紧,和他即将到达崩溃的心一样,狠狠地颤抖。 “我们回房间。”他推着轮椅就想带她回去,可高奚却挣扎起来,立刻便从轮椅上摔下,高仇不顾自己的伤势,连忙抱起她的身子,急切的检查她有没有跌伤,任由腹部的伤口流出越来越多的血。 “是我不好,又没有摔疼?” 高仇忙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却不想脖子上传来一股剧痛。 她死命的咬住他,双手更是歇斯底里的对他抓挠。 就像是,把他当成了折磨她的人,此刻的高奚只想和他同归于尽。 高仇没有反抗,任凭女儿的撕咬,渐渐地他身上血迹斑斑起来,他开始觉得绝望。 他早该知道的,他的女儿,怎么能忍受得了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自己一厢情愿的让她活着,根本就是在折磨她罢了,这和那些凌辱她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高仇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思考着用什么样的办法让她解脱更好。 “奚奚,爸爸知道你很辛苦了,乖,马上就没事了。”他在她耳边呢喃。 他的手颤抖着握住了腹部上的匕首,温声道:“你放心,等爸爸给你报仇了就来找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把欠你的补偿给你,好不好?” 有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笑了,眼里是十分的爱恋和决绝。 “等我去接你。” 一切终于都平静下来,高奚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很安然的模样。 高仇此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似反应过来,伸手擦拭着女儿脸上的血污。 只是怎么都擦不干净。这世上的声音和光都跟着她离去了一般,死寂,死寂……他想发疯,却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尸体,独自坐了许久许久。 久到有人来发现,他怀中的女人彻底变成了一副腐烂的尸体,腐臭和恐怖围绕着他。 也只听他轻声问着:“你想和我说什么?” -- - 肉肉屋 十七、现世、谎言 回忆是透骨的毒,延绵进四肢百骸里扭曲至皮消骨融。而恨意却从血水中沸腾而起,将他再一次塑成两眼凶光的怪物。 前世高奚走后,高仇只剩下复仇,只剩下杀戮。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失去了。最后陷入癫狂的绝境,饮弹自尽。 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胁裹着他坠入无底深渊。 虚虚实实间他像是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却给不了任何回应,越离越远,永世不见。 然而再睁眼,却回到了她的身边。 究竟是我求而不得的梦还是一场徒劳的空欢喜。 直至她向他伸出了手…… * “你怎么不答应我啊,都叫你好多声了。”高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到他的身边微嗔道。 高仇被拉回现实,巨大的落差感像一把锤子一样猛然袭击向他,把五脏六腑都震荡得翻江倒海。 他闷哼一声,背垮了下来,抬手撑住额头。他现在好像置身在漩涡之中无尽的旋转摇晃。 “爸?爸你怎么了?”高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慌忙扶住他。 “没事……”他强撑着回应,咬牙努力恢复清醒。 “怎么会没事…你是不是受伤了?”他听见她的声音焦急,还隐隐带了颤泣。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高奚觉得就像有一根针猛的扎进脑子里,在里面轰然炸裂,手都不自觉的颤抖。 等到高仇的视线终于清明了些,一抬眼就看到了她泪水即将决堤的眼眸,里面一片凄苦惨淡,却透出些不同以往的漆黑,仿佛在更深处还隐藏着什么。他不由得怔愣,第一次在女儿的眼里看见这样的情绪,让他隐约有一些骇然,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两人对望许久,终是高奚先移开视线,泪水也在那一刻滴落,眼里不知名的漆森淡了些,愁苦却无限上涌。高仇猝然惊醒,立刻心疼的替她擦去泪水。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就散。 高仇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彻底唤醒了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如释重负般的把她拥入怀中。 怎么会是假的,她就在身边,一直都在。 “怎么,高医生没办法治好我吗?” 依然是他一贯爱调笑她的口吻,高奚稍微放心了些,紧紧环上他的腰背,头窝在他的颈子里,有些撒娇的意味:“要是真的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接着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你别逞强。” 高仇心弦颤动,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耳珠,叹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昨晚没怎么睡,又出了一天外勤。” 高奚腾的红了脸,想起他们昨晚确实胡来了大半夜,嗫嚅了一下还是妥协了,“谁让你……” 高仇绕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到唇侧亲吻,“我怎么?”手却不安分的伸进她的睡衣里。 但这次高奚不肯依着他,红着脸推他的手,“你……你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行吗?” 他把她压倒在沙发上,在她耳边厮磨,声音低沉而深情,“谁让你就是我的药呢。” 高奚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心里恼他这种羞耻的情话都说的出口,可偏偏对她很有效,她瞬间就像被拿住了七寸,动弹不得着让他的手滑进了衣服里,搓揉着自己的软嫩。 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他的薄唇贴上了自己的,唇舌交缠在一起,扫过她的贝齿后长驱直入,她的气息越来越不稳,胸口不自觉地起伏,他的身体本来就虚虚压在了她的身上,此刻她呼吸稍微重一些就能感觉到自己柔软的胸乳紧贴上他坚硬的胸膛。 高奚的心怦怦直跳,明明更露骨色情的事都做过,却还因为这样的碰触而心痒难耐,也更期待他进一步的动作。 高仇自然没有让她失望,吻够了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后自然一路往下,信手一剥就将她上半身的睡衣丢在了地上,一大片的雪瓷肌肤露了出来,高奚目光游移,伸手挡了挡他毫不掩饰的炯炯目光,声音呐呐羞怯,“……别看。” 高仇笑了一声,怎么也挡不住他的愉悦,“不看……摸总可以了吧?” 高奚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握住了一对娇软,顿时娇吟了一声,又轻轻咬着下唇,承受着他轻重不定的爱抚。 高仇两只手都握住了她的软乳,掌心充斥着饱满柔腻的触感,满眼的赞叹沉迷,他爱极了她这一双嫩乳。从她尚未发育完全时的玲珑小巧,到如今浑圆丰满的傲人双峰,不知经过了他多少的疼爱,她穿起衣服时胸脯并不大得惹眼,一眼看去只觉得高耸圆润形状美好,只有她脱下衣物露出曼妙的身躯时,这一对丰盈才真的让人血脉喷张。 她的腰肢十分纤细,肩平背窄,从上至下有一道迷人的弧线,所以配上圆润饱满的胸乳才会有这么惹火的视觉效果。而她也知道他喜欢,每次做爱都要被他捧在手心里搓揉爱抚好一会,她挺了挺身子,将更多的丰盈送入他的手心里,望着他的眼神又润又亮。 只要你喜欢,我便什么都可以给。 “奚奚……”高仇眼底更加温柔,只想这辈子都呵护着她,宠爱着她。 再也没有人能将彼此分开。 “爸……轻点儿,唔……”她的娇乳在他的手里都要被揉得发烫了,用力不说,他还时不时的拉扯一下她粉嫩小巧的乳尖,放在指间研磨揉搓,简直要让她发疯。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激起高仇的兽欲,手中力道渐渐加重,他低头看着她胸前的美景,女儿的奶尖儿又挺又小,乳晕在奶尖儿翘起后就几乎看不到了,粉粉的两粒颤巍巍的点缀在雪白的双峰上,再被他捉到指间上欺负搓弄,高仇眼里简直要冒火,下身也越来越坚挺火烫。 他低头一口含住了一边的乳珠,高奚浑身颤了颤,难耐地呻吟一声迭过一声。 她简直要疯了…… 胸乳被他摧残着,还一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高奚真是欲哭无泪,他口中重重一咬,她就颤抖一回,遍体传来酥麻的痒意,在心底幽幽叹气,他总是有那么多手段让她丢盔弃甲,一次次主动的和他翻云覆雨。 从未失手。 高奚修长葱白的十指紧扣住他的后脑勺,任由他吞吐着自己的乳肉,“嗯啊…啊…爸爸…” 在这种时候从女儿嘴里听到她叫爸爸,对高仇来说永远是一种刺激,毕竟没有哪一次呼唤会比在床上,两人赤裸相见时更加透骨,不伦禁忌的爱潮翻涌而来,罪恶将他浑身浸透,偏偏癫狂欣喜到无法自拔。 于是命令她叫得更多次,更大声,在这呼喊声里他一次又一次的玷污她,占有她。他从地狱里爬回来,用恶鬼的面孔和身躯来爱她,她浑身都是香甜的气息,从重生回来那刻开始,高仇每时每刻都受着这股诡异又充满诱惑的甜香的折磨,那时她还只有十四岁,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啊!”她突然急促的喘息,在他的身下扭了扭,双腿不自然的并拢摩擦。 高仇心知肚明,伸手下去扒开她的内裤,触摸她柔嫩的腿心,粗糙的手指不意外的被大股的蜜水沾湿了。 还是出水了。 他笑着吻过她因害羞而绯红的脸庞,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引得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还来不及阻止,他就掰开她的腿,埋首下去。 “不要……”高奚腰肢急剧扭摆,想摆脱他口舌的侵犯,脸颊越羞越红,眼眸里的雾气弥漫开来。 双腿却被他牢牢的把控住,往两边分开,被迫向他露出粉嫩羞涩的肉穴,高仇吻上女儿娇颤的贝肉,大舌一卷,将它们纳入口中,只恨不得把这两片软腻吞下肚子,牙齿轻轻闭阖,把握着不会真的咬疼她的力度,忘乎所以的给她口交。 他的宝贝女儿,被他裹在舌上,融化在他的口里。 高奚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带着泣音的战栗,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蜜穴被他的舌尖亵玩,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流出一波又一波的蜜水,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口中。 他都忍不住担心女儿最后会脱水晕厥,然而他一口都不想放过,狠狠地饮了几口,然后舌头放过贝肉,直直伸入穴道中搅动,小穴紧致温暖,一不留神就会被收缩蠕动的穴肉卡住,他奋力的舔舐吸吮,把她彻底的抛入云端,然后直直坠入无边无际欲望深渊。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不要!”高奚溃不成军,他竟然模仿起操穴的方式,舌头快速的出入嫩穴,用口舌肏起了她……然而哪怕他的技术再高超,可舌头毕竟短小,渐渐满足不了她攀升的欲望,习惯了以往他粗长雄伟的性器,此刻高奚简直是欲壑难填,浑身难耐。 只想…只想被他狠狠地进入…… 高奚眼眶红了又红,自己的性欲高涨起来也是无法自拔的,何况身上的人是心上人呢,从前世就深爱的人啊。 是的,这也不是她的第一次人生。 高奚心底有一个无人知晓的阴霾。其实她重生回来,比他还要早那么一段时间,一开始高奚怎么都不能相信,痛苦,煎熬,悲伤,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直到那天她从医院醒来,睁开眼睛,他双目赤红的站在她的面前,只不过是一个眼神,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向他展露一个单纯明媚的笑容,她什么都没说,依旧以这辈子的女儿的身份活在他的身边。 毕竟他爱的,是这个一无所知,又纯洁如白纸的高奚才是。 那一天也是她主动爬上了他的床啊…… 高奚片刻失神,眼神暗淡下去,悲苦在心中翻涌,虽然她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可疼痛从未减少过半分。 “你还有功夫走神,看来是我伺候你还不够到位啊……” 耳边传来他低沉又危险至极的声音,高奚猛的一惊,“不,我不是……” 辩解无效,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坐在他的腿上,下身骤然寂寞,高奚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他玩味的眼神。 高仇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把早就慷慨激昂的性器掏了出来,直直的竖起,挑衅似的对着小姑娘。 高奚见他简直眼冒凶光,嘴里发苦,直觉要糟,“爸爸……” 高仇用力握上她挺翘的蜜桃臀,狠狠地揉掐了一把,手指深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 面上却还一片温柔体贴,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跳加快,“坐进来。” 高奚咽了咽口水,瞧了眼他好整以暇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再顺着自己,只好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青葱的手指扶住他雄伟的肉棒,慢慢把自己的嫩穴凑了上去。 “唔……”才刚刚触碰了一下,龟头的热度就好像要烫到她了一样,电流瞬间席卷全身,水蒙蒙的杏眼望着他,发现他还是一副等着自己送上门的样子,她在心底微微的腹诽,坏蛋…… 深吸了口气,手指拨开两片肥美的贝肉,扶住把大肉棒对准自己的娇穴,缓缓的坐下身去。 因为他刚刚口舌的挑逗,她的体内正是汁水丰沛之时,并没有因为他粗长的性器闯入而受到疼痛,相反是一阵灭顶的快感。 很快,她就吞下了他大半的肉棒,抵到了穴道的最深处。 于是腰肢轻轻扭摆,含着他的巨物吞吐起来,“她不自觉的流着眼泪呻吟,骑跨在他的腰身上不断起伏。 她喜欢和他做爱,从前生求而不得,到今世欲罢不能。恍惚间她又记起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做爱后她从他身边醒来的那个早晨,直直的闯进他幽深寂静的眼里,里面有无尽的业火烧灼,痛苦也在刹那间袭上高奚的心头。可他却还是吻上她的眉心,温柔缱眷的和她道了声早安。 他一直都在痛恨他自己……高奚半是心痛,又半是麻木。所以她不敢告诉他,生怕那些可怖的回忆再次盘亘在两人中间,哪怕一丝一毫都能轻易打破他们现在安稳的生活……和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幸福。 哪怕这样的幸福建立在尸骨血海和谎言之上。 “爸爸,我好喜欢……我喜欢爸爸这样肏我……一直一直……啊!”她妩媚淫荡地说着,然后再一次高潮,身子痉挛起来。高仇稳稳地拥着她,他也是快感一波高过一波,她的小穴紧紧吸附着他的性器,往里死命地收缩吮吸,蜜液从两人结合的部位浸出,打湿了一片他茂密的黑丛,而等她这一阵过去,高仇才搂紧女儿无力娇软的身子,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 - 肉肉屋 十八、地狱 前生颓圮,今生困妄。越是想要忘却越是记得清晰。 卧室的大床上有两道交缠不休的身影,一个纤细娇柔,一个高大结实。男人古铜色的身躯压在娇小嫩白的女人胴体上不断耸动,他的大手钳制着她的柔荑,牢牢禁锢在她的头顶,炙热的吻不断落在她白皙秀雅的脸庞上,舔过她流出的泪水,下身却一刻不停地侵犯着她。 “不是说喜欢给我肏吗?还不都吃进去。” 高奚的腿紧紧的夹住他的劲腰,他粗长的肉棒蛮横地捅着她娇嫩的穴儿,淫靡的水声不绝于耳,穴口被捣得翻出了媚肉。 “不要……你昨天才……才进去过一次……”高奚连说出口的话都是支离破碎的,气息极度不稳,仿佛就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的性器狰狞粗莽,进入她的小穴本就很费力,而女人的阴道最多只能伸长到十四厘米左右,所以每次做爱他都不能完全进来,还有大半青筋暴起的肉棒露在外面,他的两个囊袋也是鼓鼓囊囊的坠在后面,随着他的动作把她的会阴拍得一片通红。 那次久别重逢后的交欢他就撞开了她的子宫,硬是把肉棒全都肏了进去,虽然宫交带来的快感也是毁天灭地的,但今天要是再来一次的话高奚觉得自己怕不是要下不了这个床了…… 只好只好带着哭腔哀求,真是让人怜怕又爱。 看着她楚楚动人的模样,高仇真是满心的爱意,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硬来,只是逗弄小姑娘,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有趣而已。 “说,喜不喜欢我肏你。”他覆在她的耳边,一边亲吻她敏感的小耳珠一边含含糊糊的问着,“好好回答就放过你。” 高奚忙不迭的点头,哽咽了一下,“喜欢……” “想不想一辈子被我肏?” 高奚脸颊绯红,虽然自己不是没说过这种话,但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还是让她觉得很羞耻……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想…想的。” 高仇眉毛一挑,装作不满意的样子,“大点声!”下身猛的一戳,狠狠地撞在宫口上,把高奚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只好含着眼泪,清晰的回答了他。 高仇这才满意,专注享受起她极品的身子来,“这么多年了,怎么肏都肏不松你的穴,迟早有一天要死在你身上不可。” 水盈盈的小穴紧紧绞住他的性器,里面就像有无数张柔嫩的小嘴亲吻着他的肉棒,不管他放什么进去,温暖的肉壁都严丝合缝的贴过来,大有来了就别想走的架势,她浑身上下的敏感地带又多,基本是一戳一抖,哪怕他开始的动作不算温柔,不多一会都会分泌出淫液来润滑穴道。 高奚都想不到自己原来这么淫荡……虽然没有夸张到一摸就出水那种地步,但记得高仇第一次用手指给她扩张穴道,没过多久她就潮喷了……弄得高警官都有几分惊讶,而她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奚媚眼如丝,千丝万缕地黏在他身上。前生,她还来不及向他表白心意就被残忍地凌虐到体无完肤,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如今躺在他身下被疼爱,当然是千好万好,舍不得离开。 在这欢爱的档口,简直是奄奄一息了,过久的情欲终于击溃了她的清明,四野具沸,烈风倒迸,在这晦暗不明的月色里直直撞进他固执的眼,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春天的细雨,温柔的飘洒在她的周身,他闷哼一声,终于带着她攀升到了摇摇欲坠的星辰定点,高奚的背骤然绷紧,两人急剧的呼吸,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和爱人一起画上这场情事句号。 她的身子软在他的怀里,有了第一线生机,像冰层融化成春水,没有挣扎,眸光揉进月色,摊开一片迷离,脖颈微微往后仰,柔美的曲线,带呼吸的起伏。 紧紧相拥着,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就像刚才那场火花四迸的情事并不存在一样,只有彼此的呼吸还炙热,相贴的身躯仍滚烫。 “爸……”她哑着嗓子叫他,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仇把手插进她入墨的黑发里,感受这份细软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一直通往心脏里去。 他吻住了她的嘴唇,有效的安抚了她的焦躁不安,搂着她的娇躯,慢慢拍着她的背。 高奚渐渐平静,然后才觉得有些羞涩,觉得他真像在哄小孩子一样……爱这种事,往往不用宣之于口,它存在于每个细枝末节的地方。 高奚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搂他搂得更紧了些。 高仇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女儿的傻样,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温存,此时此刻他才彻底放下白日从外面带回来的所有负担,全心全意的感受着她的温柔。 又过了好一会,高奚要昏昏欲睡了,却听到他说了句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于是慢慢睁开眼睛,眼底的困意消散了,有几分闪烁的光芒,又很快暗淡下去,变得像深沉的死水,她强迫自己勾了勾嘴角,“怎么了,我刚回来就要赶我走啊?” 高仇叹气,抚摸上她温润的脸颊,无奈的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奚低垂着眼,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她的这句话不掺杂任何赌气的成分,仿佛就只单纯的表达了愿意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高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放开她的身子下了床,高奚感觉心都冷了一半,手指攥紧床单,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没意思透了。 高仇走出卧室,但不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小盒子。 他掀开被子,露出她赤裸的雪躯,这两天的干柴烈火,高奚身上布满了情欲的痕迹,脖颈胸乳一片错落的绯红印子,还有几道青青紫紫的指印。 高仇握住她一边的脚踝,轻轻地拉开。高奚哑着的嗓子还带着些抵触的情绪,“……干什么?” 分开女儿的腿,露出被他凌辱过的娇穴,稍微一动还有些白浊流了出来,穴口红肿,媚肉外翻,两片可怜兮兮的贝肉分在两侧。 看看她都被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就算如此,她都没有和他发过脾气。 “给你上点药,乖乖的。” 高奚没有说话,把头撇向一边,刚才极致的交欢时不怎么觉得,现在确实有丝丝的痛感袭来。 高仇先用湿纸巾清理干净她泥泞的腿心,再拧开药瓶,从里面抹了点药膏轻轻的涂在她的穴口。 高奚忍不住嘶了一声,秀雅的眉头拧了拧,他的手顿住,低声:“…抱歉,我会轻点的。”接着更小心地为她抹药。 高奚心里叹气,总是这样,把她弄难过了再无微不至地对她好……到底算什么呢。 药的药效很快发挥出来,刚刚还刺痛的小穴现在已经清凉一片了,着实让她舒服了不少。高仇又给她换了条干净的内裤,为她掖好被子,自己再躺上来,从背后拥住她。 “是我不好。” 她拉过他的手掌,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小声又委屈:“不要送我离开,我太想你了。” 没有半分虚言,她的确太想他,梦里相见,梦外就更加凄凉,靠着药物镇定,始终不是办法…… 高仇心疼不已,环抱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低哄:“只是离开一阵子,然后我就去找你,我再也不过问这里的事,带你找个僻静的地方住下,永远不分开。” 于是她的眼泪顷刻滑落。 “我想你陪我过了生日再走,可以吗?” 高仇抚着她的脸,笑着应允:“好。” —————————————————— “抱歉,我父亲命人跟着我,瞒着他们过来花了点时间。”高奚笑着说,把手里的食盒放下,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一排开,均是可口的佳肴。“时间仓促,我也来不及做得太丰盛,你将就一下吧,李警官。” 她模样温温柔柔的,将筷子递给了那身中两枪,虚弱不堪的男人。而这人正是高仇布局复仇的其中一个,李齐。 李齐咳了两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高奚,那天他不过是正常无比的出外勤,谁能想到同事会调转枪口指向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恐怕成了杀警案的替罪羊,于是拼着一口气跑出来,晕倒在路边时,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但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救了他,替他做了手术,保住了一条命。 可李齐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特别是他被陷害,背后最有可能的人就是高仇。 她看着他,“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 李齐摇摇头,接过筷子道了声谢,他这两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一时间闻着食物的香味,觉得实在是过得狗都不如啊。 他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高奚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无法探究,只是端看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忧郁气息,让人不禁侧目,心下不忍,何论她还有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呢? 李齐一时竟看得呆了。直到高奚轻笑,他才回过神,忙道了声抱歉。 “不要紧,我从小也习惯了。”她轻声道,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一旁供奉着一块牌位的灵龛前,点燃了叁炷香。 李齐看过这里的陈设,是很普通的居民楼,唯一能让人觉得不同就是这块牌位,因为上面什么都没有写。而他看着高奚,只觉得她面目慈悲。 “这是你认识的人吗?”李齐再叁犹豫后,问了出来。 “……算吧。”高奚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块木牌,动作温柔,就像抚摸过爱人的脸颊般,这样诡异的认知让李齐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也是我。” 李齐听不懂她的话,但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不好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可他又有些怜惜她,因为他总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些什么秘密,让人忍不住窥视,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 高奚回头看他,笑容消失无踪,“没什么。我对将死之人总是怀有耐心的,现在,我也该送你上路了。” 李齐眼睛蓦然睁大,丢下手里的筷子,想要站起来质问她一些什么,可膝盖刚一动,就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浑身乏力。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高奚走过来,往他的胳膊里注射了药水。 他开始觉得绝望,还有憎恨:“婊子!既然要杀我,为什么还有救我!我和你你们父女二人有什么仇,你们要这样折磨我?” “你弄错了,我爸爸的确是要报仇,而我,是来对你报恩的。”高奚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心,然后往下滑动,而随着她的动作,也让李齐的心跟着颤抖恐惧,最后她停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听她笑道:“仇,轮不到我报,因为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父亲放下仇恨哪怕我也不行。但是恩情,我是一定要报的。” 李齐只觉得无比的荒谬:“你要杀我,算哪门子的报恩?!” 高奚目露悲哀:“你的确不明白,因为你不记得,或者说你还没做过。” 她又在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李齐觉得意识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他开始深深地害怕,于是求她:“你别杀我,留着我,我以后一定替你卖命,高奚,你很善良对不对,触犯法律的事你不会做的对不对?”他殷切地看着她,可高奚却不为所动,甚至有一丝冰冷:“那你错了,死在我手里的人,一定比你想象得多。” 李齐心凉了下去,绝望地看着她。 “不过我真的是来对你说谢谢的,因为在我最后的生命里,你把我当成了人。”高奚轻声道,她的眼神既无憎恨,也无慈悲,只不过是一无所有的空洞,“他们轮流侮辱我的时候你没有参加,你偷偷塞给我刀片,让我自己了结自己……不过那个让我藏在嘴里,后来用它划破了高恒的脖子,他是我第一个杀的人呢。现在,也该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因为你如果落在我爸爸手里,一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比如现在的高恒,所以我亲自动手,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她将他的头扶正,然后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温柔不已:“别怕,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睡着了一样。” “疯……子。”李齐落了泪,却不忘诅咒她:“你一定会下地狱的。”说完,便断了气。 高奚过了一会儿才放开他,叹道:“你怎么知道,我每一日,不都是活在地狱里呢?” 夜晚宁静,有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月光如水,铺陈在室内。 风铃声响彻在耳畔。 “在我家杀人,你可真是好讲究。” 高奚回头,见那人靠在门上,英俊的面孔上写满了无奈。 她缓缓地笑了,“抱歉,我会收拾干净的。” ьigěδněcδ -- - 肉肉屋 ?ō壹捌@c.Cōм 十九、仇视 话说两头,在高奚瞒着所有人去杀人的时候,高仇去往自己大哥高义的别墅。 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开车上来也要十来分钟,他的车队如同一条蜈蚣,在弯曲的公路上疾驰。 “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娶这个女人的!你要是敢,我就和你断绝关系!” 高仇刚一进门,就听见自己的叁弟高进的咆哮声,而在他面前坐着的高琦正无聊地翻白眼,一旁的谢季玩着手机,显然也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很好,老子站着训话,儿子坐着不当回事。 “是我同意的,你有什么意见。” “二伯。”“师父。” 那刚才还满不在乎的两个人顿时收敛了表情,站起来向高仇问好。 高进本来气得脸色通红,听到高仇毫不留情的声音,顿时像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终咬牙:“二哥,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高仇嗯了一声,将外套交给佣人,然后看也没看自己叁弟一眼,自顾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迭,一派淡然地问高琦:“婚礼准备得如何?” 高进气了个仰倒,被佣人赶紧搀扶着坐在椅子上。 “已经准备妥当,正在印请柬。”高琦答道。 “记得给你爸单独准备一桌,免得到时候他掀翻桌子,连累了其他人吃不成饭。” “是。” 一旁其余的高家兄弟都零零碎碎地发出看热闹似的笑声。 高进心想,他们是不是已经把他当成了个死人? 他打算再挣扎挣扎:“二哥,这个女人出生不好,你真的要让她当高家少奶奶吗?” “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出生,不只是你,你的兄长和弟弟们也都只是一个低贱的乡野村夫和买来的生育工具生下的种罢了。”高仇连眼睛都没抬,语气却冰冷:“又高贵到哪里去?” 他这话毫无避讳,倘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请他吃枪子,偏偏高仇的话,众人无奈有之,却不敢有任何意见。 “更因为是这样!”高进又猛地站起来,“我们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家业,不能草率了事,高琦成不成事也不知道,但这个女人作风不检点,也没有什么让人信服的才能,她……” “闭嘴。”高仇失去了耐心:“谢季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让她和高琦结婚也是我的主意,你在质疑我?” “二哥……我绝没有这个意思。”高进心下焦躁,他一向是不会对兄长的决定有异议的,因为从以前到现在,高仇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利于高家的,不夸张的说,也正是因为有他,高家才有今天。 只是…… 高进看了一眼那高挑的女人,眼中不乏厌恶,谁知谢季也不躲不避,直视他的目光,用大拇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你!!!” “你最好在婚礼当天好好坐下来喝你的父母茶,不然……”高仇玩味地勾起唇角:“我这徒弟从我这里学得最多的就是杀人技,你想试试的话,我不介意明年清明让他们去你坟上给你敬茶。” 反正弟弟这么多,他也不介意死一个还是两个。 高进看着自己兄长毫无玩笑意味的双眼,突然打了个冷颤,沉默了下来。 高琦也适时说道:“爸,您放心,等我儿子以后长大了,会让他多给您嗑几个头,顺便告诉他,随意插手子女的婚事,会有什么下场,让他引以为戒。” 反了,儿子都威胁起老子来了! 高进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这小子塞回他妈的肚子里去,真是生块叉烧好过生他! 最后天字第一号杀父能手高警官淡淡地表示这事就这么定了。 “刚下来就听见你们喊打喊杀,能不能消停会儿?”高义拄着拐杖,从二楼下来,他始终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前啊。 众人此刻不管有什么想法,也都是对着他恭敬问好。 高仇亲自上前搀扶他,道:“腿又痛了吗?” “阴雨天就这样罢了,奚奚给我送来的药很好,现在也只是觉得无力走路,痛倒不怎么痛了。” 想起高奚,高仇脸上出现一抹笑意,那丫头从刚学医的时候就在唠叨他大伯父的腿疾,说是总有一天要为他解决了这个陈年顽疾。 弄得某人醋意大发,把她压在床上弄的时候都格外用劲。 “是,她最念着的就是大哥和大嫂了。”高奚笑叹一声,都是他当年猪油蒙了心的下场:“对了,大嫂呢?今天这个会,没她在可以吗?” 莫诲如虽然不姓高,但高义从一开始能发家,很大程度上都是莫诲如在背地里支撑,以至于每一个高家人,都该感谢她。 高义平静道:“哦,她说看见你就烦,高血压都上去了,让我们谈就行了,她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忙。” “……” 虽然很好笑,但在场没一个人敢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笑出声。 不然明年清明,他们的二哥是真的会在坟上给他们烧纸钱的。 终于,所有人都到齐了。 高义坐在首位,高仇坐在他的左手边,而谢季和高琦分别站在高仇的背后。 高义看着自己的兄弟们,都不似年轻时模样,但岁月赋予了他们别样的气息——杀人如麻、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都是一副要不得好死的模样。 高奚笑着开口:“今天有叁件事提一下,关乎我们的生意和高家的未来。” 除了高仇,每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后续。 “一是,等小琦结婚后,生意会交半数给他和阿季打理,”他转头看向高琦和谢季:“得辛苦你们了,我们兄弟多,每人负责一些倒是还好,但你们就不同了,以后的路,得要靠你们自己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高琦和谢季恭敬地垂首,道了声明白。 高进始终有些不忿,高义倒是看得出,无奈道:“老叁,阿季没有问题,老二给你保证了你不信,难道我也同样会走眼?” “不是这个问题……”高进踌躇再叁,终于看向高仇道:“二哥,实话说了吧,谢季这丫头是不是也是你的私生女,所以你才那么扶持她!你还让她嫁给阿琦,虽然我知道您一向不拘小节,可是这也太……” 高义:“……” 谢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高琦恨不得现在就和这个老头子断绝父子关系。 “老六,你叁哥看起来是脑子不好了,约个时间给他做个手术吧,要是脑子进水不能用了,就挖出来喂蟑螂好了。”高仇冷漠地说道。 高炽憋着笑,答了一声是。 “可是这丫头什么地方都像极了二哥啊!” 相反的,那亲生的高家大小姐高奚,才是哪都不像高仇的孩子。 高进颇为郁闷,在高仇忍不住拔枪轰了他的脑袋之前,被高义制止了:“现在科学发达得很!你不放心就去做鉴定,好了,这事不用再聊。第二件事,在阿琦的婚礼上,老二会隐退。” 这下众人才惊诧起来。 “二哥,这是为什么?”老四高烨皱眉问道。 “我打理得都久了,既然高琦和谢季成了家,就该放手让他们去做,老东西一直赖着不走,那么身后的小崽子捕不到吃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獠牙伸到这有颈椎病的脖子上了。” 高琦和谢季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说话。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的决定,再说隐退而已,又不是死了。”他看向高义:“大哥,说第叁件事吧。” 高义点头:“第叁件事……对付叶志远,你们二哥已经开始运作,你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众人沉默一瞬,老五高渊道:“叶家在北盘亘多年,根深叶茂,我们在南,占了港口的便利,虽然说一直以来小摩擦不断,但彻底交恶是为什么?” “叶志远的手已经伸过来了,那个废物高恒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真不该找他回来!”高进啐了一口。 “那也应该徐徐图之,这样硬拼下去,我怕是两败俱伤,最后让中央抓到把柄。”高烨道。 “徐徐图之?”高仇嗤笑一声:“恐怕那位叶先生也这么想吧,交锋早就开始,谁先后退,谁就失了时机,何况我布局十年,叶志远不死,我怎么甘心?” 没错,他最终要报复的,是叶志远。当年要不是他在背后支持高恒,他的女儿又怎么会遭受那样的折磨? 所以,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高义见弟弟们各有想法,最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七弟高隼的身上,“老七,你说说你的想法。” 高隼推推眼镜,道:“我同意二哥的做法,早晚都要对上,现在是我们的实力前所未有的鼎盛,如果现在不尽力一博,以后就更加难说。”他叹叹气:“各位兄长肯定明白这个道理,无非是有些顾虑,可我们本就是用血肉和性命去换富贵的恶徒,今时今日又何必在乎太多呢?” 最后高义拍板道:“如果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一次无人再说话,但目光都锐利沉着了不少。 事情交代完,众人也该再次散了,不过临走时约一次聚会,是正常的宴会,会带上各自的家人。 “二哥,许久没有见到奚奚,这几天我在港城,有空我可以去看看她。”高炽道,目光中不乏关切的意味,毕竟小侄女幼时身体不好,又不愿意打针,都是他这个六叔亲自操劳的,现在小丫头又和他一样学了医,更觉亲近。 遗憾的是,自家二哥把小侄女保护得太紧,不然他很想把自己的生意交给高奚来做。 毕竟他无妻无子,小高奚又是他最喜欢的小辈。 “奚奚回港城了吗,我上次在国外还去看了她。”高渊插话道,也关心起她来:“二哥,我上次见她,觉得她脸色不好,像是心里有事,现在好些了吗?” “怎么,奚奚生病了?”高烨在一旁问道。 高仇心想,和你们有个什么关系? 他还没来得及表示不耐烦,就被高义叫走:“老二留下来一趟,有话和你说。” “是,大哥。” 高隼看着自家二哥的背影所有所思,最后对着兄长们笑道:“反正过几天也要一起吃饭,到时候当面问问她吧,不过她一向很乖,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连高进都点头:“唉,还是我们奚奚乖巧,羡慕二哥有奚奚陪着,再看看我,我有什么……” 至于他在内涵什么,当事人高琦表示听不懂。 *** 高义坐到沙发上,打量着面前的弟弟,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该说生意上的事,还是说高奚的事。 高仇淡淡地开口,“大哥有话直说吧。” 高义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放过奚奚吗?她毕竟是你的女儿。” “一年多前我就说过,就算你们送她走,她也会回到我身边。” 的确,现在的情况和他们当初想的有出入。但高义之所以走到今天,凭借的可不只是高仇这个出色的弟弟,他眉毛一挑:“难道不是,你故意让你大嫂发现的?” 本来还面无表情的高仇听到这句话后慢慢抬起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中泛起了波澜,他竟缓缓露出个笑容来,“大哥就是大哥,瞒不住你。” 高义冷哼一声,“借我们的手送走奚奚,怎么,怕小姑娘恨你?” 提到高奚,高仇好像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对不起大哥大嫂。” 这倒是爽快的承认了。 “大哥,奚奚在我身边有些事会让我分心,但我也绝不会让她一辈子不在我身边。” 高义狠狠地拧眉,这是打算死也不放手啊,“这一年你肃清异己我没有意见,抓住了高恒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种也算是很有收获,但是——” “你为什么一定要搞叶致远。” 时至今日听到这个名字,高仇内心还是生出无限憎恨,哪怕再杀他一万次也都不够! 他把无尽的杀意都收敛起来,缓缓道:“高恒就是叶致远的卧底,他从我们手里抢了多少生意,大哥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么?” 高义苦笑,他哪里不明白这个弟弟,给点颜色看看?只怕是要让他再也看不到这世上的颜色才对吧。 “阿仇,我相信你的实力和手段,可是之后呢?我们都快老了,孩子们又还小,只有阿琦勉强有你的几分影子,就算让你杀了叶致远,也会有第二个叶致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是怕给下一辈留下祸患。” 高仇轻笑一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暂时送走高奚的原因:“大哥放心,他叶致远能给我们安插一个高恒,那他身边难道就干干净净了吗……” 高义的眼皮跳了跳。 “两年,再有两年,不管是龙还是虫,我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谁让,他活了两辈子呢。 上辈子只是让他断了一双腿,隐退回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不过他也没有太看轻叶志远,重生只能作为先决条件,绝不是绝对优势。 高义叹息,他这个老年人没有那么热血了,“行吧行吧,你折腾你的……我们说回奚奚的事。” “奚奚还小,以后还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你一定要把她关在身边一辈子?”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此时此刻比起刚才聊起敌人都要正经几分。 高仇也正色,一字一句的说道:“她留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没人比我更爱她。” 高义怒火中烧,不禁提高了音量,“你难道可以陪她一辈子!?你死了让她如何自处!” 高仇的目光幽深,无数晦暗的回忆再次涌来,开口却决绝果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先送她走。” 是生,是死。这辈子他都绝不放手。 高义被他的回答震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心中微微苦涩,或许当年决定把高奚送回他身边,真的是自己最错误的决定。 “大哥,我知道您和大嫂把奚奚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也知道我对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但她自己告诉我,她离不开我,又让我怎么忍心?”他只要想起她那痛苦至极的眼神,就觉得无比心疼:“我从未把她放在和我不对等的位置上,我让她选择过,奚奚只是选了一条最让我得偿所愿的路,不过……我的小姑娘生病了,我这次隐退也是为了带她离开这些是非,下半辈子我会好好照顾她,哪怕她现在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高仇笑了起来,目光中却是无奈和沉痛更多:“她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高义叹气不已,摇了摇头,“你可别跟我说,和你嫂子说去吧,她现在恨不得活撕了你……” 高仇了然,无所谓地笑了笑,“多谢大哥大嫂对奚奚的关心。” --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