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陈琳》 第1章 第1集:凌晨,我报警说全宿舍死光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我拨通了110。 “请问报警内容是?” 我盯着宿舍地板上五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喉咙像卡了什么,发不出声音。 几秒后,我哑声开口:“我们宿舍……死了五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请重复一遍?” “d栋女生宿舍507。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的声音冷静得出奇,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穿透整栋宿舍楼。 我坐在阳台的塑料凳上,身上披着一条半湿的毛巾毯,手里还捏着宿舍钥匙。 法医、刑警、校方保卫三方同时抵达,d507被贴上封条前,我是唯一能说话的人。 房间内,五具尸体静静躺在床边地毯上。 每一个人都姿势奇怪,表情凝滞,睁着眼睛,没有挣扎的痕迹,仿佛只是瞬间静止。 死者包括林熙、郑苗、周婧、陈琳和宿管最喜欢的那个——安诗。 我靠在墙边,不敢去看她们的脸。 昨天晚上,我们宿舍六个人,刚聚完一顿“毕业前的最后一餐”。 点的是外卖火锅。 我记得很清楚,郑苗买了蟹黄锅底,林熙带了一瓶没开封的清酒,我们边吃边拍照,还约定“今晚不睡觉”。 但我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微亮,宿舍静得可怕。 我迷迷糊糊坐起,感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推开床帘的一瞬间,我看见地板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人影。 林熙的头垂在床边,嘴角残留着未擦干的唇膏,睁大的眼睛对着天花板,没有光。 我没有喊,只是呆站着,整整两分钟。 然后我缓缓蹲下去,伸手试了她的脉搏—— 没有。 我又去查郑苗、周婧、陈琳、安诗—— 全都没了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报的警。 只记得双手在抖,手机都差点掉到洗漱台上。 “你几点睡的?”勘察员问我。 我低头想了很久:“应该是一点出头。” “最后看到她们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拍集体照,我记得郑苗还在说要拍四宫格发朋友圈。” “你有没有吃火锅?” “有,我吃了不少。” “那你为什么没事?” 我说不出话。 是啊,我为什么没事? 我跟她们一样吃饭,一样喝酒,一样笑闹到凌晨。 可我活着。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有件事……我不确定是不是梦。” “说。” “我半夜好像听到有人喊我……是她们的声音。” “谁喊?” 第2章 “她们五个……她们喊我醒醒……快醒醒……” “你是说,她们在死前,喊你救她们?” 我点头。 “你当时醒了吗?” “……没有。” 我望向窗外,天已泛白,远处的教学楼被晨雾笼罩。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真的醒来过。 凌晨五点,宿舍楼内的灯依旧亮着,507门口贴上了封条。 屋里只剩法医和勘察员在忙碌。 我被安排坐在楼道尽头的小凳子上,一杯凉透的姜茶放在我手边,已经凝了层膜。 “初步判断:中毒。” 一名年轻法医掀起手套,低声说:“毒素作用极快,三到五分钟内失去意识,十分钟左右心跳停止。” “而你,也吃了同样的火锅?”刑警队的刘队转头盯住我。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 “你有没有不适?” “没有……醒来时头有点晕,但很快就好了。” “你记得你几点睡的吗?” 我努力回想:“应该是一点左右。” “最后一次见到她们活着,是?” “我们一起拍照,举杯,说今晚不睡……” “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 刘队眯着眼看了我几秒,像是在衡量我话里的水分。 “她们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到两点之间。”法医补充道,“几乎同时失去意识。” “你有没有醒过?有异常梦境、起夜记录?” 我想了想,摇头。 可我隐约记得,我梦见有人在喊我。 声音很模糊,但像是她们的。 “你醒醒……你醒醒……” “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尸体排列整齐,面部表情平静。”法医翻看现场照片,“这不像激烈中毒,像是……” “像是自愿中毒。”刘队接话,声音低了几个度。 我一怔,转头看着他们。 “你是说……她们五个集体自杀?” “现场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另一位勘察员从屋里走出来,打开记录板,“门从内部反锁,窗户完好,天台和阳台摄像头记录清晰,无人出入。” “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密闭空间。” 我不敢说话,只感觉冷意一阵阵从脊背冒出来。 她们为什么要集体自杀?她们不至于。 郑苗刚准备考研,林熙有个实习名额,陈琳的生日下周才到,周婧和安诗正策划环游毕业旅行…… 没有一个人有自杀的理由。 可她们都死了。 “我们会再检验外卖来源。”刘队合上本子,语气缓了些,“你有没有和她们有什么冲突?矛盾?” 我沉默了一下,说:“没有。” 第3章 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段画面—— 上个月,我生日那天,宿舍里没一个人提起,连句祝福都没有。 我默默吃完泡面,看着她们围着林熙笑闹:“你下周去的那个大厂,有人脉带我不?” 那天,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能去,只是你们不想让我去。” 她们没反驳,只是笑声冷了半拍。 “宿舍监控已调出。”一位女警走过来,把平板递给刘队。 画面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五,我和林熙提着火锅外卖进了宿舍。 凌晨一点零七,郑苗举着手机,对着房间拍了张自拍,背景里我们都在,脸上带着酒意。 再之后——直到我拨打报警电话,宿舍门都没有再被打开。 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进入。 “你是唯一一个活着的。”刘队盯着我,轻声说。 “也许她们想把你排除在外,也许……她们是排除了你。” 我僵在原地,指尖发凉。 她们为什么全死了,而我还活着? 我从没这么怕过自己醒来的那一刻。 因为我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早该死去的那一个。 “你听清楚了吗?” 刘队一边播放,一边看着我,像是在观察我脸上任何一个抽动。 音响中传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人跌倒在地,也像有什么被拉扯撕裂。 “你别碰她!放开她!” “林熙快打电话!” “别过来……苏漾……你别过来!!” 尖叫、推搡、喘息,最后是沉重的撞击。 而整段录音的最后,是一句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吼: “苏漾!!醒醒啊!!” ——咔哒。 录音结束。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有这段录音。” “手机是陈琳的。”刘队的语气没起伏,“昨晚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自动开启了录音功能。” “你说你睡着了。”他看着我,“可她们喊的是你。” 我喉咙像卡了根刺。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听到,我没有……” 刘队没有再逼问,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段录音,开始于凌晨一点三十七,结束在一点四十二。” “你不是说你一点就睡了?” 我嘴唇微微发白。 “你有没有梦见什么?” 我犹豫了几秒,小声说:“我梦到有人在拉我……说让我快醒醒……” “声音熟吗?” 我摇头,“模糊的……但是像是她们的。” 刘队收起手机,靠近一点,语气低沉: “你有没有想过,那不是梦。” “她们真的在求你。” 第4章 我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梦里模模糊糊的影像,突然变得具体起来。 林熙那张脸,靠得很近,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说:苏漾,快醒醒,你再不醒,我们都要死了。 我闭了闭眼,脑袋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你为什么没醒?” “她们都在叫你名字。” 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醒。 “你和她们关系怎么样?”刘队忽然转话题。 我抬起头,试图保持平静。 “……还行吧,就是普通室友。” “有没有冲突?” “偶尔有意见分歧,但没有吵过。” “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我怔了一下,沉默几秒后说: “算不上欺负吧,就是不太带我玩。” “你记不记得最后一次和她们单独说话,是哪次?” 我努力回想。 “前天晚上,林熙叫我别用她的洗发水。” “她说我头发太油,会影响味道。”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 这是什么理由? “她们有没有一起排挤过你?”他继续追问。 我沉默不语。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破碎的画面: 我生日那天,她们全宿舍订奶茶,只落下我一个。 林熙笑着说:“你不是一直不喝甜的吗?” 安诗借我台灯,用完没还,说“你也不常用”。 周婧在群里说:“有些人是不是不合群,就别逼自己挤进来?” 刘队像是察觉到什么,翻出宿舍微信群聊天记录,屏幕上有条没撤回的文字: 【等她睡着就开始吧,不然她肯定又装听不见。】 时间——00:52。 十分钟后,她们五人死亡。 我盯着这行字,手心发冷。 “这是谁发的?” “现在看不出来,群里显示的是备注名。” 我脑子一片空白。 “苏漾,你是活着的人。”刘队慢慢起身,“但别忘了,他们都死了。” “你,可能是唯一能说出真相的人。” 我忽然明白,他的眼神不仅仅是在怀疑我。 他在等我记起什么。 可我越想,就越觉得混乱。 她们喊我名字,是因为求我救她们,还是在……怕我? 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不熟”。 第5章 她们组局没叫我,我以为她们忘了。 她们点奶茶不点我那份,我说服自己是口味不同。 她们私下建群,我以为是临时讨论小组。 直到今天,507宿舍成了命案现场,警察一个个调出她们的微信语音、聊天截图、手机备忘录,我才发现—— 她们从未打算接纳我。 我,不是“不熟”。 是被排除在“我们”之外的人。 “你知道这个微信群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女警把一个微信群页面递给我。 群名:507姐妹花。 创建时间:去年十月。 群成员:五个,唯独没有我。 “你所在的‘507全员群’,三个月内只有她们发起你的提醒。” “而这个群,才是她们日常真正活跃的地方。” 我盯着那张截图,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像一块冷冷的灯。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发现的端倪,只记得: 我生日那天,没人发一句话; 我脚踝扭伤,她们换了鞋去爬山; 我带回来的水果,整盘没动过; 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报个课外摄影班”,她们说“最近太忙”—— 然后我在b站看到林熙发的视频,她们四个拍了个“女生的假期vlog”,背景音乐还是我最喜欢的那首《星海》。 “有没有发生过矛盾?”女警追问。 我咬了咬牙,轻声说:“没有……她们对我从不发脾气,从不吵架。” “所以你就以为没问题?” 我没回话。 但我想起两个月前,我们寝室要布置毕业墙,我买了贴纸、灯串、小画框,还自己打印了合影。 林熙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太杂太丑了,不如我来布置吧。” 然后她们收起了我贴的东西,连画框都被悄悄撕掉了。 那张我花了45块钱打印的合照,转天就进了垃圾桶。 她们笑着说我太玻璃心。 “又没人针对你,至于吗?” “你非要觉得世界对你不公,那也是你太矫情。” “苏漾,你有没有生过她们的气?”女警收起平板,语气放缓。 我沉默了一下。 “有。” “你有没有幻想过,她们倒霉、出丑,甚至——死?” 我猛地抬头,看着她。 她的语气像是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钩子往我心里勾。 “我没有杀她们。”我声音发哑。 “可你,也不想她们活得比你好,是不是?” “你心里有恨,是不是?” 我眼前模糊了一瞬。 是恨吗?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太累了。 每天睁眼就担心今天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 话说太多,叫“烦人”; 第6章 话说太少,叫“怪胎”; 带东西回来,是“故意讨好”; 不带,是“不合群”。 我习惯了被视而不见,习惯了自说自话。 可我从没想过让她们死。 至少,我不记得我想过。 女警递给我一张照片,是前天的寝室合影。 我站在最边上,缩着肩,穿着灰色卫衣。 林熙、陈琳、郑苗她们围在一起,比着剪刀手。 她们五个紧凑,我像是合影的路人。 “你确定,你当时在睡觉?”她问。 我盯着照片,喉咙干涩:“我……不确定。” 她盯着我良久,轻声说: “你不是唯一的幸存者。” “你也可能是……第六具‘活着的尸体’。” 我忽然觉得,507号宿舍的门后,可能不止躺着五个人的尸体。 还有一个人,早就在那一夜,被她们“杀”了一次。 只是那个“我”,直到今天还没意识到—— 她早就死了,只是尸体还会说话。 “她,不是和她们一起死的。” 法医周队长在勘验报告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陈琳的名字。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周队长翻开法检图表,声音低沉。 “她的尸体温度明显低于其他四人,体表湿度也有差异。” “我们初步推算,她的死亡时间比其余四人早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不是凌晨两点死的?” “不,她在十二点半左右已经停止呼吸。” 整个警局会议室静了一秒。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可是……我们不是一点多还一起拍照吗?”我脱口而出。 “照片时间确凿,一点零七。”技术员补充,“照片里她在最边上,比了个剪刀手,甚至还在笑。” “我们对比了照片光影,没做过任何处理。” “但她早就死了。”周队再强调一遍,“从毒物浓度和代谢反应上判断,时间差不会错。” 我全身一凉。 “她是怎么死的?”刘队问。 “也是中毒,但口腔灼烧感更严重,咽部轻微出血。” “像是自己吞服。” “和其他人中毒路径不一样?” “她像是主动服毒,其余人则是摄入性吸收。” “所以,她可能是第一个死的。” “然后……”刘队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的尸体——在她死后,被“摆”回了床上。 第7章 甚至还被“拉”去合影? 谁会这么做? 或者说—— 我猛地摇头:“不可能……我记得她笑得很正常,脸上有妆,还有香水味,我当时就在她旁边……” 刘队盯着我看,没出声。 “你愿意回忆一下,一点那张照片,是谁拍的吗?” 我怔住了。 是……林熙的自拍杆。 我只记得她喊了句:“来来来,最后一次全员合照!” 我们站成一排,她按下快门。 但……陈琳有没有说话? 有没有走过来? 有没有笑? 有没有呼吸? 我不记得了。 她当时在我右边,肩膀微凉,靠得很近。 可我忽然发现—— 我不记得她有没有动。 “还有件事。”周队拿出第二份报告,“我们在陈琳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支未拧开的录音笔。” “录音时间是十二点零五到十二点三十五。” “内容还在导出,但有轻微的水声、拉链声,以及——几声低语。” “女声,非常轻,辨识度不高。” 刘队抬头看我: “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我一时语塞。 十二点…… 那时候我们刚吃完火锅,我回床位准备洗脸。 但我忽然觉得头有点晕,眼皮发沉。 我记得我倒在床上前还听到周婧说:“她是不是喝醉了?” 我以为我只是睡着了。 可现在想来,那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我应该听见的? “你知道陈琳有没有和谁私下联系?”女警低声问。 我摇头。 她一直是五人里最安静的那个,从不参与争吵,也从不说狠话。 她不帮我,也不针对我,是我唯一觉得“没敌意”的人。 我甚至以为——她可能是那群人中,最有可能对我说句“别太难过”的人。 可她现在是第一个死的。 而且,她的死,好像不是“一起的”。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不是,她早就想从这个宿舍逃走?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引发了连锁反应? 我问:“她有没有留遗书?” “没有。”周队摇头,“但她的手里握着一张餐巾纸,上面有血迹和几个字。” “写的很淡,但能辨认出来。” 我喉咙发紧:“写的什么?” 周队递给我一张照片。 第8章 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 【她不止一个。】 我一瞬间呼吸停住。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我。 可我知道,陈琳死前,是想告诉我们点什么。 而她用尽力气留下的这句话——像是把我狠狠推入了一个更深的黑洞。 【她不止一个。】 她——是谁? “她”——是我? “我们查到你的房卡,在出事前夜被刷出过一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后背瞬间绷紧。 刘队坐在会议室里,一边翻看记录,一边语气平稳地开口: “根据校园门禁系统,5月6日凌晨1:17分,你的房卡曾解锁d栋楼下楼道门。” “你还记得这个细节吗?” 我嘴唇发干,摇头。 “我睡得很死……我真的不记得出去过。” “可是门卡记得。”他说。 “我们调取了当晚全校门禁记录,d栋整栋楼,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唯一被刷开的门——是你用的那张卡。” 我哑住了。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拿了我的卡?” “这也是我们要查的。”他顿了顿,“你房卡一般放哪?” “……床头柜抽屉。” “上锁了吗?” “没有。” “你有没有怀疑过,别人拿了你的卡,偷偷出去?”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说有,但这话听起来太像脱罪的借口。 “或者说,”他语气陡然一沉,“你就是出去的那个人,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忽然开始发冷。 那张房卡,是我每天都带着的,洗漱、出入、刷电梯……从不离身。 但那天晚上我印象里根本没有动过。 我记得我们宿舍关灯是12:40,我最后看手机时间是一点零三。 之后我就睡着了。 直到三点零七分报警。 中间这两个小时,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在一楼走廊监控里,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 女警点开画面,那是凌晨1:18,一道身影从楼道拐角闪过。 只一秒,背影模糊、无脸、无特征,但从身形来看…… 和我,非常像。 “这是你?” 我摇头,“我真的不记得。” “但你也不能确定不是你,对吧?” 我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来。 刘队翻着记录:“我们找到你报案前一天晚上最后一次消费记录。” 第9章 “你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包牛奶味棒棒糖。” “收银监控显示,是你本人。” “你当时穿灰色卫衣、牛仔裤,右手戴着一根细红绳。”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那根红绳,已经断了。 “但你报警时,是穿着睡衣的。” “我们在案发后现场勘查里,没有找到那套灰卫衣。” 我心口一紧。 “去哪了?” “我们怀疑你在出门后回宿舍前,换过衣服。” “也就是说——” “你从宿舍出去过,也回来过。”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终于开口。 “我没理由出去。我没意识。我也没害她们……” “那就是你不记得了。”女警的声音温柔却冰冷。 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她们重建的案发时间线: :宿舍熄灯 :你最后一次使用手机 :房卡刷门出楼 :录音中传出尖叫声 :你拨打报警电话 “如果你真的睡了,你如何解释——录音中有人喊你‘苏漾’?” 我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梦。 那不是梦,是她们在叫我。 在我快要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声音穿透我的意识: “苏漾!你醒醒!你在干什么!!” “我们想知道,你在‘睡着’的那段时间,去了哪儿?” “你做了什么?” 我摇头,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警局门口来了一个人。 是校内保洁大妈。 她提着塑料袋,说: “这是宿舍楼后面的垃圾箱边捡到的,里面好像有学生衣服。” 袋子里,是一件灰色连帽卫衣,衣领上沾着几点血迹。 我瞳孔骤缩。 ——那是我的。 刘队盯着我,声音极低: “现在,你真的还觉得,你整晚都在‘睡觉’吗?” 我呼吸停了半秒,浑身僵硬。 我开始怀疑,我有没有睡着过。 第10章 又或者,我从来没醒来过。 “你,确定没写过这些字?” 刘队把一个透明证物袋扔到桌上,里面是一张被揉皱过的信纸。 我盯着那张纸,喉咙发干,指尖下意识发抖。 上面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在灯光下斑驳模糊,却熟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很累。”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个讨厌的人。” ——“如果哪天她们不在了,至少我终于安静了。” ——“这不是结束,是解脱。” 落款是“苏漾”,日期写着:5月5日。 也就是——她们死前一天。 “这不是我的。”我声音发颤。 “你确定?” “……我从没写过这种东西!” “但上面的笔迹,和你校内档案里签名笔迹一致。”刘队一字一句,“连惯性斜度和写字按压力道都符合。” “而且你手边的笔袋里,有相同型号的信纸。” 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纸我没见过,我不记得我写过,我没理由写…… 可一切都对得上。 “这是你写的吗?”他再次逼问。 我看着那一行行句子,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如果哪天她们不在了……” ——“我终于安静了。” “苏漾。”女警换了个角度坐下,语气温和,“你有没有可能,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写下了它?” 我怔住了。 “不清醒……你是说,我……” “你是否经历过断片?梦游?或意识模糊的状态?” 我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一个细节,忽然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两个月前的某晚,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阳台地砖上,脚底冰凉,手机放在床头,而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下过床。 我以为是压力大、半梦半醒。 但那晚,我的左手食指有一道浅浅的纸割伤。 我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那是——我写过字? “你有没有曾经看过心理医生?”女警继续问。 我咬牙摇头,但下一秒脑中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同学,你这个持续焦虑状态,建议做一个评估。” 那是大一的校医建议。 我没去。 我觉得——我不需要。 我不想被贴上标签。 但我现在坐在警局,看着这张“自己写的”遗书草稿,忽然开始怀疑: 如果——真的是我写的呢? “我们并不确定你是凶手。”刘队缓了下语气,“但我们要确保,你自己也不是受害者。” 第11章 “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你不是在隐瞒,而是——忘记了。” “或者说,你压根不知道,‘你自己’做过什么。” 我大脑一阵眩晕。 忘记?我? 我一直记得她们疏远我,记得她们不理我,记得她们拍照从不叫我—— 可我……不记得我在宿舍阳台坐了一夜。 不记得我的卫衣被丢在楼下。 不记得我的房卡被刷过。 不记得——我写下那张字条。 我开始发冷。 他们不是在质疑我。 他们在问: ——你是不是只有一个“你”? 那张字条被重新装入证物袋,像是被打包进某种等待揭开的真相中。 刘队最后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再是审问,而像是提醒: “你越相信自己是清醒的,就越可能忽略——你早已裂开。” 我想起了陈琳留下的那句话: ——“她不止一个。” 我曾经以为“她”是别人。 现在我开始怀疑,她说的——是我。 我被临时安排住进校外的一间观察病房。 不是隔离,是“临时心理评估”。 门外没有铁锁,但有两名便衣守着。 房间干净、白净、静得几乎听得见墙壁发胀。 桌子上摆着我带出来的物品袋—— 日记本、牙刷、发圈、还有我一直没换下的手机。 我几次试图翻开日记本,都停在第一页。 我不知道它里面写了什么。 或者说—— 我害怕知道。 晚上十点半,我的手机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屏幕显示: 我犹豫了几秒,点开。 【她不是她。】 只有四个字。 我屏住呼吸。 下一秒,又一条短信跟进: 【她早在去年冬天那次崩溃后就不一样了。你忘了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凉。 “你怎么拿回手机的?” 女警在半小时后赶来,显然也收到了同步信息。 “我们没开网,没连接wifi,手机号也做过限制,你这条短信是怎么进来的?” 第12章 我摇头,嘴唇发干。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个号码。” 她翻开记录,追踪源头,片刻后抬头看我: “短信通过校园网接口推送,模拟系统号码发出。” “对方必须有权限登录内网,或提前植入系统后门。” 我怔住。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校内信息技术部、或……和我宿舍同层的学生信息管理员。 我脑子嗡了一声。 林熙是我们院的信息系统志愿者。 去年校庆,她是主账号的持有者之一。 “你认识发这条信息的人吗?” “……不认识。” “但你知道他她在说什么,对吗?” 我抿着唇不说话。 “她不是她。” “你以为这句话说的是谁?” 我闭上眼,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下陷,眼神模糊。 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知不知道,从去年冬天开始,你的宿舍门禁数据就开始出错?” 女警翻出校方配合的后台记录,“你在一些晚上,凌晨1点-4点间,有断断续续的‘出入’记录。” “而那段时间,你在日记里写的是——‘最近失眠,不记得梦过什么’。” “你有没有可能,在你睡觉的时候,已经不是‘你’了?” 我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了解过——‘分离性身份障碍’?” “就是我们常说的:多重人格。” 我全身发紧。 “你……是说我有病?” “我们没有给你诊断,但你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陈琳死前,最后一次日记里写着:‘她半夜站在我床边,眼神空洞,一直看着我……我不敢动。她不是苏漾。’”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是谁?” 我拼命摇头:“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没有动她们,我也不是……” “那你是谁?” 女警盯着我,声音冷了下来。 “苏漾,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孤立的不是‘你’,而是‘你另一个你’?” 我仿佛被针刺一样,猛地站起来。 “不——不对,我就是我……” “你能确定吗?” 我睁大眼睛,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但此刻,她的眼神比我更冷、更安静。 像是在等我自己承认。 第13章 我听见自己喃喃说: “我记得……有时候我醒来,枕头湿了,像哭过。” “我记得……有时候打开手机备忘录,看到不属于我风格的句子。” “我记得……有一次室友们笑我穿错鞋出去,我却明明没走出过门……” “你有没有在梦里醒来,看到自己站在别人床边?” 那晚的梦境,一下子重新涌了上来—— 林熙缩在床脚,安诗哭着喊我别过来。 而我,低着头,站在她们中间。 眼神空洞,脸上没表情。 我一直以为是梦。 现在我开始怀疑,那可能是——另一个我,在看着我。 她在“里面”。 她在等我睡着。 “你,从没告诉过我们,你曾经住过院。” 女警推开办公室门,递给我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封皮上写着六个字: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我拆开档案,的住院证明: 患者苏漾,因持续性幻觉、失眠、人格自我认知混乱,自2022年12月入院至2023年3月,进行阶段性心理干预治疗。 我眼前一黑。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我不记得这件事。” 我声音颤抖,指尖几乎握不住那几页纸。 “你父母签署了全权隐私协议。”女警看着我,“他们对外统一口径是‘转学实习’。” “你真的完全没印象?” 我摇头,脑海里只有几个模糊的画面: 病房天花板是白的,药味很浓,有个女护士老是笑。 我记得她说:“你今天状态不错。” 我还记得自己写过很多字,贴在墙上,什么“别再醒来”、“我不是她”…… 可这些画面,一直被我当成梦。 “为什么我没记得住?” “你当时的主治记录里,医生写过:你有选择性屏蔽创伤经历的倾向。” “换句话说——你把那些记忆,锁进了心里某个角落。” 我翻开第二页,是医生评估。 【患者存在断片性自我否认】 【间歇性出现身份混淆状态】 【早期怀疑为边缘型人格伴分离型症状】 我抬起头,看向女警: “你怀疑我,有多重人格?” 她没有直接回答。 “你说你一直被宿舍孤立、忽视、敌视,对吧?” 我点头。 她轻声说: 第14章 “可她们也说过,你会盯着她们看很久。” “凌晨站在阳台,看着她们手机闪光,却一句话不说。” “陈琳在日记里写:‘她不是苏漾,她笑起来很慢,像一张慢慢贴回去的脸。’” “你觉得她们说的是你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答案。 我觉得是,又觉得不是。 “我们还查到——”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下去。 “你去年在病房期间,曾自己申请一间单独隔离观察室。” “你写的理由是:‘和她在一起,我睡不着。’” “你指的‘她’,是谁?” 我呼吸一顿。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我不敢回头看镜子。 我怕镜子里的人,还在盯着我。 “你有没有发现,从那场崩溃之后,你的世界开始‘重排’?” “你以为她们在孤立你,她们以为你在监视她们。” “你以为你只是梦游、失眠,但其实你有可能——变成了另一个你。” “她看着你,模仿你,甚至代替你。” “她,从你脑子里生出来。” “她活着,而你睡着。” 我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我终于开始明白: 她们害怕的,可能不是我—— 是那个深夜不说话的我,是那个用冷眼盯着她们的我。 是那个,我从未真正见过的我。 “你要不要,自己听一段录音?” 女警从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 “这是你三个月前在病房里录下的。” “你当时给它起名叫:‘我是她,她不是我’。”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们都不懂,我只是想让她们别再吵。” “她们在笑,笑得我耳膜发疼。” “我只是想安静一下……只是一下。” “为什么她们总是逼我?” “我没做错什么。” “是她们先动的手,是她们……” 啪。 女警关掉录音。 “你想起来了吗?” 我抱紧自己,呼吸紊乱。 我不记得——可我无法否认,那声音是我。 第15章 那种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咬字,只有我在极度崩溃时才会出现。 我曾经,以为自己“被害”。 但现在……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那个早就动手的人。 “我们找到了一段你应该没见过的监控。” 女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移动硬盘,脸上的神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静。 “是d栋三楼外侧电箱顶上的监控探头,原本因为角度问题没有入卷,今天技术员整理时发现,录像完整。” 我下意识捏紧指节。 她插入硬盘,画面出现: 【时间:5月6日 凌晨1:41】 那是事故发生前一分钟。 画面模糊,却能清晰看到—— 我站在宿舍门外,背对摄像头,右手举着房卡,左手缓缓拉上门。 我的动作没有慌乱,甚至很轻柔。 门完全关上后,我低头看了眼猫眼,然后…… 笑了。 那个表情,冷静、克制,嘴角轻微上扬,不带情绪。 然后我轻轻转身,走进楼道深处。 直到黑暗吞没背影。 我僵在原地,像是被视频抽干了血液。 “我……不记得这一幕。” “这就对了。”刘队淡淡道。 “这不是‘你’。” 我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一直是苏漾,可我们从你的行为时间线来看——你每次夜间‘断片’,都出现在心理波动之后。” “也就是说,那些行为,是另一个人格替你完成的。” “而你,毫无所觉。” “那我……是她杀的她们?” 没人回答。 “那我是不是该坐牢?” 没人回答。 “我是不是一个疯子?” 仍然没人回答。 “我们联系了你父母。” “他们提供了你小时候的一段视频。” 画面中,小学的我坐在教室角落,安静地看书。 几个女生在旁边大声嬉闹,其中一个女孩故意将水倒在我作业本上。 我没有动。 半分钟后,我把整瓶墨水倒进了她的书包里。 事后,老师问我是不是做的,我摇头,说我不知道。 家长说我太内向,不合群。 但医生的备注里写着: “情绪断裂明显,逻辑完整,却无罪恶感。存在人格屏障可能。” 原来,我不是突然变成“她”的。 我是一直在“她”和“我”之间活着。 第16章 “那我现在,是哪一个?” 我问女警。 她没正面回答,只说: “你是现在坐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人。” “那她……去哪了?” “她还在你身体里吗?” “她会不会,明天晚上又出来?” 没有人能回答我。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杀人犯。 是那个你永远看不见、却共用身体的“你”。 警方没有公开这起案件。 校方也没有。 官方结论是“食物中毒,原因不明”。 我被送往专业医疗机构,接受阶段性观察。 媒体没报,家属封口,导师“默哀式删除”我们整个宿舍的合影。 所有人,都像在有意掩埋这件事。 只有我,还活着。 每晚十点,我会对着镜子坐十分钟。 观察她会不会再次露面。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 但我始终不敢太用力地看进去。 我怕她再一次,从我眼神背后慢慢浮出来。 有时候,我也会在脑海里听见她的声音。 轻飘飘的,像雾一样的耳语: ——“现在终于安静了,对吧?” ——“她们,再也不会吵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她们,还是我。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剧终) n n 我问女警。 她没正面回答,只说: “你是现在坐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人。” “那她……去哪了?” “她还在你身体里吗?” “她会不会,明天晚上又出来?” 没有人能回答我。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杀人犯。 是那个你永远看不见、却共用身体的“你”。 警方没有公开这起案件。 校方也没有。 官方结论是“食物中毒,原因不明”。 我被送往专业医疗机构,接受阶段性观察。 媒体没报,家属封口,导师“默哀式删除”我们整个宿舍的合影。 所有人,都像在有意掩埋这件事。 只有我,还活着。 每晚十点,我会对着镜子坐十分钟。 观察她会不会再次露面。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 但我始终不敢太用力地看进去。 我怕她再一次,从我眼神背后慢慢浮出来。 有时候,我也会在脑海里听见她的声音。 轻飘飘的,像雾一样的耳语: ——“现在终于安静了,对吧?” ——“她们,再也不会吵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她们,还是我。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剧终)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