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县男:捉奸现场成了订婚仪式?》 第1章 老王的媳妇老王的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黎明。 头痛。 头皮像是被雨。姐反复踩过一样。 林枢费力的睁开眼。 雕花描金的床顶,不是他那狗窝。 枕头边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纸巾团子,但手上温软滑腻的触感却无比真实。 这是……哪里? 他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具不着寸缕的雪白胴体,青丝散乱,掩映着一张惊惶失措、泪痕未干的绝美脸庞。 红润的樱桃小唇上还残留着白渍。 长公主姜琰?!从小就不待见他的长公主? 林枢脑中轰然炸响,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他穿越了! 武安县男林枢,一个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纨绔,被冠以京城第一草包!而眼前这位,正是大雍女帝最宠爱的长公主,京城第一才女!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熬夜打瓦脚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多思考。 “琰儿!琰儿!” “砰——!” 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阳光撒入。 一个身着锦袍,面色铁青的年轻男子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冲了进来,死死盯着床上赤身裸体的两人。 当看清林枢的面容时,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林枢!你竟敢…竟敢玷污公主!”来人正是当朝丞相长子,也是长公主的未婚夫,王朗!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的指着林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床上的姜琰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猛地拉过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王朗双目赤红,理智全无,厉声嘶吼:“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将这淫贼拿下!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粗暴地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林枢从床上拽了下来。 他看着暴怒的王朗,看着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姜琰,还有家丁们鄙夷又羡慕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是什么穿越开局?!捉奸在床?在别人的未婚妻,还是别人家里? “带走!立刻押送京兆府!我要请包大人亲自审问!定要将这败类碎尸万段!”王朗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喂喂,至少给块布啊……” 林枢甚至来不及找件衣服蔽体,就被两个家丁架着,几乎是拖着离开了这片狼藉之地。 …… 京兆府,公堂。 气氛肃穆,堂上高悬这“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府尹包政端坐案前,面沉似水,不怒自威。 他看着堂下被粗布勉强裹身的林枢,又看了一眼旁边怒容满面,衣冠楚楚的王朗。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包政目光如电,声若洪钟:“堂下何人?!” 林枢被震得心头一跳,咬牙道:“武安县男,林枢。” “林枢!”包政猛地又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你可知罪?!” 声浪滚滚,回荡在大堂之上。他知道,原身的烂摊子,现在轮到他来收拾了。 林枢抬起头,他迎着包政的压力,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包大人,敢问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旁边双拳紧握、额角青筋跳动的王朗。 “其一,丞相府守卫森严,我一个外人,如何能悄无声息闯入内帏?府中可有门窗损坏,可有搏斗痕迹?长公主又怎会晚上出现在丞相府?” “其二,王大公子带人破门而入,时机未免太过凑巧。前脚事发,后脚捉奸,仿佛预知一般。这京城谁人不知,我林枢,只对王三小姐……”他话锋一转,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原身与王朗妹妹王宝簪的婚约,京城皆知,王三小姐还因此出家当了道姑呢。 他怎么可能去碰王朗的未婚妻还是长公主呢? 这不合情理。 “你……血口喷人!”王朗气急败坏,上前一步,几乎要冲到林枢面前,被衙役拦住。 他指着林枢,“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包大人,此等淫贼,不严刑拷打,绝不招供!” “啪!”包政再次拍下惊堂木,堂内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枢,对方虽然衣不蔽体,狼狈不堪,但那份镇定却不似作伪。 王朗的急切,也确实透着些许不寻常。 这案子,牵扯勋爵、皇室和丞相府,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巨浪。 他正感棘手,权衡不定,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通传声。 “陛下驾到——!长公主殿下驾到——!” 声音尖利。 满堂皆惊,连包政也霍然起身。王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狠厉混合着得意的复杂表情。 林枢心中咯噔一下。 女帝?她怎么来了?还带着姜琰?这浑水,更深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一身明黄龙袍的柳真真出现在公堂门口,她身形饱满高挑,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的,正是用披风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姜琰,她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看不清表情。 柳真真踏入公堂,视线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衣衫褴褛的林枢身上,停顿了一瞬,又转向面色铁青的包政。 “包政,查清楚了吗,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包政躬身,额头渗出细汗,正要将案情原委禀报。 “陛下”,林枢却抢先开口,声音平静,他微微侧头,看向女帝身后那个瑟缩的身影,“敢问长公主殿下,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还敢问!” 王朗勃然大怒,转向姜琰,语气带着安抚,更带着催促: “琰儿莫怕!” “有陛下和包大人在此,定能为你做主!” “你只管将实情道来,看这淫贼还如何狡辩!” 裹在披风里的姜琰,那细微的颤抖似乎顿了顿。 林枢心头警铃大作,绝不能让姜琰在此时被逼着开口定罪! 他抢在任何人之前,提高了声音,对着堂上的柳真真朗声道: “陛下!” “此事疑点重重,绝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恳请陛下明察,切勿被奸人蒙蔽,草率定论!需从长计议啊!” 就在这时。 “噗通!”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长公主姜琰,竟然甩开了旁边宫女搀扶的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却不再是之前的呜咽。 “求母亲!”姜琰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不要怪罪林枢哥哥!” 啥玩意儿?! 林枢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剧情不对啊!你不是受害者吗?你不是从小不待见我吗喂? 你有斯德哥尔摩啊! 整个公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女儿……女儿自幼便喜欢林枢哥哥……” 她微微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言的羞怯,却又异常坚定。 “昨夜……昨夜女儿才确认,林枢哥哥心中……原来也是有女儿的……” “并非女儿……一厢情愿……” 话音刚落,她猛的俯下身,白净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清脆的响声在公堂里回荡。 “女儿心甘情愿!求母亲成全!” “咚!” 又是一记响头,力道更重。 “女儿愿嫁与林枢哥哥!此生非他不嫁!求母亲成全!” 一声接一声的磕头,伴随着她决绝的请求。 王朗傻眼了,感觉自己头上绿油油的。 吃瓜的百姓也傻眼了,你京城第一才女自幼心悦于第一草包? 第2章 捉奸现场变订婚现场? 王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他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望向姜琰,声音都变了调:“琰儿,你……你怎么会……是他逼你的?对不对?一定是他逼你的!” 姜琰的声线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王大公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只是为了加重语气。 “本宫与你,似乎并未熟稔到可以如此称呼的地步。”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王朗摇摇欲坠的心上。 “莫叫人误会了,请慎言。” 王朗整个人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丁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真真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姜琰!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的分量,足以压垮在场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自己。 这是先帝与王丞相定下的婚约,岂能是儿戏! 女帝那如山岳般的威压直直落下。 姜琰跪伏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偏向了林枢这边。 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泄露了她此刻的无助和最后的指望。 林枢心头猛地一跳。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这丫头是在赌! 赌他林枢会不会接下她这石破天惊的“表白”,赌他会不会在这绝境里拉她一把! 她不想嫁给王朗? 对!肯定是这样! 王朗他爹是当朝丞相,他姨夫是谁?南平王! 好家伙,丞相和南平王是连襟! 昨晚约他出来的还是“他”的宝簪妹妹。 林枢飞快地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姜琰。 错不了!绝对是这丫头搞的鬼! 好一招偷梁换柱! 妈的,这操作……可害苦了我啊。 这么一来,她既能摆脱和王朗那桩婚事,又能顺理成章的……让他林枢彻底断了和王宝簪的缘分? 难道是长公主和王三小姐达成了某种合作? 这心机,这手段…… 林枢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更深层的目的呼之欲出。 斩断南平王伸向京城的爪牙! 这盘棋,下得真他娘的大! 她这是破釜沉舟,把所有的一切,名声、未来,都押在了他这个“京城第一草包”身上! 林枢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有意思。 也好,那就顺着这台阶下,将计就计! 他倒要看看,这浑水之下,到底藏着哪条毒蛇,非要置他于死地! 林枢不再犹豫,撑着冰凉的地面,双膝向前挪动了几步,离那高高在上的御案更近了些。 随即,他猛地俯身叩首! 声量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响彻整个公堂。 “陛下!” “昨夜……微臣与公主殿下,确实……呃,情难自控!” 这话一出,不亚于平地惊雷! 林枢却不管不顾,再次叩首,声音更大了几分: “一番……深入了解之后,微臣与殿下方才惊觉,我二人……竟是那般……水乳交融,天作之合!” “如同一工之手的榫和卯,实乃……两情相悦,心意互通啊!” 他抬起头,直视前方,能想象那阴沉的脸色。 但他语气却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羞涩”后的“坦然”。 “恳请陛下明鉴,成全微臣与公主殿下!” 这下,连柳真真都差点没绷住。 王朗更是眼前一黑,彻底瘫了。 吃瓜百姓下巴掉了一地,这剧情……太炸裂了! 柳真真喉咙里滚动过一声压抑的怒吼,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荒唐!” 她猛的转身,明黄的裙摆划开。 “你自己的事,自己了断!老娘不管了!” “莫再污了皇家颜面!” 话音未落,人已带着无可遏制的怒火,快步离去,留下满堂惊愕混乱的众人。 高高的门槛外,只剩下她盛怒之下,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包政站在堂上,额角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女帝不管了。 长公主亲口承认了。 林枢亲口证明了。 王大公子的脸面彻底没了。 这案子……已经不是案子了。 他飞快的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朗,又看了看仍跪着,脸上却作沉思状的林枢。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啪!” 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肃静!” 包政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经查,长公主姜琰与林枢之事,乃双方情愿。” “林枢,并无强迫之举。” “故,林枢无罪!” “当堂释放!” “退堂——!” 最后两个字,喊得又急又快,一眨眼便不见了包政踪影。 公堂散得比兔子还快。 女帝走后一道圣旨下来。 上一刻还是阶下囚,下一刻,林枢成了长公主未婚夫。 就因为那几句临时编排的、肉麻到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情难自控”、“水乳交融”? 他娘的,这买卖……好像不亏? 至少,小命保住了,还顺带把王朗气瘫了。 瞥了眼角落里还在抽搐,眼神涣散的王朗,林枢心里乐开了花。 正胡思乱想着,人群外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女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烟火气。 来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布裙,身形窈窕又透着熟女特有的丰润。 是虞红叶。 林枢脑中立刻浮现出相关记忆,他那便宜大哥林枫的遗孀,他才艳双绝的嫂嫂。 那位倒霉大哥,洞房花烛夜太过兴奋,人直接没了,连新娘子都没碰。 虞红叶几步奔到他跟前,眼圈微微泛红,上下打量着他。 她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摸索着他脖子上的木枷。 “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虞红叶丢开那沉重的木枷,抬手轻轻拍去他背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又仔细。 “叔叔,你怎么样?没伤着哪里吧?” 她的声音温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枢感受着嫂子手上的温度,心里莫名一暖。 “嫂嫂,我没事。” “就是跪得久了点,腿麻。” 虞红叶没多问公堂上的事,只是伸手搀扶他的胳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走,咱们回家,我给你炖了鸡汤。” 她搀着林枢,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林枢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跟着她往外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着这位新鲜出炉的“准驸马”和他贤惠的嫂嫂。 这剧情反转得,够他们嚼一阵子舌根了。 林宅内,总算有了几分安宁。 虞红叶安静地坐在桌边,给林枢夹了一只炖得烂熟的鸡腿。 她放下筷子,手指搓着袖口,似乎在斟酌语句。 “叔叔…”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带着忧虑。 “你…真要娶那位长公主吗?” 林枢刚咬了一口鸡腿肉,肉质软烂脱骨,滋味醇厚,正是他疲惫身躯急需的慰藉。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还在回味着公堂上那戏剧性的反转,以及王朗那张气到变形的脸。 长公主那么漂亮,金枝玉叶的,不亏好吧!而且对他的摆烂事业又是一大跨步啊。 “我…我听外面的人说…”虞红叶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迟疑,“说那位长公主殿下…性子…很不好。” “哎呀,公主嘛难免的,没事嫂子我会疼人。”林枢应着,似乎毫不在意。 “她喜怒无常,而且…而且…”她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墙壁偷听了去,凑近了些,气息里带着难掩的恐惧。 “听说她…是个喜好杀人为乐的变态。” “曾经被人目睹在公主府,用…用剔骨刀…肢解了…一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大宫女。这样的事情甚至屡见不鲜。” 林枢嘴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他动作一僵。 “啊?”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虞红叶。 刚才那点“这买卖好像不亏”的念头…… 我靠? 剔骨刀?肢解宫女? 变态杀人狂?! 这驸马是人当的吗?! 谁爱当谁当去! 第3章 当驸马好啊!媳妇有点小癖好怎么了? 林枢嘴里的鸡肉瞬间不香了。 何止不香,简直像在嚼臭袜子一样。 他手一抖,“哐当”一声,筷子连带着啃了一半的鸡腿,齐齐掉回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靠!这他娘的哪里是天上掉馅饼,分明是掉铡刀! “嫂嫂!”林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统了,霍然起身,“这亲事…能退吗?!必须退!老子宁愿回大牢啃窝头,也不伺候那变态!” 他急得额头青筋都蹦了蹦。 虞红叶看着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帕子擦了擦溅到桌上的汤汁。 “叔叔,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她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替你寻摸了一条出路。” “出路?”林枢动作一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虞红叶放下帕子,“下南洋跑船的沈老板,你可有耳闻?” 林枢皱眉思索,好像有点印象,听说是京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路子野得很,做的都是远洋大买卖。 “嫂嫂已经托了关系,搭上了沈老板的线。”虞红叶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他近期正好有一批货要去辽国。只要你能投其所好,让他点头带上你,等船一离港,天高海阔,就算是长公主,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跑到辽国?那可就真远了。 林枢心头燃起一丝希望,激动之下,也忘了男女大防,一把抓住虞红叶放在桌边的手。 她的手微凉,柔若无骨,被他这么一抓,轻轻颤了一下。 “嫂嫂!你可真是我的亲嫂嫂!我…我爱死你了!”林枢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发热。关键时刻,还是家里人靠得住啊! 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呢?我跑了,你怎么办?陛下那边迁怒下来……” 虞红叶轻轻将他的手推开,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平静:“你不用管我。我虞家到底是个大族,他们再如何,也不敢对我怎样。大不了…回娘家受些白眼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枢知道,一个被夫家“赶”回娘家的寡妇,日子绝不会好过。 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眼泪差点真飙出来。 “嫂嫂大恩,林枢没齿难忘!”他郑重道,“等我在辽国站稳脚跟,一定想办法接你过去!” 虞红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说道:“眼下还是先顾好你自己。那位沈老板,性子有些古怪,寻常金银未必能打动他。” “那…投其所好?”林枢连忙追问,“他喜欢什么?古董字画?奇珍异宝?还是…美色?” 说到最后,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要善良的嫂子去 虞红叶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不敢直视他,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那位沈老板……他……他……”虞红叶咬了咬下唇,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凑近了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他……不近女色。” “他好男风。”虞红叶飞快地说完这句,脸颊更红了,几乎不敢看林枢的反应。 “尤其……尤其偏爱叔叔这般……高大健壮,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俊朗男子。” 林枢:“……” 他脸上的感激和激动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掺着臭袜子的洗脚水。 啥玩意儿? 好男风? 喜欢老子这样的? 虞红叶见他呆住,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嫂嫂也是实在没了别的法子!我打听过了,那沈老板虽有此好,但据说身子骨不大康健,有些……力不从心。叔叔你就稍稍忍耐一二,应付一下,总好过被那长公主……剔骨啊!” 林枢:“?!!” 应付一下? 忍耐一二? 嫂嫂你管这叫“一下下”?! 林枢下意识捂住后门,连退几步,“咚”一声撞在廊柱上,头摇得像拨浪鼓。 “嫂嫂!不成!绝对不成!” “卖屁股?!我林枢就是从这跳下去,摔死!死外边!也绝不干这种事!”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无法言喻的惊恐。 虞红叶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婉:“叔叔啊!引颈受戮,才是耻辱,能松能紧,方为丈夫。奋斗成功的道路,哪条背后不要受点苦呢?” “苦?!”林枢脸都绿了,“也不能这么背后受苦啊!嫂嫂!” 虞红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叔叔是宁愿去娶公主了?那位长公主的恶名,你忘了?” 提到长公主,林枢浑身一颤。 剔骨刀…肢解宫女…变态… 另一边是…好男风…投其所好… 林枢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加,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刀光剑影,小命随时可能玩完。 一边是……菊花残满地伤,尊严扫地,生不如死? 两害相权……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娶!我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就是长公主吗?!娶了!” 虞红叶明显愣住了。 “恶名?什么恶名!”林枢脖子一梗,大手一挥,仿佛刚才那个吓得要死的人不是他,“那都是污蔑!是对我未来娘子的恶意中伤!我跟那些造谣的不共戴天!”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变态杀人狂怎么了?起码…起码她不惦记我的后门啊!”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哈基枢,你给我记住了!那地方!只能是用来拉屎的!” 他抬起脸,对着虞红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嫂嫂,实不相瞒,我这人吧…就好这口!我就喜欢带派儿的!我就喜欢坏女人!” “当驸马好啊,咱媳妇有点小爱好怎么了吗?” 虞红叶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判若两人、慷慨激昂的林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话音未落,林枢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冲到了大门外。 他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对着还没完全散去的人流,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吼: “我——林枢——要娶长公主殿下!” “此生非她不娶!!”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声音在街面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惊愕不已。 第4章 妖艳青梅要杀我? “咚咚咚!” 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二公子!二公子!起床啦!” 是银瓶,嫂嫂虞红叶的陪嫁丫鬟之一。 “小姐叫您吃早饭了,您吃完还得去点卯呢,得快些了!” 点卯! 这两个字像一盆水浇下,让林枢彻底清醒。 对,他还要去当值。 妈的,都重生了老子还要去上班!、 他,林枢,未来的“驸马爷”,还得去皇城门口站岗,当他的羽林卫指挥。 有句话叫什么,指挥不带使,说话不好使。 说好听点就是个守皇城门口的保安小队长。 真是……讽刺他妈给讽刺他爸开腿,讽刺到家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外面银瓶又催促了两声,这才慢吞吞地应道:“知道了,就来。” 声音嘶哑,大概是昨天吼那一嗓子吼的。 他拖着还没醒的身子下床,瞥了一眼窗外。 天刚蒙蒙亮。 这林家,祖上是阔过,是个伯爵。 可惜出了个赌鬼老爹,人走了,家也败得彻底了,如今只剩下这一个一进的四合院,勉强维持着体面。 除了嫂嫂带来的银瓶和胖梨两个丫鬟,家里就一个老奴林福,带个儿子林大牛。 就这点家底,这点人手,他拿什么娶公主? 拿头去娶吗? 林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至少保住了后门! 就在这时,一股寒气窜了上来! 喉咙口那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冰凉的触感紧贴着颈动脉,带着一种随时能切断一切的锋锐。 林枢全身的血仿佛都被死死堵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指尖稍稍用力,自己这颗刚换了芯子的脑袋,就得搬家。 僵着脖子,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黑衣,紧身的,盘腿坐在床上。 袖口绣着一朵曼陀罗花。 勾勒出了摄人心魂的曲线。 原主记忆里这好像是魔教的衣服 然后是一张脸,明艳得有些不真实,像是黑夜里盛放的罂粟,带着毒,也带着致命的诱惑。 女人握着剑,剑锋就抵在他喉结上。 而她另一只手,莹白的手指,竖在自己嫣红的唇前。 “嘘……” 林枢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骤停,然后开始疯狂擂鼓。 家里遭贼了? 不对啊。 他家里也没啥值钱玩意啊 “你…是何人?” 女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串清脆又娇媚的笑声。 “咯咯咯……”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是珠子滚落在玉盘上。 “我呀?”她歪了歪头,动作天真,可手里的剑纹丝不动。 “我是来杀你的呀,小枢枢~”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某种调侃。 小枢枢?! 林枢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称呼…… 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 北域的风沙,漫天的雪,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浑身脏兮兮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那是小时候随爷爷出征结识的玩伴。 他猛的看向眼前这张脸。 明艳,妖异,带着一种刻意雕琢过后的精致。 可那眉眼深处,那笑起来时习惯性微挑的嘴角,那声音里熟悉的调调…… 尽管时隔多年,尽管变化天翻地覆…… “秋…秋月妹妹?!”林枢脱口而出。 记忆里那个黑黢黢、脏兮兮,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只会傻笑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 这个活色生香,又杀气腾腾的妖精? 秋月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小枢枢,这么看着我,是觉得我变好看了?”秋月的声音依旧甜腻,带着一丝丝的戏谑。 那双明亮的眸子打在他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林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的冰凉触感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秋月妹妹,多年不见,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咱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剑……先把剑拿开一点,行吗?” “这玩意儿怪冷的,大清早的,容易着凉。” 他试图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但在对方看来,可能更像是在抽搐。 “咯咯咯……” 秋月又笑了起来,花枝乱颤,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也随之起伏,看得林枢眼角直抽。 “小枢枢还是这么会说话。”她笑意盈盈,但手里的剑却又往前递了一分。 “可是,万一我就是想让你‘着凉’呢?” 秋月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还是那种透心的凉哦~” 颈部开始发麻。 林枢感觉脖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别别别,”他连忙道,“秋月妹妹,你听我说。当年北域一别,我……我也很想念你。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被野狼追,还是我……” “是你把我推出去挡着,自己躲石头后面去了。”秋月语气平淡。 林枢:“……” “咳咳,”林枢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那不是战术吗?诱敌深入,我俩形成掎角之势,然后一举歼灭!你看,最后结果是好的嘛。” “哦?是吗?”秋月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那后来我掉进冰河里,是谁说下面可能有鱼,让我先下去探探路的?” 林枢:“……” “我那是……那是急中生智!说不定真有鱼呢!再说了,后来不也被我上了吗?” 林枢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她记得这么清楚?还都挑对他不利的说! “还有,我好不容易掏到的鸟蛋,是谁骗我说那是石头,趁我不注意一口吞了,还说是帮我鉴定一下?” 秋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幽怨。 林枢“……” 这丫头,专门挑他重生第一天,堵他被窝里翻旧账? 拜托,原主的锅我不想背啊! “那个……那个鸟蛋,我记得是生的吧?吃了容易拉肚子,我是为了你好……” “我呸!” 秋月终于忍不住啐了一口,好在没往他脸上啐,“林枢,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 虽然语气不善,但她手里的剑,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林枢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有门儿! “秋月妹妹,你看,咱们都是一起掏鸟窝、摸鱼虾、被狼撵过的交情,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林枢开始打感情牌,“这么多年没见,你一出现就拿剑指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谁让你不开心了,我揍他去!” 他拍着胸脯,说得义正辞严。 秋月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声里,少了些娇媚,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行了,别演了,小枢枢。” 她手腕一翻,剑“唰”地一下归入鞘中。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回床上。 “妈呀,吓死我了。” 秋月好笑地看着他这副怂样,摇了摇头:“出息。” 她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看样子是渴了。 林枢这才仔细打量起她。 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束着一根同色的宽腰带,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脸上未施粉黛,却明艳照人,皮肤白皙细腻,与记忆中那个黑炭头小丫头判若两人。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灵动狡黠,笑起来时习惯性微挑的嘴角,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影子。 “秋月妹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这身打扮……”林枢一肚子疑问。 这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良家妇女啊,倒像是……话本里的江湖侠女,还是带点邪气的那种。 秋月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家教主师父派我来杀了你。” 第5章 拐个妖女当贴身丫鬟 “秋月妹妹,你不是开玩笑吧?你师父真让你来杀我?” 林枢冷汗直冒,脑子飞快转动,这魔教圣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秋月轻哼一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话语里透出几分认真:“我师父说了,你林枢命格有变,恐怕会是未来天下棋局中的一个大变数,需要提前‘修剪’掉。” “谁让你可能会是我们光明教光复前朝的阻碍呢。” 光明教?光复前朝? 林枢心头猛跳。 光明教,就是世人口中魔教,总舵位于西域。 变数?难道是他穿越者的身份被察觉了? 他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不过嘛……”秋月话锋一转,方才那点严肃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娇媚狡黠的模样。 眉眼弯弯,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腻人的甜意,“徒在外,师命有所不受嘛。师父的命令,不听,大不了就挨顿训罢了。”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光洁的下巴,歪着头,故作沉思。 “看在你小时候,还算够意思,我这个人呢,向来最念旧情了。” 她咯咯一笑,看着林枢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继续道:“所以呀,我决定了,就当发发善心,勉为其难,饶你这条小命好了。” 林枢刚想喘口气,就听她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呢,我师父真正想要的,是你家那本祖传的破刀谱,还有抱朴道院的真经。” “至于取你小命嘛,那不过是我在京城这边的分舵,顺手抢来解闷的一个小任务罢了。” “但你必须得给我拿到你家的刀谱和那本破真经。” 那本家传刀谱吗…… 那是爷爷武安伯的心头肉,而那本真经据说能重塑经脉,无数武林高手趋之若鹜。 林枢开口道:“刀谱不在我手里。” “哦?”秋月拖长了调子,又把剑拔了出来。 冰冷的触感让林枢再次汗毛倒竖。 “那就是说,把你这小命拿走,对我取刀谱也没什么影响咯?” 她咯咯娇笑起来,声音清脆悦耳,眼神却狠辣无情。 冰凉的剑锋轻轻一划! 嘶—— 林枢脖颈处传来一阵瘙痒,温热的液体瞬间渗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疼! 更冷的是心! 这个女人……她是真动手啊! 刚刚那一瞬间的温情、念旧,全是假的吗? 这喜怒无常的性子,简直让人抓狂! 他想好的那些说辞,那些试图勾起旧情的策略,在这一剑之下,显得苍白可笑。 骗不过她……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血腥味弥漫开来。 林枢牙关紧咬,脖颈处的刺痛不断提醒着他眼下的绝境。 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死了嫂嫂就没人照顾了。 他猛地抬头,脖子主动迎上那冰冷的剑,甚至不顾那又被割深了一分的伤口。 “你——”秋月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笑声戛然而止。 “对!刀谱在我这!”林枢豁出去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抱朴道院的东西在哪,我大概也清楚!” 他死死盯着秋月,一步步往前逼近,脖颈上的鲜血流得更急。 “来啊!杀了我!” “现在就动手!” “大不了一起死!我烂在这里,你也休想完成你师父的任务!咱们一块儿给这京城添把土!” “抱朴真经是重塑经脉用的,你师傅大概很急吧?” 他状若疯癫,血染红了前襟,那股子不要命的架势,竟让握剑的秋月都怔了一瞬。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林枢粗重的喘息。 “嗤……” 秋月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几分被逗乐的无奈。 她手腕一翻,悬在林枢颈前的长剑又“唰”的收回了鞘中。 脖颈间的压力骤然消失,林枢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行了行了,小林枢~”秋月又换上那副娇媚的调调,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却被他狼狈地躲开。 她也不恼,“这么凶做什么,吓到人家了。万事好商量嘛。” 商量? 林枢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飞快盘算。 “怎么商量?” “知道我是变数的肯定不止你光明教一家,以后,我的处境会越来越被动。” “你要刀谱,要道院的真经,都可以!”他看着秋月,语气斩钉截铁,“但你得护我!” “护我安全!” 秋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愣住了,纤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保护你?” 她夸张地眨了眨眼:“小枢枢,你没搞错吧?我是魔教圣女,是来杀你的。” “没错,就是你!” 林枢梗着脖子。 “你武功高强,又是魔教的人,没人敢轻易动你。你护着我,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这是交易!公平交易!” 秋月挑了挑眉,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荒谬的提议。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她摸着下巴。 “不过嘛,总得有个期限吧?我可没空一直陪你在这京城里耗着。” 林枢暗自松了口气。 呼! “一年!”林枢立刻接口,“就一年!一年之内,我保证让你拿到刀谱!道院的东西,我也尽力帮你找!” “一年……”秋月念叨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她忽然又笑了,那双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以。不过,出了这扇门,我总不能还是‘要杀你的魔教妖女’吧?” “那我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保护你这位金贵的‘驸马爷’呢?” 林枢心头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张宜嗔宜喜、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简单。” “就说你是北边逃来的流民,被我捡到了。” “你做我的……贴身丫鬟就好了。” 说完这话,林枢就有点后悔了,生怕秋月一言不合又拔剑。 他一个箭步上前,也不管那剑鞘是不是还带着秋月的体温。 一把抢过她刚刚收回的长剑,死死抱在怀里。 秋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本想去拍拍他的肩,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安抚动作,结果剑没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林枢这副护食小狗似的紧张模样,先是一愣,旋即“噗嗤”一声,直接给气笑了。 他,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那双狐狸眼又眯了起来,波光流转间,尽是玩味。 她故作娇羞的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是媚眼如丝,声音更是嗲得能滴出水来: “少爷~” 这一声“少爷”,直接让林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月却仿佛毫无所觉,莲步轻移,聘聘婷婷的凑近了几分,气息如兰: “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第6章 左脚先进门被长公主逮捕了 林枢被这声酥到骨子里的“少爷”雷得不轻。 他强忍着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嘴角抽搐,“别,别这样叫……” 这妖女,是想玩死他吗? 秋月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海中一粟晃晃悠悠。 她饶有兴致的又贴近几分,,继续用各种暧昧的称呼和动作撩拨他。 “少爷~是嫌弃奴婢不够尽心吗?” 说着,葱白玉指就要往他胸前探去。 林枢瞬间炸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惊恐地看着她。 “停!停!停!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这姑奶奶,他可惹不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叔叔,早饭都凉了,你还要去点卯呢,怎么……” 虞红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款款推开门,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秋月“娇滴滴”的依偎在林枢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而林枢,正抓着秋月的手腕,神情慌张…… 虞红叶瞬间脸色铁青,端着碗的手都有些颤抖。 好啊,这才几天,又开始沾花惹草了!还带回家里来了! “这位是?”虞红叶清了清嗓子,马上摆出了当家主母的范儿。 林枢连忙松开秋月的手,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啊! “嫂嫂你听我解释,她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我看着可怜,就……就收留了她。” “流民?”虞红叶狐疑地打量着秋月,那身段,那模样,那层狐狸皮白皙的像腊月的雪,哪像个流民?分明就是个狐狸精! 秋月见状,立刻上前,亲热地挽住虞红叶的胳膊,一口一个“夫人”叫得甜腻。 “夫人,奴婢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夫人多多关照。” 虞红叶被她这声“夫人”叫得心头一软,但还是忍不住怀疑。 她看向林枢,眼神锐利,“真是流民?” 林枢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嫂嫂你还不相信我吗?” 虞红叶见他极力辩解,勉强相信了几分,但心里还是存着疙瘩。 秋月察觉到虞红叶的怀疑,暗地里却用眼神挑衅林枢,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的小嫂子不相信你哦~” 林枢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魔女,是嫌他还不够乱吗?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先吃饭吧。”虞红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看来,以后得好好盯着这个叔叔了,免得他又惹出什么风流韵事来! 当值路上。 林大牛赶着牛车,林枢穿着甲胄,与秋月相对而坐。 刚到这世界的林枢,安全感严重不足,所以当值也要带着秋月。 到时让她躲在暗处就行。 “少爷,你至于这么紧张吗?”秋月斜靠在车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林枢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秋月轻笑一声,妩媚动人,“怕什么,有奴婢在,谁敢动少爷一根毫毛?” 林枢翻了个白眼,心说:就怕你动我的毛! 想起刚刚被这妖女支配的恐惧,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好似看穿了他心事一样。 “也是。”秋月吃吃一笑,身子又往林枢这边靠了靠,吐气如兰,“奴婢只是个柔弱的‘流民’,只会洗衣做饭暖床,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呢。” 林枢被她撩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往后缩了缩。 “打住!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秋月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一颠一颠的。 林枢看着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心中暗叹:真是个磨人的妖精啊! “少爷,到了。”林大牛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林枢如蒙大赦,连忙跳下牛车。 她在后面喊着“我准备了礼物忘记与你说了,小枢枢。” 可他那里听的进去啊,现在只想离她远点,一路上这枪压的真辛苦啊! 羽林卫负责守卫皇城四座门户,而林枢被分配到了玄武门。 门口的小卒,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瞥到一边的眼角尽是鄙夷和怜悯? 林枢有点无奈,看来原主这草包的称号真是深入人心啊。 没有管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林枢刚踏入羽林卫的值房,就感觉气氛不对。 一道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抬头望去,正堂主位上坐着一人,四十余许,面容方正,留着一部短须,眼神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顶头上司羽林卫指挥使王柏,王朗的族叔。 林枢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朗那小子吃了瘪,他这个当叔叔的,必然要找回场子。 王柏并未立刻发作,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枢。 值房内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 王柏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林指挥……嗯?” 他眉头微微一蹙,转向旁边侍立的亲随,“你,可曾看清?” 那亲随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回禀指挥使,属下看清了!” 林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架势,明摆着是要鸡蛋里挑骨头。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只听那亲随继续道:“林指挥方才进门,是左脚先踏入的!” “啥玩意儿?”林枢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左脚先进门?这他娘的也算罪过? 王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猛的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拿下!” “喂喂!你们干什么!”林枢大惊,这就要动手了?他下意识地想呼唤秋月:“秋月!秋月妹妹!人呢?” 不等林枢再多言,两名甲士便已扑上前来,粗暴地将他按住。 眼前一黑,一个粗布头套便猛地罩了下来。 过了好久。 “哗啦”一声,头套被人扯下。 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待适应过来,看清眼前之人时,林枢彻底呆住了。 “长……长公主?” 林枢脑中一片混沌,王柏那张老脸和长公主那张冷脸在他脑海里来回转悠。 难道说,王柏那老小子,是长公主的人? 可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自己给套了麻袋? “殿…殿下,你为何将我带到这来?” 他打量四周,阴暗潮湿,石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妥妥的地牢标配啊! 长公主姜琰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何带你来这?林枢哥哥,你应该问问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说了什么?”林枢一头雾水,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除了跟秋月那妖精斗嘴,好像也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吧? 难道是原主留下的锅? 姜琰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说我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女人?” “啊?”林枢懵了,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就算是原主那个草包,也不至于这么敢吧? “你还说,”姜琰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给林枢反应的时间,“要把我训成一条乖狗狗?” 林枢眼角抽搐:“不是,我发誓,我绝对没说过!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他就算是色迷心窍,也不敢这么去编排当朝长公主啊! 姜琰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转瞬即逝,她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你还说,要把这个烂女人的肚子搞大个百八十次?” 她轻轻一顿,补充道:“现在京城百姓都在夸你呢,说武安县男威武霸气,有乃祖之风,前途无量啊。” 林枢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烂到骨子里的女人…… 训成乖狗狗…… 肚子搞大百八十次……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在牛车上,秋月那妖精娇滴滴的说的那句话。 ——“奴婢给少爷准备了个礼物……” 礼物…… 我艹! 林枢脸都绿了,秋月这妖精,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啊! 第7章 变态杀人魔未婚妻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哦?误会?”姜琰挑了挑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京城百姓可都传遍了,林指挥好大的威风,要将本宫训成……嗯,乖狗狗?” 林枢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他环顾四周,这不会是要在这里解了他把? 他现在恨不得把秋月抓过来,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殿下明鉴啊!”林枢抱屈喊冤,“借小的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说这种混账话啊!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恶意中伤!对,就是恶意中伤!” 姜琰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轻轻“嗯”了一声,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王柏是本宫的人。” 林枢:“……” “本宫让他拿下你,你可有怨言?”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柏竟然是长公主的人? 那他娘的“左脚先进门”也是长公主授意的? 姜琰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今日可曾用过早饭?” 这话问得古怪。 林枢心里直犯嘀咕,摇了摇头。 今早被秋月那丫头一搅和,急着赶去当值,哪有功夫吃东西。 姜琰轻轻“嗯”了一声,勾了勾嘴角,那满意神色,看得林枢心底发毛。 她拍了拍手。 吱呀—— 地牢的门被推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捆粗重的麻绳,还有一人端着一个大盆……鸡蛋黄? 那几个壮汉动作麻利,显然是做惯了此类事情。 不等林枢反应,几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牢牢绑在了一个木架子上,手脚张成木字,动弹不得。 紧接着,端着盆的那个壮汉上前,抓起鸡蛋黄,就要往他嘴里灌。 林枢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我艹! 这疯婆娘,她这是要……阉了他啊! “唔!唔唔!” 林枢喉咙里一阵翻涌,险些被那黏腻的蛋黄呛死。 他猛地一偏头,拼尽全力,“噗”一声,总算将那玩意儿吐了出来大半,狼狈不堪。 “姜琰!你不能这么做。” 他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清晰:“你需要我!” 灯火昏暗中。 姜琰清冷的声线响起:“哦?继续说。” “你费尽心思,促成我们这桩婚事……”林枢语速极快,脑子里飞速运转,“不惜自污名声,把自己弄成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疯癫杀人魔头’,不就是为了摆脱王家吗?” “你需要一个挡箭牌!” “一个像我这样,声名狼藉,又有点利用价值,任你拿捏的挡箭牌!” 姜琰唇角那抹弧度似乎深了一些:“那你倒是说说,本宫为何不想嫁与那王朗?” 小林枢看到了生机,尽管这生机悬于一线。 “其一,当今女帝膝下无子,殿下又是长女,王家又权倾朝野,假以时日,你岂会甘心与外人共享那桌饕餮盛宴?”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好像有些烫嘴。 姜琰淡淡开口:“但说无妨,此处门窗已然紧闭。” “其二,”林枢心一横,“王丞相的妻妹,乃是南平郡王妃。陛下登基之后,便将南平郡王,也就是殿下您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打发去了关外,镇守南平卫。” “王家与宗室某些势力,本来就站在一边。” 林枢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道说,昨夜那张床上,本该出现的,是王宝簪?” 姜琰轻轻“呵”了一声。 “你林枢,在京城人口中,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纨绔。” “但,你的祖父武安伯,可不是。” “他军中那些旧部故交,江湖上受过他恩惠的人,大多都还活着,念着旧情呢。” “再加上本宫这位长公主……” 她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林枢心头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呼之欲出,却又死死扼住,不敢言说。 “他们是想……” 姜琰却替他补完了那未尽之语,音调平静,却字字惊心: “取而代之。” 姜琰玉手轻挥,那几个还杵在地牢里的壮汉便躬身退了出去。 地牢的门再次合拢,沉闷的声响过后,四周恢复了死寂。 “看来,京城百姓口中的‘第一草包’,倒也不尽然是草包。” 姜琰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倒是比本宫预想的,要聪明几分。” 她顿了顿: “不过,你还是少说了一层。” “我那位好兄长,南平郡王,他的生母,也就是先帝的那位废后,同样姓王。” 林枢只觉得都被已经湿透了。 废后王氏! 王家,废后,南平郡王,女帝……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怪不得姜琰要拉他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挡箭牌,原来真正的漩涡中心,远不止一个王家那么简单。 “你……”林枢刚想追问。 姜琰却不给他深思的机会,直接打断: “你既然能想到这些,你那小东西,暂且能留着。”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 林枢的心刚刚落回肚子里一半,又被她这声“只是”给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姜琰慢悠悠地补充道:“本宫这公主府,向来简朴,可没有多余的床铺给驸马爷安歇。” “今夜,就请驸马爷将就一晚吧。” 说完,她不再看林枢一眼,莲步轻移,径直朝着地牢外走去。 那背影依旧清冷孤傲, “吱呀——” 林枢:“……” 他看看自己还被绑在木架子上,摆成一个屈辱的“木”字,嘴角抽了抽。 灯火骤然熄灭。 四周重归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是被一阵打斗声惊醒的。 那声音短暂,像是利器碰撞,又夹杂着几声闷哼,随即戛然而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吱呀”一声,地牢的门被推开,几点烛光映入眼帘。 地牢里的灯被人重新点亮了。 两个宫女面无表情地走近,动作轻柔,开始为林枢松绑。 绳索解开的瞬间,林枢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血液重新流淌带来的酥麻感让他发出嘶嘶声。 其中一个宫女垂首道:“林公子,殿下请你去后院莲花池一叙。” 林枢心头一凛,莲花池?这个疯婆娘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刚刚不还说让我在这过夜吗? 他没得选择,只能跟着两位宫女向外走。 公主府的后院倒是清雅,月色下,池水如镜,几株荷枝孤零零的矗立。 两位宫女引着他,穿过回廊,最终停在了莲花池中央的一座小亭前。 亭中灯火通明。 当林枢的视线投向亭内,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只见那平日里清冷如仙的姜琰,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神情异常专注认真。 她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解牛刀,正不紧不慢地在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太监身上游走。 那小太监的嘴被布条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呜”声,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肉血顺着刀锋滑落,一片片落在亭内的青石板上。 空气中,莲香与血腥味诡异的交织在了一起,令人作呕。 姜琰的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仿佛她不是在对一个人施刑,而是在精心雕琢一件艺术品。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很直接,也很恐怖。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疯,她是真的变态! 第8章 你,帮本宫探穴引水 姜琰细致的用雪白的丝帕,将解牛刀上的殷红拭去。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与这血腥的亭子格格不入。 她转过身,看向僵立在亭外的林枢。 “来了?”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似乎刚刚并没与注意到林枢来了。 林枢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根柱子,那里,小太监已经没了声息。 姜琰将那柄解牛刀随手放在石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驸马觉得,本宫这亭中‘景致’如何?”她问。 林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景致?这他娘的是人间炼狱啊! 他能说什么?说殿下您这手艺真不错?过年村里杀猪你站c位? 姜琰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道:“一个不长眼的奴才罢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魔教妖女安插在本宫府里的眼线,以为藏得很好,今日本宫闲来无事,便将他引了出来。” 魔教妖女?! 林枢心头又是一跳。 她竟然知道秋月的存在! 难道这个小太监是秋月派来救自己的? 他还未从这新的信息中回过神,两个一直在亭外的宫女已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们动作熟练地解开小太监身上的绳索。 另有宫女提着水桶,拿着布,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林枢看着这一切。 只觉得这公主府,上上下下,没一个正常人! “你以为,本宫选你做这个挡箭牌,只是为了让你替本宫承受那些无稽的污名?” 姜琰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林枢的思绪。 只听姜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那也太小瞧本宫,也太便宜你了。” “本宫的挡箭牌,不仅要能挡污名,更要是一个绝佳的活靶子。” “替本宫将那些藏在暗处,窥伺本宫,窥伺这大雍江山的老鼠、臭虫、毒蛇,一只一只,全都引出来。” 林枢浑身一颤。 姜琰看着他煞白的脸,似乎很是满意。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把解牛刀,用丝帕又擦拭了一遍,尽管那上面已经看不到任何血迹了。 “林枢。” 她轻唤了一声。 “怎么样,我们合作吧。”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强势。 “我保你,还有你的家人,平安无事。” “你,帮本宫探穴引水。” 林枢沉默了很久,不知如何作答。 “你不说话,本宫就当你默认了。” 姜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亭中的死寂。 她似乎并不在意林枢是否真的同意,或者说,她根本没给他不同意的选项。 “我们的合作,在成亲之后,正式开始。” 对啊,他还是这位变态公主名义上的驸马! 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姜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去吧。” 她摆了摆手。 “你那位‘贴身侍女’,还在门外等着你呢。” 秋月? 林枢心头又是一紧。 姜琰不仅连秋月都知道,而且还知道她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这个女人,到底还知道多少? “最后,送你一句话。” 姜琰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把解牛刀,在指尖慢悠悠的转动着。 “魔教的人,不比本宫好相与多少。” 她顿了顿,身姿依旧端庄得体。 “别想着两头通吃,也别想着耍什么小聪明。” “否则,本宫不介意真把你骟了,再送到那位沈老板那去。” …… 林枢脚步有些虚浮地跨出公主府那朱漆大门,傍晚的风带着街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姜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活靶子……探穴引水…… 这个女人,是要把他当成诱饵,去钓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猛兽! 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面摊上坐着的秋月。 她正呼噜呼噜的吃着面,细碎的夕阳余晖落在她略显不羁的发梢上。 这长公主府选址也真是清奇,偏偏安在这人声鼎沸的闹市之中。 林枢径直走了过去,在秋月旁边拉开条凳坐下。 他指了指秋月那碗,对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来一碗一样的。” “好嘞!阳春面一碗,马上就来!”老板爽快应着。 秋月放下筷子,一双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哟,出来了?瞧你这脸色,白的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那妖婆子怎么你了?” 林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没怎么我。” 只是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而已。 “没怎么你,你能这副死样子?”秋月显然不信,撇了撇嘴,“说吧,本圣女给你撑腰。” 面条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林枢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胡乱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亭子里那根血淋淋的柱子,还有那个没了声息的小太监,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她……”林枢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说,我是个活靶子。” “活靶子?”秋月挑眉。 “嗯,专门替她把那些藏在暗处,想害她、想害这大雍江山的人,都引出来。” 林枢想起姜琰那副“满意”的表情,心底就一阵发寒,“她说,她的挡箭牌,不能只挡污名。” 秋月嗤笑一声:“她倒是会算计。那你答应了?” “我有的选吗?”林枢苦笑,“不答应,怕是还得在这公主府多待一会。” 他顿了顿,看着秋月,神色复杂:“她……知道你。” 秋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了一口:“哦?知道我什么?” “知道你是魔教妖女,知道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丫鬟’。”林枢一字一句道,观察着秋月的反应。 秋月面上露出带着几分邪气的笑:“然后呢?她想拿我怎么样?” “她警告我,”林枢想起姜琰在亭中慢悠悠转动解牛刀的样子,“别想着两头通吃,也别耍小聪明。” “否则,”他咽了口唾沫,姜琰那句“本宫不介意真把你骟了,再送到那位沈老板那去”的话,他实在没法对着秋月复述出来。 只含糊道:“否则,下场会很惨。” “她还说,”林枢补充道,“魔教的人,不比她好相与多少。” 这话,分明是在挑拨。 秋月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尽,随意抹了抹嘴:“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看来,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那小太监……”秋月突然问。 林枢身体微微一僵:“死得很惨。” 秋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我欠他一条命。” “他的任务本来只是潜伏就好,却成了我与她妥协的棋子。” 她站起身:“行了,吃也吃了。回吧,少爷,接下来,有的你忙了。” 林枢跟着起身,心中五味杂陈。 只觉得这个世界好颠啊。 第9章 女装?绝对就穿这一次!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下来了。 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即日成婚。 跟着圣旨来的,还有一顶晃眼的大红轿子,以及昨天那两位宫女。 “我等奉命前来为‘新娘子’梳妆打扮一下。” 宫女的声音毫无波澜。 林枢听着这话,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两个宫女直接拉进了房间。 力道之大,根本无法挣脱。 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喂喂喂!” 里面很快传来林枢的叫喊。 “这怎么是女装啊?” 声音里带着错愕与羞恼。 两位宫女掏出来的,竟然是新娘子穿的凤冠霞帔! 丁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么被她们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 片刻后,林枢被推了出来。 大红喜服,凤冠霞帔,珠光宝气。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算了!形势比人强。 他咬牙切齿。 女装就女装! 他娘的! 就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下次! …… 红盖头落下,在街上众人的议论声中,他被抬到了公主府。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就像个麻袋似的,被粗鲁地从轿子里拽了出来。 “砰!” 他被直接扔到了一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 林枢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盖头,狠狠扔在旁边。 触目所及,一片刺眼的红色,喜庆得让他想骂娘。 不远处,书案前,姜琰正跪坐着。 她手执画笔,神情专注。 林枢顺着她的笔尖看去,纸上勾勒出的,赫然是他自己——穿着这身凤冠霞帔,头冠歪斜,脸上满是憋屈的“新娘”模样。 画得还挺传神。 传神你大爷啊! 姜琰拿着那张画过来,施施然坐到了床边。 “我们的合作正式开始咯,驸马。” 她将那幅画递给林枢。 画中人,正是他自己,凤冠霞帔,满脸憋屈,那歪斜的凤冠更是点睛之笔,将他的狼狈和羞愤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枢额角青筋暴跳,这女人,不仅把他当猴耍,还他娘的存档留念! “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是以‘夫妻’的身份合作吗?”姜琰的声音依旧冰凉。 这几天,林枢被折腾得够呛,但也并非全无头绪,将前前后后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然想明白了个大概。 “是我嫂嫂?”他试探着问。 话音刚落,姜琰笑了。 那笑容,如同一朵在风雪里里骤然绽放的牡丹,美丽而惊心。 全然不见了往日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司马脸,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眼睛也弯弯的,像月牙儿,明亮又带着几分狡黠。 林枢一时间有些看呆了,这女人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能跟上我的思路,还能迅速分析清楚自己的处境,驸马”姜琰唇边的笑意未减。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一片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暖色,“你这份机敏,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你的聪明,我很满意。”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上司在夸奖下属? 林枢腹诽一句,却也明白,眼下这局面,他还真就是个“下属”。 “在你被押到公堂的路上,”姜琰的声音拉回林枢飘飞的思绪,“你那位好嫂嫂” 这话音刚落,林枢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所以,是我嫂嫂主动找的你?她求你帮忙,然后你们……” “就连我家祖传刀谱的消息也是” 林枢插了姜琰一嘴,她皱了皱眉,显然并不太喜欢被别人这样搞。 “你们达成了某种……双赢的合作?”林枢赶紧把话说完,识趣地补充道。 姜琰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在你嫂子找我之前,我本来的计划是削发为尼,隐忍一段时间,再找机会做了王朗。”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林枢听得眼皮一跳,这女人,果然够狠。 “不过现在,”姜琰话锋一转,“有了更加中庸无害的办法。” 她顿了顿,看着林枢。 “今晚宫里有一场家宴,驸马要随我去。” 林枢心里咯噔一下,宫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陛下有请过王朗去吗?” 姜琰摇了摇头。 “那就是说,”林枢迅速反应过来,“陛下认可了我,或者说,认可了你的想法。” “嗯,”姜琰应道,“母亲的态度还是对你存疑。今晚,你要好好表现。这样母亲才能认可你,也认可我。” 林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殿下可有什么提点?” 既然上了贼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嗯,”姜琰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柳顺娘,韩国夫人,我的姨母。今年三十有六,丧夫后已经独守空房十余年了。” “如果你能获得她的青睐,对我,对你,都是莫大的帮助。” 林枢点了点头,认真记下这个名字,以及那句“莫大的帮助”。 “好,你的姨……”他刚想重复一遍以加深记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头。 “等等!” “你姨母?” 林枢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听错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姜琰撇了她一眼:“如果耳朵没病的话,那就是没听错了。” “姨母那边,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则更好,没有也无伤大局。”姜琰轻描淡写地将柳顺娘一事带过,仿佛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假如你今晚获得了母亲的认可,那就可以适当的得到些提携。” “可以帮你进步。” …… 宫门里,姜琰穿着紫色长裙走在前面,她身形窈窕,步履间自有一股清冷贵气。 “母亲很重规矩,一会你要谨言慎行。” “遇到针对,要学会忍耐住。” “那反而证明你这面盾牌起作用了,刻意针对你的,便是我们要找的人。” 林枢跟在她身后半步,闻言嗯了一声,忍不住问:“陛下是何看法?” “一会要改称呼,跟着我一起叫就好。”姜琰脚步未停。 “她的看法吗?”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掺了些自嘲,“将他们作为我的磨刀石。如果我这口刀崩了,她会另寻好铁……” 这话听着,让林枢心头莫名一紧。 这女人,嘴上说得轻巧。 尤其是那句“另寻好铁”,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他忽然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姜琰话音未落,肩头微微一沉。 不等她有所反应,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已经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随即紧紧包裹住她的柔荑。 姜琰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脚下却未停顿,也终究没有挣脱。 第10章 风韵犹存的姨母 两人安静地携手,手汗萦绕指尖,终究是走到了御花园。 夜色下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 人影绰绰,衣袂飘飘,显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女帝柳真真一身素雅的道袍,端坐在最上首的主位,神情平静,不怒自威。 即便穿着如此简单,那股天生的贵气与威仪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姜琰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飞速介绍着在场的几位重要人物,皆是柳家的核心成员。 林枢一一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他的目光随着姜琰的示意,最终落在了女帝不远处的一位妇人身上。 韩国夫人,柳顺娘。 林枢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等等? 这是……双胞胎?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韩国夫人柳顺娘,竟与御座上的女帝柳真真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凤眼,同样的琼鼻,同样的柳眉,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惊人地相似。 只是,细看之下,才有一丝差别。 韩国夫人身形似乎比女帝更显丰腴几分,少了几分九五至尊的凌厉威严,却多了几许成熟妇人特有的妩媚与风情。 眉梢眼角,自有一股勾魂的韵味在流转。 香香软软的,好像抱一抱。 若说女帝是高悬于天的皎月,清冷孤傲,那么这位韩国夫人便是盛开在人间的富贵花,艳丽夺目,引人沉醉。 林枢脑中瞬间闪过姜琰先前的话——“如果你能获得她的青睐,对我,对你,都是莫大的帮助。” 他看了眼女帝,又瞄了瞄韩国夫人,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要是她穿” 他慌张的咽了咽口水。 姜琰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碰了林枢一下。 信号来了。 两人并肩上前,周遭的丝竹人声似乎在这一刻都静默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探究。 女儿携驸马拜见,这是规矩,也是考验。 姜琰身姿笔挺,目不斜视,走到御座前方数步,便敛裾下拜,动作流畅优雅。 “女儿姜琰,携驸马林枢,拜见母亲。”她的声音清冷,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顺。 林枢哪里敢耽搁,赶紧跟着呼啦一下跪了下去。 他心里老大不乐意,想他堂堂七尺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今天倒好,在这儿给一群不认识的“亲戚”行此大礼。 他心理建设做得飞快:就当提前过清明了!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恭敬,朗声道:“小婿林枢,拜见母亲,见过姨母。” 韩国夫人抬起了眼眸,似乎很惊讶这个外甥女婿会给她问好。 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意趣的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御座上的女帝柳真真,凤目微抬,落在林枢身上:“公主府住着,可还习惯?” 林枢脸上堆笑:“托母亲的福,一切都好。公主殿下蕙质兰心,待小婿极好。” 这话一出,身旁的姜琰握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林枢心里,我说错话了? 果然,女帝的声音幽幽传来:“是朕疏于管教了,倒是让你受累。” 林枢头皮一炸! 卧槽,这是在说姜琰那动不动就要剐人的事儿啊! 这些古人,心思也忒多了点。 “落座吧。”女帝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枢暗松一口气,忙跟着姜琰在靠近御座不远的一处案几后坐下。 刚一落座,林枢眼疾手快,顺手就从面前的案几上抄起一枚鲜红的果子,作势就要往嘴里塞。 “啪嗒。” 一只素手快如闪电,直接将他手中的果子夺了过去。 姜琰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故意的?” 林枢眨眨眼,一脸无辜。 “宴席未开,你这是做什么?”姜琰的声音更低了,“再说了,母亲那个人,最不喜欢张扬跳脱的性子。你你的方向不对,母亲掌控欲极强,喜欢乖顺的人。” 林枢心里嘿嘿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基于这个时代的礼仪来说,林枢刚刚确实是无礼了。 但是有过他表现的彬彬有礼,那是不是太过于中规中矩了呢? 想要鹤立鸡群,想要被女帝高看一眼,那只能表现的乖张、不羁。 他可不是来当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的。 先抑后扬,懂不懂?先把期望值拉低,等下再展露一手,那才叫惊艳! 他就是要让女帝觉得他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这样一来,后续他再展露“才华”,才能起到石破天惊的效果。 反差才是王道! 不多时。 宴席正式开启。 丝竹之声悠扬再起,宫女们端着珍馐鱼贯而入,精致的菜肴如流水般呈上。 林枢心里的小算盘还在噼里啪啦响着。 盘算着这“纨绔子弟”的戏码,还得继续演下去。 他时不时的瞥向御座上威严的女帝,还有那位风情万种的韩国夫人。 他拿起象牙筷子,故意在碗碟间敲出几下略显刺耳的动静。 夹起一块鹿肉,塞进嘴里吧唧嘴嚼着,含糊不清的赞叹道:“唔!这个好吃!真香!” 又指着一道清蒸鱼:“哎,这鱼,是不是盐放少了点?” “娘子你尝尝?” 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的粗野模样。 身旁的姜琰,玉手再次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的力道分明重了许多。 林枢咧嘴一笑,冲她挤了挤眼,一副“我懂”的样子,浑然不顾场合。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些,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嗤笑。 “长公主殿下这驸马……真是……不拘小节啊。” “何止不拘小节,简直就是个没开化的乡巴佬!”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不少柳家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姜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欢喜,或是幸灾乐祸。 这草包驸马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御座上的柳真真,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对林枢这种顽劣的举止,显然不喜。 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不仅是对林枢,更是对姜琰。 然而,坐在女帝下首的韩国夫人柳顺娘,却与众人反应截然不同。 她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厌恶,反而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饶有兴味地在林枢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 似乎这个粗鲁无礼的小子,比那些循规蹈矩的青年才俊有趣得多。 林枢何等敏锐,立刻就捕捉到了韩国夫人那别有深意的注视。 他心中暗喜,成了! 这第一步,算是成功勾起了这位“姨母”的兴趣。 他顺着那道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望了过去。 视线与柳顺娘交汇的瞬间,林枢仿佛被电了一下。 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男人对绝色女子的欣赏之情。 这既是他好色本性的自然流露,也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环。 姜琰察觉到林枢的目光落在了韩国夫人身上。 她手上的动作加大,力道却骤然减少。 林枢“嘶”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赶紧收回了视线。 他缩了缩脖子,一副被长公主“严加管教”的可怜模样,乖乖的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食物。 只是,那低垂的嘴角,却偷偷的向上扬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女帝柳真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转向韩国夫人,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似乎在问,妹妹为何对此子另眼相看? 韩国夫人柳顺娘只是轻轻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并未多言。 那笑容,意味深长。 第11章 进了岳母大人的心里 姜琰压低声音提醒:“我母亲向道,平日里常着道袍清修。姨母则不同,她信佛,寝室里供着尊观音坐莲。”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的做法太过冒险,但愿……结果能如你所愿。” 林枢只是对着她亲昵的眨了眨眼,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懂了,一个清心寡欲,一个……或许正好相反? 林枢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叮当响,手上的“纨绔”表演也更加变本加厉。 他对着一盘色泽诱人的樱桃肉大放厥词,说什么“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都是虚的,不如街边张屠户的猪头肉带劲。 点评完了,还意犹未尽的伸出油乎乎的手,想去捞旁边汤盅里的鸽子。 “啪!” 姜琰再次出手,这次没留情,狠狠掐在他的手背上。 “嘶——”林枢疼得龇牙咧嘴,夸张的甩着手,那滑稽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鄙夷和看不起的意味毫不掩饰。 “真是……粗鄙不堪!” “长公主怎么就……” “家门不幸啊!” 柳家席位那边,不少人看姜琰的表情,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同情,或者说,是幸灾乐祸。 御座上的柳真真,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是动了真怒。 反倒是韩国夫人柳顺娘,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她甚至朝着林枢的方向,极其隐晦的递过去一个近乎鼓励的眼神。 林枢心中一跳,嘿,这位姨母,果然是个妙人!不简单啊! 正此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位须发皆白的柳氏族老,终于按捺不住,颤巍巍的出列。 林枢知道他,姜琰刚刚介绍过,叫柳公元,是是她的一位远房叔父,一个沽名钓誉的儒士。 “陛下!”他声若洪钟,“臣,弹劾驸马都尉林枢!” “此子在宫廷御宴之上,举止粗鄙,言语放浪,敲盘弄碗,喧哗不止!实乃无君无父,不通礼数,视皇家威仪于无物!极大败坏了皇家体面!” “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甚至……臣以为,当废黜其驸马之位!”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林枢身上。 林枢心里冷笑一声,瞌睡来了送枕头,这老头儿,来得正好! 女帝柳真真凤目冰寒,缓缓扫向林枢:“驸马,柳公元所言,你可承认?”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谁料,林枢“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动作幅度极大,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身子还踉跄了一下,像是没站稳摔下去的,显得狼狈又可笑。 他抬起头,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委屈:“母亲明鉴!小婿……认!” 众人哗然,认了?就这么认了? “但是!”林枢话锋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小婿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放肆!”柳公元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圣前狡辩!目无尊长!你……”他指着林枢,气得说不出话,“果然是那粗鄙莽夫的孙子!一脉相承的无法无天!” 就在这时,林枢飞快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姜琰。 姜琰端坐不动,但几不可查的,微微颔首。 林枢瞬间会意,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来了了!就看这,是虾米还是鱼了! 他重新看向气得发抖的柳公元,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叔父既是闻名遐迩的大儒,想必学究天人,小子不才,倒是对某些事有些浅见。” “不知叔父,可敢与我一辩这……” “有何不敢?”柳公元脖子一梗,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 一副捍卫真理的凛然模样,看向林枢的眼神,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枢反而潇洒的一甩袖子,从席位上站起,几步就走到了中央。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柳公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刚刚,叔父言我目无尊长,不知礼数。” “小子以为,非也!”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遍了御花园。 “在我看来,礼,当顺应人之性情,如同鞋履合脚,穿着舒适,甚至让人忘了鞋子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礼。” “履之适足,因适而相忘。强行约束,那不是礼,是刑!”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歪理邪说!”柳公元气得手指发抖,“礼乃圣人所定,规范言行,岂容你这黄口小儿……” “够了。”御座上的女帝柳真真忽然出声,挥手打断了柳公元。 她的脸色依旧看不出喜怒,但先前那股冰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兴趣。 “驸马,你继续说。” 林枢心里简直要放鞭炮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嘿,女帝信道,讲究清静无为,自然之道,我这庄子的理论,正好挠到了脚底板上! 顺带还能打压一下这帮老顽固,一箭双雕! 他暗自得意,面上却是一派认真,仿佛真的是在探讨学问。 清了清嗓子,林枢的声音变得沉稳了几分。 “礼者,是世俗约定俗成的规矩。而纯真,却是人从天的自然中得受的本性,是天生的,不可轻易更改的。” “所以,真正的圣人,应当效法天的自然,珍视人的本真,从来不会被世俗的规矩所束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高座的女帝身上。 “叔父推崇备至的礼,若是过于繁琐,过于强调外在形式,反而会让人失去内心的忠诚信义,滋生了争斗之心。” “忠信之薄而乱之首,礼者,形名彰而争竞生!” 这话一出,不少在朝为官的族人都微微变色。 女帝柳真真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林枢的话语吸引了。 “依驸马看,如何才能摒弃这外在的束缚,与道合一?” 来了!林枢心头一振,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有力: “‘坐忘’!” “唯有‘坐忘’,破除这些繁文缛节、形式束缚,才能回归本真,与大道合一,通达天地!” 话音落下。 御座上的柳真真,身子竟缓缓向后,彻底倚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 随即,她合上了双眼。 殿内也随之静得落针可闻。 林枢心头狂喜,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了上来。 成了! 绝对成了! 这“坐忘”的理论,简直是投其所好,正中这位信奉“清静无为”的女帝下怀! 这一箭,当真是射中了靶心,还是射进了岳母大人一个满怀! 第12章 姨母的感同身受 柳公元浑身都哆嗦起来,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一张老脸憋得紫红,像是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他指着林枢的手指抖得跟筛糠子似的: “你……你这竖子!满口胡言乱语!” “礼!礼是维系天地的纲常!是亘古不变的天理啊!” “你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圣人传下的至理名言?!” 林枢却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柳公元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叔父此言差矣。” “小子以为,真正的天理,乃是道法自然,是那生生不息的德行。” 他微微一顿。 “至于圣人……” 林枢轻轻摇头,“圣人亦是人,其言论,就句句都是不破的真理么?” “小子愚见,”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御座上闭目养神的女帝,“与其被那‘名教’的条条框框捆死,不如挣脱开去,回归本真,拥抱自然。” “所谓——越名教而任自然!” 柳公元很想反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读了大半辈子的圣贤书,自诩学富五车,桃李满天下,此刻竟被一个黄口小儿怼得哑口无言,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那张紫红的老脸憋得更加厉害了。 一口气没能顺上来,他眼皮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就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哎哟!”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柳顺娘赶紧抬袖掩住了嘴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饶有兴致地在林枢身上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奇珍。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林枢一个箭步上前,抢在柳公元倒地之前,伸手稳稳的将他扶住。 他顺势让老头子半靠着,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他的人中穴位上,用力掐了下去。 周围的柳氏族人这才反应过来,围拢了过来,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没过多久,柳公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眼皮子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枢没松开掐着人中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叔父,感觉好些了么?” 柳公元喘了几口粗气,意识逐渐回来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枢,眼神复杂。 林枢这才松开手。 柳公元刚准备道谢 林枢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叔父,您先歇歇。”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内容却让刚缓过气的柳公元差点又背过去。 “不过,您先前说的话,小子觉得还有几处不妥当的地方,刚刚没来得及说完。” 柳公元一脸苦相,刚想坐直些,就听见林枢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林枢继续说道:“您自诩鸿儒,张口闭口圣人言,礼法纲常。” “却不想想,您为这天下,为这百姓,又做过什么呢?” 林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 “您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朝野,其中又有多少个成了鱼肉百姓、为祸一方的贪官污吏?” “您自己呢?除了在这里教训自家晚辈,搞窝里横,还为天下苍生计,做了什么实事?” 柳公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再次颤抖起来,指着林枢:“你……你……” “你什么你!” 林枢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思为国分忧,不念百姓疾苦,却在这儿摆鸿儒的架子,训斥一个晚辈!” “我看您这皓首匹夫,空谈误国,不过是个插标卖首之鼠辈!” “鼠辈!” 这话骂得太狠,太直接,殿内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柳公元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枢却还没完,他话锋一转。 “我还听闻,叔父近来正为了您家那位童养媳,向陛下请奏,要立一座贞节牌坊?” 这话一出,柳公元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一僵。 林枢继续道:“真是感天动地啊。您家儿子三岁早夭,儿媳妇六岁进门守寡,到如今,怕是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的青春年华,就这么守着一个牌位,守着一个空名。” “我倒是好奇,这二十多年,她一个年轻女子独守空闺,到底……便宜了谁呢?” 这话说得极其诛心,殿内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有几个女眷甚至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柳公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枢步步紧逼:“守了二十多年还不够,您还要再立个牌坊,将她彻底钉死在这贞洁的枷锁上,让她一辈子不能改嫁,连一点念想都不能有?” “你……你……荒唐!一派胡言!我……我怎么会……”柳公元终于挤出几个字,却苍白无力。 正所谓招摇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就像柳公元裤子里的泥巴,如何辩驳得了 “荒唐?”林枢冷笑一声,“难道女子丧夫,就活该守一辈子活寡吗?这就是您口中的‘礼’?这就是您信奉的‘天理’?” “我现在若是去砸了那座还未建起的牌坊,容易得很。” 林枢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传遍大殿,“可她们心中的那座牌坊呢?谁来砸?” “女子也是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她们丧夫之后,难道就没有重新选择幸福的权力吗?” “一是要尊从自然,尊从人之本性!这是‘道’!” “二来” 林枢看向御座上的女帝,“若天下寡妇皆如叔父所愿,守寡终生,那我大雍何处去添丁进口?没有足够的人口,何谈富民强国?又拿什么去抵御北方的蛮族和虎视眈眈的辽国?” 这番话,直指要害。 御座上的柳真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之前因林枢而生出的厌恶之情,此刻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赞赏。 而旁边的柳顺娘,一双明亮的眼睛更是异彩连连,几乎要黏在林枢身上,那神情衣服感同身受的样子,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又惊又喜。 柳公元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林枢的歪理…… 不,是被这看似离经叛道却又隐隐切中要害的言论,驳得体无完肤,连一个辩解的字眼都找不到。 “噗——” 一口气没上来,柳公元喉咙一甜,竟是急气攻心,喷出了一小口血沫,眼前一黑,再次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一次,林枢却没有再上前去扶。 第13章 司命大人喜欢南南? 此刻,姜琰不再理会林枢那边的喧嚣,她慢条斯理地看向面前的桌案,纤纤素手,夹起一块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肥美,滋味甚好,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她这“夫君”,简直出乎她所料,倒有几分意思。 御花园内,柳家众人早已炸开了锅。 尤其是柳公元那一支的人,个个义愤填膺,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唾沫横飞,声嘶力竭地要求严惩林枢,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请陛下为老太爷做主!” “此等狂悖之徒,目无尊长,藐视圣言,不严惩不足以正视听!” 一时间,整个御花园如同炸开的蜂巢,嗡嗡嚷嚷,吵得人头疼。 “砰!” 一声闷响,让周围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女帝面沉似水,手掌正按在桌案之上。 “驸马,”女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论你言辞如何巧妙,辱骂长辈,忤逆犯上,此乃事实。” 在大乾,以孝治天下,林枢这般行径,便是拖出去乱棍打死,也并非没有先例。 话虽如此,林枢心里却稳如老狗。 他清楚,前面那些老庄之言,顶多是让女帝觉得新奇,真正让女帝另眼相看的,是他后面那番“为大乾添丁进口”的强国之策。 这才是王炸! 女帝绝对看到了他的价值,恐怕连罚都不想罚他。 只是碍于柳家族人此刻群情激奋,场面上不好直接偏袒。 不等女帝再开口,一直饶有兴致看戏的柳顺娘悠悠然站了起来。 她环视一圈,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媚:“姐姐,林驸马既然冲撞了家中长辈,依臣妹看来,这事儿啊,不如按家法处置?”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枢身上打了个转,笑道:“便罚他去观星楼,闭门思过一年,您看如何?” 林枢心中一动,感激地看向柳顺娘。 正对上她投来的一瞥,柳顺娘眼波流转俏皮的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心照不宣。 好家伙,韩国夫人这一手,直接定性成了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女帝面无表情,似乎在权衡,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就依韩国夫人所言。”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卫:“你们是木头吗?没听见韩国夫人的话?” 侍卫们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应是,几人上前,名义上是押解,动作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能在这宫里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都瞧明白了,这位驸马爷,圣眷已起啊! 林枢被“押”着离开御花园。 他前脚刚走,那边原本软绵绵靠着的柳公元,身子猛地一颤,又睁开了眼睛。 他左右一看,没见到林枢的影子,一口气没上来,又开始吹胡子瞪眼。 “老夫……老夫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颤巍巍的指着林枢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不多时,林枢便被带到了观星楼下。 为首的侍卫躬身道:“驸马爷,司命大人云游未归,这楼内除了她的寝室,您尽可随意走动。我等不便入内,便在外面候着,您若有事,唤一声就成。” “有劳了。”林枢点点头。 推开观星楼厚重的木门,林枢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观星楼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玲珑小塔,谁曾想内里竟别有洞天,宽敞得简直能塞下一个足球场。 他闲庭信步走到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精铁打造的笼子,四面镂空,垂下数条粗壮的铁链,看上去倒有几分像电梯的样子。 他迈步走了进去,那铁笼果然缓缓上升,将他径直送到了塔顶。 站在观星楼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皇城的巍峨尽收眼底,大半个京城的繁华景象也一览无余。 他目光投向御花园的方向,那里的宴席灯火通明,想来还未散去。 夜风习习,林枢拢了拢衣襟,开始盘算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王家那块浮出水面的硬骨头,秋月能啃下一小块,大头恐怕还得指望姜琰。 可这两个女人呢,谁又能真正拿捏住? 更别提,还有未曾露头的大家伙呢! 麻烦,才刚刚开始啊。 …… 轰隆! 一道电光劈下,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倾泻而下。 林枢站在塔顶,衣衫瞬间湿透,冰凉的雨水冻得他一哆嗦。 他急忙转身,想找个地方避雨,慌不择路,脚下一滑,竟一头撞开了一扇虚掩的门,踉跄的冲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鼻腔。 未等他站稳,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头栽进了一堆散乱的书籍里。 “哎哟!” 林枢狼狈的撑起身子,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这才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只是…… 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司命大人的居所,大相径庭。 书册散落一地,随手拿起几本,封面画风清奇,内容更是让他眼皮直跳。 什么《霸道仙尊的逃跑小药奴》,什么《师尊,弟子不想努力了》,甚至还有几本封面是两个俊美男子深情对望的…… 林枢嘴角抽了抽。 我滴个乖乖,这位司命大人,莫非是个资深腐女? 喜欢南南? 再看这卧房,衣物、饰品、零嘴袋子…… 各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凌乱不堪,与塔外那股子清冷出尘的劲儿完全不搭。 “哈秋!” 林枢被雨水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再次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衣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消了换身衣服的念头。 毕竟是司命大人的闺房,乱动人家东西不好。 对吧。 他退回到楼梯口,朝着楼下大声喊道:“外面有人吗?劳驾送件干爽衣物上来!” 雨声太大,也不知外面的人听没听见。 过了片刻,楼下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观星楼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却让林枢有些意外。 竟是韩国夫人柳顺娘。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几缕垂落的发丝,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成熟风韵。 那张娇媚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艳动人。 林枢一时有些怔住。 柳顺娘收了伞,随手放在门边,水珠顺着滴落。 她抬眼看来,见林枢傻愣愣的杵在那儿,噗嗤一笑,嗓音带着独有的媚态:“怎么?驸马爷这是不欢迎姨母呀?” 第14章 你怎么穿着姨丈的衣服 林枢确实是愣了一下。 这才从柳顺娘那慵懒的媚态中回过神。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语气也变得轻快油滑: “哪儿的话,姨母!”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 “方才天色暗,眼神儿不大好使,猛一瞧,还以为是哪家不谙世事,偷偷溜出来玩耍的千金俏小姐呢!” “心里还直犯嘀咕,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生得这般水灵,也不怕冲撞了人。” “定睛一看,哎哟,原来是姨母您啊!” “您这风韵,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马屁拍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柳顺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纤手抬起,轻轻掩着唇,那娇媚的脸庞因笑意更显生动。 “就你这张嘴贫,会哄姨母开心!” 她嗔怪着,语气里却满是受用,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布包,径直递到林枢面前。 “给驸马爷备下的,快去换上吧。” 她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新婚燕尔的,仔细着凉,若坏了身子,岂不是要苦了我家琰儿?” 这话说的,暧昧又贴心。 “哈哈……”林枢干笑两声,有点尴尬。 韩国夫人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眼波流转间,朝着楼上那间闺房努了努嘴:“去吧,那丫头的房间,眼下空着呢。” 林枢也不客气,道了声谢。 再次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依旧是满室狼藉,书册遍地。 他匆匆换上干爽的衣物,布料柔软舒适,还带着淡淡的熏香,想来是姨娘平日里惯用的。 只是有点旧,好像被人穿过许久。 换好衣衫,林枢走出寝室,外面便是观星楼的顶层露台。 夜雨依旧,只是小了许多,化作淅淅沥沥,带着几分缠绵。 柳顺娘正独自站在露台边缘,背对着他,眺望着雨幕笼罩下的皇城。 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孤寂,与方才那娇媚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枢缓步走到她身侧。 此刻的柳顺娘,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妩媚,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难言的祥和。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的传来:“林驸马,你很不错。”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和大多数人不同,不,你和几乎所有人,都不同。” “有你在,我倒是有些看不清这大雍的未来了。也不晓得,是福是祸呢?” 这话入耳,林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位韩国夫人,莫不是看穿了他的底细? 他心头一跳,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柳顺娘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她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娇媚笑意,仿佛方才那番深沉的话语只是错觉。 “驸马爷莫慌。” 她声音慵懒,带着安抚:“只要我给自己卜算的结果不是大凶,旁人的事,姨母可懒得费那份心神呢。” 林枢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柳顺娘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我那司命小师妹,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初次见面,这个,便当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吧。” 说罢,她素手一翻,一枚小巧精致的刻刀出现在掌心,不由分说塞进林枢怀里。 那刻刀入手微凉,却又仿佛带着妇人身上温热的触感,奇妙得很。 林枢下意识的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入喉微甜。 “闻什么闻呢,快收好,姨母先走了,你也很快会出去的。” 韩国夫人急切和那带着独特媚意的声音还在楼梯间回荡,人影却已消失不见。 林枢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带着柳顺娘体温的刻刀,心头思绪万千。 这位韩国夫人,当真是个妙人,也是个高深莫测的狠人啊。 “看不清未来”,这话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楼梯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方才柳顺娘的脚步声略显急促,却也带着一股子清冷。 林枢心头一动,抬眼望去。 果不其然,一身素雅衣裙的姜琰出现在楼梯口。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面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轮廓,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林枢一怔,这是…… “我来带你走。”姜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清清冷冷。 她对身后那人递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会意,一言不发的对着林枢和姜琰躬了躬身,便径直走进了方才林枢换衣服的那间凌乱闺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公主,”林枢压低声音,凑近姜琰,“就这么……换人了?不怕被人瞧出破绽?” 这胆子也忒大了点吧!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姜琰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光洁的下巴,示意他朝塔楼外看。 “喏。” 林枢将信将疑地顺着她的示意,走到窗边,往外一瞥。 这一看,他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只见先前那些守在观星楼外的侍卫,此刻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背对着塔楼方向,而且…… 双手还死死地捂着耳朵! 那姿势,那整齐划一的动作,活像一群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林枢:“……” 林枢心头刚赞叹完长公主的手段,正准备随她离开这观星楼顶。 脚步将动未动之际,他脑子里“咯噔”一下,猛然记起一件要紧物事。 “公主!”他急促开口,转向姜琰:“劳驾稍候片刻,我有点东西落下了,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也不等姜琰有什么反应,林枢已然转身,几步便蹿回了方才换衣服的那间闺房前。 他冲入屋内,在床铺、桌椅、地面各处搜寻着自己换下的那堆旧衣物。 没有。 “嗯?” 林枢一怔,眉头拧了起来。 “我那身衣服呢?” 他嘴里下意识嘀咕出声,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床底下、柜子缝隙都瞅了瞅。 那套沾着他汗水和气息的衣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马车驶离观星楼,车厢内有些晃荡。 姜琰扫过林枢,眉头蹙了一下。 “你怎么穿着我姨丈的衣服?”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丝审视。 林枢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极其合身的衣袍,这才反应过来。 韩国夫人说的是“为他准备的衣裳”,可没说是谁的。 姜琰似乎也没指望他立刻回答,或者说,她并不真的在意这衣服的来历。 “算了,”她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你与姨母,相处得如何?”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林枢心里在偷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公主,你可看错人了,我林枢岂是那种会攀附权贵,刻意讨好之人?”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 姜琰面无波澜,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似嘲非嘲。 “我看你也乐在其中。” “不用狡辩,我看人,一向很准。” 这话说得,林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那还不是公主你说的,让我接近她,收益无穷。” “我姨母的‘韩国夫人’,可不仅仅是个诰命封号。”姜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车厢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她,真正掌管着韩国旧地的所有军政大权。” 林枢心中一凛。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姜琰似乎很满意林枢的反应,话锋一转:“不过,这次你做得很好,我们的目的都达成了。” 她顿了顿,那清冷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嗯,或许是满意? “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本宫无有不允。” 这话一出,林枢只觉心头一热。 下一瞬,林枢身子猛地前倾,双手捧住了姜琰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对着那微抿的唇便吻了下去! 动作快得姜琰根本来不及反应。 “唔!” 姜琰浑身一僵,随即猛的将他推开。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唇,那处已然微微红肿,更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艳。 “你,你干什么!”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薄怒与一丝慌乱。 林枢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脸上却是一派坦然,甚至还带着点痞气。 “我的奖励,”他笑嘻嘻地开口,“这不是,已经要完了吗?” 第15章 少给你那小东西上贴金 姜琰面无表情地抹了把嘴,那动作带着几分嫌弃,又或者,是想抹去那突如其来的触感。 “如果你实在收不起来你的色欲,”她声音较之刚刚冰冷,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些许不自在,“那就把它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还能和谁?难道是姨母吗? 不对啊,林枢,你怎么能想这些啊? 看看你,都被姜琰这个变态带坏了! 林枢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丝毫没把长公主的警告放在心上。 “温温的,好软!”他还点评了一句。 “男女情爱这种事,你就一点不向往?”林枢不死心地追问。 姜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她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似乎想用食物的甜味冲淡方才的意外。 “言归正传,”姜琰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样子,“你现在同时获得了母亲和姨母的注意,很出乎我的意料。” “我之前的计划是将你作为我的提线木偶的,不过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要正式平等的合作了,驸马。”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那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林枢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车壁上,“安内还是攘外?亦或是……”他手指向上,指了指车顶。 姜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符合她年龄的深沉:“小孩子才做选择。” 林枢听完,顺势往后一躺,整个人都松散下来,直摆手:“不行不行,那可太累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混吃等死就挺好。” 姜琰蹙眉,对林枢这副惫懒模样颇为不满:“林枢,我发现你很没有抱负。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怎可郁郁久居人下呢?” 林枢心里嘀咕:难不成你还能让我在上面? 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怕这女人当场翻脸。 见林枢还是那副咸鱼样,一点不受激励,姜琰继续说道:“你的下一个任务,是让柳公元放弃那边,与我们合作,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 林枢依旧没什么反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姜琰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似乎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咬了咬牙,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林枢面前晃了晃。 “事成之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让你亲一炷香!” 此话一出,原本瘫着的林枢“蹭”一下坐直了身子,双眼放光。 方才的疲惫困倦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焕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抗袋米上五楼都不费劲! “此话当真?”他凑近了些,呼吸都有些急促。 姜琰挑了挑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林枢一拍大腿,“殿下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 这积极性,简直判若两人。 姜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由控制的撇了撇,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 回到公主府,这一晚上可把林枢给折腾得够呛。 姜琰给他安排的住处,就在她自己院子里的偏房。 林枢也顾不上多想,进了屋,反手就把房门给关严实了。 累!太累了!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睡觉! 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就砸在了床上,软乎乎的,舒服! 眼看就要跟周公约会去了。 谁知道,才刚躺下没一会儿,后腰一疼! “哎哟!” 林枢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从床上“飞”了出去。 “砰!”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还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停下来。 “嘶……谁啊?” 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腰,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以后这儿立个规矩。” 这声音…… 林枢一抬头,果然是秋月那含苞待放的脸。 她不知何时进来的,此刻正大大咧咧的占据了那张本该属于他的床。 “我睡床。”秋月拍了拍柔软的床铺,笑吟吟地补充道,“你,睡地上。” 林枢:“……” 得,白高兴了。 这姑奶奶,什么时候也溜进公主府了?还摸到这儿来了? 他现在是腰也酸,背也疼,主要是心累。 “我说,秋月妹妹,咱讲点道理行不行?这我先占的!” 秋月斜睨他一眼,那股子邪气又冒了出来:“姜琰可没有给我安排房间。道理?我的话,就是道理。” 她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 “地上凉,你要是怕冷,本圣女可以考虑赏你一床旧被子。” 林枢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跟这魔女讲道理,还不如指望姜琰突然变得温柔可亲。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打不过的女人。 他认命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你厉害,床是你的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谁让他现在只想赶紧眯一会儿呢。 跟女人折腾,天亮了都别想睡。 第二天。 林枢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异样顶醒的。 正是血气方刚的清晨时分,身体的某个部位不甘寂寞,晨龙抬头了。 他睡眼惺忪,意识还有些模糊。 正想摆正位置。 勉强睁开一条缝,就看见秋月那张脸近在咫尺,她正跪坐在他身旁,埋着头,两只小手……居然在解他的裤腰带! “啊——!” 林枢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把自己死死的缩到了床角,被子紧紧裹住身体。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林枢的声音都在哆嗦,尾音都快带上了哭腔,“我的清白啊!我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秋月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慢悠悠地抬起头。 那张古灵精怪的俏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挂着鄙夷。 她开口,语气凉飕飕的,“第一,男人的清白?那玩意儿比我脚底的皮都贱。” “第二,”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是在找你家的刀谱,明白?” 秋月的嘴角撇了撇,那股子独有的邪气又冒了出来:“再说了,你那衣裳不是还好端端穿着呢?少给你那小东西上贴金,谁稀罕似的。” 第16章 这古人...真踏马会玩啊! 林枢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些。 心里暗道不妙,但是嘴上却故意嗤笑了一声。 “你觉得刀谱可能在我身上吗?这可是关系到我身家性命的玩意儿啊!” 秋月哼了一声,那股子邪气又上来了:“怎么,本圣女保护了你这么久,还防着我呢?你可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样待人真诚。” 林枢心里嘀咕,你不也没像小时候那样纯真可爱吗,现在的你,又邪又妖,整个一小妖精。 “看在我保护了你这么久的份上,告诉我,小枢枢,”秋月话锋一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轻轻抵在了林枢的下巴上,“刀谱,到底是不是在你身上?” 林枢脖子僵硬,却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我当然晓得在哪。倒是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我怎么没看见你人影儿呢?” 谁知秋月轻蔑一笑:“你还记得你昨晚吃过什么,去过哪,见过什么人吗” 林枢一愣,皱眉回忆:“我记得……” “呵,你记得有什么用?”秋月打断他,语气冰冷,“你中毒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刚刚为你解毒,今天早上太阳没升起,你就已经凉透了!” “你是说,你刚刚……是在为我解毒?” 林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除了对秋月的感激,更多的是无尽的惊恐。 下毒?谁给我下的?什么时候?在哪下的? 他脑中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秋月撇了撇嘴,收回匕首:“别太感激我,找刀谱是主要目的,救你只是顺带的而已。” 她坐回床边,神情也认真了几分,看向林枢:“为了我的刀谱和真经,我再提点你几句吧。” “昨晚的晚宴,明面上来的都是柳家人,‘没有外人’,你却莫名其妙中了毒。” 林枢心头一凛。 “稍微动动脑子都清楚,是昨晚中招的。但是谁呢?无从得知,你应该怎么也查不到。” 林枢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是想说……柳家人,心不齐?” “嗯。”秋月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世家大族内部也会有分化,何况是皇族?还是一个领军人物是个女人的、摇摇欲坠的皇族。如今这大雍,庙堂,江湖,地方,域外,哪一处不是忧患?” “那位女帝,现在也就是个光着脚的皇帝罢了,而且她的脚,还伸不出这京畿之地。” “所以啊,柳家人是都姓柳,但很多人,已经在给自己偷偷铺后路了。” 是柳家人给他下的毒?谁和他接触过? 林枢脑中飞速旋转,一个个名字闪过。 女帝?姨母韩国夫人?柳公元?难道是……姜琰? 秋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是不是觉得,你昨晚在柳家族宴上干得很漂亮,觉得自己成功出位了?” 林枢下意识想点头:“难道不是吗?我以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为垫脚石……” 话说到一半,他猛的停住了。 一股寒意从直肠冲上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德高望重! 重点就在“德高望重”这四个字上! 柳公元为什么要和我顶针? 女帝和韩国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他,甚至不惜让他踩着一位族老上位,这难道不会引起柳家内部其他人的不满? 不会让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活泛? 是否会让那个表面上还算团结的家族,变得更加表面化,甚至加速分裂? 而最后,造成这种后果的责任,会由谁来承担?谁又会最看不过眼他这个骤然得势的“幸运儿”? 大家都很聪明,大家都清楚的明明白白,座上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唯独他没有想的这么深! 这古人真踏马会玩啊! 呼…… 林枢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还是“挡箭牌”!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等的合作!他从头到尾,都可能只是一枚被摆布的棋子罢了! 秋月手肘一搭,顺势就靠在了林枢肩上。 温热的气息呵在他耳垂边,她腻声道:“小枢枢,你瞧瞧他们,一个个都想害你。” “就我对你好,一心护着你,还替你解了毒。” “小时候你可拉着我发过誓,说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呢。” 林枢一侧身,秋月“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 林枢的声音骤然转冷:“你也别装了。” “你真心对我好?” “你眼里只有我林家的刀谱,还有那什么破真经!” “我的死活,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可能关心他的只有他嫂嫂。 “可嫂嫂呢?她是在意我。可她更想的是我光耀门楣,重振家族!” “不然呢?好端端送我来这儿遭罪?” 林枢自嘲地笑了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我看你们一个个,”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狠厉,“都是为了利益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疯子,不,癫子!” 他盯着秋月,一字一顿:“我不蠢,只是你们这套,我还没玩转而已。” “可我要是真癫起来,”他咧嘴一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反而透着股阴邪之气,“你们所有人捆一块儿,都没我癫!” 秋月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小枢枢”,有些陌生,甚至……危险。 门外响起敲门声。 “驸马可醒了?早膳已经布好,殿下唤你去呢。” …… 餐桌上,一碗白粥,几个寡淡的馒头,这就是长公主的早膳。 林枢瞅了瞅,忍不住开口:“殿下,咱们公主府……是不是揭不开锅了?” 好歹是皇室,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姜琰搁下筷子,神色平静无波:“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是太平盛世的讲究。如今这局面,吃太多荤腥,只会浊了脑子,影响判断。” 林枢腹诽,剐人割肉的时候,你倒是不嫌场面荤腥,看得津津有味。 “秋月跟你说了什么?”姜琰声音不起波澜,像是随口一问。 “她说,是你给我下的毒。”林枢放下筷子,迎向她的目光,“还说,她已经帮我解了。”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姜琰,试图从那张清冷的脸上瞧出些什么端倪,可惜,那张脸完美得像一张面具。 “呵。”姜琰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她说的倒也不算错。让你在宫中中毒,确实是我的疏漏,此事,我向你道歉。” 道歉道得如此理直气壮,不愧是你啊,长公主殿下。 “至于秋月……”姜琰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给你个建议。江湖草莽,最重一个‘诺’字。守好你的秘密,用好你们之间的那点约定。在这京城里,能稳赢她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作为工具人的话,她会是一件很好用的‘名器’,替你办不少事。” “她的软肋,是情。”姜琰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她家人死绝了,才被魔教那老太婆捡了去。至于为何死绝,你可以自己去探究。” “或许,你能成为她新的软肋。” 姜琰说完,端起粥碗,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第17章 林枢献刀 “昨夜,北疆的烽火再次被点燃,却非狼烟,而是滔天洪水。 八百里加急军报,河东决堤,百里沃野化为泽国,大军粮仓被尽数淹没,十万将士,粮草断绝!” 姜琰的声音带着凝重:“稍候早朝,母亲必然会提及此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林枢的反应,“你有什么看法?” 大军? 林枢脑中仔细抽取着原主的记忆。 记忆里,这十万大军是女帝派去戍北的,防备蛮族南侵。 但更深一层的意义,恐怕是为了震慑蠢蠢欲动的南平卫。 如今粮草一断,军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说,陛下想筹粮?”林枢眉头紧锁,“可诸公,会轻易松口吗?” 姜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 朝堂之上,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哪个不是说话大声出力却喊累的? “这次,多半又要从族中拿钱了。”姜琰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林枢心中一动:“那要找谁?” 姜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姨母那边,或许能周转些许。但大头,还得你亲自去取,嗯,顺带着取。” “柳公元?”林枢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老狐狸。 姜琰点了点头,随后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对了,方才姨母府上派人过来传话,说你昨夜换下的衣裳已经浣洗干净,让你得空亲自去取回来。” “噗——” 林枢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白粥,尽数喷了出来。 粘稠的粥水,不偏不倚的溅落在了姜琰光洁的脸颊上。 空气瞬间凝固。 姜琰没有立刻擦拭,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林枢,声音冷了几分:“冒冒失失的。” “姨母乃前代司命座下大弟子,神通广大,你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如同无物。最好,实话实说。” 话音落下,姜琰便起身回房,唤来侍女:“打盆水来。” 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林枢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眨眨眼,故意扬声道:“殿下这是在关心我?” 姜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依旧清冷:“我只是不想公主府,因你而蒙羞。” …… 韩国夫人府邸,雅致中透着一股与主人一般无二的妩媚风情。 柳顺娘一身艳丽宫装,云髻高耸,款款立在花园凉亭中,亲自相候。 她瞧见林枢,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声音娇柔:“驸马昨日宫宴之上,可是让姨母开了眼界。” 林枢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姨母谬赞,小子那是狗急跳墙,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差点小命都交代了。” 柳顺娘掩唇轻笑,引着他往花园深处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驸马过谦了。”她随手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递到鼻尖轻嗅,“我这园子里的花草,可有能入驸马眼的?” 林枢眼珠子乱转,嘿嘿一笑:“都好看,都好看,只是不及姨母一半。” “油嘴滑舌。”柳顺娘嗔了他一句,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听闻驸马对朝中之事,也有独到见解?” 林枢连忙摆手:“姨母可别取笑我了,我懂什么朝政大事。那些大人说话,云山雾罩的,我听着就犯困。” 柳顺娘也不逼问,只是慢悠悠地走着,手指拂过盛开的花丛:“那依驸马看,如今北境屡有摩擦,蛮族蠢蠢欲动,此事当如何是好?” 林枢挠了挠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憨样:“打仗多费钱啊,刀剑无眼的。依我看,不如送他们些好吃的,好玩的,再送些漂亮姑娘过去。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好,乐不思蜀了,说不定就忘了南下抢东西这回事儿了。” “对了,咱也不能干赔本的事,什么人参鹿茸啊,还有骏马,都得讨点来。” “和气生财嘛,对不对?” 这话说得荒诞不经,柳顺娘却没恼,反而眸中异彩连连。 也不再继续那些沉重话题。 她转而拉着林枢,聊起了京中时下流行的首饰花样,哪家的胭脂水粉更衬肤色,又点评了几家新开酒楼的招牌菜。 林枢只管嬉皮笑脸地应和,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女人,段位太高,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她套了话去。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男子的衣衫。 柳顺娘拿起衣衫,亲手递给林枢:“这是你昨日落下的,已经着人洗干净了。” 林枢接过,入手丝滑,还带着淡淡的香。他干笑两声:“有劳姨母费心。” “小事一桩。”柳顺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驸马果真是个妙人,往后若是觉得烦闷,尽管来姨母这里坐坐,姨母随时随地敞开欢迎你进来。” 顿了顿,她像是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对了,陛下近来似乎正为北境筹措军粮之事发愁。驸马若有什么‘奇思妙想’,不妨也说与陛下听听,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林枢咧嘴,一脸的无辜:“姨母,我哪儿能有什么奇思妙想啊?” 这不是为难他胖虎嘛! 柳顺娘红唇微扬,那弧度勾魂夺魄,却不点破他的小心思。 她从温软的怀中取出一块触手生温的玉牌,质地细腻。 “早朝想来也该散了,你拿着这个,去一趟养心殿吧。” 养心殿?那不是女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林枢刚要伸手。 “圣旨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传唤传来。 紧接着,一个内侍官捧着明黄卷轴,快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驸马林枢接旨!”内侍官的声音带着宫里特有的调调。 柳顺娘轻轻“嗤”了一声,又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她的动作倒是快。” 林枢腹诽,这姐妹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玩。 他连忙躬身,双手举过头顶:“臣,林枢,接旨。” 那内侍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声音在花园中回荡。 然而,圣旨的内容却出乎意料的简短。 没有长篇大论的褒奖或训斥,只孤零零四个大字。 “来养心殿。” 养心殿。 林枢脚步匆匆,迈入殿门时,脚下故意一绊,身形狼狈的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御座后,一身道袍的女帝正垂首批阅奏折,闻声,手中朱笔搁置一边,抬起了头。 “来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枢哪里敢怠慢,当即五体投地:“儿臣林枢,叩见母亲!母亲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女帝扯了扯嘴角,几乎看不出来:“起来回话。” 她又问:“可知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林枢趴在地上,并未起身。 姜琰早就提点过,这位陛下,是个抖s,他心里门儿清。 他膝行向前,动作带着几分谄媚的笨拙,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捧出一物。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刻刀,正是韩国夫人柳顺娘所赠。 “母亲,”林枢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愈发恭敬,“此物乃儿臣偶然得之,自觉配不上这等宝物,特来献给母亲,以表儿臣孝心!” 第18章 军粮期货 女帝接过那柄造型古朴的刻刀,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触。 “哦?偶然所得?”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枢依旧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是儿臣在路边…捡的。” 这话鬼才信。 女帝轻哼一声,倒也没戳穿这拙劣的谎言,随手将刻刀放在了一边。 林枢眼角余光瞥见,女帝御案上,那些来自北境的奏折堆积如山,怕是比他吉尔还高。 看来,姜琰和韩国夫人所言非虚,这位陛下,确实在为北境军粮之事而焦头烂额。 林枢心念电转,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他猛的一抬头,直言不讳:“母亲,国库钱粮,儿臣以为并非不算充裕。” “只是,这粮食从京城运往北境,路途何其遥远!千里迢迢,中间经手之人层层盘剥,再加上各部官员之间推诿扯皮,阳奉阴违,真正能有多少粮食平安抵达前线,儿臣不敢想!” “更何况,如今朝局不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母亲轻易动用国库的粮草,怕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唯恐天下不乱吧!” 殿内一时寂静。 女帝端坐不动,半晌,才缓缓开口:“驸马分析得倒是有些道理。那你且说说,有何高见?” 林枢清了清嗓子,今日,便要在这位女帝面前,好好“扬”上一扬!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儿臣斗胆!儿臣觉得,与其辛辛苦苦运粮,不如直接‘发粮票’!再以此为基,搞出一个‘军粮期货’!让天下商贾,争着抢着,给咱们北境大军送粮!” 这番言论,简直是石破天惊! “粮票?期货?”女帝眉头微蹙,这两个词,她听都未曾听过,“荒唐!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枢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胸有成竹的继续道:“母亲息怒,儿臣这法子,听着离奇,实则大有可为!” “这粮票,咱们可以用特殊纸张,辅以复杂花纹,再盖上皇家玉玺,仿制极难!何处兑换,何时兑换,如何兑换,都由朝廷一手制定规则!” “至于军粮期货,更是简单!咱们可以预先售卖未来的军粮份额给那些大粮商。他们手持‘期货’,便可提前组织粮源,待到朝廷需要,一声令下,粮草便可源源不断运抵边关!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运输难题,又能让商人们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将后世那套金融组合拳的雏形,简单粗暴的勾勒出来。 逻辑虽显粗糙,却如同一把快刀,直指当前困局! 女帝柳真真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那双深邃的凤目中,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这些新奇的词汇,她并未能完全理解其中所有关窍,但她执掌大雍多年,何等敏锐,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林枢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法子,或许……真的藏着解决困境的钥匙! 至少,比现在这样一筹莫展,任由军粮之事拖垮整个北境防线要强得多! 她重新审视着匍匐在地的林枢,难道他以前真的是装的,今日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此事……干系重大。”女帝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驸马,你这份‘奇思妙想’,朕会立刻着专人,仔细推敲,权衡。” “若此法当真可行,朕,重重有赏!” 林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成了! 女帝刚刚把话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枢不敢怠慢。 他连忙迈着小碎步,紧紧跟在女帝身后。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机灵的小跟班。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殿外的庭院。 庭中有棵老菩提树。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了林枢方才献上的那把刻刀。 端详片刻,女帝手腕一振,刻刀劈出! 并未见有如何动作,却有一道无形劲气自刀锋而出,直扑菩提树的枝干。 “簌簌!” 几枚熟透的菩提果应声而落,滚了一地。 庭中几只散养的丹顶鹤闻声而来。 它们伸长脖颈,将果实一一啄起。 随后振翅高飞,消失在宫墙之外。 女帝见此,发出了“呵呵”两声轻笑,心情似乎不错。 她看向林枢:“念在你这份孝心,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林枢“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他叩首道:“母亲,儿臣不敢!” “能为母亲分忧,是儿臣的福分。” “咱们是一家人,为家里做事,哪里还需要什么赏赐?” 女帝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透着欣慰。 “傻孩子,家里人就不赏了?” 她的声音温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家里人,才更要赏!” “而且要赏罚分明!” 女帝看着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 “你可知,治家若都做不到赏罚有度,又如何能治理好这偌大的国家?家不齐何以平天下?” 女帝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说吧,你所求的是什么?” 刚刚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 林枢再次深深叩首,纳头便拜,额头贴着青石板:“儿臣别无所求!” “功名利禄,金银财帛,儿臣都不要!” 他声音带着颤抖:“儿臣只向母亲求个平安!” “平安?”女帝尾音微微上挑,“你何需求我?只要琰儿在,寻常旁人,她自会为你摆平。” 林枢腰杆挺得笔直,直视着那深不可测的帝威:“若儿臣怕的,不是旁人呢?” 这话问得大胆,甚至有些僭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让人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好,朕应你。” 她将那把刻刀重新递回到林枢面前。 “这是把好刀,且拿回去。” “在你身上,它会有大用处的。” 女帝话音落下,再不多言,便转过身,朝着大殿走去。 林枢一直躬着身子,直到那背影即将消失在殿门门槛之后。 他再次俯身,额头重重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恭送母亲!” 声音压抑,微微发颤。 紧接着,他提高了声调,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呼出声: “母亲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激荡,惊得老菩提树上的叶片都簌簌落下了几片。 直到女帝的身影彻底消失。 林枢这才缓缓抬起头,额头上一片红印。 第19章 负荆请罪 林枢骑着韩国夫人赠送的马,慢悠悠地走在白虎大街上。 这畜生,摇着肌肉线条饱满的屁股,一步一个脚印。 林枢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头母马,还是个小厨娘! 如今正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关键时刻,身在京城,待在女帝脚下当个狗腿子,反倒是最安全的。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聪明又忠心的人。 她可能不信我发自内心忠于她,但外面那几双眼睛在,我就得毫无退路地忠于她! 人心是会变的,但利益牵扯不会变。 成为敌人的,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对方还没吃饱,你就起了筷子。 成为伙伴的,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坐在一张餐座上,a了钱但还没上菜。 正准备回公主府睡个美美的午觉 “汪!” 巷子里突然窜出一条大黄狗,差点没把林枢颠下马去。 好不容易才稳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一把将小狗拎了起来,仔细打量。 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小家伙,借你几根毛用用,赏你顿饱饭,有肉!” 小狗歪着脑袋,一对圆滚滚的黑眼睛,清澈又愚蠢。 “你不叫唤,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 万松书院山脚下,此刻当真是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众多学子伸长了脖子,围观着山门前那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武安县男林枢,正儿八经的国朝县男,此刻却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地上,背上象征性地搭着几根光溜溜、削得比黄鳝还圆滑的荆条。 身上那件厚实的衣袍,更是将这“负荆请罪”的戏码衬托得滑稽无比。 “小子林枢,特向叔父柳公元请罪!” 他一声高过一声,嗓门洪亮,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见。 人群中,银瓶和胖梨两个丫头,正绘声绘色的向周围的学子们“科普”。 “听说了么?柳大学士在家宴上,无端就给武安县男难堪呢!” “可不是嘛,这武安县男在族里本就受排挤,这柳大学士,看着道貌岸然,竟也学那些小人行径,欺负起自家晚辈了!” 两丫头一唱一和,周围的议论声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为老不尊”、“恃强凌弱”的词儿,不要钱似的往柳公元身上招呼。 林枢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暗笑,膝盖却不见停,一路摩擦着地面,朝着石阶的方向“艰难”挪动。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要用膝盖爬上这百级石阶。 围观的学子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给他让出一条“悲壮”的道路来。 “小子林枢,诚心向叔父柳公元请罪!” 就在他膝盖即将碰触到的功夫,可是练过的,瞧你这意犹未尽的模样! “叔父,小子胡乱涂鸦,觉得如何?”林枢明知故问。 柳公元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尚可。” 这评价,听着不高,但从柳公元口中说出,已属难得。 “那叔父,小子今日这事……”林枢适时的将话题拉了回来。 柳公元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为难,“你这事,并非我一人能够决断。” “侄儿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但叔父在其中,想来也是有决断之权的。”林枢不卑不亢。 柳公元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枢不急不躁,静静等待。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读书人所求,无外乎两途。”林枢忽然开口,字字清晰。 “其一,入仕为官,位极人臣,封妻荫子。” “其二,著书立说,传道授业,流芳百世。” 柳公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想来,那边定是许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林枢语气笃定,“可叔父有没有想过,事若功成,会否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柳公元的面皮抽动了一下。 林枢将桌上那本未完的《论语》册子往前推了推,又从袖中取出另外几页纸,轻轻放在一起,是一些注释。 “而小子,不敢许诺叔父泼天富贵,却能助叔父著书立说,穷究圣人之道,成为名垂青史的大儒。” “是选择那镜花水月般的权势,还是这触手可及的圣贤名望,一个现成的坦途,一个或许辉煌却也可能转瞬即逝的未来。” “刹那、未来。” “叔父,当如何选呢?” 第20章 你没把我卖了吧? 柳公元将那本薄册推了回去。 “你看错人了,老夫所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这么做,窃人学说之事,老夫做不到。”他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 林枢心里偷笑,这老头,倒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自己倒是险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学术造假这种腌臢事,他倒还真不屑于做? 他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将那册子推了回去:“叔父怕是忘了,这本就是您老人家昨夜宫宴之上不慎遗落的。” “小子不才,捡到后拜读了一番,斗胆做了些浅薄补注,还请叔父过目,指点一二。” 柳公元嘴角不易察觉的牵动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哦?竟有此事?”他顺势接过册子,“老夫近来记性越发差了,还以为遗失了呢。” “也罢,我且带回去,瞧瞧你这小辈的功课做得如何。” 话锋一转,柳公元又道:“只是老夫依稀记得,这册子似乎还有下半部?” 林枢心中一乐,鱼儿上钩了。 “确有下半部。” “只是小子愚钝,尚需时日研读领悟,斗胆向叔父借阅些时日。” “待小子学完了,定当完璧归赵。” “嗯。”柳公元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这番机锋打下来,饶是林枢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杯,将那几乎溢出的茶水饮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 “叔父,”林枢放下茶杯,终于将话题引入了正轨,“小子斗胆,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柳公元抬了抬眼皮,示意他说下去。 “听闻叔父时常出门拜访亲友故旧?” 这话问得突兀。 柳公元饮茶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显然没料到林枢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量林枢的用意。 不过,刚受了人家“点拨”,又“寻回”了失物,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错,老夫故旧亲朋遍布,时常走动。” “那不知叔父拜访的,是远亲为多,还是近邻为众呢?”林枢追问。 柳公元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皆有。”他淡淡回应。 林枢闻言,眉宇间周在了一起。 两边都有联系么? 这可比预想的只有一方要棘手些了。 他还以为柳公元这教书先生,影响力终究有限,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儒在某些圈子里的分量。 “叔父,小子有一事相求,还望叔父能助一臂之力。”林枢语气诚恳。 “你且说说看,若非作奸犯科之事,老夫或可斟酌一二。”柳公元并未把话说死。 林枢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还请叔父代为传话给您的那些‘近邻’。” 他特意加重了“近邻”二字。 “就说,小子如今当这驸马,不过是权宜之计,为的只是暂时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并无他图。” “另则,姜琰公主,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这话一出,柳公元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顿。 林枢继续说道:“再者,也请叔父帮小子传个话给那些‘远亲’。” “告诉他们,林枢对他们所谋求的那些东西,并无半分觊觎之心。” “小子所求,无非是守着一家老小安稳度日,绝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若有需要,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小子甚至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柳公元听完这番话,久久未语。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一度被京城传为笑柄的纨绔子弟。 此刻的林枢,哪里还有半分轻浮之态。 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这份在各方势力间游走的心智,着实不像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能有的。 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是在向某些人示弱,也是在向另一些人示好,更是在表明自己的底线和立场。 滴水不漏。 “好。”柳公元缓缓吐出一个字。 “老夫会替你把话传到的。” 林枢站起身,朝着柳公元深深作揖。 “叔父,小子告退。” “你与长公主……”他斟酌着词句,“当真只是权宜之计?” 林枢心头一跳。 这老头,还真信了? “确是权宜之计。”林枢神色坦然,“小子福薄,怕是无福消受长公主的恩泽。” 柳公元没再追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枢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林枢被看得有些发毛。 这眼神,怎么像是要给自己物色什么似的? 他赶紧打断柳公元可能发散的思绪。 “叔父,小子此行,长公主还交代了一件事。”林枢硬着头皮说道。 “哦?”柳公元挑了挑眉,“还有何事?” “长公主说,想求得叔父的一件贴身信物。”林枢说完,暗自观察柳公元的神色。 柳公元闻言,并无意外之色。 他只是淡淡一笑,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了林枢。 “也罢,这枚玉佩,你便带回去向长公主交差吧。” 林枢接过玉佩,心中一喜。 “日后若有不懂之处,随时可来书院。,我是送你一程。” 柳公元话音落下,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袖袍微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悠然飘出。 正贴在林枢的额前。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 不过眨眼之间,那感觉骤然消退。 鼻尖萦绕的清新的花草气息,夹杂着甜腻的点心味道。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公主府的后花园。 亭台楼阁,花木扶疏。 不远处。 姜琰正闲适的坐在石凳上,素手拿着一块精致的糕点,慢慢的送入口中。 她的怀里,还趴着那只被林枢“薅”过毛的大黄,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林枢:“……” 这就是柳老先生说的“送一程”? 这位大儒,可真不是一般啊。 他几步窜到姜琰对面,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齁甜! “此行如何?狼毫笔呢?”姜琰眼皮都未抬,声音清冷依旧。 林枢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那枚温润的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 “先生说,此玉佩更能代表他的心意。”林枢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姜琰这才抬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今日去母亲那,她提及了你的军粮策论,赞不绝口。” 林枢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问你时,便察觉你言辞闪烁,似有隐情。” 姜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索性,我便请母亲直接召你入宫,由她老人家亲自问询,岂不更直接?”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今日,见了三位我们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驸马,你没把我卖了吧?没去投诚他方吧?” “咳!咳咳!” 林枢险些没被嘴里的点心噎死,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婆娘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怎么连他跟柳公元和女帝说了什么都能猜到! 他与两人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想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能如此审时度势,倒也不算太笨。”姜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小聪明,总算用在了正途上了。” “你忠于谁,对我而言,并无不同。” “反正,你终究会按照我铺设的路走下去的。” “……”林枢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艹! 闹了半天,这娘们早就挖好坑等着自己跳了! 什么示弱,什么示好,全在她算计之内? 这他娘的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着一套。 自己费尽心机,结果还是在她五指山里蹦跶? 我步丸辣! 第21章 钓鱼还是得看天赋的 林枢被她那番话噎得够呛,心里直骂娘,这婆娘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连他跟柳公元、女帝的私下盘算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那点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给自己留后路的小九九,竟全在她眼皮子底下。 再聊下去,怕是连自己三岁开始喝酒都得被她翻出来。 他强作镇定,干咳两声,试图扳回一城,或者至少,别再让她看穿更多心思。 “咳咳,殿下,既然柳老先生那边已经妥当,那之前……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他指的是之前两人半开玩笑间,姜琰许诺的亲一炷香。 此刻提起,倒有几分转移火力,打破她那副智珠在握样子的意思。 谁料这话一出,姜琰那张素来清冷的俏脸,竟破天荒的飞上一抹红霞,就连白皙的耳根都透着粉色。 这副羞恼交加、却又带着几分扭捏的模样,着实罕见,看得林枢心头一跳。 真可爱,可爱的让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微微偏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还带着点颤:“可……可以不亲吗?我会用别的方式补偿你的。” 这婆娘! 难得露出这种小女儿情态,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合,简直是在考验男人的定力! 林枢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就脱口而出说“不行”。 但转念一想,现在可不是贪图美色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一本正经道:“当然可以。不过,殿下得告诉我,抱朴道院那本所谓的真经,究竟藏在何处?我要如何才能得到它?” 姜琰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娇羞只是林枢的错觉。 “哦?这便是你与那妖女的交易条件?”她的声音又又又听不出喜怒了。 “若仅仅是用此消息换取她的庇护,你这买卖可亏大了。”姜琰端起茶杯,“你该让她教你武功,若是能将她的压箱底的绝学骗到手,那才算不枉此行。” 林枢听得暗自咋舌。 这女人的心思,弯弯绕绕,比蜀人的爱好还要复杂。 跟她一比,秋月那妖女虽然邪,喜怒无常,但至少光明磊落,不像眼前这位,步步为营,句句机锋。 罢了罢了,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累。 姜琰放下茶杯:“《抱朴子》。此书藏于道院葛祖师的金身塑像的手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那书上的文字奇特,非今世所有,自被发现以来,无人能解其意。即便那妖女得了去,怕也是徒劳。” 言下之意,这消息给她也无妨,反正她也看不懂。 林枢又问道:“那道院向来闭门清修,不接待外客,我如何能入内取得真经?” 这婆娘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想必是早有安排。 果不其然,姜琰嘴角留着一抹淡笑,看穿了他的心思。 “总有人能带你进去。” “谁?”林枢追问,“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让抱朴道院为我破例?” 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姜琰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母亲。” “母亲?”林枢恍然大悟。 能让姜琰称呼为“母亲”的,除了当今女帝,还能有谁? “不错” 姜琰颔首,“母亲潜心向道,每隔七日,便会去道院悟道一夜。你昨日所言的那些学问,若能再说些下文给母亲听,想来她老人家会很高兴。” “算算时间,就是明日了。” 林枢心领神会:“那我明日再去宫中求见陛下?” “不必如此麻烦。”姜琰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高深,“明日,你自然会见到她的。” 林枢听得云里雾里,这婆娘又开始打哑谜了。 正当他想再追问几句,姜琰却话锋一转,纤纤玉指指向不远处池塘边。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百无聊赖的甩着鱼竿。 正是秋月那妖女。 “哦,对了,”姜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以后出门,记得把她带上。” “你看她,都快把我这池塘里的锦鲤给霍霍干净了。” “给自己配了这么个‘贴身丫鬟’,你倒好,竟不知如何差遣。” 林枢:“……” 林枢慢慢走至池塘边,秋月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水面上的鱼线,连他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 这妖女…… 林枢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啊!”秋月受惊,猛然回头,“你走路没声的吗?” 她手忙脚乱的提起鱼竿,果不其然,鱼饵又不见了踪影。 “看看!都怪你,把我的鱼都惊走了!”她站起身,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林枢。 林枢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竹篓,还提了起来再仔细端详。 里面空空如也,连根水草都没有。 “你钓了多久了?” 秋月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也……也就刚来一会儿。” “那你这鱼饵呢?就备了这么一丁点儿?” 林枢随手一指,点着她脚边那只早就见了底的饵料盆。 这婆娘,嘴硬得很! 他心里直乐,空军佬就空军佬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瞧瞧这窝子打的,水底的鱼怕是都让她喂成球了,还钓个锤子啊! 话音未落,怪事发生了!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一条肥硕的青鱼竟自己从池子里蹦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林枢的脚边,尾巴还在那儿活蹦乱跳。 林枢乐了,弯腰捡起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鱼,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嚯!好家伙!这条少说也有七八斤重!咱就说钓鱼还是得看天赋的!” 他眉开眼笑,转头对着秋月,想看看她什么表情。 果不其然,那妖女一张俏脸瞬间就黑了。 不等林枢再开口显摆,秋月伸手,一把将他往亭子那边推。 “滚滚滚!找你媳妇吃茶去!老娘乏了,要回房歇了!” 秋月气哼哼唧唧的嚷着,手上力道却不减。 “哎哎,别推啊我说!” 林枢抱着鱼,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睡什么睡?” 他强忍着笑意,又故意大声嚷嚷起来:“今儿晚上咱们加餐,喝鱼汤!新鲜的鱼汤哦!” 这妖女,炸毛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 林枢心里偷乐。 也不管后面的秋月如何了,林枢抱着鱼就往厨房跑,得吩咐厨子做个硬菜。 回到屋里,她果然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 林枢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 “喂,秋月,睡着了?” 没动静。 “秋月妹妹,你这睡觉的姿势不太对,要不要起来换个姿势再睡?” 床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呵呵,多大个人了,钓不上鱼有什么好自卑的。 林枢心里暗笑,我国空军健儿有三亿人呢,比陆军海军加起来都多,犯得着吗。 “那条鱼啊,我看它可怜,就放生了。” 话音未落,“嗖”的一下,床上的残影坐了起来! “说好的给我做鱼汤呢?”秋月杏眼圆睁,气鼓鼓的努着嘴,那模样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 林枢轻笑,这小魔女炸毛的样子。 可爱捏。 看来以后得多逗她了,林枢心里偷乐。 “骗你的,”他摆摆手,“鱼汤少不了你的。跟你说个好消息,那本真经有眉目了,我也有办法拿到。” 秋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哪里还记得鱼汤的事。 “不过嘛……” “你得教我功夫。” 第22章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女帝明晚上要去抱朴道院悟道,姜琰说了,我明天有机会见到她。到时候,咱们一道儿去道院。” “说不定,还能跟她探讨探讨道法呢。”林枢冲秋月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样晚上就有机会跟她一起去道院,到时候要在道院过夜,带上你这个‘贴身丫鬟’,无可厚非吧?” 秋月听着,杏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 “是姜琰告诉你的?”她问。 林枢反问,“你觉得她的话不可信?” “倒也不是,”秋月顿了顿,“她无利可图的事儿,还不至于说谎。” “只是说,她会这样帮我?”秋月有些难以置信。 林枢嘿嘿一笑,“当然不会,她要我以你教我功夫为代价。” “甚至,还要我骗到你的看家本领。”林枢老实交代。 秋月听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怪不得,这女人一肚子坏水,哪会这么轻易的帮我呢。” 林枢心里吐槽,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教你功夫可以,”秋月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身体不大行,现在岁数也晚了。” “习武得从童子功开始的。” “你不是魔教圣女吗?那你们魔教有没有什么弯道超车的功法?”林枢好奇心爆棚。 “比如说什么吸星大法啊,双修合欢功啊?”他搓着手,一脸期待。 秋月的脑门瞬间爬满了黑线。 “什么魔教!”她瞪大眼,“我们叫光明教!” “你说的那些是邪修的邪功,我们可不练那些邪魔歪道的东西。” “那些修为提升是快,但也只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 “一着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秋月解释道。 “不过嘛。”秋月蹦下床。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林枢身前,拍着沉甸甸的胸脯保证道。 “有我在,你放心,不敢保证你称霸武林,但至少会有点自保能力的。” 林枢好奇道:“你们魔……光明教的绝学叫什么?” “那是我师傅偶然间得来的乾坤大挪移,”秋月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将任何人的敌意与攻击转化为虚无,而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林枢愣了一下。 “是不是还有个疗伤的能力?” 秋月点了点头,疑惑到。 “你怎么知道?” 这怎么跟他原世界里某本武侠里描绘的一样?林枢心中惊疑不定。 “说的这么厉害,”林枢忍不住问,“为什么还要抱朴子来疗伤呢?” 秋月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拉了下来。 “不该问的别问!” 林枢见状赶紧转移话题,“那我能学吗?” 秋月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这只有我教嫡传弟子才能学,你不行。” 谁料林枢“噗通”一声跪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一脸恭敬,随后又起身端了杯茶递给秋月。 俗话说得好,男儿膝下有黄金。 此刻,正是变现时。 秋月抽搐了下嘴角,心里暗骂,这家伙,有时真不要脸。 她话锋一转,“我先帮你筑基吧。武林中倒是有百日筑基的说法,不过嘛……” 秋月促狭的眨了眨眼,变戏法似的从胸口摸出一枚丹药。 “我教的筑基丹,可助人一夜筑基哦。” 她语带戏谑,“看在你那声‘师傅’的份上,喏,便宜你了。” “上衣脱了,到床上去。”秋月指挥着。 林枢立刻双手抱胸,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半。 “你想干嘛?!我至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秋月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一会筑基,药力会冲坏你的衣服,爱脱不脱你。” “脱脱脱!算你占便宜了!”林枢嘟囔着,还是乖乖照做。 秋月投来一瞥,满是“就你这小身板”的不屑。 老娘一屁股能坐四你。 林枢依言盘腿坐在床上。 闭上双眼。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涌遍四肢百骸。 很快,细密的汗珠从他体表渗出,不多时便将他全身浸透。 “守住心神!”秋月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脑子里渐渐模糊,天旋地转。 “深呼吸,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秋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诱导的意味。 意识逐渐模糊,仿佛不受自己控制。 迷迷糊糊间,秋月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那本你家祖传的刀谱,你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在哪儿啊?” “对。” 他下意识地回答。 林枢一个激灵,猛的清醒过来,正对上秋月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娇媚的脸。 “哦~那你之前都在诓我咯,小枢枢~” 秋月尾音拖得长长的。 林枢只觉的血液都快凝固了,浑身开始发麻。 见秋月只是笑吟吟的瞧着他,并无下一步动作,他才定了定神。 “我也是为了活命啊姑奶奶!”林枢哭丧着脸。 “但真经的事千真万确!我保证,我发誓,我拿我的一辈子幸福发誓!” 秋月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凑到林枢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小枢枢,这可是你说的哦。” 她声音压低,携着带刺危险的魅惑。 “要是你再骗我,我就把你先阉后杀,再把你绑起来,丢进后院,把那条大黄狗也放进去。” “现在可是春天,我再给它喂点助兴的药……” “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她又恢复了那副明媚妖艳,笑靥如花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戏言罢了。 林枢暗自抹了把冷汗,连忙开口:“我会想办法帮你翻译出那篇真经!至于刀谱,那是我家祖传的宝贝,肯定还在我家人或者我爷爷的亲信手里。” “我能弄到!”他斩钉截铁。 秋月听完,突然像只猫儿一样蹦到床上,跪坐在林枢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 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他的手按进了自己胸前那片云雾遮绕,柔软深邃的峡谷之中。 “好哥哥!你最好啦!”她甜腻腻的撒娇。 林枢触电般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死死按住。 他连忙道:“但是!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要教我乾坤大挪移!” 第23章 一夜筑基 秋月嗤笑一声。 “你还真敢要啊,那可是我教绝学。” 林枢摊了摊手。 “什么绝不绝学的,现在的情况是,真经我一定能帮你拿到,刀谱,我可能能帮你拿到。” 秋月脸上的笑意敛去。 “你是在威胁我吗?我平生最恨被威胁!” 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压了过来。 林枢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自己好好考虑,你觉得不爽就杀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你想想你的师父,她还伤着呢。” 秋月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你也不想你的师父一直负伤吧。毕竟她这么疼你,将你收留,养育成人,还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够了!”秋月猛然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再提我师父,撕烂你的锥。” 林枢闭上嘴,没再刺激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剑拔弩张。 片刻后,秋月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邪气的笑容。 “狗男人,滚过来坐好,我教你!” 林枢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还是那副恭敬模样。 他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秋月又从领口拿出一枚丹药。 林枢眼皮跳了跳,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两步半。 “瞧你那一惊一乍的样子,”秋月嗤笑,“这次是真的。” 林枢接过。 没再犹豫,直接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暖流并没有像上次筑基丹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股霸道的力量,从四肢末梢汇聚,直冲小腹丹田。 一股股自下而上的冲击不停在在小腹中炸开。 “啊!”林枢忍不住惨叫一声。 “不准叫!憋住!”秋月声音狠厉。 林枢痛得全身都在颤抖,额头冷汗直冒。 “抬起头来!看着我,把嘴巴张开!”秋月命令道。 林枢忍受着越来越快的冲击,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 他翻起了白眼。 痛苦的抬起头,张开了嘴。 很快,秋月又给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你入门天赋太差,基础也不好,要加大剂量咯。”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还带着咯咯的笑。 又一颗丹药下肚,冲击力变得更加狂猛。 林枢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掌附在他的小腹上。瞬间,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不少。 丹药的药力太猛,林枢再也支撑不住,一番白眼,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五更天了。 他动了动身子,感觉全身黏腻不堪。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泥垢,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这是洗髓伐脉后排出的杂质。 秋月就躺在他身旁,睡得很熟,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她一条玉腿横陈在他身上,莹白透亮,白的能清楚看到汗毛和血管的走向。 还圣女呢,这睡相。 林枢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要……摸一把? 这个念头一出,他顿时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td林枢,都快要没命了,你还想着这些!” 他心里暗骂自己,又把锅甩给了那个“草包原主”,对,一定是那家伙污染了自己! 秋月或许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惊扰了睡眠,发出一声呓语。 “小枢枢~吃鸡腿,我爹爹早上上山打的……” 她翻了个身,圆润的玉臀正对着他,两条大腿摩挲了几下,又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枢深呼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 合上房门的一刻,秋月猛然睁开了眼睛。 “有贼心没贼胆,给你机会不中用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洗过澡后,林枢站在公主府的后花园里。 身上污垢洗净,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他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院子里的风声,水声,甚至是角落里虫子的鸣叫声,都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里,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他捏了捏身上的肌肉,感觉比以前结实了许多,线条也更流畅。 这种脱胎换骨的状态让他很是满意。 唯一让他略感沮丧的是,低头看了一眼,小林枢似乎没啥变化,还是老样子。 还是那么伟岸。 一轮弯月高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林枢开始认真思考他以后的行动思路了。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玩一个高风险的游戏,手里有几张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他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 虽说现在四面墙都还在,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 姜琰和女帝,基本算是可以长期合作的战略伙伴了。 王家和远在北域的南平王府那边,也已经通过柳公元带去了话,初步刷了一波好感。 至于他们怎么看自己,不重要,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个简单人物,有点奸诈圆滑,飘忽不定,会来事儿就行了。 如果能有意外之喜,那就更好了。 现在短期的目标就是帮秋月拿到真经。 但拿到真经之后呢?一本刀谱似乎已经框不住她了。 拿翻译真经来当筹码? 似乎也拖不太长久,那真经总会被我“翻译”完的。 真正能长期威胁她的,或者说能让她忌惮的,似乎只有她的师父…… 所以。 现在能让自己继续处于安全境地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抓住对方的软肋,要么保持利益共同体。 对了!姜琰说过她最重亲情。 难道真的要按照姜琰说的,成为她的“亲人”?这操作有点骚啊。 还是得两手抓为好。 一边利用好现有的关系,一边主动出击。 最好能套出魔教在京城分舵的位置。 这种反动派的地下基地,想来女帝会非常感兴趣。 要么打倒,要么打入内部。 …… 翌日一早。 林枢穿戴好官服,正准备去皇城门口当值。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武安县男林枢接旨!” 这次来的不是那位熟悉的公公了,而是一道清丽的女声。 秋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眼神和笑容有些怪异。 “纳兰仙雅,女帝的臂膀。”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给林枢介绍道:“梅花内卫大统领。” “是个大官哦。” 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女子站在门口,英气勃发,手里拿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武安县男林枢,领梅花使之职,即可进宫觐见。钦此!” 第24章 大统领纳兰仙雅 梅花使,品秩虽不高,却是天子近卫亲军,权力极大,直接听命于女帝。 掌管监察天下之职责。 在这梅花内卫里,林枢的顶头上司,便是也只有这位纳兰仙雅大统领。 这可比原先世界历史里的锦衣卫千户还要威风几分呢。 三人三骑,并辔而行。 小母马乖顺的扭着腰枝。 林枢与纳兰仙雅在前,秋月则是不远不近的在后头,马蹄声清脆。 “恭喜林县男了。” 纳兰仙雅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如此圣眷,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公事公办。 林枢干笑两声:“哪里哪里,统领过誉了。往后还得仰仗统领多多指教,提携一二才是。” 他这话半是客气,半是试探。 纳兰仙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职责所在罢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枢搜肠刮肚想找些话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纳兰仙雅英气的侧脸。 “听统领这姓氏,莫非是……蛮族人?”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故乡想来比大宁还要往北许多吧?” 这年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 他也是没话找话,想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纳兰仙雅的脸色似乎冷了几分。 她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亡国之人罢了,何谈故乡?”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难言的萧索感。 林枢心里咯噔一声。 完犊子! 这天,好像被自己聊死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纳兰仙雅,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秋月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很快憋了回去,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她催马上前几步,与两人并行,打破了尴尬。 “小枢枢,这位姐姐瞧着比我还凶呢。” 这话一出,纳兰仙雅的眉头蹙了一下。 林枢额头冒汗,姑奶奶,你可别再火上浇油了! 周遭的空气,似乎还凝固着方才林枢带来的尴尬。 他暗自叫苦,心道这天是被自己彻底聊死了,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转圜。 半晌,还是纳兰仙雅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清冷,像是将先前的不快轻轻揭过了。 “听闻林县男幼时,曾去过北域?” 林枢闻言,暗松一口气,总算有个台阶下了。 “是的。”他答道,“那时家祖父尚在,我曾随他老人家出征过一趟塞外。” 纳兰仙雅端坐马上的身形,有那么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对呀!” 秋月娇脆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她催马上前,与二人并齐,笑盈盈的看着林枢。 “那个时候,我跟他就已经认识啦!” 她语调微扬,带着几分得意与娇媚,“我们小时候,还一起上山打过狼呢!你说对吧,小枢枢?” 说完,还冲着林枢挤了挤眼。 “小枢枢……” 林枢额角跳了跳,这丫头,真会挑时候。 不过,秋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倏的一下,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北地寒冽的风,年幼懵懂的自己,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对秋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纠正道:“那哪是打狼啊。” “我们是去救一个……被狼群围住的小丫头。” 话音落下,林枢自己也怔了怔,脑海中那个小女孩的模样,依稀有些轮廓,却又抓不住。 他轻叹一声,怅然自语:“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纳兰仙雅一抖缰绳,身下的坐骑长嘶一声,陡然加速。 尘土扬起。 “时候不早了。” “我们快些吧,陛下还在等着呢。” 很快就到了御书房。 雕梁画栋,肃穆庄严。 纳兰仙雅在殿外躬身禀报:“陛下,林县男已带到。” 殿内传来一道略带慵懒却威仪天成的女声:“让他进来。” 纳兰仙雅侧身,对林枢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侍立一旁,并未入内。 林枢定了定神,迈步踏入御书房。 只见书案之上,端坐着一位凤仪天成的女子,正是当今女帝柳真真。 他不敢抬头细看,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声音洪亮: “小婿林枢,叩见母亲!恭请母亲圣安!母亲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母亲”,叫得是情真意切,毫不做作。 御座上的女帝柳真真闻言,凤眸中掠过一丝波动,随即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有心了,起来回话吧。” “谢母亲!”林枢麻利的爬了起来,规规矩矩的垂手侍立。 女帝打量了他片刻,唇角似有若无的弯了弯: “知道朕为何突然提拔你为这梅花使么?” 林枢心头一跳,这可是送命题,也是送分题! 他再次毫不犹豫的又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小婿愿为母亲肝脑涂地,效死命!” 柳真真“呵呵”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朕可不用你死,你这条小命,朕留着还有大用。” “这梅花使的担子不轻,你且好生去办差,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番期许。” 她语气微微一顿,又道: “还有,往后在宫中,或是在办差之时,当以职务相称,不可再这般随意了。” 工作的时候称植物? 林枢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这是敲打,也是提点。 他立刻磕了个头,朗声道:“是!微臣谨遵陛下命!” 这一声“陛下”,倒是改口得极快。 柳真真招了招手。 “过来。” 林枢赶紧蹭过去,站定。 “陛……母亲,您有什么吩咐?”习惯还没完全改过来。 柳真真没在意这个称呼,指了指书案边。 “上次你说的坐忘。”她胳膊肘撑在书案上,微微前倾。 垂下的发丝遮住了沟壑。 “现在详细说说?” 林枢心里一喜。送分题又来了! “是,母亲。” 他清清嗓子。 “坐忘。” “讲的是一种修行境界。” “原话是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何解?”柳真真问。 “这三句,说的是达到不同境界后,抛却束缚,达到自由自在。” “至人,是忘掉自我,不被外物和自我意识困住。” “神人,是做事不求功劳,功成而不居。” “圣人,是不在乎名声。” “这些状态,都是为了达到坐忘。” 林枢看柳真真听得很认真。 “坐忘,就是彻彻底底的放下。” “忘掉身体,忘掉万物,甚至忘掉‘忘掉’这件事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 “摆脱一切依赖,达到无我的澄明状态,看万物都一样,顺应自然变化。” “感受大道浑然一体,不受任何规矩限制。” “能顺应天地变化,超脱所有束缚,看到自己的本源。” 林枢说完,御书房里安静。 只有书案上檀香的轻烟袅袅。 林枢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这番显圣,她能听懂几分? 过了片刻,柳真真直起身子。 “有点意思。” 她只说了这几个字,但林枢知道,这就够了。 能让这位女帝说出“有点意思”,可不是容易的事。 去抱朴道院的事,这波,稳了。 第25章 权力的一点点小任性 林枢心里盘算,这女帝要是真的一心修道,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坐忘”的精髓,什么“堕肢体,黜聪明”,“形若槁木,心若死灰”,他可不敢全盘托出。 万一这位陛下真个潜心修仙,这摇摇欲坠的大雍江山,怕是顷刻间就要土崩瓦解。 天下大乱,他就更没活路了,至少现在是。 治国之道,儒释道三家,各有偏重,终究只能是补充。 真正的骨架,还得是法。 可这时代,文化未开,民智蒙昧,单靠严法,怕是又要重蹈强秦覆辙,终究亡于严律酷吏。 可能上面的想法是好的,可以一层一层的下去,人心思量不齐,难免事倍功半,反有其害。 眼下,女帝也只是名义上统御天下。 想要真正的一统,首要便是凝聚人心。 古人常说,帝王家,最忌百姓团结。 其实是他们想左了,并非百姓,而是那些根深蒂固的乡党门阀。 若是能将所有乡党的力量化为己用,团结起来,再塑造一个深入人心的精神领袖…… 嗯还需要一个外敌,真的也好,假想的也罢。 氏族里的老家伙们不好鼓动,那些热血方刚的年轻人呢? 到那时,才算是真正的天下归心? 林枢甩了甩头,打住! 我一个小小县男,操这份皇帝的心干什么。 眼下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驸马,在想什么呢?”柳真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枢赶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回禀陛下,微臣方才对‘坐忘’之说,似乎有所感悟,却又如雾里看花,未能看个真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补充:“若能寻一处清静之地,仔细揣摩,或许……” 柳真真嗯了一声。 “今夜朕要去抱朴道院静修悟道,你便随朕同去罢。” 林枢心中一动。 “微臣,遵旨!” …… 夜幕下的抱朴道院,因女帝的驾临而灯火通明。 一众道士道姑垂首立于道院门外,屏息恭候。 柳真真在前,林枢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秋月则换了一身侍女的装束,跟在林枢身后,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入道院深处。 女帝带着林枢,径直往元辰殿去。 殿内,早有小道士候着,随着女帝的到来,他们迅速将一盏盏油灯悉数点燃。 刹那间,幽暗的殿堂亮如白昼。 “啧,权力这玩意儿,可真是好使。” 秋月极细微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林枢的耳朵响起。 “瞧瞧,她一时兴起,一点权力的小小任性,这满殿神仙都得陪着她熬夜。” “这元辰殿,也叫斗姆殿,供奉的是斗姆元君,手持降魔杵,主宰星辰命运呢。”秋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说什么潜心悟道,还不是为了抓牢手里的权柄?京城外都乱成一锅粥了,她倒好,三天两头往这道观里跑,简直是昏君所为!” 林枢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捂住了秋月的嘴。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帝,见她似乎并未察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小声点!就当是为了真经,忍忍,行不?”林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恳求。 秋月一把打开林枢的手,双手往腰间一插,柳眉倒竖。 “若不是为了真经,我早就一刀结果了这昏君!”她气得牙根痒痒。 林枢瞧着她这副模样,那股子愤懑不似作假。 看来,在他幼时离开北域之后,秋月身上定然发生了天大的变故。 才让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性情变得如此激烈。 难道是她的家人出事了? 林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牛高马大的憨厚汉子,一个面容和蔼、身怀六甲的妇人,还有一个清丽的豆蔻少女。 那是秋月的父母和姐姐。 他还记得,秋月的姐姐最爱逗她,时常捏着她的脸蛋笑:“哟,我们家秋月又带‘姑爷’回来啦?” 每每这时,秋月总是被臊得满脸通红,急跺着脚辩解。 此时。 柳真真已在殿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驸马,过来陪朕一同悟道。” “是,母亲。”林枢应了一声,也在旁边的蒲团坐下,学着女帝的样子闭上了双目。 只是…… 半个时辰过去,林枢只觉得腰酸背痛,双腿发麻,脑袋也开始发昏。 不行了,顶不住了! 他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却见柳真真依旧如老僧入定般,盘坐不动,神态安宁。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严,反而透着几分娴静之气。 林枢正偷看着呢,柳真真冷不防的开口了。 “驸马可是静不下心来?” 林枢一个激灵,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 再这么干耗下去可不是办法,今晚难道真要陪着女帝在这儿打坐到天亮? 他心思急转,有了主意。 “母亲,我……我方才似有所悟……不知此处可有纸笔?” 柳真真手微扬,立刻有小道士奉上了纸笔。 林枢接过,大笔一挥,将《逍遥游》的开篇默写了出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坤之大……” 柳真真接过纸张,细细看了起来,渐渐地,便沉浸其中。 林枢见状,悄然起身:“母亲,小婿想出去走走,吹吹风。” 柳真真头也未抬,依旧凝神在那篇文字上,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林枢如蒙大赦,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元辰殿。 殿外的台阶上,秋月不知何时已经倚着柱子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道晶莹的口水。 林枢心头一动,鬼使神差的伸出拇指,想去为她拭去。 指尖刚触及那片温润,秋月便悠悠转醒。 她睡眼惺忪,看着林枢的手指,又感受到了自己嘴角与他指尖勾连的那道亮晶晶的细丝时。 秋月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媚眼如丝。 “小枢枢,你这是在占本圣女的便宜吗?” 她伸了个懒腰,身姿更显妖娆。 “你是不是暗恋我呀?说出来嘛,没关系的。” “毕竟本圣女这么漂亮,倾国倾城,你看上我也是人之常情,不丢人。”秋月巧笑嫣然,语带戏谑。 林枢故意装出无比认真的神色:“秋月妹妹,其实你也就一般,算个中上吧。” “老娘掐死你!” 第26章 这个世界里有老乡? 两人轻手轻脚,避开旁人耳目,闪身进了葛仙殿。 殿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拢。 殿内昏暗。 前方葛仙翁的神像高踞,但神像后却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也就在殿门关闭的刹那,一个如黄鹂般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殿内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真切。 林枢与秋月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这道观深更半夜,除了值守的道士,怎会有女子声音? 两人循着那光亮和声音,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绕过巨大的神像,眼前的景象让林枢差点把下巴惊掉。 只见神像背后,空地上,一个年轻的道姑盘膝而坐。 她面前,竟然生着一小堆篝火! 火上,正“滋滋”冒油的烤着一只……鸡? 道观禁地,祖师爷神像背后,烤鸡? 林枢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那道姑似乎烤得正香,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就是先前听到的那女声。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哼歌一顿,猛然回头。 三人视线撞在一起。 道姑先是一愣,看清是两个陌生人,脸上瞬间飞起红霞。 她“嘿嘿”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手足无措的看着火上的烤鸡,又看看林枢二人。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那个……”道姑吞吞吐吐。 她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伸手“刺啦”一声,从烤鸡上撕下一个热气腾腾的鸡腿。 “远来是客,这个……请!” 鸡腿递到林枢面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那道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鸡腿微微往回缩了缩,脸上满是不舍的神情。 她又瞅了瞅烤鸡,咽了口唾沫。 林枢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你吃,你吃。” 小道姑脸上那点不舍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抓着鸡腿,也顾不上烫,狠狠就是一口。 香油顺着嘴角流淌,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风卷残云般啃完那只鸡腿,小道姑满足的咂了咂嘴,骨头随手一丢。 然后。 她这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一脸警惕的打量着林枢和秋月。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来这里做什么?” 林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小道姑的心也太大了些。 才发现不对劲吗? 突然,她像是终于想通了关节,一拍大腿,指着两人尖声道:“啊!我明白了!你们是想偷祖师爷的真经的!” 话音未落,秋月身形骤然一晃。 如鬼魅般站至道姑身前。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已然抵在了道姑细嫩的咽喉上。 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瞬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林枢也是心头一跳,这魔女行事果然狠辣,一言不合就要见血掏刀子。 他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急忙攥住了秋月那只握着匕首的雪白手腕。 “秋月妹妹!别胡来!留她一命!” 因为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 林枢稍一用力,将秋月往后拉开了半步,让她的匕首偏离了一点。 “交给我,我来应付就行。” 他低声对秋月说道。 随即,林枢换上了一副春风和煦的笑脸,慢条斯理的在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小道姑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小道姑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动作轻柔。 “小道长啊,你说……这三更半夜的,你在祖师爷神像背后,偷偷摸摸的烤鸡吃……” 林枢顿了顿,笑容不改,声音却带上几分像秋月一样的邪气。 “小道长,你也不想让你师傅知道,你在祖师爷座下偷腥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啧啧”两声,更是意味深长。 小道姑一听这话,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双手连连摆动,脑袋更是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绝对不行!可千万不能让我师傅晓得!” 那模样,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师傅要是晓得了,非得……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上次,上次偷吃供果就被罚打了好些的板子呢!” 说着,她还真就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小屁股,小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显然对那板子的滋味记忆深刻得很。 林枢瞧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滑稽的模样,心里差点乐开了花。 真像大学生。 他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小道长,还没请教道号?” “我……我姓鲍,道号清凉。”小道姑怯生生地回道,声音细弱蚊蚋。 她偷偷瞄了林枢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两只小手紧张的绞着道袍的衣角。 忽然,小清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那个……其实……”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鬼祟的兴奋,“我……我也挺好奇那真经里头,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宝贝……” 说到最后,她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脸颊微微泛红,全然不复方才的紧张与害怕。 这反转来得太快,倒让林枢和秋月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清凉小道姑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神色郑重了几分,“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准看!绝对不许把真经带走!更不许损坏!”她一字一顿语气异常认真。 林枢心底暗笑,这小丫头,心思清澈单纯得紧,却还知道讨价还价了。 他与秋月交换了个眼神,秋月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做主。 “好。”林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答应你,只看,绝不带走。” “好!” 小清凉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经噌的一下蹿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拍干净道袍上沾染的香灰和尘土,只是随意抹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轻巧的蹦起,竟已攀上了那尊她的祖师爷神像。 动作快得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上窜下跳的。 不过数息功夫,她又从神像上跃下,轻飘飘落地,不见半分狼狈。 整个过程流畅至极,那份熟练,绝非一日之功。 祖师爷身上指不定落了她多少脚印呢。 她稳稳站在林枢面前时,小手里,已然多了一个黄布包裹。 “诺!” 小清凉往林枢面前一递,小脸蛋上扬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与邀功。 林枢:…… 秋月:…… 林枢接过那黄布包裹。 一股子霉味儿往鼻子里钻。 他解开包裹的黄布,露出一卷颜色深黄发脆的经册。 边缘处有些破损。 林枢翻开了它。 开篇,五个墨字——抱朴子内篇。 确实是《抱朴子》。 林枢刚要往下细读。 突然! 他拿着经册的手猛然僵住,整个人如遭电击,一动不动。 不对! 这字…… 这字迹的笔划…… 他脑子“嗡”的一声炸响! 简体字?! 卧槽! 这他娘的竟然是简体字!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异世界,怎么可能会冒出他妈的简体字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难道是? 另一个……和他一样的……“老乡”?! 秋月在旁边,察觉到林枢的不对劲。 他拿着那本破册子,脸上的神情怪异至极,嘴巴微张,活脱脱一副白日见了鬼的模样。 “喂,林枢。”秋月的声音透着狐疑,“你傻了?还是这经书上画了春攻图,把你魂勾走了?” 第27章 答应我三件事 “是,但是没你的好看。”林枢回过神,嘴贱的接了秋月茬。 秋月斜了他一眼:“你见过我的?胡咧咧什么。” “小时候,惊鸿一瞥。”林枢嘿嘿一笑。 “滚!”秋月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一番插科打诨,总算把那惊天发现暂时撇了过去。 秋月将那本《抱朴子内篇》接过去,随意翻了翻。 “这鬼画符似的,你真能看明白?”她表示怀疑。 林枢下巴一扬,颇为自得:“也不看小爷是谁,一个顶俩。” 秋月“切”了声,那表情明晃晃写着我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这密密麻麻的,怕不是有几万字?就算照抄,一晚上也弄不完啊。”秋月皱眉。 “我!我!我!”旁边的小清凉突然踮着脚,高高举起小手,“我其实偷偷抄了一份!” 她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点邀功的意思:“师父罚我关禁闭时,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给抄下来了。” 林枢和秋月齐齐看向她。 小清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刚才是想试试你们,看你们是不是真有本事看懂里头的东西。” 那小表情,活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就差把“我聪明吧”“快夸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小清凉” 林枢乐了,“那你那份宝贝摘抄,可否借我们一观?翻译好了,原物奉还。” 小道姑连连点头:“嗯嗯!没问题!” 秋月和林枢对视一眼,默契已生。 撤! 身后传来小清凉清脆的喊声:“哥哥姐姐,你们一定要回来呀!后门墙角有个洞,拨开杂草就能看见,你们从那里钻进来找我,方便!” …… 鸡鸣声响起。 林枢几乎是被秋月半扶半拖着从那道观后门溜出来的。 昨儿个陪着那位女帝陛下“打坐清修”了一整夜,他现在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 “哎哎哎,秋月,你慢点成不成,腿还麻着呢!”林枢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在蹦跶。 秋月瞥他一眼:“这些字,你当真认得?” “略懂,略懂。”林枢含糊其辞。 “什么来路的文字?你从哪儿学来的?”秋月追问。 “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打听了。”林枢打了个哈哈,总不能说这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这真经翻译出来?” 林枢懒洋洋的开口:“看小爷心情。” “我看你是皮痒了!”秋月眼神一眯,作势要动手。 林枢脖子一缩,立马换上嬉皮笑脸:“别别别,女侠饶命!我估摸着,这世上能认全这玩意的,也就我一个了。你舍得现在就让我报销?” “你敢赌这世上还有认识的人吗?” “或者再找一个,你师傅她老人家等得起吗?” “哼,算你狠,狗男人!”秋月悻悻然放下手,不过一秒,脸上又堆满了娇媚的笑意。 她顺势将林枢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挪到了自己腰上,吐气如兰。 那纤细的腰肢,仿佛他一掌握住便能完全包裹。 “小枢枢~”秋月的声音腻得能掐出水来,“人家的腰,细不细呀?” 林枢咽了咽口水,老实点头:“细。” “滑不滑?”她又问,身子不着痕迹的贴近了几分。 “滑。”他感觉口干舌燥。 “那……喜不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反应。 “想不想……再往下探探?”秋月媚眼如丝。 “只要你乖乖把那真经的前几段给翻译出来,我就让你摸个够,怎么样?” 林枢一个激灵,猛然抽回手,临了还没忍住,下意识的抓了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一本正经:“咳,我已经摸够本了,谢谢,暂时不需要其他增值服务。” 秋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寒意,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女魔头气场又回来了。 “林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四肢砍了,打包卖到鬼市的窑子里去?!” 林枢:“……” 这婆娘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对小爷的清白虎视眈眈!还特么是屁股!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样,你听我说。我帮你把这《抱朴子》给翻译出来,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不如何。”秋月拒绝得干脆利落。 林枢不乐意了:“不是,大姐,我欠你什么了?你一上门就要打要杀的,现在倒好,还得我求着给你帮忙?” 他挺了挺腰杆:“现在,是你求我,懂?” “我的条件是,翻译可以,没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当然,之前说好的,你得护我周全,这个不能变。” 林枢强调:“江湖儿女,一口唾沫一个钉!” 秋月眼波流转:“哦?哪三件事,说来听听?” “现在还没想好。”林枢咧嘴一笑,“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秋月应道:“呵,成,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帮,三件事罢了。” 她这话接得倒是快,透着几分江湖人的不羁。 两人脚程不慢,这话音刚落没多久,便已回到了公主府门前。 一个身影正在门前踱步,频频朝着街口张望。 那人一瞧见林枢,精神突然一振,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待走近了,林枢看清,来人正是柳公元。 “哎呀,侄女婿!”柳公元一把拉住林枢的袖子,脸上笑开了花,“可把老夫给盼来了!近来安好?” 他这热情劲儿,比之上次见面,简直判若两人。 林枢心下有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晚辈的恭谨模样:“托叔父挂念,一切都好。”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柳公元手中抽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叔父,外头日头有些毒,咱们进去说话,请?” “哎,好好好,正该如此!”柳公元连声应道,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便跟着林枢往府里走。 进了大门,柳公元这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的提起:“今日书院没什么要紧的事务,老夫寻思着,有些时日未曾与侄女婿叙话了,正好得了些清闲,便过来看望一二。” 林枢听着这话,嘴角扬了扬。 看望? 呵呵,这老滑头,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这哪是什么“得闲看望”,分明是惦记着我那《论语》的后半拉,急不可耐的跑来催稿了! 第28章 驱虎吞狼 林枢领着柳公元,径直往姜琰的书房去了。 “叔父您先请坐,随意看看,这儿书不少。”林枢客套道。 柳公元搓着手,连连点头,目光早已被那满架的书册吸引。 林枢转身,唤来侍女。 “去通报公主,让她来招待贵客。” 他盘算着,把这老头交给姜琰,自己正好能溜回去补个回笼觉。 昨夜折腾得不轻,眼皮子都快黏一块儿了。 片刻,侍女回报:“驸马,公主殿下出门会友去了,眼下不在府中。” 会友? 林枢心里嘀咕,那变态杀人魔居然还有朋友?真是稀奇事。 没办法,只能认命。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重新回到了书房。 “叔父,那咱们继续?” 柳公元正捧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大喜:“好好好!” 林枢打起精神,继续先前未完的《论语》讲解。 他讲得口干舌燥,柳公元听得如痴如醉。 时光一点点挪移,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 府中午膳备好,端上来一看,清汤寡水,几碟素菜。 柳公元瞄了眼那饭食,再看看林枢那张明显写着“送客”的脸,终于讪讪起身。 “咳,那个,今日叨扰过久,老夫也该回了。” “叔父慢走。” 林枢把他送到门口,目送其离开,这才长舒一口气。 刚转身,便见姜琰施施然从里面那边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林枢迎了上去,也不拐弯抹角:“有事找你。” 他跟着姜琰进了她的闺房。 姜琰在梳妆台前坐下,慢条斯理的取下发间的几支素钗。 “你主动来寻我,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林枢直接说重点:“秋月察觉刀谱不在我手上了。” 姜琰取钗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哦?那你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想来是那本真经的功劳?拖住了她?” 林枢点头:“嗯,昨夜我与她已拿到真经的摘抄册。” 姜琰拿起一把檀木梳,轻轻梳理着垂落的青丝:“她既已得手,为何还逗留不去?你又许了她什么好处?” “我诓她,说我识得真经上的古字,以翻译经文为条件,让她应承我三件事。” 林枢将事情原委简述了一遍。 姜琰嘴角牵起了一抹弧度。 “不错,你总算开窍了,懂得运用利益捆绑了。我们离真正的默契,又近了一步。” 林枢却笑不出来:“可这翻译之事,我该如何圆过去?那上面的字,我是一个也不认得啊。” 姜琰放下木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他:“你可知,我方才会见的是哪位故人?” 林枢眉头微蹙,这女人又在打什么哑谜。 姜琰也不等他猜测,直接公布了答案:“我去了隐秀寺。” 隐秀寺? 林枢心头一跳。 天下武林正道六大派之一的隐秀寺? 她去那里做什么? 林枢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是秋月?” 姜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她对你来说,是助力也好,是麻烦也罢,终究是魔教圣女。” 姜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铺直叙。 “魔教为何是魔教?难道真是因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顿了顿。 “并非如此,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比某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行事还要光明磊落些。” 林枢默然,这话倒是不假。 “症结在于,他们想推翻我大乾的江山,意图复辟前朝。” 这话一出,林枢便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嘛。 “所以,你今日去隐秀寺,是准备联合正道给秋月设了一个围杀之局?”林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姜琰摇头:“她只是顺带的。” “主要目的,是拔除魔教在京城的分舵。” “圣女,终究只是一个人。蚂蚁再大,也只是蚂蚁。可蚁穴,就不同了。” 林枢听着,心头泛起一股凉意。 这女人,算计得可真够深的。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一切都给她算好了。 江湖门派,再如何势大,说到底也只是一群武艺高强之辈的聚合。 一个人能打十个,难道还能打一百个,一千个? 想要安稳立足,至少在明面上,必须对朝廷表现出足够的恭顺。 否则,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大人物,绝不会介意用雷霆手段,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马踏江湖”。 而光明教,或者说魔教,他们的诉求从根本上就与朝廷相悖,这才被冠以“魔”名,不死不休。 林枢摸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女人的算计,当真是滴水不漏。 “厉害呀殿下。” 他由衷的赞了一句,随即又有些不是滋味的补充: “到时候,隐秀寺不仅承了你的情,魔教在京城的分舵也被一锅端了。” “秋月,十有八九也得栽进去。” “就连那些所谓的正道栋梁,怕是也要折损不少人手。” 他看着姜琰平静无波的侧脸,缓缓道: “这么一来,几方势力都被削弱。” “最后真正得利的,还是你。” “或者说,是朝廷。” 驱虎吞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姜琰,当真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林枢心中腹诽一句,随即开口问道:“那我可否将此事告知秋月?” 毕竟,秋月虽然是魔教圣女,但好歹也算与他有过一番“深入交流”,还答应了他三件事。 若是什么都不透露,直接让她栽进去,林枢心里觉得很亏。 而让她再承自己一个情,是件好事。 姜琰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转向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过了片刻,她才悠悠开口:“可以。” 林枢心中刚松一口气,便听她继续道:“但,不必全说。” “剿灭魔教分舵之事,你务必替我瞒下。至于其他的,你想如何卖她人情,或是直接让她兑现承诺,都随你。” 姜琰的语气,显然已经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林枢撇了撇嘴,这女人,算计起人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给秋月提个醒。 至于那魔教分舵,就当是给朝廷送的一份大礼了。 反正他与魔教也没什么交情,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第29章 我不想失去你 林枢刚一脚踏进房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直冲入鼻腔。 他脚步一滞。 屋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跳。 房梁上,倒吊着一个宫女,头发散乱,衣衫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身子还在微微抽搐。 已经口吐白沫了。 秋月,正站在那宫女身前,手里拎着一条沾满血污的长鞭,滴答着血珠。 她似乎刚停下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着细汗。 “秋月!”林枢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在折腾什么?” 秋月听到动静,随意的转过身,看到是林枢,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依旧明媚灿烂。 只是那笑意沾染了她脸颊上未干的血点,显得有几分妖异。 “哟?回来了。”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只是在吃饭喝水一样。 她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朝着梁上努了努嘴。 “这家伙,手脚不干净,想在香炉里给我们加下毒呢,被我逮住了。” 下毒!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查出是谁指使的了?” 秋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微妙。 “呃……”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个嘛……光顾着让她长长记性了,好像……还真忘了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指了指梁上奄奄一息的宫女,那宫女的身体还在轻微晃动。 “再说了,你看她现在这副鬼样子,估计也说不了话了。” 林枢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抬手,使劲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你就光顾着自己爽了是吧! 林枢无奈地摆摆手,懒得跟她计较这个。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我跟你说个大事。” 秋月见他神色不对,也收敛了嬉笑,挑眉道:“说说看。” “隐秀寺,准备剿灭你们在京城的分舵。” 秋月脸上的血点,随着她骤然绷紧的肌肉,显得愈发妖艳,紧实。 “姜琰告诉你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行踪,她也透露给那些秃驴的吧?” 林枢沉默,算是默认了。 秋月冷笑一声:“哼,她就是算准了我性子倔,头铁呗。她倒好算计,把我们当枪使,最好斗个两败俱伤,她好看戏。” 她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显然对姜琰的算计极为不满。 林枢皱眉道:“这几天你就别出去了,避一避风头。” “我偏要出去!”秋月扬起下巴,带着几分魔教圣女特有的桀骜,“我忍那些秃驴很久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语气中的决绝,让林枢心头一紧。 “这丫头,还是这么冲动。” 林枢心里叹气,这冲动劲头,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他拉住秋月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姜琰那女人什么心思,你还猜不到?” 秋月甩开他的手,眉宇间带着不屑与烦躁:“她?她能有什么好心思!” “她会这么好心允许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秋月狐疑的盯着林枢,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审视着他。 林枢回答。 “她让我告诉你的是隐秀寺的人会来截杀你。” “目的嘛,自然是转移你的注意力,好让他们,顺顺利利的把你们在京城的据点给拔了。” 林枢顿了顿,看着秋月骤然冷下来的脸,继续道:“用她的话说,她懒得跟蚂蚁纠缠,只想捣毁蚁穴。” “至于为什么让我告诉你这些……”林枢摊了摊手,“她说,算是再送我一份人情。至于这份人情我想怎么用,她是不会过问的。” 秋月脸上的怒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表情。 她踱步到林枢面前,伸出带着未干血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就这么把你那位‘媳妇’给卖了?” 林枢任由她动作,语气平静:“你觉得,以她的心智,会预料不到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吗?” 秋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的确,姜琰那女人,算无遗策。 她既然敢让林枢传话,恐怕早就将林枢可能有的反应,以及自己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都一并算了进去。 秋月脸上的玩味渐渐敛去,陷入了沉默。 林枢见她不语,脸上的玩味早已消失,脸上只余下一片冰冷,心中不由一紧。 秋月的脾性,他再了解不过了,这丫头向来吃软不吃硬,更是把教中事务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但眼下,绝非意气用事的时候。 “总之,这几天你不能出去。”林枢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一步也不许离开这院子!” 秋月霍然抬首,脸上神情带着冰冷的寒意:“那我教的分舵怎么办?” “京城的弟兄们怎么办?” “任由那些秃驴宰割?” 她的声音不高,和她脸颊上干涸的血点映衬,妖艳异常。 “姜琰那女人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林枢上前一步,声音透露着焦急。 “她就是料定你会去!” “你去了,正好中了她的计,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牺牲!” “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要借隐秀寺的手除掉你,再顺势端了你们的分舵!” “牺牲?”秋月嘴角勾起,神色一凛。 “我圣教弟子,何时怕过牺牲!” “隐秀寺那些秃驴欺人太甚,如今都打上门了,我若龟缩不出,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她猛的甩开林枢试图抓住她的手,眉宇间尽是桀骜:“我不管她姜琰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也不管什么必不必要!” “我的人在那里,我就必须去!” “这是圈套!是陷阱!”林枢低吼出来,他试图让她冷静。 “姜琰巴不得你去送死!” “送死?”秋月嗤笑一声,神态间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倒要看看,谁能让我死!” “大不了同归于尽!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 她扬起下巴,那股子决绝尽显无遗。 林枢心头一停,一股无力感涌上。 他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秋月柳眉微蹙眉。 “秋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几乎是哀求。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算我求你了!” 秋月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怔,挣扎的力道也小了些。 林枢看着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与痛惜。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所有关于姜琰的算计、所有关于隐秀寺的布置,都从脑海中被挤了出去。 只剩下最本能、最真切的恳求。 “秋月妹妹!”他的声音发颤。 “我不想失去你!” 第30章 王宝簪也在 秋月听到他的话身体抖了一下。 那股子陌生又熟悉的悸动,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但,也仅仅是片刻。 秋月是谁?岂容自己软弱! 几乎是瞬间,她便咬牙将那份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 再抬脸,除了手腕上被他勒出的红痕,以及脸颊上因情绪翻涌未散的淡淡红晕,她又成了那个浑身是刺的魔教圣女。 那份决绝,甚至比先前更旺盛了几分。 说完,她转身便推门而出。 林枢急忙追了出去,可院中却已没了秋月的踪迹。 宫女:为我花生! 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吁了口气。 但愿,他的那番话,能让她多一分周全。 但愿她此行如他所料,能够平安。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幽幽传来。 “你没能留住他?” 姜琰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林枢转过身,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有几分笃定:“不,或许,我留住了。” “哦?”姜琰的语调微微上扬。 林枢反问:“你一直在这里偷听?” “我可没那闲工夫。”姜琰淡淡道,踱步到他身侧,一同望向秋月离去的方向。 片刻,她才再次开口:“下次,莫要再擅自打乱我的布局。” “要平白多费我心神。” 林枢侧头看她:“此局未必就差。一山不容二虎,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总好过一家死了,另一家独大,将来为祸朝廷。不是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秋月于我,尚有大用。”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藏在心里。 姜琰何等人物,自然也听得出弦外之音。 少了秋月,他在姜琰面前,便再无多少回旋余地,一切都得顺着她的意思来了。 姜琰也给他留了一口气。 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 姜琰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你倒是越发上道了,脑子也转得快。” 她转过脸,正视着林枢:“只是往后,有什么盘算,记得先与我通气。” “你我既是同舟,便不该有所隐瞒。”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也默认了林枢这次的“自作主张”,给了他这一线操作的空间。 林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应道:“自然。” “如此一来,无论是隐秀寺还是魔教,都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他看着姜琰,继续分析自己的判断:“我猜,殿下的下一步,便是让王柏领兵前往,不必大动干戈,便能兵不血刃的抄了魔教那个分舵。” “同时,此举也能及时打断他们的械斗,最大程度减少双方的死伤。如此一来,江湖势力得以保存,他们才能继续内斗下去,朝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从容布局。” 姜琰听着,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未置可否。 待林枢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嗯,王柏那边,我已经知会了。” “还有,我发现你总是喜欢用不利己的手段,去达成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驸马,你只有两只手,端不了这么多碗水的。” 她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看得林枢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嘛,”姜琰话锋一转,“林驸马,你恐怕得亲自去一趟现场了哦。” 林枢一怔:“为何?” 姜琰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因为,王宝簪也在那里。” “王、王宝簪?”林枢脑子嗡的一下。 那个已经出家为尼,自己原本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的功夫,与秋月不相上下。”姜琰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有她在,秋月想要全须全尾的回来,怕是难了。” 林枢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去。 王宝簪的武功他是清楚的,若真如姜琰所说,那秋月此行,当真是九死一生! 这女人! 她果然还是算计了! 什么狗屁“你我既是同舟”,到头来,还是把他也给绕了进去! 姜琰这是阳谋,赤裸裸的将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去,还是不去? 秋月,会不会因为他的犹豫而陷入更大的危险? 他先前那句“秋月于我,尚有大用”,在姜琰这种人精面前,恐怕早就被看穿了底细。 姜琰捂着嘴轻笑,“看来,你真的不想失去她呢。” 考!这女人还说没偷听。 “你!”林枢胸口一股无名火起,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他现在没时间跟姜琰计较这些。 秋月!耽搁不得! 他转身便冲向后院,去牵他那匹惯常骑乘的小母马。 刚奔出庭院,姜琰那不咸不淡,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自身后慢悠悠飘来:“万春楼。林驸马若去得晚了,怕是连残羹剩饭都赶不上了。” 林枢脚下险些一个趔趄,额角青筋暴跳。 这女人! 他咬了咬牙,脚下更快,头也不回的冲向马厩。 片刻不敢耽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小母马嘶鸣一声,直奔万春楼。 万春楼那标志性的三层飞檐,终于在视野中出现。 距离尚有百十来步,楼内鼎沸的厮杀声浪已经扑面涌来。 兵刃交击的锐响,男女的怒喝,桌椅翻倒碎裂的巨响,交织成一片,可见里面战况的激烈。 与楼内的喧嚣紧张截然不同,万春楼的正门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羽林卫指挥使王柏,正领着一队军士,三三两两的蹲靠在楼门附近。 有几个甚至寻了石阶坐下,手里赫然捧着瓜子,正旁若无人的磕着,时不时还对着楼内指点一二,浑然不将里面的生死搏杀当回事。 林枢驭马急停在楼前。 王柏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的拱了拱手:“卑职见过梅花使大人。” 那调子,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在消遣。 他身后那些羽林卫,也是歪歪扭扭,站没个站相,更有甚者,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吐。 林枢此刻满心都是秋月的安危,根本没工夫跟这帮惫懒货色计较。 “里面打成这样,你们为何不进去弹压?”他强压怒火。 王柏嘿了一声,脸上堆起假笑:“回驸马爷的话,殿下有旨。” 他特意把“驸马爷”三字咬得极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味。 “殿下吩咐了,驸马爷您不带头,弟兄们可不敢乱动,万一扰了殿下的什么安排,咱们担待不起啊。” 说着,他还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欠揍模样。 第31章 趁乱带你离开京城 林枢狠狠推了一把王柏,然后拿着马鞭对这几个兵丁抽了几次。 “都给我进去!” 林枢从随意一个兵丁身上抽出一把刀,带头冲了进去。 被秋月洗髓伐骨之后他的反应力,感觉提升了不少,轻巧的躲开人群,直往里面钻。 背后的王柏似乎也有些慌了:“快快快,保护驸马!羽林卫办案,速速放下武器!” 可他们哪里跟得上啊。 林枢心中焦急万分,脑海里全是秋月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 王宝簪的武功他见识过,那女人出手狠辣,从不留情。 若是两人真的打起来,以秋月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认输。 他一路冲杀,耳边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还有惨叫声此起彼伏。 越往里走,心跳得越快。 很快林枢就到达了后院,可里面根本不是他想的秋月与王宝簪的惨烈对决。 两人在石桌前相对而坐,喝着茶,还有说有笑的…… 林枢的脚步戛然而止,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秋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见林枢过来两人微笑的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林枢哥哥来得正好,快来尝尝这茶。”王宝簪的声音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秋月则是眨了眨眼:“怎么,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是不是以为会看到我们打得头破血流?” 林枢直接懵逼了,坐了下去,两位美女托着下巴微微笑着看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林枢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聊天啊。” 秋月理所当然地说道,“宝簪师太跟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比如某人小时候偷看她洗澡被发现后,吓得从树上掉下来,还摔断了腿。” 林枢的脸瞬间红了:“你们……” 王宝簪淡淡一笑:“还有某人写给我的那些情书,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一大堆,实在是……” “够了!”林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外面还在打架呢!” “哦,那个啊。”秋月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早就结束了。隐秀寺的和尚们识趣得很,一看到我们坐下喝茶,立马就收手了。” “外面是装的。” 林枢这才注意到,周围确实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羽林卫们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声音。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动手?”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秋月撇着嘴,眼里写满了不满,“怎么才来啊,我们喝水都喝饱了。” 旁边那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朝林枢浅笑,“林枢哥哥,好久不见啊。 林枢心里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见王宝簪。 她身上那种超脱的气质,仿佛不染尘埃,带着某种圣洁感。 这种美,搁他前世,只在那些装模作样的“佛媛”脸上见过。 “好……好久不见,宝簪妹妹。”林枢硬着头皮回话,心里还没缓过神。 “对不起,林枢哥哥。” 王宝簪语气平静,却带着歉意,“我为我之前的筹划向你道歉,你我都被长公主算计了。” 林枢疑惑“什么意思?” 不是你跟姜琰一同谋合的吗。 “那日我得知父兄要利用我将你绑住,好联合你爷爷在北境的旧部,稳固他们在北境的势力。” 王宝簪直视林枢,“我就与长公主商议,她本也不愿嫁给我大哥。” “所以就做个局——你不用被拉到我们家,长公主也不用嫁给我哥了。” 她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长公主临时变卦,竟然与你大婚了。” 林枢哑然,不知该接什么话。 “我们刚刚商量好了。” 秋月突然站起来,“我趁乱将你带离京城,把你带回我教总坛,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她眨眨眼,“你就能远离这风云涌动的京城了。” 林枢脑子懵了,“等等,你们不是死敌吗?” 秋月婀娜地走到林枢身侧,纤细的手搭上他肩膀,弯下腰,把脸贴近他耳边。 蹭了蹭。 她声音又嗲又娇:“所以呀,你的这位好宝簪妹妹可是花了大代价求人家呢~” 对面的王宝簪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脸憋得通红,“秋月姑娘,林枢哥哥是有夫之妇,请你自重点!” 秋月挑眉,戏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呀?那你喜欢人家有夫之妇,是不是也要自重一点呀。” “你……!” “你什么你!”秋月冷笑,“装什么矜持,一个尼姑还这么骚,你勾引谁呢?自己喜欢的男人不敢表白,有贼心没贼胆。” 说完,她双手捧起林枢的脸,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不是……秋月……你……呜呜呜!”林枢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够了!”王宝簪再也控制不住,眼眶通红。 她抿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正是因为我不敢,我也不能。这是从小就注定的,不是我喜不喜欢就能决定的。”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秋月姑娘,我把他给你了,请你好好对他。” 林枢被秋月这一吻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却见王宝簪已经转身离去,背影萧瑟。 “宝簪妹妹!等等!”林枢下意识喊道,却被秋月一把拉住。 “你急什么?”秋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人家为了你都不要脸面了,你还想怎样?” 林枢定了定神,看着秋月精致的脸蛋,心中一时难以平静。 秋月说得没错,原身和王宝簪确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可如今他已是有夫之夫,再加上宝簪已经出家为尼,两人之间横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只是想弄清楚状况。”林枢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两个死对头突然和好了?而且还为了我?” 秋月轻哼一声,优雅的坐回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小指轻轻翘起。 “你以为我愿意跟她合作?”秋月眯起狐狸般的眼睛,“不过是因为我教有事要办,而她隐秀寺掌握着我需要的东西。” 林枢狐疑地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天机不可泄露。” 秋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凑近林枢耳边,“不过嘛,带走你却是我的私心。京城这潭水太浑了,你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淹死。” 林枢心头一紧。他知道秋月说的没错,尤其是在他“娶”了长公主之后,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想要利用他。 “可我现在走了,长公主那边怎么办?” 林枢思索着秋月的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