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念已久[校园]》 -酒酿芋圆( 不想再争执下去,谈岁饶过她们径直上了楼梯。 女孩还在一楼控诉, 她不理我! 她有什么资格不理我? 爸妈,你们都管不住她了。万一她以后想摆脱我们家怎么办? 闻言,养父道:放心,双双,不会有这个万一。 银行卡,合约都在他手里。 谈岁还未成年,能怎么摆脱? 给她天大的本事,也没可能。 谈岁洗完澡出来,赫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擦头发的毛巾脱手滑落在地上。 于双双腿盘在床上,鞋也未脱。 她盯着谈岁看了半晌,脸色愈加难看。 谈岁是她和父母去孤儿院挑的。 在一众木讷的小孩里,父母一眼就看中了谈岁。 就那双澄澈像鹿似的眼睛,出色的长相。即便脸上脏兮兮的,却让人一眼就惊艳,挪不开目光。 她抱着芭比娃娃,穿着公主裙,一向高傲。在脏兮兮的谈岁面前,竟陡然有了危机感。 生怕谈岁凭着美貌抢走父母对她的宠爱。 还好,领养的终归敌不过亲的。 没有了危机感,但嫉妒丛生。 她肤色黑,用了多少美白产品才改善那么一点点。凭什么谈岁站她面前却能成功压她一头? 不过是个领养的。 于双双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堵,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扔出去。 谈岁:这是我的房间。 你太丑了,我不想看到你。 于双双移开视线,嫌弃道,你记住,你是我们领养来的,你要珍惜你的现在。 谈岁垂下头,我知道了。 珍惜她有上学的权利却被迫无法接受教育吗? 还是珍惜她时时刻刻被支配的人生? 算你识相。 警告完,于双双趾高气扬踩着胜利者的步伐高兴离开。 长雅一中是湘城最好的高中。拥有厚重的文化底蕴,强劲的办学实力,学校面积大,升学率也高。 天气异常闷热,一场暴雨后,迎来开学季。 学校周围一派热闹,文具店早餐店都挤满了人,路上车水马龙,还得靠交警指挥交通。 拥挤的人流里,一个少年骑着单车,校服被风撩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厌哥! 钟大飞站在电线杆旁,跳起来高声喊。 他嗓门浑厚还大,生怕自己淹没在人群,厌哥看不见他。 黎厌冲钟大飞打个响指,一个急刹车在他跟前稳稳停下。 就一个单车,骑的还这么炫。 但重点不在于此。 钟大飞左看右看,摸着大脑袋,困惑:厌哥,今儿怎么没骑你那宝贝摩托了? 不想骑。 那么酷,怎么说不骑就不骑了?多拉风。 黎厌皱皱眉不吭声。 昨晚急赶着去剧组,不小心蹭到花坛,刮掉一道漆。回家后被林姨发现,直接没收了他的车钥匙。 钥匙都没了,怎么骑? 钟大飞不依不饶,继续问:厌哥,是不是林姨不让你骑了? 他知道,这世上,也只有林姨能治住黎厌了。 黎厌瞟他。 看这眼神,钟大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容得意,满脸的幸灾乐祸,没想到你还有今天! 黎厌不打算理他,抬步就走。 钟大飞跟上去,顺势要挽黎厌。 被黎厌躲开。 林姨就住黎厌隔壁,两个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贺佳拍戏经常不着家。 打雷下雨的时候,小黎厌会躲进林姨家。到了饭点,小黎厌不会做饭,林姨会多做一份送过去。发烧感冒的时候,小黎厌会钻进林姨家可怜兮兮地等照顾。就连小黎厌开家长会,也是林姨去参加 有的时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比血浓于水的人亲。 钟大飞又说:没有你心爱的小摩托,有代步自行车也不错啊。厌哥,别挑。 我一直挑,你不知道? 黎厌把自行车甩手给钟大飞,单肩挎着书包和他并肩走。 钟大飞扶住车头。 在刚开学轻松的氛围里,黎厌还是交代了摩托车的遭遇。 他说:我爸下月要回来。 难得回国一趟 总不能那时回国了,贺老师的绯闻还是铺天盖地的吧? 就算是前夫,他也不想贺老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爸。 钟大飞脚步一顿,直觉不大好。 摩托车是厌哥他爸送的,一直当个宝贝似的不让人碰。能跑那么急生生蹭掉漆,估计又是为了贺姨的事。 他叹气,厌哥,贺姨又怎么了? 黎厌不自觉皱眉, 老样子。 有群新生打打闹闹朝这儿走过来。 钟大飞满眼都是厌哥,背对着新生们,根本没注意到。 眼看钟大飞和新生们快要撞上去,黎厌手从兜里抽出来,迅速伸手拉钟大飞一把。 谁知拉得太猛没控制住力道,钟大飞骤不及防重心歪向黎厌,直接压过去。 黎厌被钟大飞撞在地上,五脏六腑摔得生疼。 之前也不是没一起摔过。 但这次更疼。 他直观感受到,暑假两个月,钟大飞这货一定吃胖了十几斤。 十几斤都是保守的猜。 重量来源钟大飞摸摸鼻子,没感觉到疼。一低头发现厌哥给他当着人肉垫子,简直受宠若惊。 那群新生也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站在旁边看着摔在一起的黎厌和钟大飞,手足无措。 还是站在前面长得虎头虎脑的男生先醒过神来,赶紧伸手去拉钟大飞。 钟大飞也不客气,一点劲儿不使,纯靠他拉起来。自己站起来后忙去拉黎厌,手刚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虽然厌哥救了他,但他才不要自讨没趣。 厌哥不需要他拉。 苦行僧 男生对钟大飞的行为不明所以。 他弯腰去拉黎厌,手伸出去半天也没得到回应,胳膊都酸了。 钟大飞拍拍男生的肩,同情地说:厌哥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没事,让他自己站起来。 他相信,总有一天厌哥得自己逼着自己改掉这个毛病。 哪知这个男生特坚持,依然保持着要拉黎厌的姿势,固执地想拉人起来以此表达歉意。 黎厌孤身坐在地上,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抬眼发现一只手伸在他眼前,停了好久。 他看了眼那个男生,虚扯了一下男生的袖子,自己用巧劲站起来,站起来后拂开那人。 男生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厌摆摆手,表示无碍。 瞅男生这虎头虎脑的样子,他不甚在意地说,快去报名吧。 钟大飞:没事儿,厌哥扛摔。 这话说的 黎厌咬牙切齿地对钟大飞说:再有这种情况,老子绝对不救你。 本来就钟大飞一个人受伤,结果他一时好心成了两个人一起倒霉。 所以说啊,好心有什么用?自己倒霉不说,别人还不一定感激你。 就像剧组里那个背台词的小姑娘一样,指不定在心里骂他多管闲事呢。 钟大飞咧嘴笑,揶揄道:厌哥,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 男生站在一旁,还是不想走。对一开学就发生的意外内疚到语无伦次,对不起,我叫林虎。两位同学,我送你们去医务室吧。 黎厌:不用。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迈步前行。 真不用啊?男生追在后面。 黎厌冷声道:我扛摔。 钟大飞也去追黎厌,经过林虎旁边时,拍拍林虎的肩,说:名字挺像你。 一个字,虎。 林虎站在原地,一脸担忧地目视着黎厌和钟大飞离开。 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 人群里几个新生说悄悄话,声音越说越大。 我听到那人喊厌哥,是我理解的那个厌哥吗? 没错,他就是黎厌,一中校霸。论坛里有他的照片,只是没想到大佬真人比照片更好看啊。 你居然敢贪图大佬的美色?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看一看,夸一夸,又不犯法。 啊?开学第一天我就得罪黎厌了?我完了。 不会的,黎厌都没看你,不会记得你是谁。 大佬可能不记得我们,但一定记得林虎。 就这样,林虎得来大家你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 傻站了好久回过神来,林虎根本没注意大家的眼神。 他两眼放光,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同学,无比激动地问:大佬会记得我?黎厌诶,他真的会记得我?! 太好了! 其余新生目光更加同情。 怎么脸上话里都是高兴? 这位同学莫不是为了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假装疯癫? 谈岁起了个大早,将校服和一些便携衣服统统塞进书包,借口去剧组匆忙离开家。 今天开学,养父母没空管她,满门心思都放在于双双身上,更不会推敲谈岁才吵完架就乖乖去剧组的行为是否可靠。 她三步两回头,确认养父母还没出门,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商场附近。 谈岁跑进商场公共洗手间脱下外套换上校服裤,出来时俨然一副长雅一中学生的模样。 高一就分了文理,一班二班是理科实验班,三班是文科实验班。三个实验班在一条走廊。老师办公室就在这条走廊的楼下。 和养父母怄气一周,又以绝食明志,谈岁得以推掉那两天的档期跑回学校参加了高一下期末考试,阴差阳错进了三班。虽然她是三班的倒数第一。 此刻三班学生正在讨论:谈岁是否会来学校。 班里唯一一个小明星,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就连八卦的时候也格外亲切。 毕竟,八卦的对象不仅仅是明星,更是他们的同班同学。 说出去多有面子。 在这份乐趣的驱使下,三班所有人都到齐了。比隔壁两个实验班的人来得还早还齐。 这就是八卦的力量。 而谈岁正在偌大的校园里晕头转向,仰脖看着教学楼的名称一头雾水,阳光刺目睁不开眼。 哪栋教学楼是高二的来着? 每年升一级都会换一栋教学楼,她来学校的少,根本分不清。 相隔不远处,钟大飞拍拍黎厌的肩,让他往那边看,厌哥,那儿有个漂亮的妹子。 阳光下及腰的长发以一根樱桃发绳扎起,每根发丝都透着光。宽大的校服有些旧,穿在女孩身上却并不显得掉价。 黎厌看了眼,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钟大飞:厌哥,你别老跟个苦行僧似的。 黎厌没说话,挪开视线。 谈岁正踌躇着。 忽然有个女孩认出她,指着她喊:谈岁? 被认出来了。 谈岁扭身就想逃。 她是偷偷来的学校,不光还没报名,连班都没进,可不能因为被认出来就被逮回去了。 见她要逃,女孩的朋友忙伸手抓住谈岁的胳膊,你别走啊。 认出谈岁的女孩在书包里摸索半天,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给她,麻烦帮我签个名。 谈岁挣不开,声音慌乱且急,你认错人了 刚说完,口罩被人一把扯下来。 路过的学生很快明白了她们在干什么。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凑热闹,有开闪光灯拍照的,有举起手机录视频的 被包围在人群中,又闷又热。眼睛被闪光灯刺的难受,只得半眯着。 谈岁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们签名,但是麻烦你们 能不能收起手机,别再拍了? 放我走吧。 也不知是谁不小心推了她一把。 谈岁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站在台阶上,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歪。 突然一只手拉住她胳膊,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是黎厌! 他蹙着眉,眉眼笼着郁色,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冷着声说: 校内追星?! 都不用学习吗? 那女孩的朋友傻眼了,手还放在谈岁的胳膊上,忘了松开。 黎厌微眯起眼,怎么?还不走?! 周遭静了两秒,女孩的朋友浑身一激灵,如被火灼般猛地缩回手。 人群火速散了。 黎厌松开谈岁,转身欲走,却听到谈岁软声说:她们只是来凑热闹。 这是什么鬼逻辑?差点摔倒还替别人辩解? 脾气都要被磨没了。 黎厌舌尖扫过牙根,冷笑着扭头,睨她,那你在这儿傻站着不走,等着被凑啊? 怎么这么傻呢?不知道趁人少的时候赶紧脱身啊?非等着人越围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热闹本身啊。女孩的声音轻软还掺着委屈。 黎厌顿了顿,忍住了没吭声。 倒挺有自知之明。 也是,他跟一姑娘较什么劲儿? 毋庸置疑,人群是被吓跑的。 少年冷着脸,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规规矩矩穿着文化衫,却还是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 谈岁目光不自觉放在黎厌的手指上。 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整齐。 尤其是那纤细的手指,好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儿,巧夺天工。 然而昨天,就是这样一双手,指尖滴血,在泼墨的夜色里,滴答滴答 黎厌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盯着他的手,还目光躲闪,有一种压不住的情绪几欲喷薄而出 像是在怕他。 都帮了她,她还怕? 心里莫名烦躁,他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钟大飞凑上去,巴巴地问:厌哥,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过去了? 黎厌不悦地说:脑子抽了多管闲事。 哦~厌哥也有脑子抽风的一天啊? 想起女孩害怕的眼神。黎厌神情更冷,烦闷地说:人多混乱,她人还站台阶上。 太危险。 原来如此。呀!她就是谈岁啊。她不是高二吗?怎么站在高三教学楼前?是打算跳级吗? 这么厉害? 黎厌: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钟大飞,懵。 黎厌不耐烦,催他:快去。 于是,在钟大飞的带领下,谈岁成功抵达三班。 门口有俩人,一男一女。 莫不是谈岁来了? 三班同学纷纷探头去看,结果看到了谈岁身边站着钟大飞。 所有人默默收回脑袋,小声嘀咕。 大佬的爪牙都欺负到我们同班同学身上了! 拒绝校园恶势力,人人有责。我们要保护同学! 达成一致,大家正要起身去解救处于水火之中的谈岁同学时,谈岁走了进来。 她眸子清亮,笑意盈盈,哪里像是被大佬同伙欺负的对象?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没被欺负就好。 -酒酿芋圆( 谈岁听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钟大飞,瞬间了然。 是这位同学给我带路的,否则我就迟到了。 上了一年,实在不好意思说在校园里迷路。 噢。 同学们盯着谈岁,目光都是探究 小明星长这样啊,和照片没什么区别。 谈岁被看的众人不好意思,遂低下了头。 这么乖啊~ 班长徐花走过来,递给谈岁一个签到册,指着写有她名字的那一栏,说:同学,在纸上签个到吧。 谈岁接过黑水笔和签到册,在栏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的很工整,一笔一画。 等她签完后,徐花又说:待会要发书,你要不等发完书再走? 谈岁愣了一下,不走了。我得好好学习,努力不给大家拖后腿,总不能次次缺考拉低全班平均分吧。 翘首以盼听回答的全班同学沉默了。 这回答好像意料之中,又让人有些意外。 看来谈岁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学习了。 没想到她这么乖啊,一点都不傲,还说争取不拖后腿 徐花说:说不上拉低平均分。其实计算平均分,没把你算进去。 没算进去不就是三班没她吗? 后知后觉发现话有些伤人,已经收不回去了。徐花捏紧签到册,不知道怎么挽救。 谈岁抿起唇角,笑道:那我努力努力,争取新学期能把我算上。 平整的纸都被捏皱了,徐花松开签到册,也笑了,一起加油。 好! 班里只剩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空位,谈岁背着书包径直朝那个空位走去。 她的同桌名叫杜好,脸蛋略带婴儿肥。 是位小吃货,抽屉里塞满了零食,发下来的书全都只能堆在桌子上,垒得山高。一下课就拆零食,像个小仓鼠似的,嘴巴就没停过。 她边吃边递给谈岁,很好吃,你尝尝。 对同桌要大方分享。 谈岁来之不拒,每个都尝一点。 黎厌经过三班时,正好从后门看到谈岁一小口一小口吃薯片,咬得脆响,一脸餍足的模样。 班里吵闹,她边吃边侧耳听同桌说话,嘴角一抹浅浅的弧度。 有这么好吃吗?吃个垃圾食品跟赏珍馐美味似的。 前门大敞着,下课学生们在班里打闹。 黎厌阔步从前门走进三班,闹腾腾的班级瞬间安静。 爬上桌子的人忘了踩凳子,单脚悬空,差点摔下来。 扮鬼脸的人下巴忘了收,脸快僵了。 讲台上擦黑板的人停了动作,就呆站着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不速之客黎厌。 黎厌绕过讲台,直接走到班级最里面靠墙 从不偏私 体艺馆旁是篮球场。 开学第一天的午饭时间,篮球场特别热闹。 红队和蓝队正进行篮球比赛,人工草坪上围了一群学生。 谈岁逛到这儿时,已经临近比赛末尾。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着,这个角落视线不怎么好,看不到计分表。 只能从观众的交谈中得知比赛结果。 输了? 二班输了? 三班居然赢了。 要不是突然变换比赛阵容,三班怎么会输? 可别输不起,又不是我们逼你换的。 谈岁托腮想:换了阵容吗?那确实有点吃亏。 比赛结果已成定局,渐渐双方观众不知怎么吵了起来,愈吵愈烈,还时不时互相推搡伴随着肢体动作。 二班对比赛结果难以置信,觉得不公平,心里不满。三班对二班不服输的态度不满。 不知是谁喊了句脏话,大家情绪一下子彻底被点燃,竟打了起来。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骂声不停还难听,都是同学,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谈岁皱了皱眉准备离开。 杜好被人群挤出来,一扭头看到不远处的谈岁,飞快跑过来,拉着她说:岁岁,你是我们三班的人,就别置身事外了。 说着,强制把她拉到三班群体里。 挺胸昂首,添油加醋: 我们又多了一个人,打架互骂不带怕的。 谈岁被困在人群中难以离开。 远远看见黎厌撑着看台栏杆腾空翻进篮球场,左手拎着校服。 他五官清隽,唇红齿白,额前细碎的发遮不住浓黑的眉,还长着一双软糯无辜的狗狗眼。 可眉眼间的戾气却生生盖住了长相的柔和。 最先看到他的人此刻也不顾正在吵架了,推旁边的人冷静,旁边的再提醒旁边的,慢慢吵闹声小了,就静了下来,甚至看比赛时还要安静。 大家各自回到阵营,两班分开对垒,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大眼瞪小眼。 二班和三班是一个理科实验班,一个文科实验班。一个看不起文科,一个仇视对方太傲。 矛盾早就种下,每次开学初都要以篮球约战。 这是定律。 黎厌目光横扫过二班的人,凉声说: 输了就要敢认。阵容变换不过是个借口,真正有实力的团体,不会因为这点问题受影响 。 他声音不大,却因为场馆过分安静,而格外清晰。 二班的人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对自己说的。 有人觉得委屈,说:你不是我们班的吗?怎么帮着三班说话? 黎厌睨他,道:我不偏私! 他嗓音清冷好听,傲气丝毫不敛。 那人小声嘟囔:就你会扯,不帮着自己班,胳膊肘往外拐。 黎厌听到了,但没搭理他。 众人忌惮他在,索性都闭嘴不说话了。 闹腾腾的场地呈现出长久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 三班顾样仗着同班同学在,人多势众,大胆站出来,对黎厌说: 管你变不变阵容,我们能赢一次照样能赢第二次! 话里话外尽是挑衅。 黎厌:哦。 你什么意思? 拭目以待。 黎厌眉梢稍扬,语气略带傲慢。 你怎么说话呢?瞧不起我们是不? 我瞧过你吗? 黎厌嗤了一声。 语气,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真是太侮辱人了! 顾样怒火冲天,作势要冲过来。 突然,黎厌看向他,眼神阴恻恻的。 他寒声说:第一个动手挑起两班争论的是你,咄咄逼人的是你。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自始至终,我是在对二班说话,而你非要横插一脚。 顾样语气弱了下来,好歹是同学,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吧? 黎厌冷笑, 我有说你们下一次绝对赢不了吗?比赛输赢在实力,而非一时的争论。 你看不下去,可以自己上场打比赛。你自己没实力进不了校队,在那儿瞎咋呼,很光荣吗? 顾样张了张嘴,最后憋出几个字,你就是仗势欺人! 谈岁在旁边都听愣了, 她前桌是连讲道理和仗势欺人的区别都不知道吗? 我要是真想欺负你,就直接揍你! 黎厌不冷不淡的收回视线,继续道:可惜,你不配。 连被揍的资格都没有。 顾样脸色铁青,大声说:谁不知道你品行不堪?做了那么多坏事,居然不仅没被开除,还待在二班!你就算打我,估计倒霉的也只会是我吧。 你知道就好。 黎厌轻飘飘的一句话把顾样堵的哑口无言。 单是厌哥和三班对垒,二班也无人帮厌哥说话。 钟大飞实在看不下去,从二班人群里挤到前面。和黎厌并肩站,气呼呼地说: 顾样,你跟我厌哥有私仇。今天你把自己的个人情绪带进集体事情里,拿三班的情绪相压。够小人! -酒酿芋圆( 顾样和黎厌从小在一个大杂院里长大。黎厌处处高他一头,成绩好模样好性格又乖,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好孩子。 顾样从小在家被父母教育要向黎厌学习,在学校被老师教育要以黎厌为榜样。 嫉妒早就使他内心面目全非。 直到初一黎厌父母离异,黎厌跟人打架,被全校通报批评。再次打架,被处分。 好学生不再处处优秀了,天之骄子从云端跌落,一身的骄傲不值一提时 顾样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父母不再处处夸别人家的孩子,反而让他远离曾经他们口中的好孩子。 有事实佐证,顾样不再顾忌,曾经闷在心底的压抑赤|裸裸宣泄而出。 黎厌一半的恶评和坏名声都是被顾样散播出去的。 可能都是出于妒忌吧。 因妒忌变得丑陋不堪。 如今突然被钟大飞当众戳破,顾样慌张,否认连连, 什么狗屁私仇,我才没有。 钟大飞气得说:别以为你做的丑事我没看见,你敢做不敢认。顾样,你就是个小人! 厌哥不理会,不代表他就不在意。 每次他逮住顾样散播坏话,都会威胁顾样别有下次,奈何威胁无用,顾样依旧嚣张。 这小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样一哽,内心的丑陋突然暴晒在阳光下,他十分生气。 生气也不能有动作,否则显得他心虚。 黎厌懒得看顾样,目光转了一圈不自觉落在离他较近的谈岁身上。 女孩肤色白模样乖,站在人群最前方,微低着头,柔软的后颈暴露在视线内。 她双手握在一起,指甲时不时轻挠手心,似乎有些不安。 谈岁临时被拉过去凑数,此时站在三班最外面。 察觉到有人看她,慢吞吞抬头,猝不及防和黎厌不耐的眼神直直撞上,赶紧慌忙低下头。 女孩和他对上视线时慌乱害怕的眼神,令黎厌心里发堵。 他长得很凶? 他又不是狼,至于么? 忽然篮球不知从谁手里被扔了过来。 黎厌及时转身,一把接住。 见黎厌突然抬手,谈岁条件反射吓得一缩。整个人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了顾样的鞋。 顾样疼得倒抽气,气得想发飙。 对不起。 谈岁一边惊慌失措地向顾样道歉,一边偷偷往黎厌身上瞅。 这才发现,黎厌并不是想揍她。 连道歉的诚意都没有,还偷看黎厌。踩的是他,又不是黎厌! 顾样恼羞成怒,被谈岁踩得不爽,狠狠瞪了她一眼。 黎厌拿着刚接到手的篮球,盯着篮球表面看了会儿,冷笑,抬手将篮球扔了出去。 篮球抛物线落地,撞到栏杆,又被弹出半米远。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聚焦在篮球上,没注意到顾样的表情。 黎厌绷着唇角,盯着谈岁,语气嘲讽,以为我要打你么? 谈岁抿唇,不说话。 她不说话,黎厌也不吭。就光盯着谈岁,视线丝毫不掩饰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模样嚣张,盛气凌人。 像在说:以为我没猜到吗? 就等着她自己承认。 察觉到山雨欲来,钟大飞赶紧圆场说:厌哥从不打女孩。 哼。黎厌返身走向红队。 他一离开,二班和三班的学生也就自发散了。 只是围绕着顾样的讨论开展了。 比起比赛结果,更关注顾样和大佬的关系。 什么私仇? 顾样确实处处针对黎厌,他也曾跟我说过黎厌的坏话。 那叫坏话吗?黎厌可不就是总打架吗? 打架总不代表品行不堪吧。 就是,虽然没因为打架被开除,但打架归打架,学习归学习。黎厌是凭成绩留在二班的。 他可是中考状元,以几近满分的成绩考来长雅一中。 高一至今,你哪次见过他不是全省 好好的,没受伤 杜好抬手看表,说:还有十五分钟,走,赶紧去食堂。 走出几步见谈岁还待在原地,又折回来拉她,走啊,去吃饭,等会就午自习了。 我没办饭卡。 我的借你用。 另一边, 红队球员见黎厌过来,都围上去跟他说话。 却见黎厌面色更寒,输要输的有气度,面子不是这样挽回的。 队员:明白了,厌哥。 黎厌又说:接下来的球赛,我不参加。 为什么? 受伤了。 这点摔伤,对厌哥的发挥影响不大吧? 之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带伤上场的情况。 钟大飞略微自责,厌哥摔伤,我全责。这次比赛失败,我也有一半的责任。 闻言,黎厌瞟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摊开,右手掌心的伤还未结痂,伤口不浅。 钟大飞急了,我竟然没发现,我上午还害的你摔倒了。 怪不得厌哥只用左手拿东西,甚至用左手签到。 惭愧,他还以为厌哥是在炫技。 黎厌:三班说,你们输,是因为阵容更换。你们觉得呢? 我们觉得是。 我不在,你们便不行了? 大家低下头,不是,只是单纯是觉得不安心。 主心骨突然缺席。 看来平时还是训练的少了,以后放学加训,我不参加我观战。 钟大飞赶紧刷存在感,我呢我呢?我也不在,怎么不见你们提到我? 超级顾及他面子,队员们纷纷说:飞哥不在也不行。 钟大飞高兴,乐开了花。余光瞥见谈岁他们要走,赶紧喊道:三班的,等等。 没走完的三班学生回头。 钟大飞:没叫你们。我喊谈岁! 谈岁脚步一顿,狐疑着转身看向钟大飞 。 却见他和黎厌一同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排球员。 一行人气势汹汹,像要打架。 谈岁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杜好直觉不妙,小声说:等会,我喊一二三,咱们就跑。 谈岁忙不迭点头。 杜好用气音数到三,冲出篮球馆。 谈岁愣了,看她如飞毛腿。 自己腿软跑不了。 黎厌在谈岁面前站定,插兜,神情冰冷,说:道歉。 谈岁没注意,但他看得出来,那球是向谁砸的。 砸三班,砸中哪个是哪个。 可惜谈岁站在前面,若非他接住球,恐怕这姑娘就要被砸傻了。 在大佬的低压压迫下,谈岁脑子一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对不起。 黎厌有点懵,我又没让你道歉。 钟大飞催促:余涛,快点。这个时候磨磨叽叽像个娘们儿。 名叫余涛的学生从红队里走出,谈同学,对不起。我是想砸顾样的,没砸准,差点砸中你了。 谈岁:没事,反正不也没砸到吗。 她好好的,没受伤。 黎厌扭头看了眼余涛,说:要是砸中,就有两个伤员。 余涛对自己差点砸中女孩子很内疚,多亏厌哥拦得准。 钟大飞饿得肚子咕咕叫,急着吃饭,只想事情早点结束。 谈岁对黎厌诚心诚意地说:谢谢。 什么?黎厌以为自己听错了。 谈岁:黎同学,谢谢你刚才见义勇为。 她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 黎厌:谢我干什么? 头一回,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好使了。 谈岁:你帮了我啊。 黎厌不自然地捋了下额前碎发,说:并不想帮。不想让我队友赔医药费而已。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谈岁谢的很执着。 黎厌心中觉得好笑,有点傻。 都说了不是想帮,她还在那儿傻乎乎的道谢,一根筋吗? 谈岁眨了眨眼,? 是在说她吗? 怕再待下去智商会被传染。 黎厌说完,就和钟大飞他们浩浩汤汤离开了。 去往食堂的路上,余涛没忍住,说:厌哥,谢谢你帮我省医药费。 黎厌敷衍地回:别矫情。 钟大飞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余涛的肩上,说:你没看出来厌哥是怕你打错人误伤女孩会有负罪感吗?才不是想给你省钱呢。 篮球场上的事情,目击者多,自然而然就传到了老师的耳中。只是,老师听到的版本是被人为渲染过的。 自习课上,齐数在班里气得把讲桌拍的啪啪响。 开学初,怎么不能消停点呢? 还想不想打篮球了? 都是同学,不能和睦相处吗? 一连三个问句,语气愤懑,把大家吼的不敢反驳。 最后,齐数看了下时钟,赶在打下课铃的最后一分钟说:等会去了办公室,认错态度好一点,开学 起床气 黎厌每日一小时练完球,回班的路上,碰到同班同学,总感觉他们眼神怪异,欲言又止。 还有人走到他面前,张嘴想说话,结果什么也没说,绕过他走了。 黎厌纳闷着,根本不在状态。抱着球走进班,发现空无一人。 -酒酿芋圆( 钟大飞呢? 不是说要等他吗? 人呢? 视线扫过整个班,发现后排座位的书立旁有半个脑袋。 等他还等得睡着了? 每天睡得早起得晚,有那么多觉睡吗? 黎厌抱着球,没好气道:胖飞,走了。 啊? 谈岁被吵醒,脑子还蒙着,抬起头。 看见黎厌靠在讲桌旁,霎时清醒了一半。 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去,有什么事吗? 晕晕傻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知是睡觉压到眼睛,还是做梦了? 她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的?这姑娘还有起床气啊? 黎厌冷漠的表情有一瞬的慌乱,他故作模样地看了圈周围,说: 提醒你,放学了。 谈岁眨了眨眼。 她目光澄澈,巴巴地盯着黎厌看。 逼得黎厌只好如实说:我走错班了。 说完,扭头就走。 走出三班,往左边走两步,就进了二班的后门。 钟大飞从凳子上噌地站起来:厌哥,你怎么从三班拐进来了?你走错班了? 嗯。 厌哥,我们多了一项作业:写检讨。 嗯? 不知道那些瞎了眼的人怎么传的,居然说:二班三班因为篮球比赛起了争执,在球场上大打出手,厌哥你最嚣张,咄咄逼人,激化了矛盾。 所以呢? 我们开学 公主与骑士 黎厌无视布裙女孩的眼神,寒声道:我问,贺老师去哪儿了? 这么多人中总有一个是知道的吧。 不说便都不让走,干脆今晚都旷工。 反正他的名声也坏了,不在乎这些。 室内一片安静,没一个人敢理他。 好半晌, 谈岁从人群里朝黎厌走过去。 柚姐没拦住她,就硬着头皮跟她一起。 总不能眼睁睁岁岁一个小女孩被人欺负了去。 黎厌看着谈岁离他愈近,微皱了下眉。 同学一场,她若是走,他拦还是放? 她柔柔弱弱,跟菟丝花似的,要是拦了她,她哭怎么办? 所幸谈岁没让他为难。 谈岁提着裙摆站他面前,我刚才说了,你没听到。 女孩声音软软的,眼神干净无辜。 黎厌心思一晃,忍不住说:你再说一遍。 怕吓到她,他声音都和善不少。 谈岁仔细思考该把哪句话再说一遍,想了会儿,认真地说:贺老师换了化妆间,新的化妆间设在储物间里。 闻言,黎厌眼神冷了下来。 竟然为了防他不惜跑到储物间里。 呵。 他轻嗤道:储物间在哪儿? 谈岁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说:我带你去吧。 黎厌:好。 柚姐听的都傻眼了。 我跑过来护着你别被欺负,你居然要单独跟别人走? 你真当你长得可爱,这世界所有人就都会对你温柔吗? 见谈岁要走,柚姐赶紧伸手拉她,不行! 谈岁回头,唇角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柚姐,我等会就回来了。 见她执意如此,柚姐丧气,那好吧。 拍的是古装戏, 谈岁演的是小公主。一身公主装扮,粉色刺绣腰封掐出细腰,走起来提着裙摆哼哧哼哧的,瞧着又软又笨。 黎厌眼睫一扫,佯装淡定地伸手提起她的裙摆。 裙摆一轻,手里落了清闲,谈岁还有些不适应,搓了搓掌心,干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黎厌。 这样看起来更像个软糯无邪的小公主了。 黎厌别开脸,避开她那无意却又勾人的眼眸。 布裙女孩皱眉思量片刻,站出来喊住黎厌,这位小同学,我对这里更熟,就由我来给你带路吧。 黎厌完全没理会,对谈岁道:走吧。 没人看见,布裙女孩看着那幕跟上世纪画报似的场景,两眼发直。 男孩肩宽腿长,可此刻,步子有意顺着女孩走得稳且慢。卷起女孩累长的裙摆提起走在后面。 就像骑士在虔诚守护他的公主,不舍让公主裙摆沾惹一丝尘埃。 那可是贺老师家的小公子! 不论品行,样貌可是个顶个的好,放娱乐圈那也是绝不逊色于当红小生的。 如果走红毯时,有这样的人帮她提裙摆,她还用花钱买热搜吗? 光靠这位漂亮小同学提个裙摆,她绝对能红好一阵子。 布裙女孩急得跑过去拦住路,我给你带路,谈岁,起开。 说着,对谈岁使眼色。 谈岁不明所以,但应了。 她点点头,转身欲走,裙摆还在黎厌手里,他捏得紧,她走不脱。 黎厌扫布裙女孩一眼,眼尾勾起冷意,说吧,有什么要求? 短短时间内态度变化这么大,必有所图吧。 布裙女孩眼睛亮了,我带你去找贺老师,我走红毯的时候你也帮我提裙摆,可以吗? 不可以。 黎厌轻嗤一声。 见谈岁在发呆,他一手拎裙摆,一手扯着她腰封,强制带她离开。 边走边想:也不知道她是吃什么长大的,瘦的跟猴儿似的,腰那么细,他都没敢扯得太用力。 月挂中空,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月色给少年冷寒的面庞镀上一抹柔和,少年低头看着被灯拉长的身影,出神。 每次贺老师进组,他都不管。除非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看到什么圈内爆料,才会找人去查实。 起初等待结果期间,他还会抱有幻想,希望只是谣传。后来,慢慢的,也不会抱有期待了。 不抱期待才不会失望。 谈岁也低着头,踩影子。 她和黎厌的影子相交时,一时不知道要踩哪里了。 黎厌发觉,扭头看她,待她走到跟前,伸手提了下她的衣领, 走快点。还有,不许踩我影子。 谈岁撇嘴,我踩影子,又不踩你。 不是我的影子? 是。 我不能踩,我的影子也不能踩。 哦,好吧。 瞧她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黎厌有些想笑,遂故意问道: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谈岁回答的委委屈屈,声音闷极了。 又委屈了啊? 黎厌好笑地说:贺老师换化妆间就是为了躲我,你还给我带路,不怕被骂啊? 他嗓音里压着笑,语气诱哄,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啊? 谈岁脚步一顿,显然之前没想到这一层。 黎厌抱臂看她,做好了她要是跑,他就把人拎回来的打算。 谁知道小姑娘很乖,受完惊吓后又接受了这个令人难过的事实,继续给他带路。 他纳闷,胆儿这么大,不怕被骂? -酒酿芋圆( 怕。 小姑娘瓮声瓮气地回答。 就知道你胆儿小。 但我说过给你带路,就不能食言。 哟,还挺有契约精神。 谈岁嘟囔,要是没有契约精神,我早跑了。 她挣钱,钱归养父母,被逼着签合同进组,一纸契约在,她就算再想专心学习也不能扔了合同不管。 她打算,把这部剧的戏份拍完,后面养父母私自代她签的合同,一律不管了。 对,就这样。 黎厌不知道谈岁嘟囔了啥,说完还攥紧拳头给她自己打气,怎么看着有些可爱? 谈岁:你找贺老师干什么?她为什么躲你? 看来她昨天人在剧组,但对事情一概不知,黎厌决定给她普及普及,让她知道她给自己带路是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贺老师是我母亲。我打了导演。就在昨晚。 每一句话都是惊雷,在谈岁耳边炸响。 谈岁惊得久久没缓过神来,连前面的路灯杆都没注意到。 黎厌赶紧伸手把她拽到另一边,嫌弃,至于吗? 谈岁艰难扭头看他,确定他没在开玩笑。想了半天,道:我记得你昨晚你手流血了。 副导演只说黎厌打人刀柄对人,但并未说挨打对象。 没想到,挨打的是导演啊。 那,贺老师的儿子为什么要打导演? 她使劲想想不明白,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过了会,谈岁又说:你和导演打架,你输了。 是陈述句。 黎厌睨她,我没输。 你受伤了,但导演没有。 那又怎样? 打架这事儿,谁受伤谁输。所以,你输了啊。 ??? 听着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给他讲为什么是他输,黎厌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懂她的逻辑。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输了! 这三个字从没在他的世界里出现。 打架从来是他把人打趴,成绩他也能甩人千里。 输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黎厌拧眉, 女孩子的逻辑,奇奇怪怪,搞得好像她打过架一样。 没打过架的人,没资格和他说这些。 怕他不信, 谈岁说:十岁那年,有两个小朋友抢我的饭,弄乱我的床,我去跟院长嬷嬷说。院长嬷嬷就批评她们。 她们晚上不睡觉,围殴我,我跳窗逃,摔得一个星期走不了路。 后来,我鼓起勇气要打回去,结果一人难敌俩,反被打。还好我只是身上淤青,院长嬷嬷看她们胳膊花了,宣布:我打架打赢了。 我真的赢了,我比她们先离开的。 我比她们先离开孤儿院的。 她在强调那件事是她赢了,无论以多大的代价赢的。总归是她赢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杏眸透亮,眼中蕴着星光,脸上笑盈盈的,丝毫不见难过。 仿佛这件事情于她而言只是过去,她毫不在意,倒显得听的人过于感伤。 黎厌烦躁地扯了扯书包肩带,生硬地哦了声。 算是勉强接受谈岁这令他难以理解的逻辑了。 小姑娘更开心了,好久没去看院长嬷嬷了,也不知道她想我了没。 院长嬷嬷是谁? 希望之家的院长,她人可好了。 希望之家你是孤儿? 对。 陪你上综艺的那对夫妇是 养父母。 黎厌没忍住低声说了句脏话,那他们还在镜头前自称是亲的? 谈岁愣了下,没想到黎厌会直接问了出来。 其实这事她也持反对意见,并要求后期修改字幕,但是拗不过养父母,只好算了。 恐怕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里,她有些失落。 不知不觉到了储物室, 进去前,黎厌伸手摸了下谈岁的脑袋,别扭的安慰:都过去了。 以后只会是好的。 谈岁意外地抬头看他,眸子亮晶晶,反应却呆呆的。 黎厌嫌弃地收回手,走吧走吧,免得贺老师发现你,你被骂。 好。谈岁麻溜地离开了。 哄骗 乍进储物室,还以为真的只是个存放道具的地方。若不是谈岁提前告诉他了,恐怕他还真找不到这儿。 进储物室往里走,置物架旁边有一扇门,门上贴着a4纸,纸上大大的专用化妆间五个字。 黎厌嘴角噙着冷笑,推门而入。 谈央正在里面和贺老师讨论剧情,导演捂着被打肿的脸坐在沙发上,黑着脸听着。 听到开门声,众人齐齐回头看去。 空气霎时凝固了。 黎厌对众人脸上的敌意恍若不见,扫视一圈看见贺佳,方才放松下来。 他走到贺佳的化妆台前,居高临下看着坐在贺佳身边的谈央。 谈央皱眉,给他拉了张椅子,下来坐。 不想离这位二世祖太近,谈央下意识要走,听到黎厌的问题后,本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打黎厌进来,导演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他身上,目光像淬了毒,阴沉沉的。 黎厌坐到椅子上,问谈央:你有妹妹吗? 谈央沉默了小会儿,说:有。 我怎么没见过? 更没听你说过。 走丢了。 一丢就是十一年。 每次说到妹妹,家里只有沉默。 还没找到吗?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这件事令他心里发苦,他不愿讨论。 陪你唠嗑。 谈央白他一眼。 亏你说得出口,究竟是谁陪谁唠嗑? 收工后,依旧是养父母来接的谈岁。 路上谈岁如往常一言不发,安静坐在后座,眉眼低垂着。 听院长嬷嬷说她被捡到时淋了雨,浑身湿透,当晚发起高烧,生了场大病,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叫谈岁,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这样,在孤儿院一待就是五年, 犹记那天小雨连绵,她被一对夫妇领到家中。 养父母儿女双全,却就是领养了她,说是合眼缘。 他们盯着她笑,像戴了面具。 谈岁也以为是这样,满心欢喜地做着他们的二女儿,久等不来去上学,却被送去演戏。 她很乖,以为够乖,就不会被抛弃。 不就是演戏吗?她认真学,认真做就好了。 剧组的日子苦,她盼着养父母能来看她,一天天地数着日子。 可没人来见她,她被安排无缝进组。别说一年想见上两次面,连去上学都成了奢望。 寒冬里拍水戏,谈岁冷得哆嗦,发着高烧,被一次次捞上来跳下去,没人看她。 她不小心从楼梯上失足滚下来,没人管她。 她乖,能吃苦。起初受伤还喊疼,因为不想被别人嫌弃,后来咬牙不吭。 养父母对她要打要骂,她也从不反抗。 她头一回闹脾气,是因为真的很想去学校。看同龄人背着书包上学,在剧组能有作业写 闹得凶了,养父母就日日接她回家。 闹了近一个月,养父母才答应送她去上学。 即便是成为学生了,谈岁还是不得不每天待在剧组。那所谓的答应不过是一时应付她罢了。 好在她够刻苦,才没被考试给刷下来。 每次闹想要上学,养父母都会接她一段时间,等她不闹了,才放心。 说接,不如说是监视更合适。 渐渐,谈岁发现, 乖了那么多年, 到头来,她也不过是个赚钱工具。 人心,是捂不热的。 到家后,谈岁发现餐桌上有骨头汤,很香很诱人。 她看的眼发光,想吃。 一块小蛋糕,吃完勉强七分饱。又拍了好几个小时的戏,七分饱的能量早消耗殆尽。 肚子还是饿。 还没看够,骨头汤已经被人端走。 于双双目光蔑视,看着谈岁,说:这是我妈给我做的,你甭想吃。 养母走过去摸摸炖盅外壁,发现凉了,怎么还没喝?都凉了。 于双双:妈,我等着你回来跟我一起喝。 凉了,我给你热一热。养母端着炖盅往厨房走。 于双双得意极了,双手叉腰,像只骄傲的孔雀。 是得意给谈岁看的,谈岁知道。 她背着书包,孤身往楼上走。 晚上,实在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谈岁坐起来,拿出一张十元人民币。 她拿了件薄外套,轻轻打开门,确认没人,扶着楼梯扶手往外走,楼梯下到一半,和于双双迎面撞上了。 都快十二点了,她还没睡觉? 谈岁还没反应过来,于双双就扯着嗓子喊,爸!妈!谈岁要偷我骨头汤喝。 谈岁整个人都懵了,我没有。 于双双才不管那么多,狠狠瞪她一眼,爸!妈!谈岁瞪我!她还要打我。 她嗓子尖,这一喊,硬是把睡着的养父母喊醒。 听到养父母拖鞋的声音, 谈岁拿着外套扭身往房间跑,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去了。 算了算了,她还是睡觉吧。 不等她关上自己的房门,于双双就跑过来,抵住房门,跟个泼皮无赖似的。 她手里举着刚从楼梯上捡到的十元钱,再次吼道:爸!妈!谈岁她还偷钱!!! 谈岁忙摆手,我没有。 养父母已经出现在房门口,眼神冷漠又嫌恶, 你浑身上下什么不是我们家的?到底是哪点没满足你,你还偷钱? 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个没良心的!真是白养了你十几年。 就该把你扔回孤儿院。 你就不能懂得感恩,安分点啊? 越说越生气,几次想上手打人,碍于于双双在,怕她学了去,怕带坏自家亲生孩子,只好忍住。 我没有。谈岁否认声音很小。 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没了,铺天盖地的谩骂在耳边响起。脑子嗡嗡的,听不清养父母在说啥。 于双双笑得恶毒,安分做个摇钱树哦。 养父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厉声问:那你说,这钱是哪儿来的? 于双双表情鄙夷,这还用问?自然是偷的了!难不成还能是谁好心给的? 这一说倒提醒了他们, 养父母立马变了表情,阴狠恶毒不见,脸上带着和善却贪婪的笑意,话里引诱, 是剧组发红包了吗?你为什么不上交给我们? 跟你说了多少次,钱不能随身带,会丢的。 发了多少红包?来,都交给我们,养父母帮你保管。 谈岁的手藏在宽大的睡衣袖子里,微微颤抖着,许久,她问:是保管吗? 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养父母愣了下,当然了,我们是为了保护你。 养母瞪养父一眼。 都怪你乱说话,什么叫保管? 谈岁摇了摇脑袋,想甩出那些令她想发疯的声音,再抬头时,眸子里黑沉沉的 。 她重申道:是保管,不是私吞吗? 都这样好声好气的说了,还不上道? 究竟要她们说多少次? 养母眼中浮现不耐烦,但她必须竭力保持语气的平和, 当然是保管了。 私吞和保管的意思可不一样,你这样问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谈岁咬咬牙,竭力忍住想说对不起的冲动,心里却是难过, 她让他们伤心了吗? 她让领养她的人伤心了 养父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生气。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他把于双双手里捏着的十块钱扯过来,放到谈岁手心,说: 这十块钱的红包你可以自己留着,但是如果数额太大了,还是得交给养父母哦,自己拿着不安全。 既然伤心了那就伤心吧,她不想再受别人情绪和言语的支配。 谈岁咬了下唇,再次问:是保管,还是私吞? 养母怒气爆发,脸色铁青,吼她:当然是保管了!你怎么这么倔? 可是我没有零花钱,也买不起饭,更没有助理。 养母:零花钱是富人才有的,剧组的盒饭不是很好吃吗?助理你还用不上。 又是哄她。 小时候很管用,能被哄骗到。 谈岁沉默,不说话。 于双双:跟她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真不明白。 她在一旁站不住了,猛地扑上去,扯谈岁的袖子,非要把谈岁的手掰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钱。 掰开发现什么都没有,手心都是汗,嫌弃地甩开谈岁的手,顺带推她一把。 谈岁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咬咬牙,没吭声。 养父说:该交就交,你现在还小,用不上钱。 以前,不用他们提醒,谈岁都会乖乖交上来。不管是发红包了,还是有什么礼品。全都往家里带。 怎么这次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个劲儿的问是保管还是私吞? 就算私吞又怎么了?谈岁不也是她们领养回来的?如果不是她们,谈岁哪有现在的好生活? 养父瞄了眼谈岁只有一张九十公分的床和一张破旧桌子的房间,莫名心虚。 虽然她的生活不咋好。 养母咬牙切齿,活该你被抛弃!活该你爸妈不要你!就你这样,我都后悔领养你! 谈岁听得脸色发白,指甲掐着手心,她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这样的话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她是被抛弃的吗? 她活该吗? 养母:知道就好。要不是我们,你早流浪街头了。你以为你还能去哪儿?回你的孤儿院吗? 希望之家早因资金短缺快办不下去了。你以为你脱离这个家还能有栖息地吗? 都给你的 除了这个家,她哪儿都去不了? 她必须在这里忍气吞声被剥削一辈子? 谈岁安静听着,没反驳,但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养母弯腰把那十元抢回去,顺势给了于双双。 于双双略带嫌弃,嫌少,但还是收了。 毕竟是从谈岁手里抢来的。 不拿白不拿。 大半夜被吵醒加上谈岁没把钱上交,养父母存着一肚子火气。 干脆把火都撒谈岁身上,不停数落她。 于双双拿来蒲团,抱着瓜子,边嗑边看,兴趣盎然。 转眼快到了一点,养父母一看时钟,赶紧把于双双推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熬太晚小心起不来。 等他们走后,谈岁默默把房门关上,反锁。 大清早,急促尖锐的闹钟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谈岁赶紧从床上爬起来,闹钟短针指着六。 还没穿好衣服,房门就被敲的一直响。 于双双在门外气得直喊:谈岁你有病啊!闹钟吵死了!!! -酒酿芋圆( 房门刚打开,她就冲进谈岁房间,疾步走到床旁的一个小桌子前,抓起闹钟狠狠地砸在地上,仍不解气,连踢桌子好几下,把桌子踢得摇摇晃晃差点散架。 谈岁站在门口,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手扶在门把手上。 于双双破坏完,离开时不忘使劲推谈岁一把。 谈岁没躲。 之前于双双打她,她躲,于双双扑了个空,膝盖摔破皮。挨打的还是她,倒不如不反抗,省得被打的更猛。 趁养父母送于双双去学校,谈岁赶紧背着书包跑去挤公交。 她很小心,把书包放前面背。 书包里有她的存钱罐,全部的私藏家当。片酬全都在养父母卡上,她能有的只是偶尔拿到的红包,小心藏着不交出去。 如今存的不多,但放在家里已经很不安全了。 学校对面的一条巷子有很多小吃摊,下了公交车,谈岁直奔巷子,取出五元钱买了一笼包子。 黎厌和钟大飞在早餐店汇合,一扭头发现谈岁站在墙边,拿着包子吃。 像发现了新大陆,钟大飞戳了下黎厌,满脸好奇,没想到小明星也吃包子啊。 明星不也是人? 难不成还能是仙女只喝露水? 钟大飞摸摸大脑袋,那倒也是。 眼瞅着谈岁吃得香,眉眼间都浸着笑,全是满足。黎厌纳闷:有这么好吃吗? 他走到包子铺,来两笼包子。 厌哥不爱吃包子,一定是给他买的。 钟大飞跑过去,高兴地伸手去接,谢谢厌哥。 哪知包子没拿到,白高兴了一场。 黎厌比他手快,从店家手里接过包子往墙角走。 钟大飞看着黎厌绝情的背影,只好再要了一笼包子。 谈岁吃完包子,一抬头看见黎厌,吓得透明塑料袋都掉了。 她弯腰去捡,风起,吹跑袋子。她又换个方向去捡。 黎厌提着包子,目瞪口呆看着她跟兔子似的一会儿蹲这儿,一会儿跑那儿。 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模样。 看的他都急了,想要去帮忙。 好不容易捡起灌风的垃圾袋,谈岁赶紧扔到垃圾桶。 黎厌走过去,把多要的一笼包子递给她。 谈岁忙接过,顺便把黎厌提着的另一袋包子也拿着了。 她站在旁边,乖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副我很乖等吩咐的样子。 黎厌手里全空了,他看着谈岁说:都给你的。 但是看着瘦瘦的,这么能吃吗? 早餐解决三袋? 谈岁一听,慌了,又要还给他,我不要,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帮你拿着。 什么叫让她帮拿? 黎厌哂笑,我没手?用你拿? 这一天天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谈岁听得一愣一愣的,硬是没说话。 黎厌只好说:谢你昨晚给我带路的。 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总该收了吧? 两笼包子吗? 黎厌拧眉,嫌少? 挺好的,但是我带不进学校诶。 谈岁皱起眉头,仔细端详自己的书包,又看了看远处守在校门口的值日生,为难地叹气。 黎厌弯腰拿过包子,自己提着。 不就是想拿进学校吗,有什么难的?他来。 看黎厌这架势,谈岁好像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她赶紧说:会被值日生拦下来的。 拦得了我? 会被扣分。 我会怕? 谈岁还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远处于双双正朝这边走,赶紧蹲下身,连带着要说的话全都因过于紧张而抛诸脑后。 于双双不是在家吃过早饭吗?还来这边的早餐摊干什么? 原本还在劝他,结果一言不合就蹲下来。 怎么,以为他是个说一不二的暴君,对所有忤逆他的人都要施加暴力吗? 黎厌神色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笑意渐凉,唇角嘲讽,怎么?又以为我要打你? 谈岁蹲着,目光牢牢锁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于双双,整个人紧张到了极致,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她完全没听见黎厌说了什么。 等了许久,谈岁还蹲在地上,不仅不起来,脑袋还低的更狠,恨不得埋进土里。 黎厌微蹙下眉,不耐烦地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抬腿就要走。 倏地小腿一紧,竟是被人抱住了。女孩陌生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令他猝不及防。 他浑身僵了,一时忘了推开她。 待反应过来,黎厌轻嗤,怎么,不是怕我打你吗? 怕他还这么主动? 谈岁没听太清,本能地抓住黎厌这根救命稻草。 他不能走。 他一走,于双双就看见她了,届时养父母知道她偷偷跑来上学,她可就完了。 谈岁也不说话,光紧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早餐店旁的墙角,一女孩蹲在地上,虽然没有听到哭声,但在一中大佬面前,更显柔弱可欺。她抱着大佬的腿,似乎在抱头痛哭。 不知是在求饶还是被打哭的。 而大佬还轻轻松松地站在她跟前,低头冷漠地看着她哭,仿佛以此为乐,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 太过分了! 女孩子这么可爱,大佬怎么忍心欺负哦? 经过的学生看见这一幕,义愤填膺。 艹,大佬又在欺负人!这次欺负的还是个女生。 大佬生起气来都这么饥不择食吗? 她好可怜啊。 有人想为那女孩打抱不平,却碍于对象是大佬,不敢上前。 要是真管起来,谁管谁还不一定呢。 于双双从车窗里看见早餐店旁的人身影熟悉,下车和爸妈告别后,直奔早餐店。 抱着餐盒满心喜悦跑到近前,却发现有一女孩死死抱住黎厌的大腿,顿时黑了脸。 她都没抱过,别人凭什么能抱? 谈岁腿都发颤,想用书包挡脸,却怕被认出来。眼看于双双就站在身后,急得眼泪打转。 于双双想绕过黎厌看看那胆大妄为的人是谁,可她往左,那人就往右躲;她往右,那人往左。 真是气死人了! 察觉到谈岁肯定是在躲人,黎厌扯下搭在肩上的校服,抖开一扔,盖住谈岁的脑袋。 突然,谈岁眼前一片黑,短暂的慌乱后是心安。 被挡住对方就看不见她了。 于双双气得她伸手就想把那人揪出来。 抱就算了,连校服也用上了? 什么人啊?她都没用过呢! 黎厌迅速往侧边迈一步,挡住于双双,冷瞥她一眼,喝道:滚! 于双双手僵在半空,不敢往前。 她就是想把校服扯下来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 她有错吗?为什么让她滚? 她眼泪打转,盯着黎厌手里的两袋包子,说:我不滚,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那包子不干净,馅儿不好。你吃这个,这是我妈早上专门给我做的。 黎厌凉凉地扫她一眼,对她的泪视若无睹,语气厌烦,我不吃嗟来之食。 什么叫不干净? 谈岁能吃,他就吃不得? 于双双想把餐盒往黎厌书包塞。 黎厌眼底凉寒,声音冷的如凛冽寒风,别碰! 语气十分不客气,是发火的前兆。 于双双不敢塞了,面露惊恐,忙重新拿好餐盒。 啊? 谈岁听见,吓得赶紧松开黎厌的小腿,不敢抱了。 像只鹌鹑一样躲在黎厌的校服外套下,一动也不敢动。 黎厌只觉小腿一松,心底无缘由地浮起躁意。 他又没吼她。 做人怎么能像她这么怂! 钟大飞又要了两杯豆浆,扭头看到黎厌这边的情况,赶紧跑过来。 跑到黎厌跟前,看到厌哥冷寒着脸,眼神恨不得冷成冰,再瞅瞅站在厌哥旁边执意不走的于双双,顿时也有些恼火。 天天送早餐,厌哥都和他一起吃过早餐了,怎么可能还加餐? 真有诚意倒不如来早点赶在厌哥吃早饭前送,试试厌哥能不能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照厌哥这冷情寡淡的性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 钟大飞横跨一步,隔在黎厌和于双双之间,扬起下巴,这位同学,快上课了。 友情提醒,被说出霸道的意味。 于双双直接哭了出来。 钟大飞不为所动。 每次送餐送不到手里,她都哭,以为哭一哭,厌哥就会收了吗? 不可能。 像个小仓鼠 黎厌偏头看向钟大飞,你先把人带回班。 是带回班,不是送。 钟大飞精准抓住重点,做了个请的姿势。 俨然要把人押回去。 在大佬阴冷目光的威慑和大佬同伙的威逼下,于双双只好放弃。 走前她抹去眼泪,眼神阴狠,咬牙切齿地对被校服盖住脑袋的人说:不管你是谁,你都得离他远点! 黎厌扭头看她,眼神凉寒如冰,你也配? 于双双:什么? 说这句话,你也配? 钟大飞给黎厌一杯豆浆,带于双双离开。 他说:厌哥是让你掂量清楚自己的份量。你以为他那天送你回家真的是出于好心吗?非也。他是要去那片揍人的。 于双双怔忡了好久,眼睛慢慢红起来,要说之前她是故意在黎厌面前装哭,但此时确实有点难受了。 那天,班级聚餐,她喝得醉了。 爸妈在外地旅游,她孤身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好看的少年,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她赖着非让人送她回家。 还以为大佬送她回家是对她和别人不一样呢。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声音了,谈岁悄悄掀起校服的一角探出脑袋去看。 于双双已经被钟大飞强制带走,过了马路,往学校走去。 黎厌收起校服,道:人已经走了。 谈岁点点头,准备站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腿麻,摇摇晃晃的。 黎厌赶紧伸手扶她。 谈岁:谢谢你刚才帮我。 你很怕她? 嗯。但她好像是冲你来的。谈岁理了理被校服蹭乱的刘海,问:她认识你吗? 黎厌:我不认识她。 可她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 谁都跟我熟? 我怎么知道。谈岁眨了眨眼。 什么叫她怎么知道? 黎厌想了想,决定换个易于理解的话说,或者,谁敢跟我熟? 这么多年,他身边也只有钟大飞。 谁见了他不是耗子见了猫?能有多远跑多远? 问完,却见女孩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推敲他的话的合理性。 推敲完了,谈岁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的有道理。 黎厌气结,走吧,大门要锁了。 于双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哭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早读老师进班的时候才停下。 边读边忍不住思考刚才的场景,越想越生气。 刚才那个躲在黎厌校服下的是个女孩,背着冰蓝色的书包,书包上的小挂件挺熟悉的。 对,就从这入手。 同桌是位男生,看她哭的狠没敢问,等她不哭了才关心她。 于双双没回答同桌的问题,自顾地说,你帮我查有谁背蓝色书包,挂着地摊上淘来的两元挂件。 查高二的吗? 全校。 两元挂件? 既然知道挂件的价钱为什么不问书包本人是谁? 见同桌还想问,于双双瞪他,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同桌悻悻地闭嘴。 午饭时间, 同学都走完后,谈岁拿出一兜包子,走到走廊上靠着柱子吃午饭。 黎厌刚睡醒,一偏头就看见谈岁在吃包子。 一口一个,嘴巴塞得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 包子的包装很熟悉。 他微皱了下眉, 包子都凉了吧? 身为一个小明星,她居然这么节俭? 赚那么多钱不舍得用? 顾样吃完午饭回班,看见谈岁吃包子,慢悠悠走过去,哟,小明星有钱舍不得花,中午就只吃几个包子啊? 不能浪费。 谈岁声音轻软,表情很认真。 保持身材吗?包子含淀粉,也会发胖。 我吃不胖。 谈岁认真的回答,丝毫听不出顾样语气里的挤兑。 顾样哑口无言,小明星很伶牙俐齿嘛。 谈岁咽下包子,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抬步就往班里走,不想和他多说。 他让她感到很不愉快。 顾样没拦她,反而跟她回了班,坐在位子上脸朝后坐看着谈岁,你离黎厌远点。 谈岁没吭声。 早上是于双双说这句话,怎么现在顾样也是?难不成他和于双双一样,都很想跟黎厌相熟? 你上次不该帮黎厌说话,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看不惯别人夸黎厌。 他不就是说了黎厌几句坏话吗?杜好就对他不友好。 谈岁高二才来学校,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上来就向着黎厌? 经过篮球场上的事,谈岁总该对黎厌稍微有个了解了吧? 哦。 那你现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的哪句话? 谈岁回忆了一下顾样到底和她说过哪些话,再从顾样说的话里大概挑一挑,稍微明白了。 她说:我们谁都不应该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别人。因为我们都没有资格。 篮球场上的事本来都过去了,但顾样便要提起。 她急着想让顾样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头一回这样跟人掰扯不清。 被人一句话堵死。 顾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都害的我们写检讨了。 不是你挑衅的吗? 是他跳下来横插一脚。 他难道不是在说公道话? 他都训了二班的人,还遭到他本班的恶意。他很公正啊。 总之你就向着他是吗? 我没有向着他,况且是你说的脏话最多。谈岁认真地想了想,要不是你先说那么难听的脏话,大家应该也不会生气到动手吧。 那你说,我说了什么脏话?顾样神色狰狞地看着她。 谈岁仔细回忆,想不起来。只记得很难听,不该记的内容她大脑会自动过滤。 眼下脸都憋红了,还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糟糕难听的话。 她不记得。 你说啊? 顾样摆明了你说不出来就是在污蔑我的意思。 谈岁急得结巴,刚要开口又被口水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才说: 杜好离你近,她听到了。 你离得远,你就不会听错? 人都会选择性忽视自己的错误,当被指责时还会篡改记忆,而后否认的理直气壮。 正当谈岁无措的时候,黎厌敲响班门,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酒酿芋圆( 手里拿着一杯红茶,茶温热。 他将红茶放在谈岁的手边,喝。 啊? 谈岁看了下手边的茶,没碰。 喝点红茶,热的。 进入暮秋,还吃凉的食物? 要是生病了,他的包子可不背锅。 顾样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果然,怪不得你帮他说话!你们就是一丘之貉。茶都送上了,啧啧。 他可没见黎厌给谁送过东西。 自己说了什么脏话,忘了?黎厌忽视他的话,表情漠然,说:既然忘了,那就现编。 谈岁仰脸看他。 为什么还要现编啊?编出差不多的话吗? 黎厌低眉见谈岁皱了皱鼻尖,忽然想到什么,又说,算了,别说了。 脏话让乖学生听到可不好。 顾样一听,不干了。心想:凭啥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我偏要说。 黎厌 来者不善 她怂得太明显,黎厌没忍住轻声笑了。 他这一笑,谈岁更害怕了,只觉得刚才被碰过的耳朵凉飕飕的。 吃完午饭回到班里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着这么多人视线聚焦到这边,顾样只好硬着头皮说:什么代价?要战便战,我还能怕你不成? 怕是会怕,但他不说出来,谁能知道? 呵。语气尽是不屑,黎厌挑眉,你能打得过我? 顾样: 面子是个什么东西? 从不敢反驳的那刻起,他已经没有了。 黎厌:代价是:你不能再骂人。 顾样震惊。 一句脏话都不能说。 顾样石化了。 听到这些话的三班学生目瞪口呆。 大佬要向文明学生发展了吗? 又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 黎厌:如果我听到别人说一句脏话,我就来找你。 顾样艰难咽下口水,你要求我就行了,别人有问题怎么还能算我头上? 有意见? 顾样违心地回答:没有。 谈岁一头雾水,小学生似的举起手。 黎厌瞥她,怎么? 眼神威胁:敢拂他面子? 谈岁乖乖地说:我举双手赞成。 说脏话不好。 希望大家都能有和黎厌同学一样的觉悟。 黎厌满意离开。 三班在场学生对黎厌行注目礼。 待他彻底走了,围在一起讨论。 可能顾样的话太难听,连大佬都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打一顿不就行了?何必这样麻烦地要求他甚至要求我们所有人? 终于,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大佬他真的要开始改变了。 杜好吃完饭回来,神秘兮兮地扯谈岁的书包看,看到那个书包挂件后,花容失色, 卧槽!岁岁你 顾样瞪杜好。 不知道文明说话吗? 有仇吧?真想让他被黎厌找? 全体同学齐齐看向杜好,对这位毫不知情的晚来者投以星星眼。 你再说大声点,让我们看看大佬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杜好没说完,就被谈岁捂住嘴。 只见谈岁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嘘,不能说脏话。 为什么?学校没这条规定啊。况且,我有言论自由,谁都要求不了我。 黎厌说的。 好的,我遵守。 杜好很没骨气自行打脸,收回那句谁都要求不了我的话。 她看向谈岁的书包,问:岁岁你的蓝色书包、太阳花挂件,和于双双要找的人一样诶。 于双双?找谁? 就是十三班的。于双双说要揪出今天早上抱黎厌小腿的女生。她不知道那女生是谁,也没看清脸,只知道书包和挂件这两样特征。 她真的疯了,发动一起认识的人去找,从高一到高三,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好了,全校的人都知道黎厌被人抱小腿了。 可惜名场面她没见到。 也不知道能抱大佬小腿,还没被打残的幸运儿到底是谁? 杜好心里惋惜,说到最后一扭头看谈岁,纳闷,诶,岁岁,你怎么脸红了?你不会发烧了吧? 谈岁躲开杜好要贴她额头的手,摇摇头,没有,是太热了。穿着校服闷得慌。 杜好狐疑着,大脑飞速运转,岁岁,不会于双双要找的人就是你吧? 不,这不是重点。 她又问:你就是那位抱黎厌小腿的勇士? 谈岁急得结巴了,你我那个 算了,肯定不是你。你这么乖,怎么会和黎厌有牵扯呢? 谈岁摸摸脸颊,心虚又后怕。 还好没被看到脸。 还好于双双从来不注意她的事情,连她的书包都不记得。 万幸! 杜好取下谈岁书包挂件,塞谈岁手里,这两个巧合,不能全占,不然你就有嫌疑了。于双双很麻烦的,她要是盯上你,真能折磨死你。 好。 谈岁收好挂件,藏在抽屉最深处,用一本书压住。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听别人说的。 杜好得意,炫耀自己的关系网全面和八卦消息灵通。 谈岁倒没想问。 杜好压低音量,贴谈岁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于双双和班雪关系很差,但都喜欢黎厌。 去年,她们合伙整了一个和黎厌走得近的女生,硬是逼的那女孩休学了。你说,被她盯上麻不麻烦? 麻烦。但是黎厌就不管吗?既然走得近,怎么能放任人家被欺负? 顾样一直在听墙角,此刻按捺不住了,扭头说:黎厌他这个人,冷漠无情,你觉得他会管吗? 杜好:这一点我同意。 谈岁垂眼看着课本,若有所思。 顾样不放过谈岁的细微表情,问:你觉得呢? 谈岁握着笔写了两个字,被问及,懵懵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顾样霎时没有了听答案的兴趣,愤愤地坐正身子。 谈岁抿唇,低头看书。 她听到了,但她不想回答。 毕竟早上黎厌还帮了她。 就冲他赶跑于双双这件事,她要保持一个星期不说他坏话。 消息火速传开,仅一个下午就全校皆知。 大佬要开始改变了! 怕管不住自我,就先从他们这些小喽啰下手。 一下午,没人敢再说脏话,嘴都闭得严实。稍不注意脱口而出都要惊慌后怕地环视四周有没有大佬的爪牙。 放学过了一个小时,天空残阳如血。 书店的路灯下, 一戴着口罩中年男子靠着灯,叼着烟,目光直勾勾盯着从校门口走出来的黎厌。 钟大飞发现了,胳膊肘碰了一下黎厌,厌哥,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人老是在看咱们? 他脑子缺根筋儿,补上一句:厌哥,我估计是瞧你好看想挖你当明星哩。你看他穿的,多fashion。 抬举了。 黎厌面无表情。 明星有什么好的,都是假面。 早就放学,同学也走得差不多,大街上人稀少。 那男人在那儿站着就算一动不动也特别显眼。 黎厌目不斜视从中年男子身边走过。 经过中年男人身边,走出刚没几步,钟大飞环视四周,脑子闪过不好的预感,我怎么感觉这人来者不善?厌哥你看。 周围有人蹲梢。 跑。 黎厌低声道,说完就跑。 嗅到危险,钟大飞就已提高警惕。此刻反应也快,紧跟着黎厌往公交站亭的方向跑。 他不明所以,边跑边问: 厌哥,为什么要跑? 你说来者不善。 又不是打不过?钟大飞晃晃拳头。 你没看到他周围有人吗? 开学才几天,要是进警局被林姨知道,又会惹她担心,这事儿他做不到。何况,那男人他已经揍过了。 揍完了,不想再战,看到那人还不得跑? 钟大飞:你以前说过:谁跑谁怂。 想起怂的要死的谈岁,为了躲人不惜拿他挡,就算怕也抱住他腿。 黎厌勾唇笑了下,道:怂点也挺好。 至少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厌哥,你变了! 钟大飞拖着胖胖的身躯跑得难过至极。 他们跑,那中年男人追。 从四面八方涌出十几号人也跟着中年男人一起追。 那十几号人跟那个男人是一伙的。 跑过两个街角,快到了公交站亭。 却发现只有一个小姑娘坐在长凳上,手握着笔,低头写作业。 别提公交了,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 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小姑娘的宁静。 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钟大飞愣了。 厌哥,这 还往前跑吗?要连累人家小姑娘吗? 黎厌也停住脚步。 看着谈岁漂亮的侧脸,他摇摇头,转身。 看样子,是打算不跑了。 钟大飞又傻眼了,厌哥,我们可以怂到底的,绕过她跑走不就好了? 黎厌沉默,摇了摇头。 要是让人看到他落荒而逃,多丢面子? 该怂怂,怂不了就战。 总之,面子绝不能丢。 谈岁正在为难题犯愁。 忽一扭头,发现黎厌和钟大飞风尘仆仆跑得很急,身后还跟着一众气势汹汹的人。 撞上谈岁的目光,钟大飞也不好意思再跑了。 身为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同伙,他也要面子的。 为了掩饰尬笑,钟大飞挥手跟她打招呼:嗨,你好。 特别像是搭讪的。 谈岁弯唇,礼貌回应:你好。 中年男人带着十几号人追过来。 他灭了烟,走到人群前方,说: 小子,可让我逮着你了。 派人在学校附近盯一上午就是没看见黎厌,他下午忙完,来等了会儿人就出来了。 果然,就该他来算账的。 仔细看,会发现男人脸上的淤青还未消。 黎厌瞅着他,面上浮起困惑,你哪位? 他装的太明显,傲气十足,语气不屑。 中年男人气得一口老血翻涌,你他妈故意的? 居然都把他忘了! 黎厌懒得再看他,冷淡地嗯了声。 就差把我故意的写脸上了。 中年男人怒火烧的更盛,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他撕得粉碎。 黎厌像是故意耍他似的,思索片刻,才慢悠悠道:哦,导演啊。你哪位导演? 他嗓音冷淡,三分讥笑七分不屑,连想都得想半天。 最后一句话挑衅味儿十足。 打的导演太多,不记得了。 年少轻狂 导演脸色难看,到底想没想起来? 钟大飞惊愕:卧槽,厌哥,这什么情况?你又背着我跟谁结仇了? 太没有参与感了! 太多了,你说的哪位? 就面前这人。 黎厌:他是我前几天大晚上跑去揍的那位,好像是姓张? 厌哥,你大晚上去揍人,居然不带上我!!! 满满的都是谴责。 导演: 这俩人竟敢在他面前讨论起来了。 够嚣张!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忍住怒气,咬牙说:你这么嚣张,不还是得你妈兜底? 干贺姨什么事?提谁不好,提贺姨。 不过也是,要不是贺姨,厌哥至于天天干架吗? 钟大飞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黎厌。 黎厌眼神阴郁,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全然不见先前语气里的不在乎。 这位张导演音量增大,生怕他听不清,贱兮兮地说:我说,你这么嚣张,不还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猝不及防被冲上来的黎厌一拳打得踉跄。 黎厌打得狠,像被咬住尾巴的豹子。 这一拳打在脸上,打得人晕头转向,张导眼镜都被打掉了,碎成渣。 -酒酿芋圆( 二话不说就开打吗? 钟大飞捏拳,摆出战斗姿势。 张导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一颗牙赫然躺在地上。他吼道:打!给我打! 他带来的一众人拎着棍子围住黎厌和钟大飞,准备一哄而上打过来。 却听到有女孩儿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导演,你怎么来了? 谈岁书包还没拉好,怀中抱着刷题册,手里还捏着笔,站在一米远的地方。 张导手捂着半边红肿的脸,眯着眼瞅了好半天才认出是谈岁,笑得尴尬,谈岁,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公交。 哦,我忘了,你也在长雅上学。 不,我路过。准备坐公交去剧组。 她的谎话太拙劣,黎厌看了她一眼。 虽然她背着书包拿着题写,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过。但张导来不及细想这么多,他的目标只有黎厌。 掩饰心虚,害怕被追问,谈岁转移话题,张导演,你怎么在这儿? 我 总不能说是专门来堵黎厌,为了报仇吧?显得他心胸太狭窄,跟一个高中生计较。 谈岁咬着唇想了半晌,偏着脑袋问:导演,你是来找我的吗? 想好措辞,她又说:我的时间协调好了呀 张导着急打人,挥手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剧组吧。 谈岁愣了下,说:我在等公交。 张导急了,你不能打车吗? 只听谈岁很小声又略带委屈地说:我没钱。 黎厌都看笑了。 站在导演面前说没钱,是在控诉片酬少吗? 张导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呆了几秒,对谈岁说:打车去,我给你报销。 听见黎厌疏懒又漫不经心的笑声,谈岁瞪了他一眼。 哟,还威胁人了? 黎厌直接忽视她没什么威胁力的眼神。 场面就这样僵持好久,双方碍于谈岁在,都没动手。 一方怕谈岁告诉别人,影响在业内的口碑。一方是怕打起来,吓到小姑娘了。 黎厌背对着谈岁所在的方向,面朝南方。看到有几路公交往这个方向驶来,转过身,对谈岁说:公车来了。 夕阳将落,少年被人围住,却十分惹眼,气质出众。 谈岁最初听到这边的热闹,看过来的 你别哭 民警回头,看到谈岁。听这说话的声音,像是报警人。 黎厌头上还在滴血。 入目是醒目的红,谈岁心里腾起愧疚 是她来晚了。 黎厌抬头,见谈岁的眼眶渐渐红了,澄澈的眸子裹着泪,可怜兮兮的。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谈岁赶紧翻找出纸巾,跑到黎厌面前,跪坐在地上,要给他擦血。 手伸到半空中忽然停住,表情纠结。 怕被打。 给他吃零食,被打手;抱小腿,被喊滚; 此刻谈岁有些难以下定决心了。 黎厌纳闷的看向她,对上小姑娘红通通的眼,霎时懵了。 拿着纸巾还不动,是嫌他流的血不够多吗? 泪顺眼角滑落,谈岁吸了吸鼻子。 须臾,又一滴滚烫的泪落在黎厌手背上,恨不得灼穿。 黎厌被烫得手忙脚乱,再没了凶巴巴的表情,那个,你别哭。 是不是也有可能被他吓得? 小姑娘没见过流血的场面? 本来没哭,就是想哭,他这么一说,谈岁眼泪哗哗落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小姑娘抽泣,哭声很小,细细碎碎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听着让人心疼。 民警朝这边看过来。 谈岁胡乱擦着泪,看着民警,哽咽着说:我同学被欺负流了好多血 边说边哭,越哭越凶。 隐忍地哭,默默地哭,红红的眼偏盯着人看,氤氲着水汽,那模样可怜极了。 黎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被他吓的。 张导怒吼:谈岁,你别胡说! 明明是他反被揍了。 谈岁哭着。 她没帮谁说话,只是陈述事实。黎厌可不就是流了很多血吗? 谈岁跪坐黎厌面前,因被张导一句话受惊。吓得猛地扭头看向张导,眸子无辜,哭得更凶。 她哭的安静,不令人生烦,任谁看了都心疼。 像只受了欺负背负天大委屈受惊的小奶猫。 民警立马瞪导演,瞪完扭头对谈岁微笑着说:小姑娘,你先带你朋友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处理完伤口再来警局,好不好? 谈岁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好。 民警押着导演和那一众打手离开了。 人都走了, 谈岁还在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怎么还哭? 黎厌反递给她一片纸巾,让她擦眼泪。 嗝忍不住。谈岁打了个哭嗝。 黎厌:哭也能刹不住闸? 钟大飞在一旁看的也想哭,是被传染的。 黎厌察觉到,瞪他,你敢哭? 钟大飞做了封口的手势。 听到黎厌的话,谈岁也不哭了,而是可怜巴巴地看他。 黎厌凶巴巴说完,一扭头对上小姑娘委屈的眼,霎时气焰消了几分。 他咬咬牙,干什么? 谈岁指了下他的伤,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黎厌稍抬眼睑,不用。 可是 一点小伤。 黎厌的语气毫不在意。 他还等着早点去警局呢。 钟大飞叫了辆车,可惜还没人接单,这附近出租车半天看不到一个。 谈岁想给黎厌擦血,手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不知道伤口在哪里,完全不敢下手。 黎厌无奈,扭头喊:胖飞,过来帮我。 钟大飞忙取消订单,朝谈岁伸手。 谈岁把一包纸巾递过去,站起来,转身就跑了。 她跑得急,头也不回。 这次黎厌却不怀疑她是想跑了。依她的性子,就算站他面前抹眼泪,也不会跑。 血多,钟大飞一时紧张,根本不知从哪儿下手,厌哥,你伤口在前面还是后面? 黎厌:后面。 那血怎么滴到你脸上了? 当时低着头。 明白了。 先擦脸。 钟大飞给他擦完脸,又小心地拨开黎厌的头发。 脸上的擦干净了,就剩头发上的,太难清理了。 在脑袋上擦了半天,头发快揉成了一团鸡窝。 实在有损厌哥的形象,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谈岁拿着碘伏、棉签还有纱布跑回来了。 她累得额上沁汗,打湿了刘海。 看到这样的黎厌,愣了好久。 大佬任人摆布,头发还特别凌乱,看着没有众人口中的那么可怕和不近人情。 简单用碘伏给黎厌再清理一遍伤口,额头包了好几圈,三人这才往警局走。 黎厌只觉头重脚轻,走得不太稳。 谈岁瞥见,赶忙过去要扶他,却被轻轻推开,她一怔。 黎厌瞟她一眼。 怕他还扶,委屈自己干什么? 钟大飞有眼力见儿,赶紧说:我来扶,我来扶。 走出几步,见小姑娘还盯着自己,黎厌对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我重,你扶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古井无波,特冷静。语气很轻,让人听着像错觉。 谈岁又愣了一瞬,点头,好。 黎厌语气平淡,问:走了怎么又回来? 谈岁:你们被欺负。 钟大飞:胡说,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儿。 小姑娘声音弱弱的,可,他们人多。 钟大飞: 确实有道理。 乍一看,他们的确不占优势。 小姑娘低头,双手绞着衣摆,说:对不起。 黎厌瞥她,干什么? 我当时不该跑走的。 若不那样,兴许就不会有人受伤。 黎厌冷笑,反问:你不走,站那儿报警么?又或者,当观众? 当着张导的面报警,她不敢; 站那儿当观众,她不愿。 好像这样看来,她逃走报警的做法才是最妥当的。 小姑娘一肚子话憋着,却因着黎厌这一句话,所有愧疚的情绪消失殆尽,本来心口闷闷的,现在好了。 她抬头,认真回答:你说的对。 黎厌难得地扯了下唇角,闷闷地嗯了声。 湘城雅安区公安分局, 刚去现场的民警在绘声绘色地讲现场情况。 无论是人数悬殊,还是受伤情况,怎么看,都是那俩高中生最可怜。 俩高中生在学校附近被成年人堵住找麻烦,负伤严重。 成年人闹事都闹到学校附近了。 身为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怎么能欺负小孩呢? 张导听着直生气,气得直吹胡子瞪眼,却只能默默坐凳子上擦伤口。 -酒酿芋圆( 他哪儿知道黎厌他妈的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人都打过来了还不避开? 有病还是有病? 究竟是命重要还是进局子重要? 身为一个高中生! 操,他还就栽在这个高中生手里了。 人生 他是底气 不知道怎么回答。谈岁眨了眨眼,装懵。 许久后,她佯装自然地打开书包拉链,拿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刷题。 看着题,却心不在焉。被人这样恶意看着,实在静不下心。 她蹙眉,草稿列了一些,却都被推翻了。实在解不出来,干脆拿笔在几何题前画了个圈,站起身走到导演面前,问:导演,这题你会做吗?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坏人。 谈岁爱看书,平时在剧组也拿着书和笔,她写题,张导并不意外。 他低头,只见题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草稿,跟他女儿一样,做题都喜欢在旁边算,看着就乱。 张导看的头晕。 他哪儿会做,毕竟在圈子里混又没有学历要求。 不过谈岁这一问倒是提醒了他,她还是个小孩,年龄个头都和他女儿差不多。为难一小孩不算磊落。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生气。 他越过谈岁,看向玻璃门,死死盯着,恨不得把门盯穿,盼着能用眼神把玻璃门里坐着的黎厌狂打一顿。 还不知道自己被恶人盯上的黎厌若无其事,手放进口袋,摸到巧克力。 钟大飞看得眼都发直,笑嘻嘻地说:厌哥,我记得你不爱吃巧克力啊,不如赏给我吧。 黎厌看他一眼,饿了。 言外之意:吃。 钟大飞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你也会饿啊? 录完笔录,签了字。 黎厌走出来,看到谈岁站在导演面前,模样委屈,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走谈岁的习题册和笔,对张导说: 抢人习题册?你会啊? 看到黎厌,张导压抑很久的火气顷刻爆发。 他怒吼:我当然会! 这是什么知识歧视? 黎厌嘴角一勾,将书扔回去,手插兜,俯视他:你写。 张导: 写不出来。 呵。 十足的嘲讽。 这事儿黎厌也没打算放过他,势必将被坑的医药费连本带息全都要回。 当着警察的面,张导把钱包全掏空,居然还欠他三百。 这个年头都用手机支付,可惜他流量没了。 本来都要打电话给助理送钱来,黎厌大方地摆摆手,说:我慷慨,赏你了。 导演心梗:去你的慷慨。 女警见状,说:小同学,三百太多了,他这伤不重。 黎厌没准备拿那三百,单纯为了羞辱他。 谁知道谈岁哒哒哒跑过去,贼开心地说:其实可以写欠条的。 谈岁开心的跟掉钱眼里去了似的,即便那钱不是她的。 张导: 在民警的注视下,他不得不接过笔,满脸屈辱地写欠条。 看到他脸色难看,黎厌心情分外愉悦,等张导写好欠条后,拿着欠条潇洒离开。 夜沉无星,路灯昏暗。 这么晚早没了公交。 走出警局没几步,黎厌忽地想起还有个小姑娘,于是步子放缓,有意等她。 待小姑娘急急忙忙跟上来,他才问:地址? 谈岁愣了下,嗯? 送你回家。 她眸子清亮,听到他的话,眼神瞬间黯了。垂下脑袋,半晌没吭声。 黎厌:怎么看着好像还有些难过? 钟大飞摸摸脑袋,想个地址还要想半天啊?你该不会是不记得你家在哪儿了吧? 现在的小明星都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谈岁忙摇头,急了,不是不是,我知道。 身后就是警局,万一他们把她送回去了 她想也不想,直接报出具体位置。 黎厌默不作声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目的地。 他记得那片是个高档别墅小区,紧邻机场,绿化还好。 那这小傻子怎么连凉包子都不舍得扔?还说自己没钱? 是真的节俭,还是纯因为那是他给的包子??? 他神色冷了几分,莫不是这个人对他耍心眼? 黎厌垂眼瞥了谈岁两秒,暗自推翻这个想法。 谅她这么怂,也不敢。 是他多想了。 怎么开学才几天就被钟大飞这二货传染的不轻呢? 谈岁自始至终一头雾水,直到抵达家门口也不知道黎厌怎么查个地图都能有这么多表情变化? 这一路上, 黎厌和钟大飞走在前面,谈岁跟在后面。 她低头看着地面,纳闷着,踩着影子走,莫名找到乐趣,笑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 走着走着,担心谈岁步子小跟不上。黎厌和钟大飞回头看她,却看到她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钟大飞:好可爱,蹦来蹦去跟小兔子似的。 黎厌耸肩:傻兮兮。 两个人眼神交流未果。 将谈岁送到后,黎厌和钟大飞转身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谈岁输入大门密码,径直踏上卵石路,走上四层阶梯,摁响门铃。 别墅各个房间都亮着灯,于双双肯定也到家了,她看到了屋子里走动的人影。 可门铃摁了数次,等了好久也不见门打开。 谈岁只好坐在台阶上。 有夜跑的人经过,她警惕地戴上兜帽,将书包抱在怀里,双手撑着脑袋,呈自我保护状。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大门打开的声音。 谈岁欢喜地站起来,转身想要进去,却被于双双堵在门外。 于双双穿着睡裙,将门开了个小缝,头伸出来,拿鼻孔看人,一边儿去,别挡着我扔垃圾。 说着,她手一扬,垃圾袋直接擦过谈岁被抛出去。 垃圾袋没系好,被丢到地上。 里面的易拉罐和厨余垃圾散了一地。 谈岁看了看,忍不住说:厨余垃圾和可回收物要分开的。 于双双横眉竖眼地瞪她,你这么讲究,自己去捡起来分类呗。 见谈岁要抱着书包要进屋,她抬手就要关门。 谈岁心一横,扒住门框,不让她关。 于双双铆足了劲儿,使劲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尖锐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传出来, 爸妈都不在家。你以为我会像他们那样怕你被媒体拍到吗?我告诉你,你就是我家捡的流浪狗。没有我,你连家门都进不去。 谈岁被关在门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她捏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她抱进书包,转身,骤然撞进黎厌漆黑的眸子里。 黎厌站在不远处,单肩挎着书包,脑袋上围着纱布,失血让他的唇色有种苍白。冷白的脸似封了冰,眼眸沉冷不见任何情绪。 被隔在门外的落魄狼狈一股脑涌上心头。 谈岁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都看到了。 黎厌声线偏冷,一句话戳破谈岁的慌张。 谈岁扬起笑容,喃喃道:都看到了啊 你不用笑的这么勉强。笑不出来就别笑。 黎厌冷着脸抬头看了下亮着灯的三楼,以及站在屋子里的窗口前往外看的于双双,眼神更冷了。 谈岁站在门外,双手握在一起,不知该怎么面对撞见她狼狈的黎厌,仅剩的自尊心令她不自觉咬住下唇。 她低头看着地面,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等了几秒,她听见黎厌哑着嗓音道:你先出来。 啊? 谈岁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 黎厌被有密码的庭院大门挡在外面,肩侧抵着门,等谈岁出来。 只见谈岁拿着门外的清扫工具把卵石路上的垃圾都清理干净,又把清扫工具放回去了。 而这些原本散乱一地的垃圾都是于双双的杰作。 将一切收拾完,谈岁才跑出来。 黎厌漆黑的眸里有种莫名的情绪翻涌。 待谈岁走出来轻轻关上庭院大门后, 他实在按捺不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树底下,竭力压着怒火,沉声问: 你就不能有点骨气? 谈岁被问得一脸懵,仰脸看他。 黎厌伸手遮住她的眸子。 对着这双明亮的眼,委实生不起气 。 他深吸一口气 ,斥道:人家都这样对你了 ,你还赖在门口? 可我得回家啊~ 那是你的家? 谈岁沉默了。 是也不是。 你都没有钥匙,那能叫你的家? 谈岁摇摇头。 黎厌的手跟着她的动作左右轻晃,他继续说: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骂你的人就是你今早躲的人吧? 谈岁点点头。 你为什么躲她?因为你怕她! 是的。 黎厌: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她一定不是你的家人,她这样对你,也不配被称作你的家人。 我希望你,即便是被领养的,也不要在这样不对等的家庭处境里迷失了自己 。 什么叫被捡的流浪狗?你是吗?你是被按正规手续领养的!!! 满腔的怒火积压,仅是旁观都生气,他难以想象,谈岁是怎么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环境里待了这么多年。 明白了。谈岁声音有些哽咽。 你真明白了?你要是真明白了,下次就该气势十足地骂回去! 谈岁下定决心,拂落黎厌遮住她眼的手,斩钉截铁地回答:好。 黎厌偏头看了一眼仍紧闭的大门,再一扭头,谈岁眸子里裹着一层薄雾,眨巴眨巴着又要哭了。 他连忙开口, 别哭!你再哭我就揍你!!! 少年压抑的怒火里裹挟着难以察觉的慌乱。 谈岁被凶得一愣,我没哭。 以前见过 黎厌:你快要哭了。 谈岁声音微哽,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突然煽情,黎厌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他深更半夜不回家在这儿和一姑娘讨论哭不哭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谈岁问: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正好钟大飞跑回来,黎厌抬了抬下巴,喏,是胖飞非吵着要回来。 刚刚赶来的钟大飞:??? 他怎么了? 看着这个情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摸摸大脑袋,问谈岁:你没带钥匙啊? 谈岁: 不是没带,是根本没钥匙。 四把钥匙,备用钥匙都不肯给她。 屋里不是亮着灯吗?喊人给你开门不就好了。 黎厌:屋里没人。 谈岁心虚,附和:嗯,没人。 钟大飞:可我看到人影了 黎厌皱眉,瞥他。 钟大飞主动噤声。 风静悄悄的,夜里微凉。 谈岁期待地抬头看向黎厌,你是要带我回家吗? 怕黎厌没听懂,赶紧又补上一句,是带我回你家。 她也不确定,问的小心翼翼。 黎厌挑眉,我为什么要带你回家? 你叫我出来了啊~ 叫她出来,还说这么多,难道不是想带她回家? 这语气还理所当然 请出来的佛他还得自己安置好啊? 谈岁:你说这不是我的家。 黎厌:难道我家就是你家? 钟大飞在一旁听得懵了。 什么你家我家的? 谈岁想了想,决定对黎厌利诱,我可以帮你写检讨。 钟大飞听到,心中一喜,赶紧说:谈岁,我带你回我家,你帮我写吧。 谈岁抿唇笑:好。 她怎么对谁都好啊? 跟个小傻子似的。 -酒酿芋圆( 黎厌蹙眉:胖飞,你家有多余的客房? 钟大飞摇头,没有多的。 她去,睡地面吗? 睡地面不太好,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让给她。 黎厌郑重提醒:不能早恋。 依他妈暴躁的脾气,要是发现他领个女孩回家,他有嘴也说不清。 可能他的下场是会被扫地出门。 钟大飞认真思考后叹气,对谈岁说:那你去厌哥家吧,他家没人。 谈岁又应了声好。 黎厌皱眉:不行。 谈岁:啊? 我不收留陌生人。 我们不是同学吗? 她说完,现场静了好久。 黎厌不说话,其他人的心也跟着提起。 许久, 黎厌拧眉,说:行吧。 他抬腿就走,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有些不耐烦,不走? 谈岁跟在黎厌身后眼观鼻鼻观心,更小心了。 明明很怕他,可口快过脑。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行吧是好的意思。 谈岁正出神着,没注意到前面两人停下脚步,猝不及防撞在黎厌背上。 她吃痛揉揉鼻子。 黎厌挑眉,跟这么紧?现在不怕我了? 谈岁哽住,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似的。 她有些心虚。 自然还是怕的。 钟大飞胳膊搭着黎厌的肩膀,说:厌哥,还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我把人带回家,我妈非得说我早恋把我打出家门不可。 那个时候,他长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母亲大人暴躁火气大,才不听他说。 黎厌:呵。 他才不想多管闲事,如今却又揽了,烦! 钟大飞到家了,厌哥,明天见。 和他们道完别说声,钟大飞火速奔进巷子里。 他家在老居民房的一楼。 随着他敲响家门,屋子里亮起灯光。 谈岁没忍住,伫足多看了几眼。 黎厌一偏头,看到谈岁发呆,伸手轻扯了一下她的书包带,走了。 谈岁轻轻拽住黎厌的衣角,所以,你刚才为什么回来啊? 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黎厌扫过她拽衣角的手,声音清冽,先前见你,你也没钥匙。 啊?你知道我没钥匙啊? 黎厌嗯了一声,应得随意。 谈岁站在门外和被骂的情形,他太熟悉了。 一年前的某个晚上,他在路上被一个醉醺醺的人截住,非吵着让他送她回家。 醉鬼就是于双双。 那天大雪飘飞。 送于双双到家门口后,黎厌看见一小姑娘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小姑娘双手抱着膝,小小一团,可怜又无助。脸被冻的通红,在瑟瑟发抖。 看到于双双,小姑娘兴奋地跳起来,因为冻太久脚冰凉没有知觉,走出几步生生栽在地上。 她爬起来,眼角轻弯,带着笑意走过来,扶着于双双。 于双双狠狠推开她,把她推倒在地上。 小姑娘爬起来,仍脸上带笑,声音温温柔柔的。 到家了,我扶你回家。 于双双再次推她,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你滚,我不欢迎你! 即便被指着鼻子骂,小姑娘也没恼怒。脸颊冻得红红的,看不出她是否难过。 小姑娘眼眶是红的,她扶着于双双走了几步路,转身对黎厌弯唇笑,声音轻软,谢谢你送她回家。 那刻,黎厌忽然觉得有一点说不分明的感觉从心头搔过去,微涩。 他也没帮她,她还谢。 要谢也不该她替那打骂她的醉鬼谢。 记忆被谈岁掐断,黎厌晃了晃神, 谈岁轻皱着眉,扯了下他衣角,你怎么知道? 黎厌没回答她,拧眉警告,记住了没?要反抗!别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别人推你你就推回去,你不能总吃亏啊。 可你说了不能骂人。 那能一样吗? 黎厌憋着口闷气,表情凶巴巴的。 离开后,他有些鬼使神差的,想看看她进屋没,便回去了,结果看到她被锁在门外。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的地位依然没有一点提升。 她不是明星吗?怎么在家里能卑微成这个样子?跟个贼似的被防,连串钥匙都没有。 谈岁懵然地仰头看他。 她怎么感觉黎厌好像生气了? 跟钟大飞告别,没走多久,黎厌拦下一辆出租车。 约莫过了八分钟,出租车在公园前停下。 公园对面是个小区。 小区绿化很好,蜿蜒的小路沿途是草地与树木。每五米一个路灯,照的小路亮堂堂。 有点累,一回家黎厌就进了房间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显然是习惯了一个人,待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沙发旁的毛毯上坐着的谈岁后,愣了好一会儿。 他穿着格子睡衣,袖子上两只可爱的小猫探着脑袋。头发没完全吹干,额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毛巾,就这样愣在浴室门外。 顺着黎厌的视线,可以看见沙发前的谈岁,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谈岁抱着书包发呆,赤着脚,鞋子整齐摆放在鞋架上。 她很瘦,小小一团乖乖的坐毯子上,一声不吭。 说不出的乖巧。 油然升起负罪感,黎厌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往玄关走。 谈岁闻声看过去。 抱歉,把你忘了。 黎厌返回客厅时,手里多了双拖鞋,弯腰将拖鞋放在她脚边。 谈岁偏头看他,谢谢。 黎厌淡淡道:新的。 谈岁:谢谢。 她忘了把书包放下来,偏着身子伸手够拖鞋,特笨拙。 老说谢谢,复读机吗? 黎厌伸手把谈岁怀里的书包扯下来,放在一旁,到家了还抱书包?我又不抢。 谈岁耳尖微红,连忙解释,我不是怕你抢。 是这样抱舒服,胳膊可以撑着。 黎厌不信,哼了声。仍是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 谈岁看了下书包,因被误解而有点委屈,说:黎同学,我的习题册,你给别人了。 黎厌挑眉,我没名字吗? 谈岁想了想,决定换个称呼,说:黎厌,我的习题册,你给别人了。 黎厌:明天去书店,买来还你。 谈岁:那是柚姐送我的。 黎厌: 那咋办?他再去找姓张的要回来? 说来也是,姓张的也忒没脸,给他他就要,给他炸弹他也拿着最好。 突然被cue到,在自己家中的张导演打了个喷嚏。 正处理着脸上的伤口,一下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不小心蹭掉了伤口旁边的淤青,疼得直叫。 谈岁以为黎厌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黎厌嗤了一声,知道了,柚姐送你的。明天我去书店买给柚姐,让她送给你。 啊? 谈岁眼睛圆圆的,无辜又水灵,盯着黎厌看。 似乎想要一个交代。 虽然她并没有这样想,但黎厌是这样认为的。 一晚上都等不及了?一晚上不刷题会死啊? 黎厌不耐烦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凉凉道:别看我了,快去洗澡,全是汗味。 哦。 莫名其妙被嫌弃,谈岁从书包里拿出一套睡衣,麻溜的冲进卫生间。 像是身后有坏人,再跑慢点就会被揍。 黎厌盯着卫生间,气得牙痒痒。 洗完澡,谈岁回到沙发旁,发现茶几上多了厚厚的一沓习题册,还有另一堆厚厚的卷子。 正纳闷着,黎厌从房间走出来,指着那两摞书,扬眉,大方地说:都送你。 送我? 还你的,你晚上有题刷了。 闻言,谈岁立即笑了。 借错题集 地址给我。在女孩的懵然中,黎厌补充,柚姐的收货地址给我。 买了寄给柚姐,柚姐再送给她,意义不就一样了? 不用了。 哦。 黎厌说完,回了房间。 拿起手机逛淘宝,凭印象搜到那本习题册,收货地址就写长雅一中,好早点还给那个小傻子。 不就是本习题册吗? 谈岁一个人坐在客厅扒拉着这些书,准备挑挑拣拣选些质量高的,选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低估黎厌了。 每一本都质量高。 不光题好,连纸上也满满当当全是笔记,草稿整整齐齐,字迹工整,解字也写的利落大方。 习题册有高二上下册的,涵盖基础题和拔高题。试卷有历年高考题汇总,各省模拟题。 所以,黎厌是把高二的知识都提前学完了? 她站起身,抱着厚厚的一沓卷子。快到门口换一个手抱,另一只手叩响黎厌的房门。 黎厌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习题册 他刚抱出来的。 瞬间,黎厌脸色沉了。 就一本习题册,他都用这么多题来赔了还不行? 虽说他的习题册都被写过,不是新的,会折旧,但也不至于这么廉价吧?连一本习题册都抵不上? 谈岁快抱不动了,换个方向抵着墙,好省点力气。 见她抱着吃力,黎厌沉着脸伸手接过习题册,搬进房间放在地上,放好又转回来,靠在门口,睨她。 谢谢。 他一折回来就这种眼神,不耐烦,冷漠。 谈岁提前想好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了,吓得缩了缩脖子,视线不自觉往黎厌的手上转。 得,又怕他了。 黎厌挑眉,有事? 你的习题册 我送你了,你自己不要的。 你都不要了,我还不能拿回去了? 我还没学到那里,看不懂。我想借你高一的资料先看看,高一的知识我没学扎实,学的太浅显,稍微难一点的题脑子就转不过来。 哦。 少年依旧冷漠,转身进屋时准备关房门。 谈岁忽然想到什么,喊住他,问:黎厌,你对我很放心? 家里进了陌生人,怎么说也该敞着房门监看着吧,万一丢东西了。 黎厌扯了下唇角,丢了,我可以把你挂网上,不怕寻不回来。 那你把门反锁了没?我会帮你看着的。 锁了。 黎厌说完,反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砰的一声,谈岁被关在门外。 她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是对她的一种信任,心生欢喜。 等了一会儿,她蹲在地上背靠着墙等。 既然发现大神,她就要抓住机会。该借借。 她隔着门喊:黎同学,你要是有笔记或者错题集,可不可以也借我一下? 我的错题你用得上吗? 我可以拿来羡慕、激励自己。 神他妈的羡慕激励。 黎厌被她的话无语到了,翻箱倒柜的动作一顿,被掉下来的相册砸住脚,疼的情绪都短路了。 待从房间出来,已经近十一点。 黎厌把高一的资料全都翻找出来,一摞摞抱到客厅茶几旁,回房间时看到蹲在房门口的谈岁。 仅瞥了一眼,就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床被子。 他蹲下身,喊:小傻子,起来,去客厅睡。 没醒。 他又喊:谈岁,去客厅。 喊了几次,谈岁才醒,呆呆地哦了声,从黎厌手里接过被子,迷迷糊糊往沙发走。 注意到茶几旁的资料,她回头冲黎厌笑,不忘说谢谢。 说完倒头就睡,困极了。 被子被随便撩着一角盖身上,大部分斜斜地垂下沙发,估摸着她一个翻身,被子就能全掉地上。 她要是感冒了,讹他怎么办? 黎厌捏了捏眉心,不得不走过去,扯起被子,又放下来。 他动作笨拙,带起一阵凉风。 谈岁冷得往沙发深处缩了下。 夜静悄悄。 睡到半夜,谈岁猛地惊醒,拿着书包轻轻走到厨房,打开厨房的灯,伏在流理台上写检讨。 边写边懊恼:差点忘了,明天就要交了。 一觉睡到天亮,闹钟响了无数次均被黎厌忽视。 赖床是常事。暑假养成的作息,哪那么容易调整过来。 门被人敲响,一声接一声,动作并不暴力。 黎厌这才想起来,家里不止他一人。他拧眉,翻身下床。 谈岁在门外纠结要不要继续敲门,结果门自内打开,吓得她一惊。 黎厌开门,撞见谈岁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扫她一眼,凶她,你再敲试试。 恶狠狠的样子,还有浓浓的起床气。 谈岁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下,抿了下唇角,默默收回手,乖乖背在身后。 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可能是他的威胁管用了。 黎厌摒弃想要睡回笼觉的冲动,问:你怎么还没去学校? 等你一起。 你先去。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走? 哦。黎厌面无表情。 在校门口的早餐店和钟大飞会合,三人赶在关校门之前冲进校园,但还是被值日生逮住了,记上名字后值日生才放他们离开。 对于牵连谈岁迟到的这件事,钟大飞很自责,整个早自习都在唠叨这件事。 正式上课第一天就迟到,谈岁被老师点名批评。 一节课闷闷的,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讲,争取不让没吃早餐的饥饿吞噬掉她学习的激情。 捱到下课,杜好怀里揣着东西,神秘兮兮地跑到座位上,对谈岁说:岁岁,你的早餐。 谈岁愣了,什么? 她没买,哪儿来的早餐? 杜好把灌汤包放到谈岁抽屉里,钟大飞说,你的早餐掉了,他路上捡的。 谈岁正犹豫着,杜好又催她快吃,快吃,等会被老师发现还得挨批评。 谈岁点头,赶紧拿起一个低头塞进嘴里。腮帮子圆鼓鼓的,慢慢嚼着。 见她吃得香,杜好没忍住问:不过,捡起来的还能吃吗? 咳咳咳咳。 谈岁呛得脸涨红。 她又没买早餐,时间那么赶根本来不及。这份早餐肯定不是捡的,干干净净还热乎着呢。 但她呛得说不出话。 杜好无意间瞥见窗外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过,吓得扔了书,赶紧去遮谈岁的脸。 小声说:快吃快吃,齐妈来了,别被逮住了。 谈岁咳好了,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嘴巴鼓鼓的含糊不清,但太好奇了,于是问: 齐妈是谁? 杜好催她,我们的齐班主任啊。 -酒酿芋圆( 三班班主任齐数以啰嗦闻名,和唐僧有的一拼。 虽然现在谈岁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称呼,但她相信,以后她同桌一定会深刻体会到。 齐妈走到三班门口停下来,伸着脑袋往班里瞄,那视线转悠一圈最后落在谈岁身上,他朝谈岁招手。 猝不及防,谈岁对上齐数的目光,看到齐数的动作,立马心虚低头。 抓住她偷吃早餐了?她还是自己认错比较好。 她手伸进抽屉,摸索半天。 咦,早餐呢?她记得没吃完啊。 正纳闷着,偏头看见杜好在冲她笑。 杜好:我帮你藏着了。你就咬死不承认,不会有事的。 原来被转移了。 谈岁没忍住笑了出来。 齐数还在等,谈岁只好捂着嘴边走边嚼,到班门口时终于都吞了下去,她才放下手。 掩饰心虚,谈岁冲齐数笑得跟花儿似的。 齐数早就看穿了,没打算揭穿她,将一叠校园社团的招新海报给她。 有没有想法? 谈岁接过,社团招新吗?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老师,我怕我做不好。 别怕出错,凡事总得试一试。 看都不看,就直接否定自己吗? 齐数扶了一下眼镜,看着谈岁犹豫的模样,实在忍不住,说:你敢偷偷吃早餐,难道就没有勇气去广播站吗? 谈岁愕然,老师,你看到了。 谈岁,去年你来学校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但你照样能在期末的时候考进三班。老师相信你,努力且有天赋。 但是你好像对我们学校这个大集体融入的很困难。下课,你埋头学习哪儿也不去;放学,你甚至不去食堂,还是在班里学习。 老师想告诉你,你不能因为这里陌生,就将自己圈起来,你的人生里不只有学习,你也不能用学习来圈住自己。 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娱乐,我看中的不光是成绩,更是你们的健康。 可能你是因为缺席一年的校园生活,有危机感,害怕在下一次分班考试里会离开这个班级。但一年的缺失,不是你短短一个月能补起来的。别逼自己太紧了。 人除了学习,有点其他爱好挺好的,你可以了解一下,没准能找到你感兴趣的东西呢。 齐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对谈岁天天来学校很乐见,也欣慰她有了变化。 但苦于不知道谈岁的基础,担心谈岁能考进这个班全凭运气。 开学一个月就会迎来一次考试,若是谈岁因考试失利离开三班,信心崩塌,彻底放弃自己怎么办? 干脆趁考试来之前,引导她开辟另一条路。 文明学生 老师,我会仔细考虑一下的。 难怪都叫齐老师齐妈,还挺贴切! 谈岁拿着一叠海报回到座位上。 杜好看到,两眼放光,哇,好全!齐妈找你就是为了给你送这个吗?我们都没有这待遇,齐妈都不让我们参加社团。 老师说:我们应该有除学习外的其他爱好。 我怎么不知道齐妈说过这句话? 齐老师刚才说的。 羡慕了。 可能是因为我成绩垫底,齐老师想在其他方面帮我找找自信吧。 杜好急了,岁岁,你别这样想啊 嗯,我挺感激齐老师的。 会为她费心。 上课铃响,大家安静下来。 二班和三班仅隔一墙,平时老师嗓门洪亮,隔壁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坐在后排的人,位置得天独厚,有前面乌泱泱的同学作为屏障。 上课太无聊了,竖起耳朵听隔壁班的动静就是钟大飞常干的事。 八卦就是他上学最大的快乐,尤其是小明星回来上学之后,学校贴吧、论坛,更活跃了。 小明星下课时在走廊上和齐数说话,每一句钟大飞都听得仔细。 秉承着八卦不听白不听,八卦的快乐要一起分享的两大原则。 钟大飞不顾已经上课,迅速撕下一页纸,揉成团砸向黎厌,想跟他分享自己窃听到的八卦。 黎厌不爱管闲事,身为他的好兄弟,钟大飞就是想让他听闲事。 纸团扔出去,被一堵墙挡住了,没被弹回去,只是软趴趴的掉在地上。 钟大飞的视线随着纸团起落,莫名觉得后背发寒。 那堵墙不是别人,正是数学老师徐少。 钟大飞!你给我站起来! 徐少的怒吼响彻全班。 钟大飞猛然站起来。 妈呀,徐少什么时候走下讲台的? 他扯扯耳朵,准备洗耳恭听徐少的连环攻击,却发现人家已经转身背对着自己了。 顿时心中一喜,结果喜还没上眉梢,就发现一个严峻的现实 徐少站在黎厌桌旁,低头满脸火气地看着黎厌。 而黎厌还闭着眼,不知醒没醒。 徐少叨叨起来,和灭绝师太可有的一拼。 也顾不上徐少横亘在他和黎厌中间,钟大飞用气音喊:厌哥,快起来!厌哥 没喊完,被徐少狠狠瞪了一眼,钟大飞吓得赶紧噤声。 不想再写检讨了。 两千字,已经累断手了。 那厌哥,你自求多福吧。 徐少瞪完钟大飞,垂头,表情骤变,和颜悦色地对黎厌说: 黎厌,你的检讨老师看了,写的很棒。 黎厌趴着,徐少也没喊他。 居然不把黎厌喊醒就这样开始迷之对话,进行灵魂交流。 就好像黎厌听得到似的。 谈话对象似乎没醒。 徐少又弯腰离黎厌近了些,语气关切:你是不是昨晚写检讨写太晚了? 钟大飞在一旁看着,纳闷:徐老师这怎么还开启了关怀模式? 是想以此感化厌哥,一心向学乖一点吗? 怎么可能,厌哥又不是那小明星,厌哥天生反骨。 似被吵到了,黎厌直起身,仍闭着眼,晕了一会儿,才睁眼。 这一睁眼,就看到站他跟前两眼发光瞅着他的徐少。 徐少牢牢盯着黎厌,满面感动。 黎厌瞬间醒了大半。 徐少这眼神,挺瘆人。 他又不是一块肉。 徐少重复:黎厌,你的检讨我看了,写的很棒。我知道,你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老师相信你,以后不会再犯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黎厌:老师,您说什么? 什么检讨? 什么错误? 他什么时候写过检讨? 徐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黎厌,老师知道,你心气高当着同班同学的面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错, 但你能在检讨上直面自己的错误,深刻剖析自己,用书面语言告诉老师你有了改变老师真的很感动。 老师就知道,你是个好学生! 话里话外全是欣慰,越说越激动。瞧那架势,若不是在课上,恐怕还特别想给他用力鼓掌再大力褒奖。 黎厌懒洋洋地道:徐老师,我一直是好学生。 钟大飞心想:厌哥,你是不是对好学生有什么误解? 徐少哽了下,又说:不管怎样,你都要对自己有信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来办公室找我,老师亲自拦你打架。 黎厌:拦我打架? 拦个鬼,莫名其妙。 他都要打架了,怎么可能事前再通知一下老师? 徐少: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请一定要相信我。 黎厌差点就要怀疑今天是世界精神卫生日了。 他默不作声打量完徐少,说:相信,不歧视你。 语气敷衍,漫不经心,十分走心。 徐少由衷认为黎厌这句话很不真诚。 于是这一节课徐少改数学为心理课。 他要好好引导,让学生健康成长。 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向黎厌同学学习。敢于面对自己,做出改变,拥抱更好的自己。 看,黎厌就为你们做了很好的榜样,即便他以前打架嚣张不写检讨,但他现在有了本质的改变。不仅写了检讨,还句句诚恳,深刻反省到痛悔流泪。 所以啊,知错就改,为时未晚。 诸如此类的话一大堆,贯穿了后半节课。 黎厌听得昏昏欲睡,其他同学却精神倍好,纷纷向黎厌投去探究的目光: 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不仅拒说脏话要向文明学生迈进,连四千字检讨都写了。 大佬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食堂中午只有米面,窗口分开,种类多样。 谈岁排在盖浇饭的窗口。 旁边窗口挤满了人,不仅仅队伍满,连队伍周围也一圈人。 杜好拍拍谈岁的肩,说:我今天中午吃煲仔饭,换个口味。你等会记得帮我占个位置哈。 说完就跑去了旁边窗口。 心甘情愿在后面排长队。 排在前面的是一群新生。 你听说了吗,大佬写检讨了。四千字呢!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超话里还有检讨的照片呢。 活久见,黎厌写检讨了? 杜好赶紧低头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热门贴。 惊!大佬从良? 哼,标题党! 杜好嫌弃地嘟囔几句,不自觉点进去,点开检讨书的图片,不断放大放大。 眼都看直了。 我去,检讨书怎么还有泪呢? 她看的细,看着看着被自己的发现惊到了。 莫不是她眼花了? 那群新生立马扭头看向杜好,表情激动,找到了知音, 我也看到了,一定是泪水。我说了你们还不信。 泪干了才有褶皱。 大佬居然哭了?!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林虎默默举手,我觉得是咖啡?茶水或者奶茶吧。 大佬才不会哭! 话一出,被质问三连。 大佬能喝咖啡熬夜学习? 大佬能喝茶叶提神? 大佬他不爱喝奶茶。 林虎:你怎么知道他不爱喝奶茶? 新生就喜欢一口一句为什么,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杜好深吸气,只得解释:班雪给他送过奶茶,被扔了。 班雪是高二的级花。 打高一入校就立誓,追到黎厌。这都过了一年,还没喜讯,也不知道高中毕业前能不能成。 贴吧里还有人专门开了不少帖子专论此事。 每条帖子都盖了不少于几千层楼。 把班雪气得扬言要找人黑了贴吧。 可能是人缘不够好或者认识的人不够厉害,到现在还没能得逞。 林虎:班雪是谁? 杜好抬了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 校服别了一个明晃晃的胸针,马尾上红色蝴蝶结艳丽,走路大摇大摆,像只高傲的孔雀。 长相带有攻击性,鼻梁高,浓眉,是位异域美人。 这不就是班雪吗? 林虎恍然,贴吧上有照片。想了想,他又问:贴吧的照片是精修图吧? 好巧不巧,正好落进班雪耳里。 她脚步一顿,扭头。目光从难以置信转向愤怒,瞪着人群中的杜好。 一副我就知道是你说我坏话的样子。 总有女人嫉妒她美貌。 杜好被瞪得莫名其妙,她回瞪回去。 我也不是吃素的。 林虎察觉到气氛不对,问杜好:学姐,你们有仇? 刚问,就被杜好瞪了。 木头! 两个女高中生之间的眼神较量刚刚拉开序幕就被打断了。 黎厌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向窗口,正好经过杜好跟班雪之间。 打完饭,他又端着餐食返身离开。 林虎打一看到黎厌,就两眼冒星星。见他要走了,赶紧追过去,问:学长,你真哭了啊? ? 黎厌回头瞅他,深感莫名其妙。 杜好: 这人是脑子有坑吗? 这种问题能上赶着问本人啊? 林虎对自己问题的不妥当恍若不觉,眼巴巴看着黎厌等他否认。 呵。 黎厌抬步就走,只当是个小插曲,没再看他一眼。 林虎继续跟着。 别跟着我。 这届新生的质量参差不齐,这么傻的怎么能进来? 甩掉林虎,黎厌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林虎站在原地纠结。 继续跟还是不跟? 班雪踩着内增高走过来,鄙夷地看着林虎,说:都说了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啊? 她声音尖,周围人听到,齐刷刷往这儿看。 被举报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林虎脸色刷的变白,万分尴尬。 黎厌烦他,但语气平和。不像这位级花,恨不得全食堂的人都听到让他滚。 他内心失落,这个学校太不友好了。 黎厌闻声回头,竟又端着餐盘回来。他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对班雪冷声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欺负新生能给你优越感吗? 对一个爱慕他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样的话,真是把对方的脸打得啪啪响。 还说三年追到人家,一年过去了,人家知道你是谁吗? 班雪感觉备受屈辱,捂着脸哭着跑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大佬又欺负人了。 林虎越看越坚信大佬不可能哭。 大佬冷漠无情,怎么会为这一点小事哭? 他由衷地说:谢谢学长替我说话。 果然,学长没变。 凶归凶,心还是热的。 真是奇奇怪怪。 黎厌没看他,快步离开。 林虎没再追,整理一下迷彩服的衣领,他知道我是新生诶。 杜好翻了个白眼,补刀,你都喊了学长!你还穿着军训服。谁都知道你高一。 林虎: 八卦精神驱使下,杜好问:同学,你刚刚怎么一直帮黎厌说话诶? 该不会是对大佬有什么特殊企图吧? 林虎沉思片刻,学长曾帮过我。不过,他应该也不记得我了。毕竟,学长帮过的人太多了,我只是其中一个。 杜好霎时哑口无言,帮过的人太多了?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反话吗? 该是欺负的人多吧。 你们都不懂。 林虎满脸大佬的好只有我知道,撂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食堂人多,讨论焦点都围绕着那令人震惊的检讨。 哭了啊。 可能被老师打击到了 。 不可能,三班去办公室听训的时候,二班还没下课呢。 二班的一进办公室就被灭绝师太通知要写检讨,哪有机会挨骂? 当事人坐在食堂,越听越烦躁,如坐针毡。 黎厌啪地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头一回觉得耳力好是坏事,嗡嗡嗡地吵死了。 -酒酿芋圆( 钟大飞端着餐食在黎厌对面坐下,大家的讨论他也听到了不少。 于是他生怕别人盖住他的声音导致黎厌听不到,站起来伸着脑袋问:厌哥,四千字检讨就能让你哭啊?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哭,我就 就怎样?让我哭?你不够格。 我都不够格,那灭绝师太更不行啊。 黎厌强调:我没写,也没有哭。 他又不是泪失禁体质。 我就知道,你连听训都没去,哪会写检讨呢。搞得跟个你很闲似的。 昨晚,半夜才回家,十二点前能上床睡觉就不错了,肯定没空写检讨。 以往犯事被要求写检讨,厌哥从来不写。就好像打架不是他主谋一样。 不闻不问,一字不写。我行我素,谁都不理。 实在被灭绝师太烦得没办法,干脆交一张白纸糊弄糊弄。把灭绝师太气的直接通报批评。 这次工工整整写完检讨,还大四千字,不可能。除非厌哥被附体了。 那这次的事是,灵异现象?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黎厌就站起身离开了。 钟大飞赶忙喊:厌哥,你饭还没吃呢。 早上说饿给他转钱让带一份灌汤包,结果没吃给了别人。中午打饭又不吃。 厌哥是钢做的啊? 杜好打完饭过来,扯着谈岁兴致勃勃要给她讲刚听到的事情。 谈岁本来高兴地侧耳听着,余光瞥见远处于双双,忙抬手遮住脸,生怕被于双双看见。 黎厌穿过人群走来,在谈岁对面坐下,小傻子,遮什么? 杜好说着说着,一抬头看到黎厌,话噎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心虚地避开大佬的目光,默默低头,吃饭。 听到黎厌的话,谈岁也抬头,看向黎厌,表情却有些茫然。 黎厌:还遮,都看到你了。 谈岁把手放下,信口胡诌, 我遮太阳。 黎厌看了眼日头,在她右手边坐下,靠窗的位置,正好帮她隔开阳光。 钟大飞扭头看黎厌走的方向,再顺着那个方向看,看到谈岁,好像明白了什么,端着两个餐盘也走过来。 黎厌接过刚被自己撇下的餐盘放在桌上,偏头问谈岁:我的检讨是不是你写的? 钟大飞插话:厌哥,看来你和我真是心有灵犀。 对黎厌说完,他又扭头看谈岁,信誓旦旦:我就知道是你写的。 谈岁眨眨眼,说:是我啊。 黎厌:你倒是直接认了。 谈岁: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说过,谁家收留她,她就帮谁写检讨。 杜好目瞪口呆,艰难地把饭吞下。 大佬要挟岁岁写检讨,还翻脸不认账,找她麻烦?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杜好愤愤不平,拍响桌子,猛地站起来,怒斥:过分!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钟大飞眯了眯小眼睛,说谁过分? 对上钟大飞威胁的眼神,杜好声音弱了,我过分。 该怂就要怂,面子不重要。 谈岁对黎厌说:你帮了我,我是自愿帮你写的。 杜好见了鬼似的扭头看谈岁。 大佬又帮了人? 帮完那个新生,又帮岁岁?大佬好闲哦。 杜好拍桌子的动静不小,大家齐齐扭头看向这边,看到钟大飞和黎厌后,赶紧转回身子。 大佬和同伙一定是在和同学交流感情。 结果饭吃完了,发现大佬还在继续跟人交流感情: 我用写检讨??? 老师罚了,谁都得写。 我就不能例外? 你是学生,怎能例外? 你倒是真敢说。 眼看谈岁视线又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手,黎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看!好好看! 有什么好怕的? 本来还好,但现在他心里窝着一股子火气。 我不敢。谈岁低头看着餐盘。 当真是不敢了,连看都不敢看他。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 黎厌吃了几口饭菜,气呼呼离开食堂。 没事给他写什么检讨?四千字很好写是吗? 难怪课上徐少对他无比特殊,像关爱智障儿童一样。 检讨书里究竟写了什么内容,能把徐少吓成这样? 她写的时候哭了吗? 该不会是字数太多给难哭的吧? 想到这里,黎厌步子沉重。 钟大飞把餐盘送到餐具回收车上,跑过去跟上黎厌,边走边说: 那小明星真厉害,一封检讨书就能让徐少对你态度大转弯。赶明再写检讨时,我让她也帮我写一张,这样没准下次月考徐少能心软,给我一个及格分呢。 你可以试试。 钟大飞点头,好啊! 黎厌偏头看他,凭本事考,别净想些没可能的事。 万一她又写哭了呢? 钟大飞垂头丧气,知道了。 我去找程芳。黎厌往办公楼走去。 找灭绝师太干什么? 看看我的检讨。 钟大飞还要跟,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我就不去了。厌哥,我先回班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说完,一溜烟跑了。 黎厌直奔办公楼。 途经足球场,看到一个女孩坐在草坪上哭,朋友在旁安慰她。 他忽然想起,好像谈岁每次哭的时候都自己偷偷的一个人,没人安慰。 班里没人了偷偷哭,孤身坐台阶上埋头哭 哭得凶,又能自己擦擦眼泪站起来,要是有人安慰,能满脸泪花抬头冲你笑。不像草坪上那个女孩,越安慰哭得越凶。 吵得烦。 什么时候又看到谈岁哭了? 似乎是昨晚。 去客厅拿水喝,发现流理台前坐着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趴在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声音,他走近了看,才发现是在哭。 听到脚步声,谈岁忽然抬头,眼睛湿漉漉的,脸上都是泪,可怜兮兮。 他递给她一杯水和纸巾 谈岁接过,立马笑了。 泪还没擦干就笑,跟个脏兮兮的小花猫似的。 那会儿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别笑,丑死了。 谈岁哭的时候好像压着稿纸,可能是哭纸上了。 估计确实是因为检讨字数太多才哭的。 六千字,确实值得哭一哭。 想着想着,走到了校领导办公室。 门开着,黎厌敲了三下,没人理,他径直走进去。 程芳的桌子上左手边就是厚厚的一沓检讨,二班在最上面,和三班的摞在一起。 很快找到了他的检讨书。 稿纸右上角写着黎厌二字,字写的乖巧,一笔一画。 他写自己的名字才没有这么认真! 整整十多页满当当,从头到尾字迹工整。 一看就不是他写的! 黎厌往后翻, 造谣与诬陷 黎厌!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程芳恨铁不成钢。本来以为他改过自新了,谁知道! 黎厌耸肩。 看来他高估灭绝师太的智商了。 你做出这副无所谓的表情给谁看?你已经高二了,要好好努力才能考个好大学。 程芳说着说着卡壳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这套说辞对黎厌没用,根本不是努力学习的事儿。他成绩好,不需要论成绩。 黎厌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班雪急得直跺脚,在一边喊:老师,黎厌成绩第一! 你得换个内容训诫。 程芳: 有道理。 她想了想,又说:黎厌,你的成绩让人省心,可你的品行呢? 三天两头打架,不是写检讨就是被通报批评,你对你自己的名声无所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你知道他们听到了会多难过吗? 做人可不能太自私,你要多为你的亲人想想 她还没把话说完, 黎厌寒下脸,也不听了,扭头就走。 程芳气的直起泡,你走什么?光爱听好话是不?你给我回来! 少年脚步一顿,凉薄的声音随之传来, 老师,打架就是品行不好? 我名声怎样需要你管? 还有,别拿我家人说教。与其用他们劝我,倒不如换个路子。 不用你说教,我自会去班外罚站。 程芳:把你家长叫过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您随便。 程芳: 每次都说叫家长,每次电话拨过去都没人接。就算对面接通了也是答应好好好,结果放她鸽子。 黎厌的家长都是些什么人啊? 孩子也不管,老师也不理,气死人了! 检讨没用,通报批评没用,她真没辙了。 黎厌眼神阴沉沉的,冷的扎人。走到门口时,顿足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班雪。 班雪被看的有些害怕,立马往后退两步。很快,冲动压过了理智,顾不上害怕更多的是欣喜。 她问黎厌:黎厌,你知道我是谁吗?l 你谁? 瞅着发型和装扮,像是球场上坐着哭的女生。 我是高二八班班雪。 班雪有些沮丧。明明才在食堂见过。 在球场上哭的时候,她也看见他了,否则她才不会快且准地追到程芳的办公室。 哦。 黎厌抬步欲走。却被班雪展臂拦住了,一时间走也走不得。 班雪鼓起勇气双臂展开拦他面前,问:黎厌,你现在记住我了没? 他不回答,班雪就不让他走。 黎厌只得答:记不住。 班雪急了,重复:我叫班雪。 黎厌:哦。 照样记不住。 不想记的人,重复一百次他也记不住。 你记住我,我是高二八班的班雪,我可是级花! 自封的吗? 你诬陷我,又非让我记住你,莫不是想被我报复? 班雪满脸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她又不傻! 她这是喜欢,黎厌难道不出来?! 碍于程芳在此,她没胆量对着少年的背影来个表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程芳更生气了。不是因为班雪追着黎厌自我介绍,而是黎厌这态度,简直无法无天不可一世! 学生做错了,她身为老师还不能说他两句了? 怕程芳怒火殃及自己,班雪匆匆离开。 朋友就在楼梯道等她。 见她来,赶紧迎上去,问:班雪,怎么样?和黎厌说上话了没? 说了。我把他给举报了。班雪踌躇了下,但心无悔意,我举报他偷检讨留着下次用。 以这种方式引人注意,你够豁得出去。 我倒是豁出去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记得我。 超话里的帖子还更不更了? 更!我和他已经有了新进展,自然是得昭告天下啊。 黎厌在校园晃悠了一圈,快打铃时才走进高二教学楼。 刚走到休息平台,就险些和火急火燎的钟大飞撞个满怀,他问:这么急去哪儿? 钟大飞:找你啊,厌哥。 厌哥,你真被班雪举报了? 他边说边举起手机给黎厌看。 过往同学多,站这儿碍事。 黎厌拽着他靠边后,接过手机,浏览完手机上的超话页面,慢条斯理地嗯了声。 钟大飞:看这发帖的时间,厌哥你在办公室碰到了班雪? 嗯。 卧槽,班雪真敢搞,当着你面把你给举报了,还当做战功放在微博上炫耀。 手机屏幕上是学校的微博超话。 黎厌往下滑了几下,将手机还给钟大飞。 钟大飞愤愤不平,举报你偷检讨,你自己的检讨有什么好偷的? 对啊。可笑的是灭绝师太还信了。 他不会留着下次用,因为他这辈子就不可能动笔写!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厌哥才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 钟大飞义愤填膺,在手机上打字。 他一定要帮厌哥把人怼回去。 回班,这儿人多。黎厌伸手拉钟大飞。 厌哥,我不怕人多,也不怕被班雪知道。 就是我要怼她,是他,钟大飞! 你体积大,站这儿挡路。 路上钟大飞在打字,没空看路。 黎厌扯着他的袖子带他回班。 看钟大飞愤愤不平的样子,黎厌心情转晴,好笑地提醒:胖飞,你知道班雪是女孩吗? 我知道。厌哥你放心,我不说脏话。 钟大飞忙着为黎厌讨回公道。 黎厌插兜站在二班前门走廊上,自我罚站。 挺好,省了被程芳唠叨。 天气燥热,大地被暴晒。好在教学楼是环形设计,楼中央栽了大树和草,绿茵茵的。一进教学楼就凉快不少。 谈岁把海报都摊开放到一起,花了五分钟从里面挑出感兴趣的社团,把广播站招新海报单拎出来放进书包里。 徐花提着一桶水,颤巍巍经过走廊。 谈岁看见,赶紧跑去前门帮她,俩人共提一桶水。 进班前,她余光瞥见黎厌,插兜站在二班后门的走廊上。 手里空空如也,不是在走廊上背书。 俩人合力将桶轻轻放在地上,一起洒水。 徐花抹汗,说:大佬又罚站了。 罚站?为什么? 目前还不知道。但消息总会传开的,不急。 洒完水,谈岁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便携的手持风扇,走到走廊上。环顾四下无人,她跑到黎厌身边,将小风扇递出去。 黎厌瞟了眼风扇,没接,干嘛? 天气热,走廊没空调。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小风扇。 烈阳炙烤,学校绿化再好,也敌不过酷热的天气。 -酒酿芋圆( 黎厌没客气,伸手接过,谢了。 谈岁乖乖地点头,转身跑回班了。 小风扇是豆沙绿,风声很小,安静温柔。 看着她离开,黎厌低垂着眼,白净的手缓缓摩挲着风扇底座,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忽然班雪气势汹汹冲到二班,大吼道:谁是钟大飞? 她吼的声音大,气吞山河。连坐在后排的钟大飞都吓得一激灵。 黎厌捏紧小风扇的手柄,微皱了下眉。 钟大飞刚想站起来就听班雪又说: 王八犊子钟大飞赶快给我站起来。 霎时,全班所有站着的人都坐下了,埋头写作业的人放下笔,抬头看这位跑到别人班来还如此嚣张的人到底是谁。 钟大飞也安安稳稳坐凳子上,对黎厌说:我还是坐着稳当。 站起来的人才是王八犊子。 黎厌斜斜瞥了一眼突闯进来的人便收回视线。 钟大飞不想看忽闯进来的人,把手机揣兜里,视线乱瞟,看到黎厌手里的小风扇,忍不住惊叹:哇,厌哥,你居然提前备好了小风扇。 光吹风扇没意思,最好还动动脑。 说着,他把魔方塞他手里,顺便把黎厌手中的风扇拿自己手里,对着黎厌吹,挑了挑眉, 厌哥,玩。专门带来供你消遣的。 午自习值日生查的严,手机玩不成,就玩魔方吧。 班雪站在靠门 是误会 我才不是诬陷! 你就是! 你跟我吵半天不敢报上大名,你心虚。 我心虚就不会站起来了。 正巧,值日学生巡班经过,听见二班吵闹,伸头一看,唰唰唰在本上记下:高二八班班雪乱串班,扣一分。二班午自习有串班现象、没有纪律,扣三分。 一听,大家不乐意了,纷纷提出反对。 凭什么啊。 我们班是被拖下水的。 值日学生不管那么多,拿着小本本就走。 反正记都记了,是断没有撕掉的道理。 走到后门,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本子从他手里抽走。 他又气又恼地瞪着黎厌。 黎厌把小本本抢走,顺手扔给钟大飞。 只见钟大飞拿红笔在二班一栏后面做了个标记,做完标记把本子还给值日生,说:你可以申请调监控,让老师看看这分该不该扣。 值日生梗着脖子反驳,不 话说完,对上二班全体怒视的目光,还有黎厌阴恻恻的眼神,只好改口说好。 查就查,谁怕谁。 黎厌:监控在保卫室? 值日生:对啊,你以为很好调啊?还不够麻烦的事。 黎厌:麻烦你还查? 在大佬的目光威逼下,值日生勉强想通了,气呼呼撕掉扣分的这一页。 因为扣分让老师调监控,不仅麻烦老师,还跟同学交恶,倒不如撕了痛快。 钟大飞脸色立马转晴,离开位子朝值日生走过去,搭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好样的,兄弟。 值日生委屈又羞愤,转身就走。 等值日生走远,班雪对钟大飞说:你把你发超话的评论删掉。 钟大飞:凭什么?你发了帖子还不让人评论了? 就凭你让我难堪。我说的是事实,黎厌他就是要偷检讨留作下次用。 黎厌眼神凉凉地瞟过去,就是什么? 你自己猜的,也好意思发网上去? 这样诋毁我? 钟大飞:就是! 你啥都不知道,就向老师告状污蔑厌哥,害得他罚站,还引以为傲发到学校超话。你心胸狭窄! 有一个顾样就够了,你也来凑热闹。厌哥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样的一群人给造谣污蔑的。 班雪气不打一出来,我才没有。是黎厌他自己非要罚站的。 钟大飞:还不是怪你污蔑人,搞得老师把厌哥痛骂一顿。 要不是厌哥实在生气,要不是灭绝师太骂的太难听,厌哥至于自损八百吗? 黎厌微怔,胖飞,你知道? 就灭绝师太那人性,能不骂你吗? 估计是想着法子的戳人心窝子呗。 同班同学也听出来了。 原来黎厌是被诬陷的,才没有什么去偷检讨下次用呢,都是假的。 大家窃窃私语,班雪越听越气,再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哭出来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把人气哭了。 钟大飞顿时红了脸,不敢再说话,赶紧坐回凳子上,趴着藏在书立后面。 看钟大飞怂了的模样,黎厌扯唇,从他手中拿走小风扇。倚墙臂弯夹着小风扇,低头玩着魔方。 其他人则专心写作业。 班雪越哭越厉害,吵的人头疼。 不少人作业都写不下去,停笔。 随着她哭,黎厌手上愈加快速地转魔方,复原好四阶魔方,他扔到钟大飞的桌子上。 钟大飞竖起大拇指,牛啊,厌哥。下次可以挑战五阶魔方。 黎厌拍拍他脑袋,把人骂哭了吧,怎么收拾这摊子? 钟大飞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厌哥,真没骂,我很文明。我就说她永远都追不到你,说她和你就此结仇了就这些。谁知道她那么脆。 黎厌浅浅地哦了声,拿着小风扇,抬步朝班雪走过去。 班雪正靠着前门低头哭,身前落下阴影,她下意识抬头看。 黎厌站在门口的走廊,对她说:出来。 在班里哭不会很丢人吗?那么多人看着。 班雪赶紧走过去,同他站在走廊上。心想: 她哭的都这么惨了,黎厌既然走过来了,总该安慰她一下吧。 苦巴巴等安慰的班雪满眼期待地看着黎厌。 却听黎厌凉声道:同学,我建议你回八班哭。 班雪霎时难过极了,我就乐意在这儿哭怎么了?是我导致你们班扣分的,我等会就找值日生把扣的分都挪我头上。 不必,值日生已经撕了。 你说,我是不是诬陷你了? 是。 可我明明亲眼看见了 我拿出办公室了吗?黎厌握着小风扇的手指捏紧,不耐涌上眉眼。 班雪心虚声音渐小,没有。 私拿出办公室是偷,问题是黎厌是站在老师座位前看的检讨。 这根本就不是偷。 终于明白过来了,班雪表情陷入呆滞。 她这是虚假举报啊?! 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她是把黎厌从歧途上拉回来,她代表正义。 眼看黎厌转身抬步要走,班雪赶紧拽住他的袖子,问:黎厌,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都知道她是八班的了,名字总该也记住了吧。 黎厌抬手,和她隔开距离,回身看她,声冷,不知道。 班雪又要哭,却见黎厌毫不动容,于是咬咬牙忍住泪水,说:我会让你记住我的。 豁出了这么多,黎厌还没记住她。 既然没记住她,那应该也不会太记仇吧? 来日方长,她不急。 想到此处,班雪痛快离开。 钟大飞埋在桌面上,竖耳听着,发现没有哭声了,遂抬头看,见黎厌已经回来了。 便问:厌哥,你把人给赶走了? 黎厌:没赶。 厌哥,你掩护我。 说完,钟大飞打开手机,把自己的一百多条评论全都删了。没过多久,他发现,班雪的这条帖子也没了。 这才对嘛。 诬陷别人,给人留下负面印象算什么本事?要是真的喜欢就不该这样走极端,多败好感啊。 他又问:厌哥,你说她是因为我怼她才哭,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才哭? 黎厌摇头。 钟大飞忽地抓住黎厌的胳膊,猛男撒娇,厌哥,你就动用你那天才的脑子,帮兄弟分析分析。 黎厌低头看他。 钟大飞:要是她知道自己错了,没准能找老师说清楚,让你回班。 不需要。 因为串班哭闹的事,班雪被班主任训。 又因她跑去找值日生扣自己的操行分,程芳把她叫去说了一通。 你天天往二班跑干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在班里多看几道题。 按你的成绩,你是最有希望进三班的。你要争气,别被那些品行不好的学生带坏了。 多和学习好的人玩,离品行不好的学生远一点。 学习成绩和人品都很重要,老师希望你能两者兼备。 班雪猛地抬头看程芳。 品行不好的学生是谁? 学习成绩好,人品不好的学生又是谁? 她不是听不出来。 最终,班雪张了张嘴,没反驳,只一个劲儿地保证:老师,我知道了。 程芳满意,问:黎厌呢? 班雪:在罚站。 生活上要是有这个觉悟少打架就好了。 老师,检讨的事,是我误会黎厌了。 不用替他说话。他是不是威胁你找你麻烦了? 没。 要是被他欺负了,你来找老师,老师帮你。我就不信了,我还能治不了他。 门外轻微的声响引起两人注意,程芳指了下门,你去看看。 班雪将门打开,门外空无一人。她追出去往楼梯口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笔直的背影。 似乎是黎厌 他刚刚在。 放学铃响, 黎厌快步走回教学楼,脚步不停。 钟大飞冲出走廊,险些跟他撞一起了。 他摸摸心口,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 一抬眼却看到黎厌眼神泛寒,犹如吞了墨色黑沉沉的。 钟大飞心中微惊,问:厌哥,怎么了? 黎厌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钟大飞拿着篮球往回跑,跟着黎厌。 贺姨和黎叔离婚,他都没见过厌哥这样。 也就只在五年前,厌哥去剧组找完贺姨,回来后失魂落魄。 那会儿,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只陪着黎厌,吃饭陪着,走路陪着,生怕出了啥事。然而晚饭的时候,黎厌突然跳起来,眼神阴冷阴冷的,吓得他筷子都掉了。 黎厌二话不说骑上摩托车。他不知道厌哥要去哪儿,骑自行车太慢跟不上,只好半路拦了辆出租。 等他赶到那儿,厌哥身上都是淤青,脸也破了相。而和厌哥一样倒在地上的是位戴着眼镜的男人。 警察来了,是贺姨报的警。 贺姨当着众人的面痛骂厌哥。 而厌哥就站那儿一声不吭,死盯着那个男人,就像个蓄势待发的豹子盯着猎物,时机到了就会冲上去撕咬 。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位导演。 月光剧本原来是贬义词。 走到班门口,黎厌突然停下,回身看着钟大飞,你去练球吧。 厌哥,你不去吗? 嗯。 那我也不去了,我陪你。 余涛他们在等你。 钟大飞只好离开,抱着球往篮球场走,一步三回头。快到篮球场,暗暗下定决心,跟余涛说完就走, 厌哥情绪不对,他得陪着。 努力试试 放学,班里人都走完了。 谈岁拿出黎厌借她的数学基础题册看。基础题册涵盖高一全年的知识,每道题有详细工整的解题过程,还有这道题所包括的知识点。 所以,黎厌是边练题边记知识点的喽? 谈岁按着黎厌的学习方法,从第一单元开始,看完题旁边的知识点,再着手做题,这样不仅效率高而且还记忆深刻。 一个知识点集中练上几道基础题,就掌握的差不多了。 把一个单元的基础题写完,谈岁翻出黎厌的另一本难度稍微提高了一点的题册,翻开前几页,着手写第一单元稍微难一点的题 。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半个小时过去,她只写了两道稍难的题。 这对她来说,是刚踏进门槛就要迈过一个鸿沟,她得慢慢啃。 看了眼时间,谈岁从难题册上抄四道题到笔记本上,准备今晚就先搞懂这四题。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 她收拾好书包,小心地把存的钱放到教室后面写有她名字的储物柜,上锁。关了教室的前后门,她才离开。 走了没几步,好像听见隔壁班里有声响,谈岁又折回来,探头探脑地从隔壁班的后门往里看。 黎厌烦躁地扔了魔方,魔方和桌面撞出声音。 瞥见谈岁,他扯了下唇,问:有事? 谈岁背着书包走进来,乖站在他座位旁,你怎么还没走?天快黑了。 黎厌微狭起眼,眉心稍皱,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谈岁正考虑着要不要离开。 黎厌不咸不淡地哦了声,从桌面拿起小风扇还给她。 他神色恹恹,兴致缺缺,漆黑的瞳仁裹着凉。 谈岁想了想,从书包的外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你是不是低血糖走不了?我看你似乎脸色不太好。 没有低血糖。黎厌嘴上拒绝,却还是伸手接过她给的巧克力,无意问道:你怎么有那么多巧克力? 这么爱吃吗?随便就能拿出一块。 -酒酿芋圆( 有时候忙,吃不上饭,会吃块巧克力补充能量。 在片场因贫血晕过一次,从那以后,养父母给她买巧克力很大方,说以防能量跟不上拍戏晕倒,不能让别人以为他们苛待养女。 一盒一盒的给她,却从不问她喜不喜欢吃。 黎厌撕开巧克力封口的动作一顿,须臾,他彻底撕开封口,递还给谈岁。 啊? 突然不想吃了。 谈岁后退一步,没接。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拿回来呢? 黎厌收回手,目光在谈岁手里的海报上,停留了片刻,问:你放学后去哪儿? 剧组。 你要学校剧组两头跑? 嗯。 还要加入社团? 对。 会很累。 我想试试。 黎厌懒散地瞥了谈岁两秒,撇唇轻笑,贪心的人往往什么都抓不牢。 钟大飞抱着篮球回班,看见厌哥对着一女孩笑,以为厌哥心情不错。 趁厌哥高兴,他索性壮着胆子道: 厌哥,剧组太远了。昨儿把你送到后我又自己蹬回来,晚上腿疼的觉都睡不好。您以后自己去吧,求求您了。别折磨我了。 黎厌睨他,难得地没有直接拒绝。 他不说话,钟大飞默认成他同意,立马跑了。 转眼到了周末。 为了不让养父母怀疑,谈岁依旧起了个大早,准备吃完早餐赶去剧组。 餐厅里,于双双她们正围在一起吃早餐。 看到谈岁下楼,养父道:吃饭。 谈岁怔忡了下,去厨房拿出自己的餐盘,用公筷挑了一根小油条,再夹包子的时候,筷子被于双双摁住。 于双双:不许吃。 谈岁放下公筷,端起一杯牛奶,欲往另一个小桌子上走,手腕被于双双死死擒住。 于双双:都是我的。 谈岁没吭声,只好拿着一根小油条。 见谈岁坐在那张小桌子上,养母重重地把筷子放在大理石桌面上,过来! 外面还有狗仔摄影,就不能自觉点吗? 养父:等会吃完饭,送你去剧组。 谈岁了然,慢吞吞走过来,拉开餐椅坐下。 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天是假装感情深厚的日子。假装给娱记看,好买通热搜,提升她在网上的存在感,没有作品播出的日子,也能不被忘记。 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为了提升她的商业价值,提高片酬。 但,涨再多都与她无关。 早餐丰富,有小米粥和红豆粥两样粥品、鸡蛋羹、两盘小包子、三明治和土豆丝饼。 于双双挑食,每天早餐都会不少于五种。 很多时候,这么多早餐里,谈岁能吃上一种就很不错了。 谈岁的小盘子里孤零零一个小油条,显得太寒碜。 对外,养父母只会说她对自己太严格,控制形象。 养母优雅地喝了一口豆浆,问:双双说,我们不在的那天晚上,你跟着一个男孩子走了。 谈岁猛地抬头。 于双双瞪她。 还好她看见了! 养母表情流露出不耐烦,你要注意跟别人保持距离,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对你好吗?这世间人心叵测,保不准别人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大晚上,要是被狗仔拍到,又得花钱!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谈岁嚼完嘴里的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不。 有的人是披着人皮的鬼,却觉得别人是怪物。 彼时,提前买好的通稿已经发出。 往剧组去的路上,谈岁坐在后排,微垂着眼看手机。 手机上赫然是今天早上被拍到的和养父母一起吃早饭的新闻。 和以往不同,这次的通稿有对于双双的介绍和配图。照片也精修过,特别惊为天人。 似乎是要捧亲女儿出道了。 谈岁微扬了下唇,她终于要成为弃子了。 于双双在后座的右侧,斜挎包横亘在她和谈岁中间,以图占据更多位置。 到了剧组,于双双心思回转,突然瞥见谈岁的蓝色书包,下车后跑到左车门,一把拽住她的书包,扯着书包拉链看。 找了半天没看到挂件,仍不太放心,问:我记得你有个书包挂件,挂件呢? 我没有。 谈岁想也不想,答道。 她想,于双双定是在诓她,于双双何曾注意过她的东西? 哪知,于双双斩钉截铁,你胡说。 于双双还是不信,一把将谈岁扯下车,在谈岁兜里摸索半天,确认除了手机别的都没有。又打开书包,哗啦啦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在地下翻找半天,没有看到挂件,才送了口气。 果然不是谈岁。 有蓝书包又怎样? 谈岁那么讨厌、胆小,被打也不敢还手,敢招惹黎厌才怪。 谈岁那么惹人嫌恶,黎厌怎么可能任她抱小腿?甚至把校服盖她头上。 绝对不是谈岁! 谈岁天天往剧组跑,剧组和学校又不顺路,她根本没钱去早餐店啊。谈岁高一没去学校待过几天,黎厌不可能认识她。谈岁是明星,但黎厌一点都不追星啊!更何况,黎厌厌恶明星。 所以,是谁都不可能是谈岁! 想到这里,于双双有些庆幸。 谈岁长得好看又怎样,除了被爸妈送去演戏赚钱,没有半毛钱用处。 没有朋友,没有自由,赚的钱也不属于她自己。 相隔不远处,两道身影被阳光拉的老长。 树下,并肩站着两个少年。 斑驳的日光透过树叶落下,在少年身上拓下阴影,明灭之间,少年糅碎了光与暗,气质矛盾热烈。 谈央看到不远处的情形,准备上前解围,却被黎厌制止。 黎厌挑了下眉,大明星,那是人家的家里事,你好插手? 谈央踌躇着。 黎厌又说:看看她有没有长进。 谈央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黎厌看着那蹲在地上捡东西的瘦小身影,嗤道:真是位时间管理大师呢。 工作日白天去学校,晚上跑剧组。周末还是待在剧组。 找他借书难道是一时兴起?从高一补起,还要进社团,学得完吗? 没过多久,一名男生跑过来,在里黎厌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怯怯地说:贺老师找你。 黎厌一点也不意外。 他已经日日来剧组监督贺老师有一个星期了。 起初贺老师能对他视而不见,时间长了,总会产生影响。 谈央瞅了眼另一边的乱象,也迈步离开了。 书包里的书和私人物品此刻都躺在地上,凌乱堆叠,沾上灰尘。 没轻松太久,于双双看见书的封面内页赫然黎厌两个字。 那两个字不好认,龙飞凤舞,潇潇洒洒。 她难以置信,看了眼谈岁,飞速弯腰捡起那本书,盯着内页的名字,高一习题册黎厌你为什么会有黎厌的习题册? 谈岁正在捡东西,竭力想屏蔽于双双的话。 养父母把车停好,过来。看到于双双愤怒地瞪着谈岁,也寒下脸,走到谈岁身边,压低声音, 你又怎么惹双双生气了?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你都得让着她,听她的话,她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你不能惹她生气!!! 助人为乐 谈岁闷头将东西捡进书包,没说话。 养母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手却慢慢攀上谈岁的胳膊,狠狠拧了一把,咬牙切齿,听到没有? 好疼! 谈岁疼的泪花都冒出来了。她哽了下,慢吞吞点头,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姐姐是公主,要让着。 养母这才满意,将手拿开。 可于双双揪着这本书不放,就站这儿,非要谈岁给个交待。 她还是很生气,脸都皱成一团,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嚼碎,尤其是面前这个不理会她问题的人! 养母环视四周,神情警惕,别在这儿闹,有事咱回家说。 于双双急得不行,我不。 习题册,多么重要的东西。她要是搞不清楚,一天都无法安心。 养父养母劝不动于双双。 四个人站在片场里,僵持不下。 从于双双的言语里捕捉到重要信息,养父母问:黎厌像是个男生的名字,谈岁你那晚是跟着这个人走了? 于双双更急了,跺脚瞪养父,跟黎厌有什么关系?黎厌都不认识她!黎厌是我的同学。 别把黎厌和谈岁想到一起了,掉价。 被吼被瞪了也无关紧要,女儿第一位。 养父讨好地笑,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气坏了自己。 养母瞪了养父一眼,斥他,净胡说,惹女儿生气了。 谈岁把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擦干净,一一放进书包里,拍掉书包上的灰,背好。 她没急着走,站直身子,脊背挺直伸出手,书,还我。 她借了,就该保管好,用完再还给别人。 绝不能让他人抢去了。 于双双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书,还我。谈岁语气不卑不亢。 像听到了很滑稽的事情,于双双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她干笑两声,气呼呼地剜了谈岁一眼,怒目切齿地说:这是我的。 书是别人的。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于双双把书抱怀里,暗想: 不光是书,连人,也都将是她的。 谈岁迟疑了一下,二话没说,直接扑过去抢。 她比于双双高了五厘米,出其不意地扑抢,占据很大的优势,仅是片刻,书就回到她的手中。 于双双被撞得踉跄,铆足劲儿准备再抢时,被养母摁住肩膀。 趁这空隙,谈岁拿到书,背着书包,扭头就走。 于双双狠狠瞪着谈岁的背影,暴跳如雷。 在她要发飙之际,养母捂住她的嘴,安抚:别生气,你不是一直想要拍戏进圈吗?今天我跟你爸带你来就是为这事的。 可你和我爸不是从来不让吗? 你文化课成绩那么差,我跟你爸打算让你走艺考,你把文化课成绩提一提,再学点别的,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况且,谈岁已经越来越不听话了,倘若有一天她真的脱离了掌控,咱家怎么办? 养父:对。还一直吵着要去学校,要真让她去上两年学 ,估计咱家也揭不开锅了。 靠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不如靠自己的女儿。 养母:总之,在我女儿火之前,谈岁绝对不能去学校。 得赶紧趁着扔掉谈岁之前,多榨取点价值。 于双双乐了,脸色转晴,太好了!!! 一直羡慕谈岁能活跃在网络、屏幕上,羡慕谈岁能受人追捧,闪闪发光。 想到这里,于双双眼睛发光,问:爸妈,我能火吗?成为大明星! 肯定可以,我女儿这么漂亮。 这样,黎厌一定会喜欢我的吧。他讨厌明星,她只要漂亮闪闪发光,总有一天可以俘获他的心。 于双双说话声音太小,养父母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于双双摆摆手,含糊地道:没事没事。 她高高兴兴朝谈岁离开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掰着手指头细数:我要学什么才能闪闪发光,得万人喜爱。 所有人都喜欢她了,总有一天黎厌也可以被同化。 剧组是在横店影视城里租用的场地。 城墙外人工护城河壮阔,从护城河引出来的支流灌溉着大大小小的池塘。 阳光正烈, 谈岁搬着个小凳子,将书摊开,蹲在草地上,做数学题。 在开拍之前,她就把台词背的滚瓜烂熟。等拍她的戏份时,正好可以得空做些别的事情。 前面是嘈杂的人群,被一个个打光板、电脑、剪辑隔开的另一个世界。 演绎着的是戏里的人生,赋予纸片人以立体形象。 谈岁背对着阳光,咬着笔头,盯着题犯难。 显然,这道题用书本知识很难做出来,还牵扯到她基础不扎实的初中知识。 难不成要从初中补起?她缺的也太多了。 陡然,阳光不再那么刺眼,草稿本上落下一道阴影。 头顶后方突然响起个低哑的声音,这么简单你都不会,这么多年的学怎么上的? 看到站在身后略微弯腰的谈央,谈岁先是一愣,而后羞愧地点点头,语气也虚, 混的。 她一字一句说的乖巧,头埋得更低。 谈央呆住了。 什么叫混的 终于下定决心,谈岁扭头,大胆地问,那您能教教我吗? 她特别虚心求教,真诚地盯着他,喊道:谈老师? 谈央怔了下,扯唇,我不会。 那您能解释一下,您这么多年的学是怎么上的吗? 谈岁只敢在心里吐槽,没胆子说出口。 谈央一眼看穿谈岁在想什么,撇了下唇,回头对靠在树下小憩的人喊,喂,来,这儿有人问题。 树下的人外套盖着脸,隔开阳光,似乎睡着了,纹丝不动。 不能扼杀小孩对知识的渴求。 谈央咬咬牙,抬步朝树下走去。 走到那人身边,他伸脚踢了踢,醒一醒。 实在被烦得没法儿,树下的人烦躁地睁开眼,戾气重,特别不耐烦,有事? 谈央微哂,有小孩找你问数学题。 不会。 想一句话堵死。但谈央才不管不顾,干脆弯腰扯下黎厌的外套。 让你睡! 刺眼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引得黎厌忍不住皱眉,抬手遮阳。 他睁眼,冷笑,你自己凑过去奚落别人笨,就去彰显一下你的知识量呗。别求我帮你。 呵,我求你?笑话! 别耽误我睡觉! 那小孩在等你呢。谈央回头看了下乖乖站在草地上的谈岁。 我不给弱智讲题。黎厌别过头闭上眼,懒得看谈央。 谈央勾了下唇,心思转动,懒洋洋地说:贺姨刚拍完,走了。 他话音未落, 倚在树下的黎厌睁眼,猛地站起来,探头朝河边看去。 确认贺老师还在。 黎厌咬牙切齿,滚。 至于吗?这撒的是什么谎。 想助人为乐自己去,非拉他干什么? 烦躁丛生,黎厌准备换个地方休息,最好能离贺老师近一点,省得再被人骗。 他刚从谈央手里拿回外套,就听见女孩儿轻软的声音:黎厌? 声音带着点鼻音。 黎厌眼帘一掀,朝谈岁看去,身形微僵。 他刚刚说了什么? 不给弱智讲题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吧? 她应该没听到吧? 黎厌扯了下谈央的长袍,咱俩说话的声音,大吗? -酒酿芋圆( 不知道黎厌突然发生什么神经,谈央没回答,准备直接把他拽到那小姑娘跟前。 哪只黎厌跟长了 听他讲题 谈央直接坐在折叠凳的左侧,身子微微前倾听着。 黎厌格外耐心,捏着笔飞快在草稿纸上写。白净的手指细长,指甲盖修得干干净净。 赏心悦目。 于双双站在一旁,盯着折叠凳上的习题册,还有少年的侧脸,攥紧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跑到养父母身边,问:爸、妈,我什么时候可以超过谈岁。 别急,快了快了。 养父母哄着她。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样可以最快获得利益。 推双双进圈,达到跟谈岁一样的高度,怎么说也得一段时间。当务之急,是赶在谈岁没有完全脱离掌控前把双双彻底引进来。 半年时间,不能再多了。 今天谈岁的戏份仅有两场。 两场都在下午。 有足够的时间听黎厌讲题。 黎厌将便于理解的步骤写下。 谈岁趁此期间把题再读上几遍,她坚信,题读百遍,其意自现。 等她读完,黎厌慢条斯理地说:读题是为了提炼题干中的关键信息,按所得信息画出函数图。 说着,他把笔递给谈岁,让她画出关键信息。 看到谈岁划线的内容后,黎厌皱眉,你就是这样学的? 谈岁看着从题目序号后开始画到结尾的直线,微微愣神,对啊,怎么了? 问题很大。 黎厌没想打击她的信心,索性从审题技巧开始讲起。 谈岁听的认真,边听边拿小本本记,只觉得思路都清晰了很多。 黎厌的数学思维清晰全面,从逆向思维、到善于排除干扰信息,挖掘隐含条件 谈岁越听越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零零散散的数学白学了。 能以倒数 黎怼怼 副导演扭头看见导演脸上没有任何不愉快的神色,反而慈祥地看着于双双那边的情形,想了想,问:那个女孩是替补还是替身? 试戏时,没见过那女孩。 替身,也不够像。一个瘦的单薄;一个身形微胖,穿上古装略显臃肿,但整体还是很好看的。 下午谈岁的两场戏都给她。剧本做了微调。 副导演拿到微调后的剧本,表情凝重。 谈岁出演的是最受宠的小公主,男主的妹妹。微调后,谈岁的戏份与龙套没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不久就会下线。 这和原先的单人设定相差太大了。 再反观那个突来的女孩,接替了谈岁这个受宠小公主原有的设定,成为男主的第二个受宠妹妹。 最重要的是,还能活到最后。 这样的话,片酬又要重新算了。 头疼。 又忙活了一会儿,他惊奇地发现,谈岁和那个女孩的卡号是一样的,银行卡信息也是姓于。 看来他们俩是一家人。 而这姑娘又姓于,没准和谈岁的父母有什么关系呢。 于双双第一次拍戏,不会走位,次次出画。 导演很有热情,一遍一遍教她怎么走位,怎么忽视镜头,怎么展现自己的美。 两场戏拍到六点才结束。 工作人员筋疲力尽,养父母早早买好咖啡和各种糕点拿来给大家分,美名其曰:为大家解乏。 于双双拿了一盒蛋挞和咖啡,在杂物间找到黎厌。 她进了杂物间,先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黎厌,真的没人。 黎厌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半抿。 洁白的衬衫前两个扣子解开,锁骨半现。 此时的他,宁静,不像平时那样难以靠近。 于双双把蛋挞和咖啡放在桌子上,大着胆子伸手轻轻地朝黎厌靠近。 哪知黎厌忽地睁眼,那双黢黑的眸子盯着她的手,阴沉沉的,冷得瘆人。 眉眼间的冷漠和凌厉在此刻迸发。 于双双呆住了,忘了收回手。 黎厌坐直身子,眼神冷得扎人,你若想死,我可以帮你! 他左手插进兜里。 眼见军用小刀冒了个头, 于双双后背发凉,不再耽搁,拔腿就跑。 她小腿发软,跑了几步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身后像有恶鬼一般。 真的,再也不敢招惹黎厌了。 可怕,说他可怕都是在夸他。他是魔鬼!魔鬼!! 于双双跑出杂物间,哆哆嗦嗦站在太阳底下。 见爸妈过来,直接扑过去,放声哭了出来。 养父母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心都快化了,一个劲儿地安慰,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第一次拍戏,今天是个好日子,别哭。 爸爸妈妈带你出去吃饭。 毕竟自己还对黎厌抱有期望, 于双双没直接说,而是撒了个谎,杂物间里太黑了。 黑就不去。养父母一听,更心疼了。 黎厌将小刀推回兜里,抬手将桌子上的蛋挞和咖啡扔进垃圾桶。 夜色已黑,无星。 柚姐得了空闲,没急着回去休息,仍在执着的找谈岁。 找到杂物间,看见黎厌从里面走出来,问:岁岁在杂物间吗? 不在。 谢谢。柚姐看着天色,心提起,能到哪儿去呢? 黎厌在杂物间睡了一下午,手里拿着书和折叠椅,听到柚姐的话,愣了下,怎么了? -酒酿芋圆( 柚姐:岁岁不见了。 黎厌皱眉,她应该还在剧组。 书和折叠椅都没拿,肯定不会离开。 柚姐急得团团转。 显然她此刻实在急得没办法,见到刚睡醒的黎厌,才会病急乱投医。 听到黎厌的话,无故升起恼意,还在剧组?我都找了好多遍,就是不见她人! 柚姐看着这个难以靠近,眼神淡漠疏离的二世祖,心想:跟他在这儿说了也是白说,他肯定不会帮忙。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是不熟,才能表现得这么淡定。 想着,她扭脸就走。 却被黎厌叫住,要不,你调一下监控? 柚姐:我努力一下。 调监控找。 监控并不是那么好调取的,需要层层申请。 她回头对黎厌说:我打过岁岁养父母的电话,他们说岁岁没回家。我担心岁岁一个人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很晚了。我先去调监控,你帮我继续找找,可以吗? 嗯。 猝不及防,黎厌居然答应了。 柚姐心中一惊,再不敢耽搁,往保卫处跑去。 找遍任一地方,走到仓库附近。 周遭静悄悄。 剧组早已收工,连拍夜戏的人也都走完了。 黎厌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兴许人早离开剧组去了别的地方呢? 忽然,静谧的夜里传来一阵小小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并没有间隔太久。 黎厌循着声音走去,走到仓库大门前。 剧组租用做仓库的是间仿古一层建筑,建筑物有半间物流仓库的大小。只是外观古色古香,融入横店里,若非门扉上贴着仓库二字,还真挺难辨认的。 入耳是女孩轻轻的、微哑的声音。 在背文言文。 一时之间,黎厌没认出来是谁,准备离开。 女孩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喊道:有人吗? 黎厌伫足,低低地应了句:有。 咦?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你是不是黎厌?女孩自说自话,声音沙哑。 声音越听越耳熟。 黎厌猜的七七八八,却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样说? 我知道你就是。女孩一听,情绪更激动了。 说话精简,力求一字搞定。 语气不耐烦且冷漠。 除了黎厌,她想不到还有谁了。 她的交友范围不广,认识的人也不多。 只盼着此刻门外能是她认识的人。 黎厌向门靠近,视线落在生锈的门锁上,问:谈岁,你有钥匙吗? 呀!她果然没猜错,是黎厌! 谈岁眉眼弯起,心中窃喜,偏要佯装淡定,我要是有钥匙,我早出来了。 你的手能从门缝扒到门外,开门吗? 不不能。 下次说话前,先想清楚。 好的。 我哪儿知道你今天这么较真儿? 谈岁靠着门,撑着脑袋想。 黎厌将折叠凳打开,凳子和书给你放门外,我先走了。 这 谈岁陡然慌了神,那个,同学,我还没出去呢。 你就这样走了?走得放心? 门外没声,人应该是走了。 谈岁重重叹口气,打开手机手电筒,看了下上面百分之二十的电量,暗暗下定决心: 等仅剩百分之三,她就打110。 有困难找警察叔叔。 仓库外, 黎厌捏着手机,走到远处,拨通谈央的电话,打过去被挂,再打又被挂。 接连四五次,电话才被接通,有仓库钥匙吗? 没有。谈央说完就挂了,果断迅速,毫不迟疑。 不留丝毫情面,甚至,黎厌还被谈央彻底拉入黑名单。 看着电话的拨号界面,黎厌寒下脸。 收起电话,他扭头看见,门缝里透着亮,走近了,问:你给别人打过电话吗? 声音响起,很近。还没走啊。 谈岁忙说:我手机里只有养父母的电话,我打过了。他们说来,但我等到现在他们还没来。 你 怕他骂自己,谈岁赶紧打断他的话,解释道:养父母不让我和别人交往过密,定期会查我的手机,我之前存的其他号码全被删了。 背脑子里还怕被删? 背不住。 何况,也没想过要背。 有个化妆师一直在找你。 是柚姐。你有她电话或者微信吗? 你都没有我怎么会有? 难道我跟她熟? 没人说话,黑夜渐渐又静下来,只能听到风声还有虫鸣声。 女孩的背书声又响起,夹杂着翻书的声音。 背的是高中必备文言文,还有古诗。 女孩声音很轻,隔着门,黎厌却听得清楚。 等得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问:你语文很好? 一般。 谦虚。什么差就补什么,抓着考了一百四十六分的语文不放,总成绩能提升吗? 谈岁怔忡了下,你看到我的成绩了? 嗯,高一期末时看到了。 你的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 仓库空间大,黑洞洞的。除了门缝那点微弱的光,照不亮仓库其他地方。 谈岁嗓子干,咳了两声。 黎厌听到,问:怕吗? 不怕,我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呢。 你嗓子哑,感冒了? 我一直喊,希望有人来。嗓子是喊哑的。 哑了还背书?黎厌的声音裹着笑。 太无聊了。 不是因为太害怕了吗? 谈岁一愣,犹犹豫豫地说,好像是吧。 真爱面子。 不是说不怕吗? 黎厌笑声愉悦,坐在折叠凳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倏地,他拿起凳子和书,绕着仓库走了一圈,找到一扇窗。 没有防盗网,可以借这扇窗爬进去。 窗被一棵粗壮的树遮住了,大树浓密的枝叶伸进窗户里,在地面上留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张牙舞爪,像个有獠牙的怪物。 黎厌喊:谈岁,来正西方。 我分不清方向。谈岁声音弱弱的。 她不是路痴,但就是没有方向感。 她怕辣 仓库是四方形,你绕着边走。看到有树叶伸进来的窗户,就在窗户旁停下。 好。 谈岁将口袋书放进口袋,拿起手机照亮。 每到一扇窗户,她就关了手电筒,瞄瞄地上有没有树影, 找到有树影的窗户,她停下,准备喊黎厌,却看见树的枝干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高处,月光斑驳间,谈岁看清了他的轮廓。 不等她喊,黎厌就手扶着墙壁,踩着枝桠,跨到窗沿,纵身跳了下来。 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黎厌挑眉,道:求人不如求己,我带你出去。 本来打算让谈岁自己想办法翻出来,但她那么笨,这个想法不太现实。 他打开手电筒,在仓库找了几个被塞的满满的箱子,将箱子堆叠,垒成楼梯。 翻窗。 谈岁一节一节踩上楼梯,在窗沿停下。 窗户离地两米高。 黎厌走到她身边,看好。 只见他一手抓着窗沿,一手抓着粗壮的枝干,稍一用力,整个人就到了树上,慢慢顺着枝干回到地面。 落地的瞬间,他不忘问:学会了没? 我试试。 你小心点,这么高我可接不住你。 好。 揣着忐忑的心情,谈岁学着他的动作,以龟速一点一点从窗沿往树干和地面挪 快爬到终点,谈岁往地面看,心一横,松手往地上跳。 结果,差点摔个狗啃泥。 还好胳膊被人架住。 她后怕地看向黎厌,满眼感谢。 黎厌有些恼怒,你这么矮,腿这么短,谁给你的勇气往下跳? 你也是这样跳进来的。谈岁说的很没有底气。 离地两米,你觉得你很厉害? 居然跟他比? 没没有。谈岁低下头,下次不敢了。 是真不敢了。 黎厌眼尾上挑,跟她拉开距离,怕智商被传染。 怎么就这么傻?还学他? 他摇头叹气,问:自己在里面没想办法出来吗?你不是次次都能像今天这么幸运。 我想了啊。我给养父母打电话了,我准备手机到百分之三的电就找警察叔叔帮忙。 这语气好像她自己很聪明想的办法都很实用的样子。 黎厌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为什么非熬到百分之三? 如果警察来,事情闹大,对剧组和养父母都会有影响。 那你自己呢? 我想着先等一会儿,如果等到百分之三还没也能来。我就报警。或者等明天早上有人来仓库,我自然就可以出去了。 百分之三?能撑到警察来吗?万一你地址没报准别人怎么联系你?还真是傻。 你说的对,我记住了。 就这么容易承认了? 还真是傻。 黎厌点了点头,嘴角上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别有下次了。 谈岁将书装进书包,拿起折叠凳。 忽地,手机没电了,她动作一滞。 没有安全感,手机从来没有因为没电关机。 黎厌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 又亮了。 谈岁仰头盯着他,不自觉笑了。 她笑起来很可爱,犹如梨花绽开,眉眼间有浓浓的笑意。 黎厌微怔,从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给她。 谈岁的笑容霎时消失,眼神黯了,我不爱吃巧克力。 说完,她的表情有些慌,眼神无措。 头一回将喜好摊开,他会不会不高兴。毕竟这巧克力是给她的,她还不要 想着,谈岁赶紧伸手去拿。 黎厌却收回手,问:你兜里不是总有巧克力吗? 若不是喜欢,为何总带有? 不是解馋? 以前,我经常忙的吃不上饭就晕了。医生说我低血糖,从那以后,养父母总给我买巧克力,其他的可以没有,但巧克力没断过。 他们还挺关心你的。 不,不是的。他们是怕被传出苛待养女的新闻。 看到她黯然的神色,黎厌已猜出几分,你喜欢吃什么? 谈岁一愣,茫然,我也不知道。 从来都是养父母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什么她都能接受,哪怕是被给讨厌吃的食物,她都可以笑着说谢谢。 走吧。 ?谈岁怔在原地。 带你去吃晚饭。末了,黎厌补充,去一家很厉害的店。 黎厌伸手提了下她的书包,发现很重。再看看她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个子,忽然想帮她提书包了。 想归想,做起来就要另当别论了。 黎厌不由扯了一下谈岁的书包。 他没控制住力度,谈岁被扯得缚住步子,差点摔了。 待适应走不快的节奏后,不得不偏头看黎厌,怎么了? 你的书包重,取下来。 谈岁照做。 黎厌接过她书包,自己拎着一个书包肩带,把另一个肩带塞她手里。 一人拎一个肩带,共同分担书包重量。 谈岁歪头笑了,黎厌,谢谢你。 嗯。 我请你吃饭! 黎厌很怀疑谈岁这句话的可靠性。走到有路灯的地方赶快把手电筒关了,给手机留点电,等会吃完饭还要结账。 对于黎厌对她的不相信,谈岁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到了黎厌口中很厉害的店。 究竟是什么样的店能被黎厌称作很厉害? 一到店内,谈岁就四处看,捕捉到很多新奇的事物,忍不住说:真的好厉害! 黎厌:我指的是食物。 谈岁嘿嘿笑,你看,那束花很漂亮,墙上居然挂有刀剑,店内装潢也很有历史感 黎厌没忍住抬眸看她。 小明星没见过世面? 折叠凳被谈岁乖乖摆在桌边,靠着桌子。 书包被放在黎厌旁边的凳子上。 店主是一对夫妇,看着挺年轻。瞧见黎厌,忙把靠窗的空位置腾开,又弯腰擦擦桌面,桌面干净到反光。 黎厌:姨,来两碗抄手。 好嘞。夫妇俩去厨房忙活了。 这间店隐于闹市,店面并不起眼。 附近相隔不远就是一条有名的小吃街,现在已经十一点,仍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店来。 很快抄手被端上来,老板还附赠了一屉蒸饺,笑呵呵的说:第一次见你带除了大飞之外的人来,看来你是转性子愿意教新朋友了,不错不错。 老板无比欣慰。 黎厌抬眼看了看夫妇俩,没开口破坏他们的心情。 没等到回答,夫妇俩自讨没趣,扭脸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少年冷白的皮肤被昏黄的灯熏的暖,细密的眼睫在眼睑上拓下阴影,淡色的唇轻轻一撇, 我是抄手? 谈岁抿了下唇,认真回答:不是。 黎厌抬眼问:那你看我? 太烫了,我等它凉。谈岁目光躲闪,慌张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低头用勺子舀起汤,轻轻吹了吹。 汤下肚,喉咙都有些烫。 黎厌让勺柄靠着碗沿,起身。从柜台拿来开水壶,洗净茶杯,倒满放到谈岁面前,喝水,润嗓子。 谈岁拿起杯子,喝一口,问:你和这家店的老板很熟? 嗯。从小,林姨就带我来这儿吃。 噢。 不好吃吗? 我尝尝。谈岁舀起一个,送入口中,吃完,面上全是笑,她连连道:好吃。 皮薄馅儿香。 汤也鲜,就是有点辣。 辣劲儿上头,谈岁捂着嘴偏头咳嗽,咳个不停,不光是脸,连脖子耳朵都红了。 黎厌赶紧又给她倒一杯水。 谈岁端起来喝,辣的差点杯子都掉了。 黎厌后知后觉想起,辣的时候喝温水只会更辣。 他有些慌,跑到冰柜前取出冰水拿给谈岁。 谈岁咳得眼泪都冒了出来,抬头看着黎厌,接下冰水,猛灌几口。 辣劲儿稍微缓解些。 老板拿来一瓶全脂牛奶,这小姑娘不能吃辣,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酒酿芋圆( 黎厌: 我不知道啊。 老板话里尽是责备,谈岁偷偷瞄着老板夫妇,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涨得脸颊更红了。 又是一阵猛咳,她咳得惊天动地。 咳完就好多了。 黎厌一杯又一杯给她倒水,一壶水早就被喝完了。 老板重新端上来一碗鲜汤的。 女孩辣的嘴唇嫣红,小脸润红,眸中是薄薄的一层水雾。 黎厌瞟了谈岁一眼,低头吃完碗里的抄手,舀了几口汤喝。 纳闷地道:很辣吗?至于咳成这样? 女孩不说话,只抬头看着他,嘴角撇着,有点委屈的样子。 黎厌不去看她,视线飘忽看向别处,知道了,下次不让你吃辣了。快吃快吃,别看我。 哦。女孩慢吞吞低头吃着,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他,生怕他走了。 黎厌竭力忽视她的眼神,但还是耐不住女孩的目光,都无法安心吃饭了。 他将碗往桌子上一搁,挑眉问道:在想什么? 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柚姐,不知道她回酒店没?她不会还在剧组吧?谈岁默默别开话题。 吃你的饭,瞎操什么心?看着女孩紧皱的眉,黎厌又说:她知道我找到你了,早回去了。 那就好,你把柚姐的微信推给我呗。 我没她微信。 那她怎么知道你找到我了?此时此刻,谈岁不得不开始怀疑,黎厌在扯谎。 翻贺老师的手机时,看到了。 谈岁竖起大拇指。 原来是这样。 看一眼就能记住,厉害。 破案 黎厌瞅了眼她连汤都被喝净的空碗,拿出手机,懒洋洋地念出一连串数字。 啊?谈岁吃得饱,小肚子被撑的鼓鼓的。 手机号。 谈岁忙打开手机存上去,毫不犹豫打过去。 黎厌的手机却响起来。 谈岁没反应过来,问:不是柚姐的号码啊? 表情还有些失望? 黎厌面无表情,你大可以删。 谈岁一口回绝,那怎么可以? 呵。 忽然手机有一条新的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虽然没有备注,但黎厌仅扫一眼便看出这号码的是谁的。 他点开微信,搜索这个手机号的微信人,添加好友。 刚一加上,就收到一个视频。 视频不长。 黎厌抬眼看了谈岁两秒,修长的指尖在视频上长按。 静音播放,手机屏幕全被视频占据。 视频源自剧组的监控录像。 谈岁去草地上找于双双,俩人说了几句话,她就神色匆匆地离开草地。 下一秒,就是在储物间。 谈岁往储物间走,正好迎面碰上刚从储物间搬完东西送到仓库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累的额头冒汗,从谈岁手里接过纸巾,擦完汗,指了一下仓库的位置。 谈岁就离开了。 然后是仓库。 谈岁刚进仓库,树林后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等谈岁一进仓库,立马拉上仓库的门,上锁。 监控画面有点模糊,没有声音,大体动作能看清,关门的那个身影是个姑娘,穿着古装,想必是剧组里的人。 趁黎厌看手机看得入神,谈岁起身去结账。 结账还有些麻烦,店主夫妇执意不让她付钱。 谈岁赶紧扫码,佯装离开,却是在转身的瞬间把钱转过去。 听到金钱入账的提示声,老板夫妇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谈岁往黎厌那侧的桌边走。 听到脚步声,黎厌抬头看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快点过来。 看到对话框,谈岁迟疑了一下。 黎厌:刚加的,等会推给你。 好。 黎厌往里挪了挪,谈岁在他身边坐下,伸着脑袋去看。 整个视频重新播放一遍。 画面不断切换,内容谈岁很清楚。都是她走过的地方。 窜出来的那个人,身形、侧脸模糊,但看着很熟悉。 直到看完视频,谈岁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想,却得不到证实。 她猜的人可不是演员。 将谈岁的表情尽收眼底,黎厌问道:认出她是谁了吗? 谈岁点点头,不太确定。 那你慢慢研究。黎厌把视频转发给她。 俩人和老板打完招呼,一同离开。 沿着街边走,走到公交站。 谈岁看了下路标,翻出零钱,并从黎厌手里拿走折叠凳。 黎厌手里一轻,顺手插回兜儿,说:坐这趟公交,能直接到你家,你自己回去。 好。 回到别墅,别墅的灯还亮着。 于双双和养母刚到家,身上都是火锅味。 谈岁一进家门,火锅味扑面,她微蹙了下眉。 于双双刚坐到沙发上,屁股还没暖热,就看见谈岁。 整个人直接跳起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谈岁迎上于双双的视线,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于双双哽了一下,生硬地憋出神经一词。 养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壶菊花茶,边走边说:喝点菊花茶,可别明天上火。 结果走出厨房,看到的正是自家女儿气得横眉瞪眼的模样。 养母赶紧倒杯菊花茶给于双双,一扭头看见谈岁,顿时明白女儿在气什么。 她黑下脸,回来了就赶快滚上去,别总在我们面前找存在感,好吧? 谈岁从她们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才停好车从门外走进来的养父。 养父换好拖鞋,看也没看她,直接说:手机静音了,没听见。怎么?你还要怪我的手机不该静音? 恰在此时,养父的电话响了。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接听电话。 想到那个监控,谈岁叹气,表情失落难过,今天下午的戏没拍成。 于双双嘲笑道:剧本都改了,还在乎那两场戏? 看到谈岁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于双双更高兴了,建议你啊,明天找导演要一份新剧本,好好看看。 谈岁没理会,心中已经确定那监控中的人是谁了。 盯着谈岁往楼上走的身影,于双双得意地惋惜,可惜了,某人要被我取代了。 养母喝完半杯菊花茶,只觉神清气爽,也不困了,借着女儿的话头说: 无论是上学,还是拍戏。两个都抓不住了。 别人家的孩子,再用心也喂不熟。 不如直接捂烂了。 谈岁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满脑子都是那段视频,于是打开视频再认真看一遍。 她发现,视频的左下角,特别不起眼的地方 有两个身影躲在花坛旁。 是养父母。 目睹别人锁上仓库门,将她关在仓库的全过程,到头来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出去,和别人一同离开。 那么,锁住她的就是于双双了。 于双双穿着古装,于双双说剧本改了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养父母准备把于双双先送去拍戏,在观众面前刷脸。一点点铺垫,最终弃了她。 不踏实的感觉一闪即过, 谈岁想到了她留在学校保险柜的存钱罐,心里勉强踏实很多。 开学一周后,开学典礼举行。 按老师的话说就是,让升学的学生感受高中的氛围,让高二高三的感受迈入新阶段的紧张。 这样,开学典礼才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谈岁没加班群,也不知道这件事。 如往常一样,去学校对面买了早餐,顺便多买两份偷偷带进去。 意外的发现,早餐店没有学生。 校园里也空荡荡。 仅有落叶被风吹得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走进高二教学楼,未闻同学们的朗读声,静悄悄的。 谈岁揣着疑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无意间瞥向窗外,看见操场上乌泱泱的都是人。 心里咯噔一声。 连书包都忘了放下,背着往操场跑。 她一定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操场,主席台上大大的红条幅:长雅一中开学典礼。 人工草坪上清一色的校服,学生们按班级列成方队。 谈岁背着书包从队伍最后面,轻悄悄的弯着腰往高二走。 站在队尾的学生们在小声讨论: 烦死了,不想听好学生交流什么心得。 有同感。要是听完一篇心得就能成为学霸,我每天听他个几百篇也没问题。 简直是浪费我早自习补觉的时间。 话说回来,我还没听过黎厌演讲呢。年级 强烈的压迫感 谈岁:老师,她嫌开学典礼无聊,想溜走。 于双双连忙摆手,老师,我没有。 程芳懒得再耗下去,直接说:都给我滚后面站着去! 她的手背到身后,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头扭过来的黎厌,又折回来,走到黎厌身边,你,也给我滚去站着。 黎厌看了程芳半天,只字未说。 程芳被他看得恼火,就在她以为黎厌会直接无视自己,对自己的话不闻不问的时候,黎厌转身走了。 从左侧离开队伍,朝操场的塑胶跑道走去。 走了一半,黎厌被出列的钟大飞叫住。 钟大飞说:老师,厌哥没说话也没迟到,你为什么让他罚站? 为什么怒火总能牵连到无辜的人? 还每次都是厌哥,凭啥啊? 程芳面色铁青,自然是有错,才罚。 这借口也忒过分了。 厌哥最近又没违法乱纪。 钟大飞呛道,那您倒是说说,厌哥有什么错? 程芳一噎,其他学生的视线看过来。 想到竟然当众被钟大飞质疑,她脸色更沉了,道:你也给我滚过去。 黎厌听到,脚步一顿。折回来,走到钟大飞身边。 他插兜,与钟大飞并肩站立。 少年高高瘦瘦,气质偏冷,眼神裹着霜似的。 程芳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正好校领导讲话说到优秀教师,点名表扬到程芳。 在嘈杂的操场上,黎厌说:程老师,为人师表? 他声音很轻,说话时唇角微勾,眼神却犀利如刀。 碍于身高差距,他微微向前倾身。 程芳听得清楚,盯着他唇畔嘲讽的笑,满脑子都是那句疑问的话,气不打一出来。 她一向看他不顺眼, 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看就要不分场合爆发,对方却走了。 黎厌迈着闲散的步子往塑胶跑道走去。 身后跟着的是刚刚跟她呛声的钟大飞。 顾少看到队尾自班的两个学生和年级主任对峙,从队首往这边走。 等他走过来,俩学生已经去罚站了,程芳也怀揣着满肚子的怒气走了。 队伍正后方的塑胶跑道上,站着两个女孩,相隔两米远。 站在左边的女孩背着书包,扎着高马尾,发圈是张扬的橙色。 校服规规矩矩地穿着,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半截白净纤细的脖颈。 黎厌瞧着,微勾起唇,走到谈岁旁边站着。 于双双眼睁睁看着黎厌向谈岁走去,又气又恼,挪着步子朝他靠近。 结果钟大飞站在黎厌右手边,横亘住。 她没得逞,生气地瞪着钟大飞,咬牙切齿,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 钟大飞迷茫地啊?了声,挠挠大脑袋,装不明白。 谈岁摸摸鼓囊囊的书包,偏头问黎厌,你吃早饭没?我给你带了早饭。 她声音很小,黎厌得微侧着身子才能听见。 闻言,他看向谈岁的蓝书包,伸手竟是帮她提了起来。 谈岁赶紧要去拿回书包,被拒绝了,她急说:不是,我没让你帮我拿书包,我是问你吃不吃早餐? -酒酿芋圆( 我听到了。你书包重,越压越矮。 我一米六六,我不矮! 话里带着点脾气,定是从昨晚就想为自己澄清了。 黎厌来了兴趣,故意说:是挺矮的。 谈岁有点恼,不想和他说话了,嘴巴气鼓鼓的,直做深呼吸。 黎厌偏头,低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谈岁。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怎么?早餐都敢带进学校了? 今天是 公然挑衅 黎厌说着说着,将问题引到程芳身上。 程芳脸色铁青。 每次都是她私自把黎厌的名字划掉。不管是校宣传片还是演讲名单。 现在看来,她做对了。 一上台就这样抨击她,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只记得黎厌野性难驯、嚣张跋扈,爱打架,反倒忘了他的成绩。 如今想起黎厌的成绩,台下蠢蠢欲动的学生也静了。 该他发言。 他说的有道理! 黎厌扫了台下的学生一眼。 看来,民愤不是一日累积的。 校领导沉怒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都好了, 既然你愿意上台,那正好跟大家分享学习经验吧。接下来,舞台交给你。 好。 黎厌颔首。 干净清冽的声音从话筒和音响里扩开。 台下掀起一股热闹。 没错,黎厌确实是全市第一。 还是全年稳居无人超越的那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傲,却就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公然挑衅,厉害啊,不愧是他。 顾样站在三班队伍里,脸色一点点地压下来。 不就是第一吗?至于这么傲? 细细碎碎的脏话从他嘴里传出。 他说的小,含含糊糊的,离得再近也听不太清。 台下大都是星星眼。 这就是全校顶尖的好学生。 愿意分享那就是之前懒得上台演讲了? 学神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演讲是小事。 不过,黎厌还是校霸的名声更深入人心。否则他一上台,老师怎么都一脸戒备地防着他? 这话说的没错。 只见黎厌的班主任还在往台上跑,生怕自己的学生惹什么麻烦。 握着话筒的少年,缓声道: 我上台,程老师似乎挺意外的呢。 众人齐齐看向程芳。 程芳浑身一激灵。 怎么又到她了? 快别看她了! 钟大飞也懵圈了,厌哥究竟是想干啥? 主持老师化解程芳的尴尬,随机应变,接下来,有请黎厌同学为我们分享高分秘诀,让我们鼓掌以表达感谢。 台下掌声热烈。 黎厌欲走走不了,只好说: 我的学习心得就是:勤做笔记勤刷题。如果大家需要题,我可以把我刷过的题都复印出来给你们。 校领导满心欣慰。 程芳说不出话,脸色尴尬。 这就是她刚刚公开骂完的不守规矩的学生,转眼就突然展现他好,变相给了她重重一耳光。 像是在全校师生面前控诉她对黎厌的固有偏见。 黎厌却转身将话筒放回支架上,打算离开。 说归说,他还真没想过怎么实践。 完全是为了打断程芳,上台随便说上几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台下学生质疑声不断, 真的假的?他有这么好心? 勤做笔记勤刷题,这叫秘诀吗?大家不都知道。 说明他做到了知行合一。你知道,但你行吗? 黎厌恍若未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议论声不休。 等黎厌回来,钟大飞忍不住直夸,厌哥,牛啊。立地成佛。 开学典礼赶在九点半落下帷幕。 散会后,开始大课间跑操。 人群按年级列队,长蛇似的绕着校园游走。 高三在前,年级之间隔着三米,因为队伍过长,跑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累。 于双双趁着混乱跑到二班里,准确找到黎厌,在他身侧跟着跑。 她边跑边说:黎厌,刚才谢谢你,打断了灭绝师太针对我们发表的长篇大论,以至于她忘词草草结束。 出于礼貌,黎厌嗯了一声。 于双双面上露出喜色,雀跃道,我请你吃饭吧,权当感谢你了。 黎厌眉一皱,和钟大飞调换位置。 钟大飞在外侧,和于双双相邻。 于双双重复:放学后,我请你们吃饭。 钟大飞不客气地说:要不是你嗓门大,把灭绝师太引过来,我们至于被叫到看台上罚站吗?厌哥至于牺牲那么大吗?这饭,我们可不敢吃。 于双双有些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没忍住。 钟大飞:那就请你下次忍一忍,分清场合好吗? 没有回应,于双双已经因为身体素质差跑不动而落在后面。 慢慢落到三班,于双双在三班外缘跑着,瞥见谈岁,跑到她身边,悄悄伸腿。 骤然,一片混乱,杜好见谈岁身子往前栽,忙伸手拉她却没拉住。 她惊呼:岁岁。 谈岁整个人栽到地上,声响很大。 后面的人惊慌间却因为惯性停不下来,再往后就是看不到前面的状况 混乱中,谈岁还被人踩了两脚。 她怕伤着人,摔下来的时候尽量往外侧倒,争取不影响前面的人,结果还是砸到了人。 谈岁是侧摔。不光脚崴了,半边胳膊都是麻的,手掌也被石子划开口子。 天旋地转,稳下来后抬眼一看,是于双双! 谈岁疼得顾不上吃惊,你怎么跑我班来了? 于双双被砸得表情扭曲,半天爬不起来,说不出话。但她没被踩,校服只是染了灰,没有脚印。 她瞪着谈岁,你有病啊?往我身上倒。 谈岁:是你害我摔倒的。 虽然混乱,但她看到了于双双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的腿。明明不是三班的人,此刻却出现在这儿了。 太好猜了。 感觉身后空空的,钟大飞往后一看,发现其他班都停在几十米开外,场面混乱。 就像长长的列车被从中锯成两截,前面的还在奔跑,后面的已经停滞不前。 他担忧且恼,我就知道会出事。这么长的队,老师陪跑也不见得安全。就不能让我们停跑一天吗? 闻言,黎厌停下来,回头看。 身后老远,乱作一团。 两个女孩摔出队伍,倒在水泥地上。 看到那橙色发圈,他微眯了下眼。 班主任忙着整顿秩序,让后面的人都停下来。 渐渐人群恢复队伍秩序,自发绕过伤员,继续往前跑。 见后面的人跟上来了,前面的半截队伍又开始往前跑。钟大飞偏头看黎厌,却发现黎厌已经离开了 走脱本班队伍,朝那俩姑娘而去。 钟大飞在走与留之间纠结,很快选定后者。 开学典礼上的事,老师一定会找他们算账,还不如借口送伤员去校医务室避一避。 黎厌走到谈岁身边,半蹲下身子,扶她。 手扶着她的薄肩,稍一用力。 可人还没扶起来,就瞥见谈岁皱起眉。 他忍不住问:伤着胳膊了? 右胳膊。谈岁憋回泪,点头。 黎厌视线落在谈岁的右胳膊上,看到手腕处确有擦伤。他轻轻叹气,拍掉谈岁身上的灰尘。 女孩懵然,偏头看向黎厌,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着盈盈泪光。 黎厌怔然,疼吗? 不疼。 黎厌将鼓囊囊的书包甩给跑过来的钟大飞。手下移,扶在她腰间,用力将她从地面抱起来。 待谈岁站稳,他微低下头倾侧着身子,让她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脖颈上。 钟大飞背着书包,说:厌哥,你这样不行。谈岁的脚也崴了,人身子都往一侧歪,脚不用力,你没发现?竟然还敢扶她走? 黎厌微怔。 女孩子是娇花,哪有你那么能扛?说着,钟大飞弯腰,来,小明星,我背你。 谈岁忙摆手,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整,整个人就凌空了。 她心惊,忙攥住黎厌的衣领。 黎厌躬身,抱起她,毫不费力。 被抱起的女孩紧张得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潮热的手心紧覆在他冷白的皮肤上,串起一圈微红。 黎厌眼帘稍垂,压下眼底的墨色,轻点,勒。 谈岁只好不情愿的照做。 钟大飞抬头看见,惊讶的说不出话。 平时,碰一下都不行。怎地小明星就能被二话不说抱起来? 那我怎么办? 厌哥,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酒酿芋圆( 黎厌走出老远,钟大飞才回过神,赶紧去跟,在后面喊:厌哥,我背就可以了。 话里嫉妒满满。 黎厌脚步未停,嗓音微哑,不用。 初秋的风微热。 女孩细白的胳膊勾着黎厌脖颈,灼得他浑身微僵,脖颈丝毫不敢动。 女孩胳膊微凉,贴着皮肤,却如烧起来的炭,烙的人心里直燥。 这一路,由于怕摔,女孩不知不觉又搂紧了些。她注意力度,怕黎厌嫌勒扔了她。还有些怕,眼神不住的往黎厌身上瞟。 少年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怎么?怕我把你扔了? 怕。谈岁回答的实诚。 你又不重。少年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谈岁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我不重。 随着张唇说话,女孩细软的呼吸从少年的耳旁拂过。 少年屏住呼吸,感觉被拂过的地方有些灼热。 他耳根泛红,喉结轻滚了下,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 身后, 于双双仍是摔着的姿势,在地上急红了眼,诶,我呢?黎厌你别走啊。 她也是伤员。 高一队伍经过,林虎出列,伸手要拉于双双起来。 于双双将脸别过去,赌气似的,不用你管我。 她就在黎厌眼前,为什么他不管。 连看都不看,直接走了?对谈岁扶也不扶了,还公主抱? 心砰砰跳 念她是女生又是伤员,林虎没和她计较,执意拉她,最后将她拖起来,拖着她往医务室行进。 于双双还在发脾气,稀罕你多管闲事,等会黎厌回来找不到我。 林虎实在被唠叨的烦,随口杠了一句,学长要是想管你,早管你了。 于双双的话梗在喉咙,气得脸憋红。 她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说出来吗? 她死盯着林虎,心里直骂对方不够绅士。 到了医务室,一进门,于双双就一把推开林虎,横眉瞪眼,不用你,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钟大飞他们正在屋内,听到声音,钟大飞小声嘟囔:都到地方了,可不是不需要人家了吗? 他向那名学弟投去同情的眼神,意外发现,学弟看着面熟。 林虎自外走进来,看到钟大飞和黎厌,满面开心。走到黎厌身边坐下,卡在黎厌和钟大飞中间。 小学弟乖极了,很有礼貌地说:两位学长好。 于双双听到瞪他,假惺惺,就知道巴结。怎么不见喊我学姐呢? 钟大飞朝林虎勾勾手指,笑得花枝招展,学弟对吧?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怎么听都像是宝玉见到林妹妹的对话。 谈岁噗嗤笑了。 钟大飞闻声扭头,无敌冷漠,伤员没资格笑。 谈岁委屈瘪瘪嘴。 黎厌伸腿踢钟大飞。 谈岁坐在单人沙发上,黎厌和钟大飞在一侧。 医生从消毒柜拿出医用药箱放在沙发前的桌上。 于双双单腿跳着进来,朝谈岁扑过去,即将扑到谈岁身上,又停下了。 看了看神情淡漠的黎厌,决心私人仇怨先放一放,要保持形象。 她娇滴滴地喊:医生,我的伤重,你先帮我看。 谈岁没管于双双,任她单腿站在旁边摇摇晃晃,没给她腾位置。 医生上下打量于双双,只好问:伤哪儿了? 于双双坐在谈岁所在沙发的扶手上,打定主意在谈岁面前晃,膈应人。 黎厌见状走过来,俯身抱起谈岁,往隔壁走去。 觉得面子有损,于双双脸拉下来,再端不住了,谈岁你什么意思? 单纯不想被误伤。谈岁从黎厌怀里探出头,对上于双双的目光,毫不避让。 转眼两人已经离开,于双双想追上去,却被医生给按住 究竟是想看病,还是想吵架的? 不按先来后到,人都让给你了,还要去抢? 接连两次被抱,谈岁脸早红透。 此时,跑操解散,陆陆续续有三两名学生来校医室。 同学们从长长的走廊经过,脚步声伴着交谈声渐近,无比清晰。 谈岁听见,将头埋在黎厌心口,怕被看见。 校医室现在有两位医生值班,只开了两个办公室。 隔壁是位女医生, 那俩学生对视一眼,一致选择谈岁进去的女医生那儿看。 听谈岁说完痛处,女医生让她自己卷起裤腿。 腿直伸着,谈岁伸手去卷裤腿,被黎厌摁住。 少年眸子漆黑清亮,摁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 医生以不忍看的表情别过头。 黎厌瞥见,说:医生,您等会帮她再看看右胳膊。 医生:好。 难怪,原来是胳膊和腿受伤了啊,那确实不方便独立行走。 谈岁执意要自己卷裤腿。 黎厌握住她脚腕,语气不容置喙,别动。 少年指尖微凉,停留之处微麻。 谈岁忍不住缩了下。 听话。黎厌眼神微动。 他另只手捏着谈岁的裤脚,顺着她纤细的脚腕轻轻地往上卷起,每卷一回,白皙的手指便会轻压一下,压出平整的褶皱。 女孩脚踝细瘦,小腿骨肉匀停,白皙漂亮。 待将裤腿卷至膝盖处,黎厌这才松开她。 谈岁抿了抿唇,轻软的声音溢出,谢谢。 嗯。黎厌站直身子,揉了下她的脑袋。 有两名学生在门口排队。门没关,看到室内这幕,惊掉了下巴。 谈岁扭头朝门口看去,和同学探究的目光撞上,有些迷茫。 趁此机会,医生帮她接骨。 脚腕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谈岁没敢动,双手紧紧捏着衣服,也没敢回头。 几乎是和医生同时动作,黎厌轻按住她的肩膀,怕她乱动。 他低着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到谈岁身上。 只见女孩小脸煞白,咬住唇,疼得直皱眉,但一声不吭。 他眉头皱得更狠。 隔壁的情景就天差地别了。 于双双的嚎叫声穿透墙壁直击耳膜。 谈岁咬牙不吭,却被于双双撕心裂肺尖锐的哭喊声吓到了,身子猛地一颤。 下一刻,声音没那么吵。 黎厌嫌烦,松开她的肩,转而捂着她的耳朵。 很快,接完骨上完药,黎厌才松开她。 谈岁摸了摸耳朵,抬头看他,纱布怎么被你扯了。 那晚被导演堵,受伤,缠了一圈的纱布。 早扯了,你现在才注意到? 这话有点质问的语气。 谈岁垂下脑袋,没有,一直想问,事太多忘记了。 哼。 伤好了吗?血流那么多。 好差不多了。 你们打架都是那样吗?会见血,还不要命。女孩怯生生地问。 黎厌眼里微澜,不知怎么回答。 恰巧,钟大飞被于双双哭过来了。 他揉揉被荼毒的耳朵,烦躁到了极致。 还没进门,看到门口俩傻站着的同学,没好气地说:还不进去啊?等会都上课了。 俩同学被怒火殃及,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点头。 钟大飞这一说,谈岁才想起来,耽误太久了,该回班了。 她细白的手指又覆上黎厌的衬衫下摆,声音又闷又软,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黎厌从医生手里接过透明的小袋子。 小袋子里装有消炎药、碘伏和棉签,他顺手把袋子给钟大飞。 钟大飞一手拎着谈岁的蓝书包,一手拿着药,活像个圣诞树。 黎厌弯腰抱起谈岁。 谈岁缩起肩,声音细若蚊蝇,麻烦你了,还要送我。 黎厌声音微凉,光说谢,没诚意。 他帮忙的次数多,说的谢谢也太多,谢谢太轻,确实不够有诚意。 思量片刻,谈岁窝在他怀里,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路过隔壁,于双双扭头看到,火冒三丈。 什么?饭都要请上了? 等着谈岁被拒绝,借着林虎的力站起来,跟上去,跟了一路都没听见黎厌拒绝。 快上课了,同学们都往教学楼跑。 经过的学生看到,纷纷停下,议论纷纷。 尤其是三班的学生见黎厌抱着一女孩,是和自己往相同的方向走,激动得跟在后面放慢步速。 就等着看那怀里的姑娘究竟是哪班的。 转眼,黎厌身后跟了一连串的人。 浩浩汤汤。 走到休息平台,上课铃响。 跟在黎厌身后的三班学生开始手忙脚乱, 绕过黎厌跑回班吧,又不敢。可再不快点跑,老师就来了。 不知是谁带了头,大家开始一窝蜂调转方向往楼下跑。 环形教学楼,不光是南边有楼梯,北边的也可以走。 学生们从北边楼梯跑回班。 脚步声杂乱又响,想是路过的人太多了。 谈岁脸颊涨红,往黎厌怀里缩得更狠。脑袋埋在他心口,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着。 听见他乱了的心跳。她轻声说:你心跳得好快。 黎厌脚步一顿,是你自己吧。 是吗?女孩还真信了,没再继续问下去。 老师已进班。 班长徐花提前向老师解释了谈岁没来的原因。 三班学生已经整整齐齐坐好,书翻开,笔和本都放在手边。 只是杜好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 谈岁还没来。 大家忽然有个惊人的想法: 既然是跑操受伤,抱着的人是外班的那个,还是我们本班的? 会不会? 忽然敞开的后门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经过。 大家齐刷刷回头往后看 黎厌从后门走到前门,怀里抱着的姑娘紧搂着他的脖子,而他面色如常。 冷漠矜贵。 黎厌弯腰,将女孩放在三班前门外的走廊上,让她身子靠着墙壁。 谈岁左手得了闲,赶紧摸向心口。 而后轻声说:我没有啊,不是我。 女孩声音略带委屈。 黎厌气结,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女孩又说:黎厌,你唬我。 黎厌低声笑了,嗯,就是在唬你。 谈岁撇嘴,更委屈了。 黎厌替她敲响三班班门,看她喊了报告, 才转身朝前走几步,回了自己班。 两名座位靠门近的男孩举手,自告奋勇去扶谈岁。 全班同学对谈岁行注目礼,这关注度不亚于她开学来班里签到的时候。 下课, 杜好扯着谈岁有脚印的校服,小脸皱成一团,对不起,岁岁,我没拉住你。 没事。 大佬把你抱回来的啊。 嗯。谈岁的脸上染上绯红。 杜好不嫌事大,取笑道:诶,岁岁,你脸怎么红了? 顾样脸色铁青。 可恶! 门外的两扇窗前围的人更多。 平时也有来三班偷看偷拍谈岁的人,但今儿人数暴涨。 想是明星效应加上校霸的八卦,才使得这群人无比疯狂。 杜好:岁岁,我让班长把人都赶走。 说着,她和徐花连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出去忙活。 小明星是我班的。 你们这样会把岁岁吓跑,万一因为你们的疯狂,岁岁不来学校了,你们就罪过了。 把人都赶跑后,杜好跑回来,兴奋地问:岁岁,被大佬公主抱的感觉怎样啊?有没有心砰砰跳? 高手过招 谈岁绕开话题,跑操的时候,于双双怎么来咱班了? 她是六班的,和三班中间隔了俩班。 顾样扭头,说:她去二班找黎厌,跑不动就掉队了呗。 联想刚才的事故,身为和伤员一同跑操的人,杜好有个大胆的想法,是不是于双双害的你? 嗯。 顾样:人家是专程去找黎厌,掉队顺便害的你。 过分! 杜好一上午都在想这事,听课都没怎么用心,没听懂。下课又可怜兮兮地找谈岁借笔记。 谈岁好笑的把笔记借她。 面试广播站的事也暂且搁置了。倘若能赶在广播站人满之前行动自如,就再好不过了。 由于行动不便,午饭时间,谈岁没去食堂,待在教室,但她不是一个人。 杜好在埋头抄笔记。准备等食堂人散的差不多,再去买饭。 饭菜的香味飘进来。 杜好馋的吞口水,学不进去了干脆放下笔,想:食堂也没有这么近啊。 正纳闷着,便见黎厌走进来,手里提着刚打的饭。 他将饭菜放在谈岁面前,扭身就走。 谈岁忙拉住黎厌的衣摆,动作太急没在意用的哪只胳膊,疼得吸气。 黎厌顿足,转回身子,斥道:能动口就少动手,你喊,我不就不走了? 谈岁乖乖坐回去,喊:黎厌~ 女孩低软的声音响起。 软软糯糯,伴着稍稍上扬的尾音,听着有几分甜。 还真喊他啊?! 刚说完少动手,就这样勾他。 黎厌的怒气瞬间殆尽。 他拉开她前桌的凳子,调转方向,面对面坐下。 看到女孩漂亮又乖巧的样子,嘴角染笑,轻声问:怎么?喊我喂你啊? 才不是。 谈岁白嫩的脸微红,把头摇成拨浪鼓,连连否认,我是想问你吃饭了吗?要一起吃吗? 啊? 杜好震惊,扯了扯谈岁,小声说:别别一起吃吧。 黎厌挑眉看向杜好,不欢迎? 杜好:欢迎欢迎。 不敢不欢迎。 只是,和大佬一起吃饭,好拘束。不敢乱说话,也不敢偷看,精神紧绷着好受罪。 谈岁打开一次性饭盒,把饭和菜都往黎厌面前推了推,筷子也递到他面前。 黎厌瞟了眼,没接,你不喜欢? 他看别的女孩子大都点了土豆焖鸡,清炒生菜,难道她不喜欢? 想了想,黎厌说:喜欢什么?我让胖飞带。 都喜欢,但我想让你先吃。 就一双筷子,我用了你怎么办? 谈岁歪着脑袋想着, 黎厌已经把她偷偷带进校园的早餐拿了出来 一杯豆浆,一个煎饼果子。 只是都凉了。 谈岁忙要去夺,被黎厌拦回去了。 黎厌唇角轻扯,你吃得,我就吃不得了? 看到她吃凉包子了? 那天早上,他多买一份给她的。 谈岁怔忡片刻,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黎厌敛笑,目光幽深,哪里不一样? 吃凉的对胃不好。 你知道还吃? 是记着凉包子的事,才要吃凉的早餐吗? 谈岁咬了下唇,说: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