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世子索欢,娇软美人难招架》 第1章 国公府 四月初。 万物皆生枝叶。 早上一场小雨刚过,青石板路上还隐隐有些潮湿。 不过太阳一晒也渐渐挥发了。 此时皇城东巷的安国公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只因离家六月有余的安国公世子终于从西北巡营回来了! “快快,动作快些,待会若是叫府上主子瞧见,还要以为你我懒怠了!” 外院,一个管事装扮的男人指着地面还未完全干透的青石板,语气焦急。 洒扫的下人立马诚惶诚恐地取了粗布跑过来,蹲在地上擦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几道马蹄声。 管事抬眼望去,两匹骏马缓缓停在了大门前。 其中,黑棕色的马上的男人一袭云纹锦绣锦袍,墨玉腰封紧扣他劲瘦的腰身。 他容颜如画,气质清冷淡雅,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虽然此刻风尘仆仆,却仍旧透着一股矜贵俊逸的风姿。 正是刚从宫里朝见回来的慕卿。 看见他,管事脸上一喜,快步迎上前:“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 边说边伸手接过慕卿手中的马鞭:“老夫人、国公爷以及国公夫人都已经在翠微堂等着您了。” 慕卿朝管事淡淡一颔首:“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可好?” 管事:“老夫人身体康健,只是分外挂念世子。听闻世子今日会回来,早早便让厨房备了世子爱的吃食!” 慕卿闻言便快步往翠微堂而去。 身后,他的长随抱砚朝管事道:“世子爷从西北带了几箱笼东西回来,还劳您着人到后门等着。” 管事忙道:“这就让人过去。” 与此同时。 晚香堂中。 外头的喜气似乎并未能传到这里。 窗棂旁,一少女正垂首专注地在纸张上书写。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她身上打下一层金光,照映出她一张俏丽的小脸来。 只见那张脸上肌肤娇嫩,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一双弯弯的远山眉轻轻舒展着,透出一股婉约的美。 鼻子小巧但笔挺。 尤其是那张小嘴,饱满而红润。 微微抿起时,还能看到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 正是从扬州特意前来投奔姨母的顾若娇。 两个月前,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脑海里也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楚自身的情况。 这个身体的主人与她同名,是一个七品知县之女。 父亲只有元妻,没有姬妾,下面还有一双弟妹。 然而原身的父亲在三年前被山匪所害,留下他们孤儿寡母。 顾母体弱,又逢丈夫横死,身子一下就垮了。 原身一边承受失去父亲的悲痛,一边还要打起精神抚慰顾母,照顾年幼的弟妹。 本想着有父亲留下的遗产,怎么也能让弟弟和妹妹平安长大。 却不想随着年岁渐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她竟被家中的婶母陈氏给盯上了。 她那伯父在任十几年,也只混了个同知。 没本事就算了,偏是个好高骛远的。 居然听从妻子陈氏的枕头风,要将原身嫁给年近五旬的甄姓布政司,以此换取佥事一职。 那甄姓布政司家中姬妾无数,光子嗣就有七八个,嫁过去和进了火坑有什么区别! 无奈顾母势弱,家中弟妹年幼。 顾母自知护不住她,便连忙给京中的妹妹去了信,又请了镖师,将人护送到了京城安国公府投奔姨母周氏,以求庇护。 可惜原身因为路上水土不服,在船上时终于熬不住过世了。 顾若娇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脑海里也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然而等她到了这繁华的皇城后就发现,这国公府也不是好待的。 第2章 多嘴 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是繁华昌盛。 可她的姨母也不过是二房里一个小小的姨娘。 对国公府的主子而言,她连正经亲戚都够不上。 想要寻到一门可以压制住大伯的亲事,也并非一件易事。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女子大多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她想自己去物色人选都困难。 想起自己的处境,顾若娇的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呆呆的望着砚台发呆。 一缕细碎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脸颊上,迎风轻拂。 而不远处,一个妇人靠坐在罗汉榻上,目光专注地望着手里的绣棚,似在想着怎么调整。 画面宁静而雅致,宛如墨画中的场景。 然而没多久,窗外的说话声就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听说了吗?世子爷刚刚回来了!现下已经去跟老夫人请安了。” “终于回来了!这回世子爷一去有大半年了吧?” “可不是,不过那都是为圣上办事!这是好事啊!” “说来我之前听外院的人说,这次世子爷巡营还抓了几个贪官呢。大家都说世子爷这次回来定能再升个一品,怎么着也得是个侍郎吧。” “那可不,满京城里再也找不出像我们世子爷这般年轻有为的公子了!” “我们世子圣眷正浓,区区一个侍郎算得了什么。” 几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渐渐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她侧耳细细听了听,待听得她们的谈话内容后,柳眉轻蹙了起来。 她的姨母周氏性子随和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便是下人犯了错也甚少会重罚。 以至于院子里的婆子们都变得有些没规矩了起来,竟在此议论主子的事来。 这些话在院子里说说倒是无妨。 可若叫有心人传到了前头主子的耳朵里,姨母怕是又要被怪责了。 想到这,顾若娇一脸天真娇憨道:“世子爷简在帝心,京中人无不艳羡,就连府中的人都能随意谈论朝事呢。” 周氏的贴身丫鬟代巧闻言立刻就反应过来,当即屈膝行礼出去。 没一会,廊下就传来她的低声喝止。 “多嘴!谁让你们在这里嚼主子们的舌根,是生怕没能祸从口出,叫人抓了把柄将你们发卖出去不是?!” 代巧是春华阁里的大丫鬟,管着整个院子里的丫头们。 见她面带厉色,几个说闲话的妈妈和丫鬟立马诚惶诚恐地弯腰,保证没有下次。 代巧又是训了几句,见她们听进耳里了,才让她们退下。 顾若娇这才吁了口气。 抬眸,却见姨母周氏一脸慈爱的望着她。 “我们若儿生的可真好看。” 顾若娇顿时脸色一赧:“姨母!” 霎时便如芙蓉花开,昳丽多姿。 周氏见状浅笑一声。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眼间带上了些许的怅然。 “都是姨母不好,若非姨母这身份……你今日本也可到前厅跟着热闹热闹的。” 顾若娇闻言便知她这温柔的姨母在想什么。 她搁下手中的银毫,起身走到周氏身边坐下。 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到她的肩上撒起娇来。 “姨母说的什么话,若非姨母庇护,若儿也不能安心在这里生活。再者,若儿又不是那爱热闹的。” 第3章 西府海棠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府里四房加起来,光是主子就有二十几个,更别说各房里的丫鬟仆从。 顾若娇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两腮开始发酸。 才不要端着个笑脸去当背景呢! 但见周氏仍是郁郁,她便又撒娇卖乖,哄得周氏很快就又笑了起来。 “你啊,这张小嘴跟喝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姨母啊,母亲说过,姨母这张小嘴可是最甜的。” 周氏闻言脸便是一热,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个小顽猴,竟打趣起你姨母来了。” 顾若娇立马娇笑讨饶。 姨甥俩又说笑了一会。 周氏抬头看了眼日头,天色尚早。 因着她身份低微,顾若娇即便住到国公府也要跟着她谨小慎微,从未有过一刻是放松的。 周氏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也不愿见她成日窝在这个院子里。 便道:“虽说不能去席上,不过你也不必拘在我这,听代巧说夏棠阁的西府海棠都开了,我记得你是最爱海棠的,正好过去赏赏景。” 顾若娇是喜爱海棠。 只是这西府海棠正是盛开的时节,说不定另外三房的人都会过去…… 那几房的姑娘们,一个赛一个厉害,每次见面都免不得唇枪舌战,实在累人的很。 她思索了下,还是摇头:“不了,经书还没抄完呢,过段时间的浴佛节老夫人要用到的。” 周氏闻言扫了眼案几上的纸张。 只见纸张上,一页字形紧凑流畅、笔画细柔清丽的簪花小楷铺满了纸张。 一看便是用心抄写的。 也不知道费了她多少精力和时间。 周氏不禁有些心疼。 若非她只是个小小的妾,自家姐姐也不会在丧夫后便叫人欺到了头上。 就连来投奔她的外甥女,都为此要小心翼翼地讨好府上的人。 只为了到时候能说一门好亲事。 想到这,周氏眉宇间又添了几分难过。 但她没再显露出来,而是摸了摸顾若娇的脸,柔声道:“浴佛节还早,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知你担心什么,不过今日世子回来,此刻府上应是无人会惦记着那海棠的。” 听得出周氏是怕她心里会难受,所以想方设法的想要哄她开心。 便是为了宽她的心,顾若娇也不好再拒绝。 她娇笑:“那我便让冬卉收拾一下再过去。” 周氏这才终于露了个开怀的笑来。 而顾若娇也没有拿话哄周氏。 她将誊抄好的经书存放妥当后,就带着冬卉去了夏棠阁。 大约是因着世子慕卿回来,满阁盛开的海棠花竟无人来欣赏。 顾若娇环顾一圈。 不知是何人别出心裁的在树下放了一张竹藤做的美人榻,以及一张案几。 那角度选的极好,躺下也能将一院的海棠花尽收眼底。 风一吹,便能见满院子的海棠花随风摇曳。 她拿着书,倚靠在美人竹榻上赏花。 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清风拂面。 顾若娇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冬卉见她睡得沉,四下也无人,便只是守在一旁,没叫醒她。 却不想一炷香后,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自长廊而来。 第4章 海棠春睡 慕卿方从祖母的院子出来,走在游廊时蓦地想起母亲提起,夏棠阁的西府海棠正在盛开。 正好他此时并不困,便转道去了夏棠阁。 未曾想刚走进夏棠阁,却见满院海棠下,少女手中抓着一本书,躺在美人榻上。 荷粉色的如意云烟裙铺散在榻下,风一吹,裙摆便随风飘扬。 阳光透过叶丛和繁花落在她身上。 微风轻拂。 花丛摇曳生姿。 却不及她娇颜半分。 好一幅海棠春睡图。 慕卿驻足。 “世子?” 见慕卿突然停下来,长随墨书不解开口,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顺着慕卿的视线望去,就见满院子海棠树下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墨书想了想,道:“约莫是二老爷房中的周姨娘的外甥女。” 他一回府就招人问了下府中的情况。 这半年里大事没有,只听闻走了几位表姑娘,又来了几位。 而今日几房的人都去了翠微堂。 便是沾亲带故的表小姐们,也都赶着去露个脸。 唯独二老爷房中周姨娘的那位姓顾的外甥女没出现。 想来便是这位了。 墨书简单的解释了下。 慕卿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海棠树下的酣睡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开了。 微风吹过,满园花香飘散。 一枚花瓣悠然落到了顾若娇的睫毛上。 她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 朦胧中看见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像极了她梦中的那个人。 顾若娇猛地坐直了来。 然而游廊上空无一人,唯有树丛摇曳的身影投落在廊壁上。 “我约莫是睡迷糊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偶尔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醒来后也记不清内容。 唯一能记得的,便是总有一道看不清的身影喊她“娇娇”。 时而缱绻,时而温柔,时而又带着浓浓的眷念和不舍。 每每让她醒来后,都有种怅然若失的落寞。 “不知道这跟我失忆是不是有关。” 顾若娇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前的许多事情都变得很模糊,只是隐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余的,便是这夜夜醒来就忘的梦境了。 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思绪似乎又陷入了梦里。 这时,冬卉回来了,见她坐在美人榻上发呆,便快步上前。 “姑娘您醒了?” “嗯,你方才去哪了?” “是代巧寻来,说七爷和八爷从官学请了半天假回来了,姨太太让您过去。听说八爷还给您带了东西呢!” 顾若娇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是表兄回来了?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见她开心,冬卉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只是不解:“姑娘您怎么这么高兴?不是您说尽量不要和七爷八爷有太多交集,尤其是七爷,以免旁的人乱说闲话。” 往常七爷八爷去晚香阁,她家姑娘就算走到门口了,也会找借口不去。 怎的今日这般积极? 顾若娇故作神秘道:“因为表兄手里有我要的东西呀,不说了,我们快过去吧。” 冬卉便上前仔细检查她的着装有没有失礼之处。 随后两人往晚香堂而去。 第5章 小脸蛋真好捏 才拐过游廊,远远地就听见晚香堂传来说笑声。 顾若娇浅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芳儿见到她,笑着打起帘子:“表姑娘过来了,十姑娘正说起你呢。” 顾若娇软软道:“噢?说起我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呀,说你不陪我呀!” 随着这声半是埋怨的话音响起,一道湘妃色的身影从屋里头跑出来,叉着腰佯怒。 “好你个小若儿,又丢下我去哪儿了!” “我没……” 话都没说完,脸蛋就遭受了袭击。 “哎哟,我的小若儿这小脸蛋怎么这么好掐呢~” 慕盈昭对着她手感极好的小脸蛋又捏又揉。 顾若娇躲闪不及,又想起屋里头还有两个外男,忙求饶:“我错了表姐,您就饶了我吧。” “不行,得让我捏够了才原谅你。” 里头的周氏看了看身旁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孩子,忙出声打断慕盈昭的胡闹:“昭儿别闹,快让你表妹进来!” 慕盈昭这才不舍地放开顾若娇的脸蛋,转而挽住她的胳膊,小声嘀咕:“若若,我给你带了山楂软酥。” 顾若娇一听眼睛就亮了。 漂亮的杏眼像星光落入一般。 慕盈昭差点没忍住捏她脸蛋的冲动。 两人一进去,周氏就瞪了慕盈昭一眼:“就知道欺负若若。” 慕盈昭作怪地吐了吐舌头。 顾若娇微微屈膝:“姨母。” 又转向慕弘奕和慕弘瑞:“七爷,瑞表兄。” 慕弘奕乃二老爷发妻所生的嫡子,与慕盈昭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自然与顾若娇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了。 是以顾若娇每回见着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七爷”。 而慕弘瑞是周氏所生,是慕盈昭的胞兄,顾若娇喊声表兄是视为亲近的叫法。 慕弘奕轻点头,目光克制有礼地落在她的发顶上。 慕弘瑞则多了几分笑容:“若表妹近来可好?听闻你在抄经书,功课也莫要落下。” 这话一出,别说顾若娇脸上的笑凝固住,慕盈昭的脸更是一下就垮了。 慕盈昭:“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别提那些糟心事好吗?” 慕八却言辞义正道:“学习乃正道,怎能说是糟心事呢。所谓……” 这一听便又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慕盈昭急忙朝自己七哥使眼色。 慕七这才笑着出来暖场子:“对了,我给你和若表妹带了些小玩意儿。” 一旁的侍从清风便递上两个盒子,里头分别装着两块上好的砚台。 原本听到有礼物还兴致勃勃的慕盈昭一看顿时就没了兴致。 顾若娇倒是很珍重地让冬卉收好。 毕竟没银子的时候,这端砚怎么也能卖个三十两呢! 慕八同样有东西给两位妹妹。 慕盈昭不抱希望地低声跟顾若娇嘀咕:“不是书法便是棋谱,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结果是两本诗集。 慕八:“这是我在官学里收集的历任才子所作的诗集,望对二位妹妹有用处。” 慕盈昭果然兴致缺缺。 顾若娇则是眼睛一亮。 她当即翻开看了看,果见每一首诗都细致的标注了作诗人的身份。 不枉费她当日胡编乱造,骗的她这位表兄给她搜罗来这么多才子的诗集。 这里头不乏状元之才,乃是绝佳的夫婿之选! 第6章 打秋风 这时代女子不方便见外男,顾若娇只能迂回地从别的办法下手。 而这诗集就是她投石问路的石子! 顾若娇真情实意道:“多谢瑞表兄。” 看出她的确很喜欢,慕八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道:“表妹喜欢就好,正所谓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有学之人,应当如柏学士……” 顾若娇表情就是一僵。 慕盈昭更是没眼看地拿诗集挡住了脸。 幸好慕七见气氛又凝固住,急忙出言打断。 “姨娘,父亲说要考究我与八弟的功课,我与八弟就先行下去了。” 周氏也怕极自己亲儿子时不时的知乎之也,忙道:“那你们快去吧。” 顾若娇就偷偷松了口气。 她这表兄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古板了些。 成日地将规矩学习挂在嘴边,实在叫人敬而远之啊! 慕八一走,慕盈昭这个亲妹子就长吁口气:“终于走了。” 周氏嗔道:“瞧你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 慕盈昭朝顾若娇挤眉弄眼:“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嘛,明明同我们差不多大,性子却跟陈夫子那个老学究似的。” 周氏轻戳她脑门:“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哥。” 慕盈昭就咕哝:“他要不是我亲哥,我早跑了。” 别人家的哥哥,不是给妹妹送胭脂水粉便是金银首饰。 他倒好,送什么诗集呀,明知道她功课不好。 这哪里是亲哥,这分明是老夫子! 周氏见她满脸嫌弃,无奈摇头。 慕盈昭顺势道:“娘,我和若若还有些女儿家的事要说,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周氏就知道她坐不住,也嫌弃道:“去吧去吧。” 慕盈昭便连忙拉着顾若娇走了。 一进屋,慕盈昭就让茯苓把糕点端上来。 “这是韵江南新出的酥饼,我特意让春子早早去排队才抢到的。” 顾若娇捻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外层酥饼口感绵糯似沙,里头的山楂馅更是入口即化。 更为独特的是,这山楂馅并不酸,甜而不腻,又保留了山楂的香味。 “好吃!”顾若娇杏眼微弯。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让人瞧着都觉得心情好。 慕盈昭便一脸骄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待会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顾若娇哪好意思连吃带揣。 慕盈昭却大方摆手:“我还有呢,春子多买了。” 顾若娇便乖巧地受了她的好意。 见她吃的欢喜,慕盈昭也高兴。 她撑着下巴,忍着捏她脸颊的想法:“我看你啊就是太谨慎了,三房的黄映雪都去了。你是没看到啊,她那眼珠子都快黏六哥身上了。我要是六哥,我都渗得慌。” 慕盈昭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顾若娇想了想那个场景,深以为然地点头。 慕盈昭又道:“不过我看她和她那舅母的谋算怕是要落空了,大伯母和三婶似乎也盯上了六哥呢。” 这点顾若娇倒是不意外。 慕卿乃是安国公世子,父亲是安国公,母亲是定北侯嫡女,太子又是他的表兄。 他年少就高中状元,不过二十就进了内阁,可谓是仕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乘龙快婿谁不想要呢。 听说在她来之前,国公府里还住着七八个表小姐呢。 也就是国公府家大业大,才禁得起这样的‘打秋风’。 第7章 家宴 当日顾若娇初进国公府的时候,下人们就偷偷置喙过,说她也是来攀高枝,甚至因此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白眼。 好在顾若娇没打算攀国公府这门高枝。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问安和见面外,她基本不到其余几房的主子面前露脸。 当然,顾若娇也没想着为了那点名声就真的避嫌。 只不过要寻个好时机一鸣惊人罢了。 况且这国公府里主子多,几房妯娌看起来也没表面的和谐。 顾若娇对国公府里的明争暗斗没兴趣,自然是能躲着就躲着了。 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求安安稳稳的待到出嫁就好。 这也是顾若娇没去前头凑热闹的缘故。 很显然,今日翠微堂是格外的‘热闹’。 顾若娇很中肯道:“世子才学斐然,姑娘家仰慕也不足为奇。” 就是在现代,那也是个抢手货。 见她眼里只有吃,慕盈昭恨铁不成钢道:“也就你才这么淡定,你是不知道黄映雪还有妤姐姐和蓉姐姐在祖母面前多殷勤啊,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们才是祖母的孙女呢。” 顾若娇听了也不觉得气闷。 虽然同为表小姐,但还是有区别的。 就说黄映雪吧,虽然舅母只是大老爷房中黄姨娘的娘家人,但黄映雪的父亲是益州的通判。 而姚芊妤是三夫人陈氏的外甥女,娘家乃从五品的刺史。 至于严静蓉,是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 其祖父乃当今圣上的太傅,虽因身子早早致仕,但圣上感念他的教导,恩赐其儿当了国子监的典簿。 她们中的每一个的家世都比她好。 便是她父亲在世,她也不过是小小的县令之女而已。 要不是那黑心的大伯,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来到皇城,更不可能与国公府里的人有什么交集。 所以顾若娇也不替自己辩解,只是朝慕盈昭乖巧一笑。 她生的漂亮,脾气又软,性子也绵和,从不跟人红过一次脸,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慕盈昭便是觉得她不争气,也只能自己生气:“罢了,反正有我呢,往后我也是你的靠山。” 顾若娇甜甜一笑:“那我往后可就依仗表姐了。” “好说好说!” 说完两人齐齐相视一笑。 世子出门半年平安归来是件大喜事,厨房那边早早得了吩咐要摆家宴。 没想到的是,稍晚的时候翠微堂那边的玲珑竟然来了。 “玲珑姐姐,这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呀。”顾若娇闻声亲自起身相迎。 玲珑快走几步上前,没真让她出来接:“还能是什么风,是白日里老夫人没见着表姑娘您,想您来着呢。” 顾若娇软声道:“让老夫人惦记了,若儿只是想着今日翠微堂许是很热闹,便不过去讨人嫌了。” 玲珑:“瞧表姑娘说的,人多热闹老夫人才更高兴。” 顾若娇立马做出愧疚的神色:“这倒是若儿的不是了。” 玲珑便顺势道:“今晚的家宴,老夫人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说一定不能忘了姑娘,这不我就来了。” 家宴? 顾若娇愣了愣。 第8章 借机 这慕家的家宴,叫她一个连远亲都算不上的表姑娘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因为老夫人想她了吧。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想明白了。 约莫是其他几房的表小姐都去了,只她一人没去,显得国公府孤立她似的。 是以顾若娇便顺着玲珑的话道:“正好我前段时间抄了吉祥经,没得厚着脸皮拿到老夫人面前献丑了。” 说着把矮几上的吉祥经拿给玲珑看。 玲珑本没多在意。 不曾想瞥了眼,发现她抄写的经文字形紧凑,宛如簪头雕花的截面。 竟是写了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 这样好看的字,也不知是花了多少功夫和心思在里头。 没想到这二房周姨娘的外甥女还有这般本事! 玲珑当下就收起心里的轻忽。 到底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便是心里惊艳,面上也不动声色,只道:“老夫人见了定会很高兴。” 顾若娇就笑着给冬卉使了个眼色。 冬卉拉过玲珑,往她手里塞了几枚银瓜子:“劳玲珑姐姐辛苦跑这一趟了,这些是姑娘给你买零嘴儿的。” 玲珑也没假惺惺地推托:“那就多谢姑娘了。老夫人的话玲珑也带到了,玲珑就不打扰姑娘了。” 顾若娇:“有劳玲珑姑娘。” 待玲珑一走,冬卉就激动道:“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还记得姑娘,还特意着人来唤姑娘去参加家宴!也不白费姑娘日日抄这经书了。” 说罢又见顾若娇妆容素净,不由咬咬牙:“姑娘今夜定要好好装扮一番,好叫那些人都惊艳惊艳!” 冬卉就不懂了。 她家姑娘明明生的十分好看,偏是个不爱胭脂水粉的,可把她着急坏了。 想到这,冬卉连忙去翻箱笼里的那套湘妃色的曼陀如意烟云裙,决意要叫她姑娘在家宴上一鸣惊人! 但顾若娇觉得这身裙子太过惹眼,就否决掉她的提议。 “换那身雨露凤仙裙吧。” “这……会不会太素了?” 其他几位表小姐肯定会趁着今夜这个机会,牟足了劲地往漂亮打扮,万一都把自家姑娘比下去可如何是好。 冬卉忧心又纠结。 见状,顾若娇笑着道:“傻冬卉,今夜家宴的主人公可不是我,是国公府的世子,可别本末倒置了。” 再说了男女不同席,装扮了给谁看呀。 那般浓妆艳抹的反倒惹了那些夫人们的眼,这才得不偿失呢。 冬卉想想有道理,便又从箱笼里翻出那套凤仙裙拿去熏香。 说是家宴,顾若娇也不能太晚到。 慕盈昭担心她会紧张,特意早早来陪她一起过去。 两人到的时候,其余几房的小辈也陆陆续续到了。 慕盈昭环顾一圈,然后朝顾若娇小声嘀咕:“就知道慕九和黄映雪不会那么早到。” 慕九是黄姨娘所出,虽是庶女,但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和嫡女几乎没两样。 许是如此,她对着同为庶女的其他姐妹总是趾高气昂。 慕盈昭就看不惯她那副鼻孔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刚嘀咕完,大房妾室所出的慕十二和严静蓉来了,同来的还有三房陈氏的外甥女姚芊妤。 第9章 慕府姑娘 大夫人严氏生于书香世家,向来是最讲规矩的,所以屋里的小辈都教导的循规蹈矩。 几人碰面,慕十二和严静蓉只是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既不亲近,又不会显得过于失礼。 姚芊妤倒是多了些笑容,只是那笑也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慕盈昭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五人落座。 严静蓉还和往常一样清清冷冷的样子。 但细瞧的话就会发现她今日的妆容和裙裳都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她平日里过于在意端庄稳重,此时的扮相反倒显得老气了些。 反观一旁的姚芊妤则出众多了。 她五官大气,容貌昳丽美艳,在顾若娇还没来之前,她是整个国公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就连国公夫人都称赞过她的相貌。 所以即便只是稍作打扮,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身边的人比下去。 慕盈昭见状不由扼腕的看眼顾若娇。 她一直觉得自己表妹才是最漂亮的。 无奈顾若娇不爱胭脂水粉,平日里还穿的极为朴素,白白叫姚芊妤抢了风头! 没一会,三房庶出的慕九挽着黄映雪也来了。 不出慕盈昭所料,黄映雪仿佛将妆奁里的饰品都戴在了头上一样。 穿金戴银的,远远的就看见她一头的钗子簪子,丁零当啷的好不惹眼。 慕盈昭就偷偷和顾若娇对了个眼神。 严静蓉表情淡淡的,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也是十分瞧不起这种豪绅似的做派。 与慕九一道来的还有个姑娘,是三房庶出的慕十一。 这一来,府里同辈的姑娘家们也就到齐了。 顾若娇环顾一圈。 除开已经嫁出去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如今慕府里还未嫁的有大房妾室曹姨娘所出的十二姑娘(慕菡暖); 二房周氏所出的十姑娘(慕盈昭); 以及三房黄姨娘所出的九姑娘(慕雨暄)和许姨娘所出的十一姑娘(慕晓慧)。 几人被安排坐一桌。 慕九和黄映雪是亲表妹,自然是坐一起的。 余下慕十一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看起来比慕九要瘦很多,唯唯诺诺的躲在慕九和黄映雪身后,打招呼时都不抬头和人对视。 慕九看不惯她这副怯生的模样,直接把她挤到一边去。 其他几人也对她不理不睬。 慕十一局促地站在原地。 见状,顾若娇主动招呼她坐到旁边。 慕十一朝她感激一笑。 姚芊妤见状抿嘴笑道:“若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像个表姐该有的样子,我瞧着都吃味了。” 顾若娇就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代,妾的地位也就比下人高一些而已。 妾室的家人对主家来说甚至都算不上是亲戚。 顾若娇一个二房姨娘的外甥女,哪能和国公府的其他姑娘互称表姐妹啊。 姚芊妤口中是说着吃味,实则是给顾若娇挖坑。 果然,对面桌的慕九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假惺惺。” 慕盈昭当下就想回嘴,但被顾若娇眼疾手快地按住。 她露出一抹娇羞:“妤姐姐就别笑话我了,前些日子我和晓妹妹讨论了一些新的花笺样式,正好最近有了些想法,这才一见到晓妹妹就迫不及待的想跟她说,倒叫大家看笑话了。” 第10章 这孩子真俊 一听花笺有新花样,慕九就忘了刚刚才嘲讽过她的事:“又有新花样了?正好上次的都用完了,你回头再给我一些。”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下就惹到慕盈昭了,顾若娇想拦都没拦住。 慕盈昭:“若若最近忙着抄经呢,哪有时间给你做花笺啊,外头铺子多的是,你不会叫人去买吗。” 慕九:“那怎么一样。” 慕盈昭:“怎么就不一样了!” 慕九原本想说是因为顾若娇做的花笺比外头的好看且特别的多。 但又觉得此举是在给她抬脸,便又不愿意说了。 就傲娇道:“我愿意用她的花笺那是给她面子,别人给的我还不要呢。倒是你慕十,我又没让你给我做,你在这出什么头啊。” 慕盈昭当下就要还嘴。 顾若娇急忙拉住她,让她不要冲动。 再过会儿长辈就要入席了,这个时候拌嘴起来对谁都不好。 慕盈昭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不甘不愿地抿着唇。 反观一句话就挑起矛盾的姚芊妤却在一旁看起了戏。 顾若娇眼里一冷,嘴角却扬起一抹娇憨的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慕九的态度。 顾若娇:“我也就这点小东西能拿的出手了,暄姐姐喜欢就好。” 顿了顿,她似是无意道:“不像妤姐姐和暄姐姐有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从指尖露出一些都叫人羡慕。” “那是。” 慕九就被她奉承的话取悦了。 当然如果顾若娇只夸她就更好了。 那姚芊妤的爹不过是个五品的梁州刺史罢了,家底又不丰厚,哪来什么好东西啊。 慕九不屑地扫眼姚芊妤:“可不,妤姐姐头上的那支金桃鎏金簪就挺不错的,我记得似乎是两年前京中盛行的款式呢。”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还在用已经过时了的金银首饰。 黄映雪直接掩嘴笑出了声。 姚芊妤面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这时,其他几房的长辈也来了,几人连忙站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老夫人,一旁搀扶着她的是大夫人严氏。 三夫人陈氏则在一旁说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将老夫人逗得直乐呵。 至于二房,二老爷的元妻张氏在十年前就过世了,二老爷没再续弦,二房便也就一直没个正经的主子。 几位长辈落座后,小辈们便一一上前行礼问安。 老夫人喜欢小辈,见到一个个粉琢玉雕的小姑娘们站在她面前,像朵花似的,她心里就开怀。 说话间,她一眼就瞧见了姑娘堆里的顾若娇。 她打扮的并不抢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了。 无奈容貌实在出众,一眼就能让人在人群中捕捉到她的存在。 老夫人喜欢小辈,也喜欢长的好看的小辈。 她朝顾若娇招手。 顾若娇连忙上前。 老夫人慈爱地打量了她一番,拉过她的手:“这孩子真俊啊。” 在场的人闻言便齐齐看来。 平心而论,顾若娇五官的确出彩。 柳眉大眼,鼻挺小嘴。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还有可爱的小酒窝。 是那种长辈喜欢的长相。 老夫人很少夸人,但真夸了就说明这人在她心里是挂上号了。 几个小辈的表情霎时便各有不同。 第11章 是个脸皮薄的 相貌平平的严静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黄映雪则有些不忿显在脸上。 慕九却是不屑极了。 不就是长的漂亮嘛,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性子软的跟面团似的,有什么用呢。 不过转眼见姚芊妤表面平静,其实已经要坐不住的样子。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抬高了音量:“还是祖母慧眼识美人呀,知道谁是最漂亮的,不像有的人自以为自己貌美。” 她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姚芊妤闻言面上虽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将慕九和顾若娇都给恨上了。 三夫人陈氏更是脸色沉了几分。 但她是三房的主母,要有气度,哪能因为小辈的拌嘴就出言呵斥。 更何况姚芊妤是她外甥女,她若开口反倒有种合伙起来欺负顾若娇的意思。 只能将这口气吞下,不过在心里又给黄姨娘记上了一笔。 其实姚芊妤的容色比起顾若娇还要胜几分的。 明眸皓齿,五官大气。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眉眼间流转着的风情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骨头酥麻。 但就是太艳丽了,反倒充满了攻击性,给人一种不太端庄的感觉。 为此姚芊妤既骄傲又苦恼。 现在被慕九当众这般奚落,心里恨不得撕烂了她的嘴! 上首的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将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府里这几房媳妇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毕竟四房那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到时候谁哭着回家还不一定呢。 反正只要不闹太过,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她没管三房的糟心事,笑呵呵地拉着顾若娇关切道:“在府上住的还习惯吧?” 顾若娇忙道:“托老夫人的福,若儿吃的好睡的好,已经习惯了。” 陈氏重新整理好情绪,笑着接话:“可不是吃的好睡的好,你看若姐儿这小脸蛋,可比几个月前刚到国公府时圆润多了。” 顾若娇一听,脸蛋立马涨的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 老夫人瞧着觉得有趣极了,故意乐呵呵道:“哦?是吗?我瞧瞧?” 这可把顾若娇给臊坏了,那红都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下。 竟是个脸皮薄的。 这下不止老夫人,严氏和陈氏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生生又把顾若娇笑得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眼见着小姑娘都要被羞跑了,老夫人这才没再逗她。 她朝几个儿媳道:“嗯,瞧着是圆润了些。能吃是福啊,能吃就是好的。” 慕盈昭一听深有同感道:“是啊祖母,我也是这么说的,你不知道若若的脸蛋捏起来可软乎了,偏她老说自己胖了不好看。” 老夫人就很公正道:“我瞧着就挺好看的。” 陈氏见她老人家心情好,便也跟着逗趣,点了点慕盈昭:“我看你啊就是想捏若姐儿的脸蛋吧。” 慕盈昭想了想,不好意思道:“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这话一出,众人就又笑了。 不过慕十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倒叫陈氏也好奇起来顾若娇的脸蛋是不是真那么好捏。 顾若娇见状脸就又再次红了起来,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第12章 盛赞 美人娇羞求助,老夫人慈爱之心满满,笑着将她半拢在怀:“好了,都不许再笑话若姐儿了,待会人羞跑了,老婆子我可不饶了你们。” 陈氏就故意吃味道:“母亲现在眼里都只有若姐儿这个美人儿,哪里还有我们的存在啊。” 老夫人笑骂:“都多大岁数了,小辈的醋你也吃,羞不羞呀。” 陈氏就撒娇卖乖道:“在母亲这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她惯来是个会来事的,总能将老夫人哄笑。 只是性子霸道又善妒,相貌也不算出众,因此在三老爷那总是不得脸,才每每让黄姨娘骑在了头顶上。 老夫人知她不易,平日里也愿意托举她,扶她一把。 只要她不犯大错,老夫人是从不会落她脸的。 一旁的玲珑见老夫人似乎挺喜欢顾若娇的,便似无意道:“听闻若姑娘还特意给老夫人抄了份吉祥经呢。” “哦?还有这事?”老夫人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给冬卉使了个眼色,冬卉连忙将吉祥经呈上来。 老夫人翻开看了看,第一眼就先被顾若娇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惊艳到了。 她所书写的字形柔美清丽,笔画细柔长且颇具美感和赏心悦目。 不管是执笔,运笔还是用笔,都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眉头都舒展开来。 再看她,眼里都是慈爱:“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有心了孩子。” 顾若娇提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老夫人喜欢就好。” 说完,她感激地朝玲珑点头。 玲珑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虽然不会特别帮谁,但能哄老夫人开心的事,玲珑也不会不做。 而且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顾若娇。 这也是顾若娇当时特意在玲珑面前提起给老夫人抄了经书的缘故。 她住进国公府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却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见过老夫人。 之后为了避嫌,她不怎么往前头走动。 可她也不能一直避嫌下去,这样还怎么借着国公府的势给自己选夫婿。 因此顾若娇特意抄了这经书,想着哪天寻个借口去跟老夫人请安能用上。 其实顾若娇一开始并不打算嫁人。 但这个时代女子想要自立实在太难。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倒可以潇洒过日子,自己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可她家中还有病弱的母亲以及一双年幼的弟妹。 他们目前都还要依仗着她。 若是不嫁个有权势的人,只怕父亲留下的那一点薄产也要叫大伯一家吞了。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嫁人,那她就要争取自己选个好夫婿,自然就要事事都想到最细处。 笼络老夫人做她的依仗,便是她的目标! 但她的姨母周氏因为身份不能到家宴上来。 而顾若娇需要有人能在席上替她引出吉祥经的事。 当下玲珑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能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丫鬟都不笨,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 既不会得罪人,又能逗老夫人开心,玲珑必定不会拒绝。 见老夫人给予了这么高的盛赞,严氏和陈氏见状都十分惊讶。 老夫人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呀,居然能给顾若娇这么高的评价。 尤其是严氏。 第13章 国公夫人 严氏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曾是圣上的太傅,府上甚至设有家学。 她从小便耳濡目染,未嫁人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自然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字,能让老夫人这般喜爱。 严氏:“母亲,儿媳能看看吗?” 老夫人就笑着将吉祥经递了过去。 严氏接过一看,也不由赞叹了一声:“的确是好字。” 便是她有心想要抬举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得不承认顾若娇这一手字的确更胜严静蓉的。 没想到连严氏都这么说。 陈氏扫了眼老夫人,故意道:“真有这么好?有蓉姐儿珠玉在前,可不是大嫂您谦虚吧。” 严氏一听表情就冷了下来:“这是事实,我何须撒谎。倒是弟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氏忙道:“大嫂莫气呀,我不过是怕你不好意思夸蓉姐儿嘛,毕竟蓉姐儿是从小就练字的。” 严氏倒也不偏袒:“这就说明她还需再下苦心才行。” 完全没有给严静蓉一点面子。 下首的严静蓉脸色就是一白,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理智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慕九等人则幸灾乐祸地抿着嘴偷笑。 毕竟自严静蓉住进来,就总是在才学上压她们一头。 她又自诩有才问,不屑于她们交好。 没想到也有不如人的时候。 慕九甚至因此看顾若娇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顾若娇娇憨道:“其实这都是我母亲逼出来的,为此年幼时还因懒怠时常挨手板子呢。” 这话一出,老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原也是个坐不住的小顽猴呢。” 顾若娇佯羞:“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知是母亲的用心良苦。” 她一羞脸就红,红扑扑的脸蛋像个粉嫩的桃子,让她都想伸手掐两把。 老夫人越看越欢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两道身影缓缓而至,还没到就听见老夫人爽朗的笑声在花园里响起。 “在聊什么呢,远远就见你们笑的那么开心。”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崔氏。 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日方回府的世子慕卿。 见到二人,老夫人一下就笑开了:“来了呀。” 崔氏走到跟前:“母亲。” 老夫人:“好好好。” 身后的慕卿朝几位长辈作揖:“祖母、大伯母、三伯母。” 严氏和陈氏一同点头示意。 席上的其他女眷也都纷纷站起来屈膝。 慕卿微微颔首,站在了崔氏身边。 崔氏见她一来气氛就冷了些,便道:“母亲刚刚是在聊什么呢?瞧你们一个个高兴的。” 分明场上只有老夫人在笑,崔氏却像是没瞧见似的。 老夫人就指了指顾若娇:“是若姐儿给我抄了一份吉祥经,那一手字写的可好了,连你大嫂都说漂亮呢。” “哦?”崔氏闻言都觉稀罕的看了眼顾若娇。 她这大嫂她知道,心气多高的一个人啊。 自诩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清高冷傲得很。 崔氏虽不喜严氏那故作清高的模样,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几分才气的。 连严氏都说好的字,她自然要瞧瞧怎么个好法了。 而一旁,原本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的慕卿闻言看了眼低眉顺眼很是乖巧的顾若娇,心思一顿,也留下来了。 第14章 早不来晚不来 严氏把吉祥经递给了崔氏。 崔氏接过看了几眼,眼里划过抹惊喜:“的确是少有的好字,晟哥儿,你看看是不是?” 顾若娇没料到崔氏竟还让慕卿也点评一番,闻言心里顿时一紧。 站在崔氏身后的慕卿已然伸手接过。 吉祥经并不长,但于女子而言还是很考究笔力的。 然顾若娇抄的这一份经书,笔画细腻柔长,像绣花针下的丝线。 流畅而富有美感,清婉灵动间又不失庄重。 无怪乎祖母和严氏都夸赞连连。 慕卿又看了顾若娇一眼。 只可惜她一直低着脑袋,只能看到她的脑袋和耳垂上坠着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 圆润又可爱。 慕卿:“的确不错。” 得了称赞的顾若娇却一点喜意都没有。 她飞快地扫了眼黄映雪几人,果见她们眼里都带有一丝嫉恨。 顾若娇不由暗骂一声慕卿来的实在不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来了又不走,平白给她招了仇恨! 倒是陈氏,方才为了下严氏的面子,才故意顺势抬举顾若娇。 眼下见慕卿和崔氏都夸,又觉得过于抬举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来:“过段时间就是浴佛节了,妤姐儿知晓母亲要供奉经书,这几日日日都在抄经书呢,说是也要尽一份力。” 老夫人信佛,从前供奉的经书必定要亲自抄写。 只是近些年来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便会叫房里的人抄写。 听到陈氏这么说,就笑着看向姚芊妤:“是这样啊,可累着了?” 姚芊妤起身:“不累的老夫人,抄佛经还能静心呢,就是我的字比不上若妹妹的好看。” 老夫人就笑道:“字好不好的倒也没关系,只要抄的时候心诚,那就是功德。” 陈氏就接话:“可惜了妤姐儿没把抄的经书带来,不然啊也叫母亲瞧瞧,还能在书法上给她一点指导。” 这话就说的有些意思了,像是在暗指顾若娇会来事,特意在家宴上拿出佛经出风头。 老夫人笑笑不接话。 崔氏则像是压根没听到一般。 严氏则是不屑于像陈氏那样,拿别的人来抬自己人的行径。 眼见没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陈氏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在她也不急,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回头再哄得老夫人指名自己外甥女抄经书也一样。 倒是冬卉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姑娘。 今日姑娘拿出这吉祥经,就是为了让老夫人知晓她书法好。 若是老夫人能让她帮忙抄经书,往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去翠微堂走动了。 这样将来说亲时老夫人惦记着这份情,也会帮忙抬举一把。 谁知竟让陈氏抢先了一步。 如此一来,姑娘的计划岂不是被打乱了。 冬卉担忧道:“姑娘……” 顾若娇朝她摇头。 冬卉只好先闭上嘴巴。 回到席上,果不其然黄映雪就率先讥讽起来。 黄映雪:“没想到啊,有的人心机这般重,特意选的今日出风头,倒是我们这些姐妹看走眼了。” 姚芊妤则茶味十足:“我觉得若妹妹没有这样的想法,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会让蓉姐姐没脸,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严静蓉面无表情没说话。 黄映雪哼道:“有什么误会,她今日倒是出尽风头了,连国公夫人和世子都夸赞她字好。” 第15章 堂而皇之 一想到顾若娇竟然在世子面前露了脸,黄映雪心里就慌。 早知道她也带幅字帖来了。 再看顾若娇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黄映雪:“你怎么不说话啊,莫非还自傲上了。” 顾若娇弱弱摆手:“世子许是见我是个姑娘家,不好当众落我面子才夸了一句。” 她声音细软,语调又温和,便是想冲她发脾气都不知怎么开口。 黄映雪就哼了哼:“那是自然,世子心善,便是觉得不好也不会说出来。” 顾若娇就乖巧道:“嗯,我不会当真的。” 她脾气实在好,人又软糯,叫人根本吵不起来。 黄映雪虽然气她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 但转念想到她的家世,便是给慕卿做妾都不够,一下就消了气。 慕九也觉得她还挺识趣的:“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慕盈昭却听不下去:“你那狗爬似的字还不如若若呢,也好意思在这里说别人写的不好。” 慕九立刻反击:“你又好到哪里去!” 慕盈昭无所谓道:“我又没说自己的字好。” 慕九:“你……” 两人就又唇枪舌剑起来。 倒是姚芊妤,见顾若娇三两句就平息了黄映雪的妒火,不甘心的还想再添一把火。 姚芊妤:“若妹妹该对自己多点信心,我可从未听世子这般夸过谁。” 顾若娇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天真一笑:“是吗?妤姐姐对世子可真了解啊,我都不知道他以前夸过谁,没夸过谁呢。想来还是妤姐姐与世子更亲厚呢。” 茶言茶语谁不会啊,论煮茶功夫,顾若娇可从未怕过! 果然,黄映雪的表情立刻比刚刚更加如临大敌! 毕竟姚芊妤长的好看不说,父亲还是梁州刺史。 此番慕卿巡营便会经过梁州。 若她以此和世子搭上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黄映雪忍不住讥讽道:“一副狐媚子样,世子岂能瞧得上她。” 姚芊妤脸蛋瞬间气红:“你……” 就在这时月洞门那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三爷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竟然还跟着黄姨娘。 席上的女眷们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 堪堪要拌起嘴来的黄映雪和姚芊妤也闭上了嘴。 顾若娇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陈氏和老夫人的神色。 今夜是家宴。 虽说是家宴,但妾室是没资格上桌的。 可三老爷却堂而皇之的将黄姨娘给带过来了! 说来这黄姨娘虽是妾室,却仗着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就对主母不敬。 无奈陈氏肚皮不争气,进门多年只育有一女,又拿捏不住三老爷和底下一帮妾室。 而三老爷这人,本事没有,却十分好色,成日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去花楼寻欢。 听闻那三房三天两头就吵架,都是因为三老爷的那些莺莺燕燕。 这些年来陈氏一直被黄姨娘压着,两人斗的那叫一个火热。 其实早些年陈氏也曾想过过继个儿子到名下,但都被黄姨娘给搅和了。 眼见实在没法将黄姨娘给斗下去,这才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了。 她特意把自己的外甥女姚芊妤接了来住,想着若能攀上慕卿,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原先顾若娇觉得陈氏是思虑太多了。 有老夫人在,断不会让三老爷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来。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三老爷会这么糊涂,今日这样的场面,竟然还把妾室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也无怪乎陈氏恨得牙痒痒了。 想起黄姨娘所生的四爷,顾若娇眼里就闪过一抹烦躁。 第16章 不懂规矩 慕家四兄弟里。 老大平庸,当了一辈子官也不过勉强在礼部待着,但好歹不糊涂。 老二不喜文,所以从了商,没想到反而做的风生水起,养活一大家子。 老四喜武,年少就跑去从军,不但让他打出了名堂,还有了从龙之功。 唯独老三无才就算了还好色,成日里只会沾花惹草。 要说糊涂也就罢,偏还耳根子软,被黄姨娘甜言蜜语的哄上几句,竟真就将房里的姨娘带到了席上来。 也幸好这是在府上。 若是在外头,可真是闹笑话了。 别说陈氏不高兴,崔氏和严氏都皱起眉头来。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房里的事,她们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弟妹,也不好说什么。 “母亲。” 倒是三老爷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多僵硬,居然还笑呵呵的上前来请安。 黄姨娘也规规矩矩的请安:“老夫人安。”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掠过她,也没让她起来,看着三老爷:“听你大哥说,你最近打算和友人合伙做些小买卖?” “是有这么个打算。” “对方可信吗?” “当然可信,是惜娘……” 话没说完,三老爷就被弯着腰的黄姨娘扯了一下,他不解的看向黄姨娘,黄姨娘却暗暗朝他摇头。 老夫人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沉声道:“怎么?是有话不能对我这老太婆说的?” 黄姨娘闻言忙道:“没有的老夫人,就是老爷说还没做成前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说,省得老夫人跟着白高兴一场。” 三老爷就附和道:“是是,就是这样的母亲。” 明明都是当爷爷的人了,竟是一点主张都没有,全然是黄姨娘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老夫人失望地摇摇头:“既然你打算做生意,也算是给孙儿辈做个好样子了,如此怎么连规矩都不知晓了。” 三老爷一脸不解:“母亲此话何意?” 黄姨娘却是知道原因的,张嘴便想着替自己狡辩几句。 她今日故意缠着三老爷来家宴。 一是为了落陈氏的脸面。 二自然是为了抬一下自己的身份。 自然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 只要三老爷帮她,老夫人也不会在这样开心的日子闹个不愉快。 可惜老夫人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沉声道:“谁让你将黄姨娘带来的?!” 眼见老夫人动怒了,三老爷顿时就慌了:“这……儿是想着今夜不是家宴嘛,惜娘她好歹也是四郎的娘……” 老夫人直接打断他:“四郎的娘是陈氏,不是黄姨娘!你如果连这点都分不清的话,就去祠堂跪三个时辰,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出来!” 三老爷自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跪祠堂的苦啊。 一听就皱巴着脸:“别啊母亲……儿、儿这就让她下去……” 黄姨娘见状脸色不由一白,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三爷~” 只三老爷是个没胆子的。 他不过是个庶子,又没啥本事,全依仗着哥哥和弟弟才能衣食无忧。 可不想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回头被罚了银子。 “行了你、你就先回去吧。”三老爷赶人。 黄姨娘也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哭哭啼啼,只能红着眼离开。 第17章 你娘只是个妾 一场不像话的闹剧就这么被老夫人强硬解决了。 虽则如此,陈氏还是委屈地直抹泪。 崔氏虽不喜她平日里总是斤斤计较又爱占便宜的性子,但也觉得三老爷做的委实过分。 便是家宴,岂有让姨娘上桌的道理,简直是胡闹! 老夫人亦是气得不轻:“混账,一把年纪了,竟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别房的姨娘都没来,偏就他,叫那黄姨娘几句话就哄得带了过来。 严氏和崔氏怕她气坏身子,忙上前宽慰。 严氏:“母亲,三弟就这样,您可别为此伤了身子。” 虽则如此,老夫人还气的直叹气。 再见陈氏抹泪,心里也是烦。 这也是个不成器的,当初老三宠黄姨娘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帮着陈氏。 甚至为了让老三不独宠,还做主给他纳了个美妾,也就是慕十一的亲娘——许姨娘。 谁知这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美貌是有了,却过于怯懦。 压不住黄姨娘不说,最后连老三的心也没笼络到,生了个女儿性子还随了她。 以至于三房就这么一直吵啊闹的。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再是觉得老三做的不对,也没有真把手伸到儿子房里的道理。 好在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能叫老三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老夫人叹气摆手:“罢了,都入席吧。” 因着黄姨娘这一出,席上氛围陡然变得沉闷起来。 下席的慕九见自己的娘亲走得如此灰溜溜,像是被当众甩了一个耳光般。 既替自己的娘亲委屈,又觉得老夫人实在过分,没顾着她们这些小辈的脸面。 几人安分下来不敢再拌嘴,一直到散了席。 路上,见慕九急着回去,早先差点和她们吵起来的姚芊妤忍不住幸灾乐祸:“有的人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妄想一些不该得的东西。” 一句话既讽了慕九明明是庶女,却总摆嫡女的架子,又暗示了黄映雪异想天开想嫁给世子。 慕九不甘示弱地反讥:“好过有的人占着鸡窝不下蛋,空有其名无其实。” 这是讽刺陈氏生不了儿子,也当不好主母。 姚芊妤表情一沉:“慕九,你别忘了我姨母是你的主母!你娘只是个妾!” 慕九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娘是妾,她是个庶女。 当下就有些昏了头:“妾又如何,我娘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将来你姨母还得仰仗着我哥哥呢。” “你……!”姚芊妤瞠目,“你竟敢说出这般忤逆不孝的话来……” 顾若娇闻言也觉不妥。 这个时代孝字当道,忤逆不孝的罪名虽说不犯法,却也是顶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往后慕九说亲就艰难了。 更何况老夫人最不喜的就是妾室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情来。 虽说是姚芊妤先挑衅在先,但慕九被激得说出这番失了理智的话,已然不是简单的吵架能敷衍过去了。 若是叫老夫人知晓,今日在场的人都要遭殃。 偏偏一向爱将礼字挂在嘴边的严静蓉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慕九也被激昏了头似的,激动道:“那又……” 顾若娇心下一紧。 为免她又说出更加惊人的话来,她当机立断打断了慕九。 “几位好姐姐这是做什么呢,不过是姐妹间拌嘴的话罢了,岂能当真。” 第18章 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其实慕九早在说出那番话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实在忤逆,当下也有些慌。 到底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圆话。 好在顾若娇主动递来了梯子,便也缓下脸色接过:“哼,若非她先行挑衅,我才稀得理她。” 顾若娇担心她又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忙道:“都是自家姐妹,暄姐姐莫非还真恼了?” 然后意有所指道:“老夫人爱热闹,更盼着兄弟和睦,姐妹同心。若是叫她老人家知晓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是在提醒姚芊妤,如果不想惹老夫人不高兴,就该将刚刚拌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不要往外说。 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处。 毕竟事是姚芊妤先挑起来的。 而剩下的人没有一个阻拦,反而在看笑话。 以至于让慕九在羞愤下说出那样不孝的话来。 原本还想继续火上浇油的姚芊妤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她虽说是陈氏的外甥女,到底并非慕家人,却激的慕九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要落得个惹事精的骂名。 再严重些叫老夫人赶了出去,往后怕是都没人敢同她说亲,更别说嫁给慕卿了! 当下也是有些惶惶不安。 只有怯懦的慕十一还有循规蹈矩的慕十二没太听明白顾若娇的暗示。 这时严静蓉才站出来道:“时间也不早了,妹妹们都赶紧回去歇息吧。” 几人这才散开。 路上,一向闹腾的慕盈昭也难得没说话,等回到院子才说:“若若,我今晚同你睡吧。” 顾若娇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果然,刚安置她就凑了上来。 “今夜可真是热闹,没想到三叔居然这么糊涂,也不知道黄姨娘都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若娇闻言连忙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在外面可别乱说。” “放心,我才不关心三房的事呢,只要那黄映雪别来招惹我就是。” 说起黄映雪,慕盈昭就想到慕九,便又道:“慕九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那样的话她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不过三房没有嫡子,黄姨娘又有手段还有儿子傍身,待将来老夫人殡天,陈氏恐怕是要压不住黄姨娘了。 怪不得陈氏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 顾若娇却道:“暄姐姐是冲动了些,但妤姐姐也未必无辜。” 姚芊妤这人,表面上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绵里藏针。 每次慕家几姐妹起争执,都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 偏偏那慕九和黄映雪都太容易受挑拨了。 每每都被姚芊妤挑动! 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又至善至纯的慕盈昭根本防不住。 “表姐,你往后也莫要和妤姐姐走太近了。” 谁知慕盈昭却伸手捏了捏顾若娇的小脸蛋。 “哟,我们若若这是吃味啦?” 顾若娇羞恼捂脸:“表姐,我是认真的!” “知道啦,我又不傻,三房那几个就没一个好的,谁凑上去都惹一身臊,我呀就只跟我们若若玩。” 顾若娇就全然没她办法。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隔天就听说慕九被禁足了。 第19章 不给脸 慕九禁足的事并没有大声宣扬,若不是黄映雪莫名其妙和姚芊妤吵了一架,正好被路过的慕盈昭看见,几乎不怎么出院子的顾若娇甚至都没听到风声。 “听说是许嬷嬷去了黄姨娘的院子,然后黄姨娘和慕九就被禁足了。” 慕盈昭把自己打听到的回来和顾若娇分享。 “不过许嬷嬷对外说是因为黄姨娘不知规矩,禁足是为了让她好好反省。” 许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她的话就相当于是老夫人的话。 可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插手过几房屋里的事了,怎么会突然就…… “若若,你说祖母是不是已经知晓昨夜的事了?” “应该不会吧。” 顾若娇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老夫人估摸是从哪里听说了慕九那番忤逆不孝的话了。 要不然只单发作黄姨娘就是,何须连慕九也一同罚了。 不过还要看姚芊妤那边才能完全确定。 毕竟这事也不全然是慕九的错,若非姚芊妤从中挑拨,场面也不会闹得如此难堪。 果然几天后,顾若娇就从周氏那听说老夫人让严静蓉给她抄这次浴佛节供奉的经书。 周氏:“听闻三夫人特意把妤表姑娘抄的字也拿给了老夫人看,老夫人当时还说不错,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原先老夫人应是想着家宴上陈氏受了委屈,有心要抬举一下姚芊妤,帮一下陈氏。 谁知姚芊妤却在席后挑衅慕九,以至慕九失言。 所以老夫人便也不给这个脸了。 “想来老夫人是更满意大夫人娘家的姑娘。” 周氏不知那夜的事,见老夫人抬举严静蓉,便以为她想让严静蓉当世子夫人。 顾若娇不好跟她说老夫人只是想给三房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那么多想法在里头,免得破坏自己在周氏心里的印象。 没想到她的沉默让周氏误会了。 她一脸惋惜和怜爱地摸了摸顾若娇的头:“若若可是难过了?” 她知道那晚老夫人夸了她的字好看,就连她都以为老夫人定会让她去抄经书,没想到…… 想来还是因为她是妾室,亦没有大夫人和三夫人那样显赫的家世,才让她明明书法最好,却得不到老夫人的赏识。 “只是可惜你之前抄的经书了。” 顾若娇一看就知道她姨母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的姨母,我是在想这经书抄都抄了,不如到时也拿去庙里供奉吧。” 虽然这次没能成功攀上老夫人的枝头,但也可以投其所好。 如此一来还可以借口一同去庙里。 周氏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心血,正好也可以让她去散散心。 便道:“也好,到时我让人去跟国公夫人递话。” 如今国公府里是崔氏掌管中馈,女眷出门需向主母报备,好让底下的人安排马车和护卫。 顾若娇便撒娇的说还是姨母最好。 待出了门,冬卉很失落道:“姑娘您真的不难过吗?” 好不容易才终于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脸,没想到老夫人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笑笑:“不难过啊,成了是好事,不成了也没关系。” 原本也没指望一幅吉祥经就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睐。 这一计不成,换下一计就是了。 第2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慕九和黄姨娘被老夫人禁足的事能瞒得住其他几房,但瞒不了执掌中馈的崔氏。 对于三房的那些糟心事,崔氏向来是不愿意管的。 所以只是吩咐底下的人莫要多舌。 倒是夜里慕承季回来的时候竟然罕见的问起这事来。 崔氏稀奇道:“难得见我们国公爷关心起内宅的事。” 她边帮他更衣,边道:“三伯也是糊涂,竟叫一个妾室哄得昏了头,把人带到了席上,母亲若是不罚,往后还如何治家。” 说起这个三哥,慕国公也是头疼。 他们慕家四兄弟,老大虽然平庸,好歹还有点大哥的担当。 二哥虽然从商,可家中除了四房,另外几房都是靠他供养着的。 唯有他这三哥,没本事就算了,还做尽了各种糊涂事。 连带着底下几个孩子也都没学好。 慕国公不欲说他这三哥,只问:“母亲没气坏身子吧?” “还行,母亲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说着将擦脸的面巾递过去。 慕国公接过面巾,边擦脸边道:“暄姐儿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三房自己闹出来的,三嫂不是有个外甥女也在府上住着吗,许是因为席上的事替三嫂不平,结果和暄姐儿起了争执。” 她把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说,慕国公听得眉头直皱。 “混账,简直是没规矩!”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黄姨娘那样的德性,能教出来什么好孩子。 慕国公原以为只是姑娘家之间的拌嘴而已,没想到慕雨暄竟说出那般忤逆不道的话来! “当初就不应该让那妾室养孩子!” 当年慕九出生后,那黄姨娘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哭着喊着说不舍得骨肉分离,硬是把慕九留在身边自己抚养。 而陈氏不想替黄姨娘养女儿,干脆撒手不管。 以至于好好一个姑娘家竟养成这般刁蛮不知规矩的性子。 如今孩子都大了,便是想要纠正,怕是也很难改了。 崔氏想起三房就烦心:“算了,别提这些糟心事了。” 她今日一直忙着账目的事,好不容易歇下,可不想再去想三房的事。 慕国公见她还不安置,就背着手凑过来。 崔氏嫌他挡了自己的光,让他到一旁待着去。 慕国公也是个厚脸皮的,赶都不肯走,甚至还坐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崔氏。 “都这么晚了还在算账本吗?小心坏了眼睛。” “不是账簿,是妙法莲华经,浴佛节快到了。” “是供奉的佛经?交给底下人去抄就是了。” 他作势要抽走她的笔,崔氏不让。 “供奉的经书是要用心抄的,底下的几个虽然识字,写的却不好。” 慕国公就想了想,说:“不然你去母亲那借个丫鬟来抄就是了。” “那是母亲的人,我一个做儿媳的哪能去跟母亲要人啊。” 不过她还要管家,本就事多,妙法莲华经却足足有七卷,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崔氏蓦然想起一个人。 “二伯房里周姨娘的外甥女倒是写了一手好字。” 慕国公迷茫:“谁?” 崔氏:“……” 第21章 梦境 深夜。 三更刚过。 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碧水轩中的慕卿却从梦中醒来。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想的却是梦里的情景。 自两个月前他就开始频繁的做梦。 每一次的梦都不一样。 梦境光陆怪离,似在仙境中,又似在人间烟火里。 唯一没变的是那道朦胧的身影。 直到最近,那道身影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然而他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今夜,他又梦见她了。 只是这一次的梦有些旖旎。 她趴在浴池边上,穿着几近透明的薄纱。 轻纱在水面上摇曳。 玲珑的娇躯掩于水中。 随着波光而晃动。 他就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的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甚至就连水珠自她身上蜿蜒而下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抹艳丽的朱红…… 明知该非礼勿视,他却无法自控地盯着她看。 直到她转过头来,嗓音娇软的喊了一句“慕卿”。 他才从梦中醒来。 意外的是,这次梦里的场景他记得非常清楚。 想到梦里的画面,慕卿用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无奈起身到窗边吹凉风。 他的动静不大,但守夜的抱砚还是惊醒了。 “世子?” “无事,你继续睡。” 抱砚却还是掌了灯进来:“夜里寒凉,世子注意身子。” “嗯。” 抱砚见他似是心事重重,便也不再多言。 刚要转身出去,窗前的慕卿突然开口:“你可曾……” 话说一半他却又不往下说了。 “世子?” 慕卿摇摇头:“你可知皇城中何人通晓解梦?” 解梦? 抱砚想了想,道:“属下对这些并不了解,不过也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佛法高深……只是觉远大师每年都会出去云游,直到浴佛节才归来。” 觉远大师? 他似是在何处听过此人的佛号。 抱砚道:“老夫人和府上几房夫人每年都会在浴佛节时到白马寺的后山住几天。” 慕卿便恍然。 “浴佛节是何时?” “四月初八。” 那便是一个多月后了。 慕卿从不信神佛。 只他的梦实在怪诞,似乎在他所不知的地方,他曾与一女子那般亲密无间过。 他抚了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或许……只有找到觉远大师才能解他所惑。 午后荷香院。 慕盈昭唇上支着湖笔,看着对面聚精会神抄写经书的顾若娇,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若若,你都写了一盏茶了,不休息一下吗?我听说春棠阁的海棠开的可艳了,我们去赏花吧。” 顾若娇无奈抬眸:“我看你赏花是假,偷懒是真。” “那你去不去嘛。” 顾若娇摇头。 慕盈昭叉腰:“真不去?” 她就不明白了,这经书有什么好抄的。 顾若娇没法跟她解释,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再说了经书抄都抄了,还不如干脆点全部抄完。 顾若娇软软拒绝:“不去。” 谁知慕盈昭耍赖,突然扑过来挠她痒痒。 顾若娇腰上敏感的很,她一碰就忍不住瑟缩。 “表姐别……哈哈,别这样~” 慕盈昭不听,只一味挠她痒痒肉。 “去不去?去不去?” “我不~表姐……” 她瑟缩着躲闪。 无奈罗汉床就这么大,根本躲不过。 被挠的不住娇笑连连,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慕盈昭才终于肯放过她。 她居高临下,望着顾若娇那桃花似的娇颜和带着泪花的眼眸,一颦一笑都透着娇弱无助的模样,不由感慨一声。 第22章 东院 “若若你生的真好看,我若是男子定也叫你迷得七荤八素。” 慕盈昭说完还不忘流氓地摸她一把。 顾若娇捂着脸蛋,羞嗔道:“表姐又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我们若若就是最美的。”说罢又摸了一把没被捂住的另一边。 “表姐!”顾若娇羞恼不已。 慕盈昭非但没收敛,还又扑了上来。 两人双双倒在罗汉床上,娇声笑语透过窗棂传到了外头。 丫鬟们见怪不怪的相视一笑。 这时,角门游廊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远远就听到院子里的娇笑声。 “姑娘们这是在说什么呀?笑的这么开心?” 原是国公夫人院子里的一等丫鬟春兰过来了。 两玩闹的姑娘连忙规规矩矩地起身坐好。 春兰一进来便见少女半卧在榻上,面容桃红似盛开的海棠。 眼中噙着水光,波光潋滟。 便是身为女子,她都不禁脸红心跳看呆了。 幸好慕盈昭开口打断了她的怔忪:“春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呀?” 春兰收回思绪,看了顾若娇一眼:“是夫人有请若表姑娘去一趟临风居。” 慕盈昭紧张:“四婶找若若?可有说所为何事呀?” 春兰含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待若表姑娘过去自然会知晓。” 余光瞥见矮几上摊开的经书,便好心提点了一句:“这是表姑娘写的?不如一道带上吧。” 顾若娇就明了崔氏为何会突然想要见她。 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然后让冬卉帮忙收拾一下。 慕盈昭有心跟着过去,但二房因为没主母,平日里和四房不怎么打交道,她不敢贸然开口。 顾若娇就给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抱着经书跟着春兰往临风居而去。 临风居位于慕府的东侧。 慕家早些年分房没分家,将慕府划分为四个院子。 分别是东西南北四院。 二房在南院。 而四房则在东院。 从南院走到东院,需要经过后花园和春棠阁,穿过角门上了游廊才到东院的后院。 顾若娇到的时候,崔氏正在忙着几天后上巳节的事宜。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每年的这一天是难得的允许闺中女子外出郊外踏春的日子。 而男子则会携友湖边饮宴。 慕府的姑娘们在那日也会外出踏春,相关的护卫和出行人数以及一应车辆事宜都需要崔氏亲自过问打点,以防出纰漏。 春兰见里头还在忙,便先领着顾若娇到茶室等着,顺便在茶室里陪着她。 主院的茶室宽敞,里头摆满了各式的茶具和茶罐,看得出主人家也是好茶之人。 春兰从橱柜中取出茶具与一小碟糕点:“这是世子从誉满楼带回来的荔枝酥,入口清甜不腻,表姑娘尝尝。” 顾若娇便捻起一小块咬了口,果真如春兰所言,清甜而不腻,还带着荔枝的香气。 尤其是这酥皮做的刚刚好,不干也不噎,一口就让人心情愉悦。 “好吃。” 春兰见她喜欢,便暗暗记下。 不过顾若娇不是个贪多的人,吃了两块便停下,转而和春兰说起话来。 “国公夫人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事吗?” “没法子,府里事情多。尤其是秋收的时候,连带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跟着团团转。” 顾若娇表示理解。 第23章 替我抄经书 管家一事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只张张嘴让底下人动手就行。 其中尤以人情来往以及京官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最为要紧。 一旦哪里出了岔子,让家族蒙羞还是小的,不经意间得罪了权贵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管家不止要把家管好,更是方方面面都要顾全到。 “只我瞧夫人似乎有头痛之症。” 顾若娇想起经过主屋时的匆匆一瞥。 春兰便叹道:“老毛病了,只要天气一反复,夫人就容易睡不好。” “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可请了大夫?” “请了,大夫说需要静心休养,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夫人拿主意,哪来的清闲心静养呀。”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了起来。 两盏茶后,崔氏终于遣人了秋兰过来请顾若娇。 秋兰一进来就先歉意道:“表姑娘久等了吧,夫人今日实在忙,眼下婆子和管事才走呢。” 顾若娇表示理解。 待到了主屋,管事们和婆子已经离开了。 崔氏坐在宝座上支着额角闭目养神,一旁的孙嬷嬷则拿着把檀香扇为她纳凉。 顾若娇上前,轻声问安:“国公夫人安。” 崔氏这才睁开眼:“来了呀,可是等闷了?” 顾若娇乖巧摇头:“没有,春兰姐姐陪着呢。” 她嗓音软糯清甜,像含了口蜜糖似的,让人耳腔都跟着软了几分。 一下让崔氏酸胀的额角都舒展了不少。 崔氏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对于眼前的小姑娘她此前也不过是见了两次而已。 最近的一次便是上回的家宴。 这两回她都没怎么细瞧过她的长相。 如今这么一看,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而这般娇俏的美人,却在府中藏了两个多月,可真叫人觉得稀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氏亦然。 尤其她还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便让崔氏又多添了几分喜爱。 “可还习惯府里的生活?” “回夫人,习惯的。”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顾若娇不卑不亢:“闲来无事时就练练书法或者抄抄经书。” 说罢从冬卉手里取过经书送上去。 崔氏此前也看过她抄的吉祥经,知她写了一手好字,但仍是被手中的这份誊写的华严经惊艳到。 这华严经乃是经文中最长的一部,总共八十一卷,其中晦涩的词汇极多。 像她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誊抄的实在不多,更别说抄的这么好了。 原本还存有一丝疑虑的崔氏见此也就不再犹豫。 她本也是个爽朗的人,不爱拐弯抹角,便直接道明了找她的原因。 “还有一月余便是浴佛节,只府中事务实在繁忙,那日见你写了一手好字,便想问问你可愿意替我抄一册妙法莲华经。” 目的达到,顾若娇原本该是高兴的才对。 但她没有立刻就答应。 她知道这部经书,光一册就足足有七卷,长达七万多字。 好在浴佛节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思及此,顾若娇道:“若能替夫人分忧,若儿自当尽力。” 见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点头,崔氏就更满意了。 就是小姑娘软软糯糯的,瞧着胆子似乎有些小。 崔氏便故意道:“你答应的这么快,就不怕到时候抄不完?若是耽误了供奉的吉时,我可是要向你问罪的。” 果然,话一出小姑娘就脸上就浮现一抹惶然。 那模样就仿佛受惊了的小鹿一样。 但也就慌了一下而已。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睁着圆圆的杏眼保证道:“蒙夫人不弃,若儿定不会误了供奉的吉时的。”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魄力,倒是叫人意外。 崔氏越看越喜欢:“那便从明日起吧,每日歇晌后你就到我这边誊抄,如何?” 顾若娇懵了一下:“在这里吗?” “不错,可是不方便?” 顾若娇摇头:“都可以的。” 第24章 傻人有傻福 待顾若娇走后,孙嬷嬷不解道:“夫人原不是想着让她在荷香院誊抄便好,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许是我与这孩子有缘吧。” 许嬷嬷闻言更意外了。 她跟在崔氏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很少见她这般直白的表露对一个人的喜爱。 “看来夫人很喜欢这孩子。” 崔氏没否认:“她倒是个好性子的。” 关于顾若娇的事,崔氏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 知道她年幼失父,家中大伯又是个黑心的。 若非需要守孝,早就被那大伯嫁给了五旬老人做继室,好为他的仕途铺路。 不得已下,小姑娘才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投奔姨母。 原先崔氏也觉得这又是个来攀高枝的。 不成想她竟在府里不声不响的就这么住了两个多月。 好不容易家宴时在老夫人露了脸,却也叫三房的糟心事坏了事。 想到这,崔氏道:“当日若非她出言阻拦,暄姐儿还不知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当日的事若真传出去,族中尚未说亲的姑娘家皆要受其连累。 而闯了祸的慕九可就不止禁足这般简单了。 孙嬷嬷倒也是听过这事,到今日仍是心中惶然,:“如此说来,若表姑娘的确识大体,知进退,是个好姑娘。” 顿了顿,又道:“都说那严家的姑娘知书知礼,没成想遇着事了却跟个木头似的。” 崔氏却道:“你真以为她不懂吗,不过是觉得火没烧到自个儿身上,不如坐山观虎斗高高挂起罢了。” 孙嬷嬷便皱起眉头:“那严家的姑娘竟也是个心机重的。” “所以你说那小丫头是不是傻呢。” 孙嬷嬷却不认同的笑道:“婢倒是觉得她是傻人有傻福,” “怎么说?” “夫人不是有心想要抬举若表姑娘吗?” 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她留在身边抄经书了。 毕竟这经书在哪抄不是抄呢。 崔氏摆摆手:“抬不抬举的都是些虚话,只世间女子不易,我也不过是拉她一把,至于她将来如何,当她看自个儿的造化了。” 若是块烂泥,便是费尽了心思也糊不上墙。 隔天,歇晌后顾若娇便和冬卉去了东院。 崔氏特意命人在她屋子旁收拾出来一个耳室,里面放着各种小女儿家会用的东西。 中间摆了张几案,是给顾若娇抄写经书用的。 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春兰奉上茶点后便道:“若表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叫我,我就在外头理绣线。” 丫鬟们平日里没事时会搬了绣墩在檐下做绣活。 冬卉闻言机灵道:“春兰姐姐我也去帮你吧,我家姑娘抄经书时喜欢一个人待着。” 春兰:“好呀。” 两人在外头讨论绣法的时候,顾若娇也静下心来抄经书。 妙法莲华经很长,顾若娇也是头一回抄。 为了不浪费册子,她先用竹纸写一遍,然后再誊抄到册子上。 这样一来虽然颇费精力,却减少了写错字导致重写的次数。 一个下午的时间,顾若娇就写了将近两千个字。 她将抄好的经文放好,又去了主屋跟崔氏告辞。 崔氏让人拿来了她抄写的经文,惊讶地发现她竟抄的这么快。 孙嬷嬷就让人将竹纸也拿了过来。 崔氏看完后笑了:“这丫头真聪明。” 孙嬷嬷点头:“小小年纪便已经懂得善于思考再谋事,而且遇事冷静沉着,世家教出来的姑娘也不外如是了。” 崔氏:“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孙嬷嬷就也憾叹一声。 第25章 受惊的小兔子 接下来的日子,顾若娇歇晌后便会去东院抄写经文。 有时候抄累了便会和春兰她们一块坐在外头说说闲话。 她性子绵和,又没什么架子,还画的一手精妙有趣的花样。 有一次孙嬷嬷经过瞧见了,还特意讨了几个花样,说要给国公夫人做双罗袜。 这一来院子里的下人们就都明白过来了,国公夫人非常喜欢这个小娘子。 原先因为顾若娇出身而轻视她的人纷纷转变了态度。 这日顾若娇刚抄完一卷,瞧着日头也不早了,就收拾了笔墨去向崔氏告辞。 不曾想崔氏不在,屋里头只有一个外男。 他一身鸦青色锦袍,上面绣着繁复而细腻的竹纹,腰间束着宽边织锦腰带,上面坠着一块翠绿的玉佩。 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一双星目犹如深邃的黑曜石般,深沉而沉静。 顾若娇一下就慌了神。 所幸她反应极快,匆匆低下头:“世子安。” 她声音绵软,娇怯怯的模样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仿佛大点声都能把她给吓跑了。 慕卿不自觉缓下声:“你便是近日来帮母亲抄经书的顾家小娘子?” “是的。” “母亲身子不舒服,府医正在诊脉,你可能还要等一会。” “好、好的。” 她紧张得磕巴了一下,和冬卉局促地站在门边。 那模样仿佛前头有什么猛兽一样。 稍微有点动静她就能落荒而逃了。 慕卿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怕他的姑娘家。 他不由得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就听小姑娘娇怯怯开口:“夫人怎么了?” “头疾。” 小姑娘闻言似乎一下就忘了紧张,急切的上前一步。 “可是很严重?” 她语气里的焦急不似作假,目光越过珠帘望着里间。 慕卿便道:“应是无大碍。” 谁听小姑娘却有些气呼呼的嘀咕:“都叫府医了怎会是无大碍呢。” 软糯的嗓音,就连埋怨都显得像是在撒娇。 慕卿就挑了下眉。 而小姑娘说完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越矩了。 霎时有些慌乱地睁圆了眼睛,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好这时府医从里头出来,解救了就要羞耻跑了的小姑娘。 慕卿收回视线,起身上前询问崔氏的情况。 而崔氏也由孙嬷嬷搀扶着走出来。 打眼就见顾若娇和她的婢女主仆俩缩在门边,瞧见她出来跟见到恩人似的,眼睛都亮了。 崔氏瞥了眼自己儿子,朝顾若娇道:“等很久了吧?” “没有的。”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夫人身子还好吗?” 崔氏笑笑:“老毛病了,没什么事的。” 她想问她怎么站在门边不过来。 却见她松了口气,然后语气急切道:“既如此,若儿就不打扰夫人和世子了。” 崔氏就愣了愣,随后笑笑:“好,明日是上巳节,你就不用过来了,和姐妹们出去玩玩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闻言笑颜一展:“好的。” 她一笑,漂亮的杏眼就像两轮弯弯的月牙,让人瞧了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那瞬间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起来。 慕卿神色怔忪了一下。 第26章 给你当妹妹如何 待顾若娇走后,崔氏就看向自己儿子:“可是你说了什么把人小姑娘吓着了?” 往日小姑娘来告辞,都会同她说上一会儿话才走。 今天却像是被狗撵了似的。 慕卿很无辜:“儿什么都没说。” 他不过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已。 “那定是你的模样太凶了。”崔氏不讲道理,“又或是在刑部染了煞气,吓着人了。”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掩嘴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做娘的睁眼说瞎话了。 这般丰神俊朗的儿郎也算凶的话,世间岂不是蛤蟆乱跳。 慕卿没有辩解。 他知道母亲还在埋怨他进了刑部的事,也就乖乖的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只是不由自主想起小姑娘受惊时微微睁圆了眼睛。 许是真被他吓着了。 “母亲似乎很喜欢她?” “她是个好孩子。” 慕卿很意外,没想到母亲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就听崔氏问:“若是她给你做妹妹如何?” 慕卿愣了愣:“母亲喜欢就好。” 不过崔氏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语一转:“难得见你这个时辰回府,可是有事?” 慕卿回神:“早前陵县剿匪,部分流寇逃窜进京,若是府上姑娘出门,最好多配备点护卫。” 崔氏这才正了神色:“跑了多少人?” “约莫十来个,乔装进的京,许是想救他们的头领。兵马司已经在加紧追捕,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会伤了贵女们。” 见崔氏眉头紧皱,慕卿便又道:“母亲倒也不必太担心,这些不过是儿的猜测罢了,而且兵马司那边已经有所部署。” 虽说如此,崔氏还是又调了十来个护卫跟随马车。 翌日,上巳节。 早早的,慕府的马车便载着几位姑娘往四明山而去。 儿郎们则策马在马车旁跟随。 令人意外的是,慕卿竟然也会一同去四明山。 慕盈昭稀奇地掀起帘子,趴在车窗边喊道:“六哥,你今日不用当值吗?” 顾若娇哪里想到她会突然掀开帘子,见状慌忙躲到了角落。 马上的慕卿下意识看向帘子里头,却没有见到那个兔子似的小姑娘。 他淡淡收回目光,颔首叮嘱道:“今日人多,莫要乱跑。” 慕盈昭最怕被念叨了,干笑一声后立马就把帘子放下,转而朝顾若娇做了个鬼脸。 “真是稀奇,六哥竟然也要去踏春,往年哥哥们去湖边饮宴都不见他。” 顾若娇不是很在意的接话:“许是有友人相邀吧。” “也是,听闻自打进了刑部,四婶都难得见一次六哥呢。” 顾若娇就意外了一下:“世子去了刑部?” 这些日子她都在东院抄经书,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东院的下人又口风极紧,是以顾若娇都不知道慕卿原来是进了刑部。 慕盈昭点头:“是啊,是六哥主动要进刑部的,听说那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也不知道六哥怎么想的,非要进那么吓人的地方。” 顾若娇也同样不解。 国公爷是将士出身,立下过无数的汗马功劳。 慕卿更是跟随国公爷打过几次胜仗的。 以他的资历和本事,便是不去兵部,户部或者礼部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他偏偏去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刑部,整日的面对腥风血雨。 恐怕不止她们觉得费解,朝中那些大臣也都很惊讶吧。 第27章 忍气吞声 想不通,慕盈昭也就不想:“算了不说六哥了,我偷偷让茯苓弄了两鱼竿,待到了山上我们找个湖垂钓吧。” 她可不想和黄映雪那几个人凑一块。 因着今日是上巳节,老夫人特意给慕九解了禁,让她出去散散心。 可慕九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轻易罢休。 慕盈昭又不傻,这热闹不看也罢。 果然,方下车,慕九就差点和姚芊妤吵了起来。 只见慕九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而姚芊妤红着眼睛泫然欲泣地躲在婢女身后,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好在慕七赶在她们吵起来前,上前拦住了。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对视了一眼。 慕盈昭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是说‘看吧,我就说会吵起来的’。 顾若娇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待会不要说话。 没想到这时慕九突然气冲冲道:“我才是你妹妹!你居然帮她说话!” 顾若娇这才发现慕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大约是见美人落泪心疼,就训了慕九几句。 原本已经被慕七安抚下去的慕九一下就炸了。 结果慕四理都不理她,还反而去安慰姚芊妤。 慕九一气之下,径直拨开婢女跑开了。 经过顾若娇的时候,她瞥了她一眼,故意重重撞了她一下,差点把顾若娇给撞摔了。 顾若娇被撞得踉跄了几步。 不远处的慕卿和慕七齐齐皱起眉头。 慕盈昭霎时也火了:“你……” 不过还没开骂就被顾若娇拉住。 “表姐!” “哎呀你别拉我呀!” 顾若娇却没有放开。 “别气了,我没事。”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她反倒好脾气的安抚起她来。 慕盈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尤其是对着这样软和的美人儿,哪里能生出什么脾气来呀。 她没好气道:“就是因为你性子绵软她才总是欺负你的!” 顾若娇只是软软一笑,脾气好的慕盈昭都没脾气了。 其实她不是不气,只是这里人太多,真吵起来的话吃亏的还是慕盈昭。 还不如赶紧去踏春。 正好看看能不能遇上几个青年才俊。 之前慕八给她的诗集她都快翻烂了。 若是凑巧能遇上诗集里的学子,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哪个适合当她的夫婿。 一场小争执就这么小事化了。 但慕盈昭还是觉得心里憋着气。 而慕七在安顿好其他人后,特意找到她们俩:“若表妹方才没受伤吧?” 顾若娇摇头:“暄姐姐只是气上心头,但还是有分寸的。” 慕盈昭哼道:“就你会给她找借口,她分明是故意的。” 其实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但慕九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是三老爷非常宠爱的孩子。 谁都不会为了出身不高的顾若娇而怪罪自家的妹妹。 更何况在家里怎么吵都行,到底是在自家。 可在外头,他们就代表了国公府,代表了慕家。 顾若娇能息事宁人,是她识大体。 但慕七还是很惭愧:“让表妹受委屈了。” 顾若娇善解人意道:“七爷客气了,真的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慕盈昭气不过,“明明是那慕九脾气不好,偏偏要若若忍气吞声。” 慕盈昭其实也明白这些哥哥们的顾虑,可她就是见不得他们委屈顾若娇。 但事实上再气又如何,她和哥哥们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慕盈昭一气之下丢下他们,自顾自往前走了。 顾若娇无奈,忙朝慕七一屈膝,追着慕盈昭而去。 慕七想要跟上去,余光却看见慕卿往这边而来。 他想了想,也就没跟过去。 第28章 去找世子 而另一头,顾若娇追的气喘吁吁。 “表姐,你等等我呀,我追不上了。” 许是原身之前大病过一场的缘故,顾若娇这身子虚的很。 一段山路跑的她气都喘不上。 前头的慕盈昭听她喘的厉害,只能停下折身回来。 “你傻啊,跑什么跑呢!” 顾若娇就软软一笑:“表姐怎么走的这么快呀。” 看着她追得额头都沁了一层薄汗,慕盈昭一下就消气了。 “你还笑得出。” “因为出来玩开心呀。”顾若娇摇着她的袖子,“难得能出门,表姐就不要为了那点小事不高兴了。”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顾若娇想了想,道:“表姐不是想垂钓吗?我们快去吧。” 说起垂钓,慕盈昭这才缓了脸色:“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因为我不会嘛~要不表姐教教我?” 慕盈昭一下就来劲了:“那你可找对人了,走,让表姐带你去玩。” 终于把人哄好的顾若娇和冬卉茯苓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主仆四人带着两护卫穿过小道和灌丛绕到后头。 四明山的后山有一个隐蔽的小河。 因为人迹罕见,所以这里的鱼又多又肥。 慕盈昭一到地儿就兴奋得不行,招呼着护卫张罗鱼竿。 茯苓和冬卉则在一旁的大石上准备茶点。 顾若娇闲着无事就在周围转悠。 很快鱼竿就准备好,慕盈昭招呼顾若娇过去。 “其实垂钓没什么技巧,只在心静!” “哦~!”顾若娇煞有介事的点头。 谁知第一个心不静的反而是慕盈昭。 因为这里的鱼虽肥大,可惜精的很,压根不上当。 看见人影晃动或者一点动静就跑得影都不见。 慕盈昭失望地撑着下巴:“怎么每次都不上钩呢。” 原来她每年来钓不到鱼呢。 没过一会,慕盈昭就后悔了:“若若我们在附近走走吧。” 顾若娇就知道她会这样。 她让护卫们将鱼竿收好,几人沿着小河边漫步。 然而没走多远,护卫就听到前头传来动静。 原是几个樵夫上山砍柴。 见她们穿着不凡,几个樵夫惊慌地缩在一块朝他们点头弯腰。 慕盈昭就让护卫将刀收起,免得吓到他们。 几个樵夫感激点头,然后快速离去。 顾若娇望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问护卫:“这附近有村落吗?” 可慕盈昭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哪里知道这些。 好在护卫知道一些:“回姑娘,最近的村落离这里约莫半日的行程。” 四明山作为上巳节时权贵姑娘们踏春的地方,附近不可能允许平民百姓居住。 顾若娇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附近没有村落,那些樵夫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想起在马车上时和慕盈昭的对话,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莫非这就是慕卿这次也来四明山的原因? 不管她的猜测是对还是错,这个地方都不能久留了。 “表姐,我们下去吧,我觉得有些冷了。” 慕盈昭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连忙招呼护卫们回去。 待回到半山腰见到人群,顾若娇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慕盈昭因为玩出了一身汗,去马车里更衣了。 顾若娇找了块大石坐着等她。 只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山上的那几个樵夫。 片刻后,顾若娇突然站了起来。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呀?” “去找世子。” 第29章 你……莫怕 世子? 找世子做什么? 冬卉一脸茫然,但见自家姑娘已经走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顾若娇其实并不太想多管闲事。 但转而想到她如今还要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能借着这事给慕卿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有事求到他身上也没那么难。 况且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又不用亲自去抓歹人。 顾若娇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所以便带着冬卉去寻人。 与姑娘家们踏春放风筝不一样,儿郎们更多的是在小溪流边饮宴作诗。 他们会三三两两好友聚集在一起,或吟诗,或奏乐,或作画。 但顾若娇觉得慕卿若是为了匪徒而来,必不会去饮宴。 她反其道而行,果然在山腰附近找到了慕卿。 他正和护卫在说些什么,听到细微的动静,他警惕地看过来。 却见昨日见到他跟见到狼似的小姑娘此时正娇怯怯地站在不远处。 见他看过来,她似乎有些慌乱。 但很快就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慕卿摆摆手,让护卫退下,他则和长随迎了上来。 “顾姑娘。” “世子。” “有事?” 顾若娇就抿了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她的唇瓣饱满红润,轻轻一抿,脸颊就抿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 慕卿的思绪不由晃了一下。 就听她深吸口气,道:“世子,我觉得后山有几个人很奇怪。” 慕卿一下就拉回了思绪。 待听完顾若娇的阐述,他朝抱砚和墨书使了个眼色。 抱砚和墨书立马转身下去部署。 慕卿则看向顾若娇:“我会让人去查看,你……莫要害怕,不管去哪身边最好有护卫跟着。” 闻言顾若娇就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地点头:“好的。” 这娇娇柔柔的样子,实在叫人有些放心不下。 慕卿原想着送她回去。 却见她说完正事后就朝他一屈膝,干脆利落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他想了想,招来一个护卫在身后护送她回去。 而慕卿则沿着顾若娇说的方向去了后山。 果不其然,兵马司追捕了许久的匪徒就藏匿在四明山里。 他们乔装打扮成樵夫,潜藏在此处是为了抓到明慧郡主,好胁迫朝廷放人。 只是没想到顾若娇和慕盈昭会跑到后山去垂钓。 直到慕家护卫将他们包围起来,他们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然而混战中却有一人逃脱了。 慕卿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可这些匪徒在山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对山势非常了解。 一没入林中就失去了踪影。 慕卿思索了几秒,转身往人多的草地而去。 此时宽大的草地上,贵女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有的放风筝,有的则是在话家常,还有的三三两两相携着去扑蝶。 到处都是娇声欢笑。 慕盈昭更衣回来不见人,正要去找,就见顾若娇回来了。 “你去哪了呀,还以为你丢了呢。” “我去附近走了走,暄姐姐她们呢?”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慕十一和慕十二在附近,慕九和黄映雪还有另外两个表小姐不知去向。 慕盈昭撇嘴:“谁知道呢,总归不会在一起就对了。” 慕九和姚芊妤不合,这几人是绝对凑不到一块去的。 慕盈昭不甚在意:“许是找相识的小姐妹去了。” 顾若娇却有些担忧:“可蓉姐姐在京中并无挚友呀。” 严静蓉的祖父虽是前太傅,但严静蓉自小并不在京中长大,而是随着外放的父亲在当地生活。 直到半年多前才因为严氏想念家人,将她接到了京中来的。 慕盈昭就小声道:“我觉得她可能是去找六哥了。” 而这才是顾若娇担心的。 慕卿现在是去抓匪徒了,万一严静蓉撞上去了可就危险了。 但到底只是猜测,顾若娇也不好叫人去找她。 好在慕府这次安排的护卫足够多,每位姑娘身边都跟着个护卫。 这时,慕八和两个同窗正好踏青走到附近,远远见到自己的妹妹和表妹都在,便领着好友过来了。 第30章 挟持 “昭儿,表妹。”慕八主动为她们引荐,“这是我在官学里的同窗,贺兄和沈兄。贺兄沈兄,这是我十妹妹和顾家表妹。” 慕盈昭和顾若娇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对面的贺彦邦和沈秉文也忙回礼:“慕姑娘,顾姑娘。” 这二人瞧着年岁与慕八相近,身着竹青与墨蓝长衫,一温润,一沉稳,瞧着便是性情截然不同的两人。 顾若娇默默的在心里将这二人和诗集里的对上号。 而慕八也是个直肠子,两方引荐完就看向顾若娇,直言不讳道:“表妹,听说你受了欺负,可有伤着哪里?” 顾若娇脑子就嗡了一下。 虽然早知这个表哥性子直,是个不会转弯的老古板。 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啊! 她难道还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就是受了欺负吗?! 顾若娇嗫嚅了几下,含糊带过。 谁知慕八没听清,就又问了一次。 好在他的同窗似乎也知道慕八的脾性。 贺彦邦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听闻东南边的桃花开的正盛,二位姑娘可过去赏景了?” 慕盈昭:“真的吗?我们还没去过呢。若若,去看看吗?” 然而慕八还记挂着顾若娇被欺负的事,正待追问,贺彦邦就又接过话头。 贺彦邦:“我与子若兄和向安兄正要过去,二位姑娘若不介意的话可与我们同行。” 慕盈昭正觉得无聊呢,闻言连连催促慕八带路。 慕八被这么一闹也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顾若娇不由松口气,朝贺彦邦感激点头。 贺彦邦浅浅一笑,君子的和沈秉文二人跟在姑娘们的后头。 时值春,盛开的桃花宛如一片连绵起伏的粉霞笼罩着山坡。 几人眼前一亮,皆被这漫山的桃花迷了眼。 慕八感叹一句:“如此美景不禁让我想起谢枋得的庆全庵桃花” 沈秉文吟到:“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慕八:“不错!子若兄懂我。” 两人顿时诗兴大发,拉着贺彦邦一起作起诗来。 一旁的慕盈昭受不了地偷偷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轻点头。 没想到就在这时突变横生。 原本静雅的桃花林陡然发出一声惊叫。 随即前头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贵女们受惊的尖叫声。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做樵夫打扮的男人闯进了桃花林里。 他手里拿着长长的弯刀,血从刀上滴落,见人就扑过去。 人群顿时慌张逃窜,场面一下就乱了起来。 慕家的护卫立马抽出刀,迅速将顾若娇和慕盈昭给护了起来。 慕八和贺彦邦还有沈秉文也立即回到顾若娇她们身边,护着女眷们先离开再说。 然而慕盈昭定睛一看,被流寇挟持的竟然是严静蓉! 慕盈昭脸色一下就白了:“哥哥!是蓉姐姐!” 慕八和顾若娇闻言齐齐停下。 几人回头一看,被流寇架着刀子的真的是严静蓉! 她此时已经吓懵了,几乎是被流寇拖着走。 而慕家的护卫却不知为何并不在,只有她的婢女在一旁急得直哭。 慕八当机立断朝同窗道:“远之,子若,我妹妹和表妹就拜托你们了。” 说着单枪匹马就要去拦流寇。 顾若娇哪里能让他就这么赤手空拳过去送死。 万一他有个好歹,姨母岂不是要哭死,连忙让护卫跟上去。 谁知慕盈昭也不肯走。 “不行!我不能让我哥哥涉险!” “可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 可惜顾若娇根本劝不住。 而对方有严静蓉在手,便是护卫本事再高也只能受其掣肘。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慕卿和抱砚终于赶来了。 第31章 营救 一见到慕卿,吓得不轻的慕盈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哥哥!蓉姐姐被抓了!你快救救他们!” 慕卿下意识看向顾若娇的方向。 但她被一男子护在身后,只能看见一片绯色的裙摆迎风飘扬。 慕卿收回视线,远远的望着前头僵持的局面。 那流寇身上有不少伤,已然是穷途末路之势。 然而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对方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所以慕八和护卫都不敢上前去把人救下来,生怕刺激到流寇,导致流寇伤害严静蓉。 慕卿和抱砚也没有贸然过去,生怕人太多会让流寇生出拼死一搏的想法。 慕盈昭见他不过去,心下一焦急,想要上前催促。 顾若娇连忙将她拉住:“表姐别急,世子肯定是在想办法,我们就不要上前去添乱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慕卿却没有漏过。 他眼帘微垂的斜望一眼,便又重新盯着前头。 片刻后,慕卿突然掌心朝上,抱砚立刻将束在后腰的弩弓递了过去。 只见他右手抬起,左手搭弓。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弓箭破空而出,正中流寇的额头。 等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箭矢已经直直没入流寇的脑袋里。 一缕鲜血缓缓自中箭的部位流下来。 严静蓉的婢女见状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而中箭的流寇身形晃动了一下后,轰然倒下。 一旁的慕家护卫迅速冲了上去,将已经瘫软的走不动路的严静蓉给救了下来。 慕卿收回弩弓,侧身往后扫了一眼。 就见一竹青长衫的男子举起宽袖,替顾若娇挡去了那血腥的一幕。 察觉到他望来,男子朝他轻轻一颔首。 慕卿抿了下唇,敛眸移开。 因着这一出,无人再有心思踏春。 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迅速将四明山给包围了起来,以防还有流寇逃脱。 而顾若娇和慕家姑娘们则在兄长们的护送下赶回城里。 直到上了马车,仍旧惊魂未定的慕盈昭脸色还是白的,哪里还有往日的活泼劲。 “也不知道蓉姐姐怎么样了?” 上马车的时候,严静蓉已经晕过去了,还是婆子们赶来才将她给背上马车的。 顾若娇其实也被今日的意外吓得不轻。 但怎么也比慕盈昭这种完全养在闺阁里的小姑娘强。 听出她声音里的轻颤,她轻轻握住慕盈昭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幸好大家都没事。” 这群流寇如此凶残,没出人命已然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又见慕盈昭蔫蔫的,便朝茯苓道:“回去后让婆子烧些热水给表姐泡一泡吧。” 茯苓忙点头。 慕盈昭枕在顾若娇肩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娘肯定急死了。” 顾若娇也同样想到这点:“姨母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 男子做事总归没有女子心细,她还是要去一趟周氏那里一趟宽她的心。 两人说了会话就安静下来。 却不想正好被赶回来护送女眷回府的慕卿都听在了耳里。 没多久,马车缓缓停在了侧门。 受惊的姑娘们都没有寒暄的意思,纷纷带着婢女回院子去。 顾若娇先去了周氏那里,还没进院子呢就见周氏站在月洞门前,焦急地探头。 见到她的身影,就不顾嬷嬷的劝阻快步过来。 第32章 好色的慕四 “若儿,你们还好吧?都没受伤吧?我听说山上有流寇,瑞哥儿还跑去拦流寇了……昭姐儿呢,怎不见她?可是她……” 她急的有些语无伦次,顾若娇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周氏的手冰的惊人。 “姨母,我和表姐还有表兄都没事,表姐她是吓到了,我让茯苓给她泡一下出出汗去惊。” “真的没事吗?你不要瞒着姨母。” “真没事,何况今日世子也在,他怎么会让表兄和表姐出事呢。” 听到这话,慌得脸色都发白的周氏这才终于冷静了一些。 顾若娇便给嬷嬷使眼色,两人搀扶着腿软的周氏回到屋里头。 但周氏显然还在后怕着,非要让顾若娇把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一遍。直到确认他们的确没受伤,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周氏:“菩萨保佑。” 待把周氏安抚好已经是未时了。 还没用午膳的顾若娇饿的不行。 冬卉担忧地望着她:“姨太太也真是的,姑娘明明也受了惊吓,还要姑娘翻来覆去的说……” “没事,姨母就是惊吓过头,有些六神无主了。” “可姑娘也只是个孩子啊……” 顾若娇知道冬卉是心疼她,但她其实没有觉得有多委屈。 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总是要学会自己坚强起来的。 她还反过来逗冬卉:“我的好冬卉你就别闷闷不乐了,你家姑娘我都快饿坏了,我们快回院里吧。” 冬卉最受不了自家姑娘撒娇,闻言也只能收起心里的不平。 谁知才穿过角门游廊过了月洞门,迎面就遇上一个十分讨厌的人。 乃是三房黄姨娘所出的慕四慕弘坤。 他早已娶妻,偏偏性子与其父一般,是个好色之徒。 光是房里就有两个姨娘和通房。 更别说外头养着的舞姬和花娘了。 当初顾若娇初初来去给老夫人请安时,慕四正好也在,自此就被他给惦记上了。 幸好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院子,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崔氏那里抄经书,才没让慕四缠上。 但今日慕四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领着两个小厮过来。 好巧不巧就将她们的去路全挡了。 冬卉心下一紧,有些慌了神地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就见慕四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子。 “若妹妹,听说你们在桃林遇到流寇,可吓着了?我一听到这事可担心了,这不一回来就立刻来见妹妹你了。” 他左一句妹妹,右一句担心。 若是落到有心人耳里,顾若娇的名声就毁了。 因为世人不会觉得是慕四好色唐突,只会觉得是顾若娇蓄意勾引,只为了攀上国公府这门高枝。 尤其他一边说,目光还猥琐地流连在她胸前和腰上。 仿佛在用眼睛将她的裙裳一点一点地剥下。 顾若娇脸色微沉了下去。 她避开他假装关心实际试图轻薄她的手,语气冷淡道:“谢四爷关心,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说完带着冬卉便要绕过他。 不曾想这慕四色心上了头,眼见她转身要走,竟然伸手拦在了顾若娇身前。 若非顾若娇反应够快,差点就让他摸了上去! 她目光骤冷。 第33章 强要了身子又如何 另一头,将府上姑娘都平安送回后,慕卿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兵马司。 这次抓捕流寇过于仓促,以至于差点伤了无辜之人。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兵马司一定会问到当时的情况。 事关严家姑娘的清白,慕卿得亲自去处理。 待忙完回府已然是未时。 经过春棠阁时,一阵春风拂过,满院子的海棠花迎风摇摆。 不知为何慕卿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海棠花下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缕花香伴着花瓣飘到了他面前。 慕卿伸手捻住那片单薄的花瓣儿,指腹摩挲了几下。 片刻,他朝墨书和抱砚道:“你们先回去。” 他则转身上了游廊,角门游廊,往春棠阁而去。 不想行至半路就听见前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甜糯娇软。 虽只听过几次,却像是刻在了脑子般再也忘不掉。 慕卿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顾若娇本以为慕四此人虽是好色放荡了些,但好歹知道分寸。 没想到他全然不顾她与二房的关系,竟将她当做平康坊里可以肆意调戏的青楼女子! 她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他的手,脸上再无往日的甜美娇俏。 然而美人就是美人,就算生气了也是漂亮的美人。 慕四越看身体的反应越强烈,简直恨不得将她按在假山上肆意抚弄。 他眼神下流地将顾若娇打量了个遍,身下早已蠢蠢欲动。 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顾若娇那香软的小手。 顾若娇厌恶地皱起眉头。 冬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可她明明怕的不行,却下意识地挡在顾若娇身前,颤着嗓音。 “四、四爷,我家……” 话没说完,慕四一个眼神,一旁两个小厮就上前来捂住冬卉的嘴,将她强行拖到一旁。 “冬卉!” 顾若娇心下一惊,跑过去想要将冬卉拉回来。 慕四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身前,以扇作手要去碰她的胸。 顾若娇后退一步怒声呵斥:“你……” 慕四却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愤怒一样,又逼近一步。 “我的好妹妹你躲什么呀,怎么一见到哥哥就急着走呢。哥哥知道妹妹受了惊,可是特意来安慰你的。” 说着便要去摸她的脸。 但被顾若娇一把拍开。 没想到慕四不但不生气,还回味般闻了闻自己的手。 “妹妹人美,就连手也是香的。” 顾若娇顿时被他恶心的不行。 她一边注意着冬卉那边的情况,一边悄悄地将袖子里的木蓖握在手里,尖端朝外。 慕四却以为她是怕了。 脸上得意更甚。 自打那次在翠微堂见到她,他就一直想着这张脸。 他阅女无数,一眼就瞧出她素净的装扮下藏着怎样勾人摄魂的娇躯。 尤其是她那甜美的嗓音,若是在床上玩弄,必定乐趣无穷。 每每想起都让他十分激动,恨不得就此将她扒光了。 可惜她却不常出院子。 便是偶尔去翠微堂请安也很快离开。 让慕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火烧火燎。 这不听说她从晚香堂出来,就立马赶来拦人了。 慕四知道顾若娇出身不高且丧父,便是真强要了她的身子又如何,难道他二伯会为了一个妾室的外甥女而责怪他不成! 是以慕四也不打算装了,只想干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顶多到时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就是。 思及此,慕四更加不可能收敛。 他一把抓住顾若娇的手,将她扯到了身前。 看着她娇美的怒容,脸上带着对她的势在必得。 “妹妹何必生气呢,你若从了我,我必将你当心肝宝贝一般疼爱。如此你也无须害怕会被你的大伯嫁给那五旬老翁当继室,岂不两全其美。” 说完便将她压在大石上,伸手要去扯她的裙裳。 顾若娇眼神一冷,蓄力抬起腿! 第34章 我会给你个交代 就在顾若娇要一脚踹碎慕四的子孙袋时,一枚碎银破空而出,狠狠地打在了慕四的手上! 碎银来势汹汹,直接嵌进了慕四的手背里。 他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大喊:“混账!是谁竟敢伤我。” “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慕卿缓缓从游廊上下来。 顾若娇迅速将袖子里的木蓖藏回兜里。 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 这慕卿再晚来几秒,她就要废了慕四的子孙袋了! 面上却迅速红了眼眶,惊慌失措地跑到慕卿身后。 “世子……” 她嗓音颤抖的厉害,软软的哭腔听得人眉头紧皱。 慕卿垂眸往身后望去,就见她无助地捏着他袖子的一角。 因为害怕,指节都攥发白了,瘦小的肩膀抖得厉害。 慕卿收回视线,冷然地望向慕四。 慕四一个瑟缩。 他不怕爹也不怕娘,就怕四房一家子。 尤其是慕卿。 国公爷虽凶,到底管不到三房屋里的事。 崔氏虽执掌中馈,但只能管后院。 可慕卿不同。 他从小就聪明,全然将家中哥哥弟弟都压了下去。 年少时还随军立下过战功,如今更是在刑部当差。 据闻那刑部见天的血腥味散都散不去。 慕四实在怵他得很。 尤其慕卿此人铁面无私。 甭管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犯了错他照罚不误。 一想到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可能都被慕卿看到了,慕四心里就直打鼓。 哪里还顾得上流血的手啊,讪讪道:“六弟回来了啊。” 说完朝不远处的两个小厮吼道:“没看到爷手受伤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扶爷走!” 两小厮见状连忙放开冬卉过去搀扶慕四。 因为动作太慢,又被慕四每人踹了一脚。 然后半是遗憾半是可惜的看了眼躲在慕卿身后的顾若娇,一边夸张的“哎哟”叫着被搀扶离开。 “姑娘。”重获自由的冬卉哭着跑回顾若娇身边。 顾若娇摇摇头,表示她没事。 慕卿转过身来。 却见她因为方才的拉扯,裙裳有些凌乱不堪。 他目光一滞,连忙君子地转过身去,给主仆俩整理衣服的时间。 待顾若娇整理完过来,两人相对而站,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慕卿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她眼睛红彤彤的,眼睫还残留着水汽。 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她看起来比之前都要无助。 让人不由得想起半刻钟前她差点遭受的屈辱。 慕卿嘴角抿了抿,主动打破沉默:“你,还好吧?” 他本想问她,慕四是不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她。 可还不待他说完,她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滚落下来。 慕卿身体陡然一僵。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那滴眼泪。 却见她快速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 “抱歉,是若儿失态了。” 慕卿的手就顿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将手负到身后,温声道:“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往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然而小姑娘听闻后却没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忧心忡忡:“会给世子带来困扰吗?若是如此……” “不会,你无须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叫今日的事传出去。” 这才是顾若娇想听到的。 她心里暗松了口气,眼眶却又红了。 强颜欢笑地朝慕卿露出个感激的笑:“若儿在此谢过世子,今日若非您出手,恐怕……”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她脸上难掩的害怕。 可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却仍是强作镇定。 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早吓坏了。 可她却不能。 因为她没有可为她撑腰出头的家人。 慕卿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母亲说起她时总是一脸的怜惜了。 第35章 敲断他一条腿 匆匆谢过慕卿后,顾若娇便和冬卉迅速回屋里。 一进去冬卉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姑娘,您受委屈了!这四爷怎这般可恶!我们往后可如何是好?” 慕家是公爵之家,若慕四真要强纳了顾若娇为妾,谁能替她家姑娘出头啊! “姑娘,我们将此事告诉姨太太吧,再如何,二老爷看在姨太太的份上都会替我们挡一挡的。” “不可。”顾若娇摇头。 她知道慕二老爷已经在盘算着将周氏扶为正室的事,她此时将慕四的觊觎告诉周氏,周氏必定会为了她去求二老爷。 若是二老爷为此和慕家的人撕破脸皮,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周氏知晓。 “可万一四爷还……我们如何是好啊?” 一想到自家姑娘方才差点叫慕四玷污了,冬卉又自责又焦虑。 但很快她又想起世子的话,这让她多少有了点底气。 可没多久她又担心起了别的事来。 “姑娘,您说世子能压得住四爷吗?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顾若娇其实也不知。 事关家族名声,若慕卿选择袒护自家人,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她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慕卿身上。 她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或许…… 只能从崔氏身上入手了。 若是能让崔氏主动庇护她,多少也能让慕四忌惮一些。 另一头,回到院子里的慕卿就叫来了抱砚。 “找人将四爷的一条腿敲断。” 抱砚闻言惊得抬头。 心想这四爷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世子这般动怒。 就又听慕卿继续吩咐:“再让人给他配副药,让他在家冷静一年不能去烟花之地。” 抱砚更惊诧了。 这是要让四爷完全不能人道的意思啊。 莫非是四爷在外头调戏了哪家姑娘,被人找上门来了! 所以世子才会这般生气? 抱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没多问,只是领命下去。 隔天,顾若娇在临风居抄经书时,听到丫鬟们惊慌的说着慕四遭人打断了一条腿的事。 她手上动作一顿,就见冬卉神色慌乱地看向她。 顾若娇强作镇定。 低头一看,好不容易抄了一半的纸张竟被晕染出了一团脏污来。 她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将弄脏了的纸张抽出来搁到一旁。 没多久春兰神色不安地进来。 顾若娇故作不知关心道:“春兰姐姐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春兰也知晓顾若娇不是个爱乱嚼舌根的。 便也没瞒着:“是四爷,听说他在吃花酒的时候,为了抢个花娘跟人起了争执,混乱中被对方打断了一条腿。” 顾若娇和冬卉对视一眼。 冬卉战战兢兢问:“严重吗?可是会危及性命?” “应该不会,只你们也知道,四爷乃是三房唯一的金疙瘩,眼下黄姨娘正闹得厉害,非要世子爷给个说法。” 冬卉一听脸色更白了:“为、为何要世子爷给说法?” 该不会四爷发了疯,将昨日的事说出来威胁世子徇私吧?! 若是如此她家姑娘…… 第36章 人情欠大了 冬卉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得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好在春兰并没有注意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 听到冬卉的话,她也少见的露出了些许鄙夷:“就因为世子爷在刑部当差,所以黄姨娘非要世子将人抓来也打断腿。但花楼的打手说了,是四爷先挑衅的,而且先动手的也是四爷。” 听到这,冬卉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顾若娇却想到了慕卿:“世子怎么说?” 春兰:“世子说四爷与那位公子纵下打架斗殴,按律二人都应打二十大板,但因为四爷伤势过重,对方也愿意赔汤药费,所以就此作罢。” 冬卉小声:“黄姨娘定是不肯……” 三房就这么个金疙瘩,此番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黄姨娘不闹个天翻地覆哪会轻易罢休。 春兰:“不肯也没法子,听闻四爷已然不是头一回为了抢花娘和别人大打出手,而且还欠了花楼三千两呢。若是叫御史参上一本,可就不止是断腿条这么简单了。” 怪不得春兰一进来就义愤填膺呢。 慕三老爷是个不学无术的,成日里只知道吃花酒和玩乐。 三房便是有进账也全在陈氏的兜里,一分钱也不往公账里放。 而大老爷虽然有份公差,无奈俸禄太低,那点钱还不够他宴请同僚呢。 说白了。 除了四房,大房和三房都是靠着二老爷养着的,哪里有闲余的钱啊。 这三千两最后还不是要从公账里划出来。 即便如此,三房的人却时常瞧不起二房的人,觉得二老爷是商人,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别说春兰了,冬卉听了都忿忿不平了起来。 不过这到底是慕家的家事,她们也就私下说说,很快就打住了话头。 只是顾若娇却再无心思抄经书了,满脑子都是昨日慕卿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隔天四爷就被人打断了腿…… 会是他让人做的吗? 顾若娇不敢往深了想。 因为如果是真的,这个人情就欠大了。 就听春兰说:“说来三房最近的事可真多,听闻九姑娘又被禁足了。” 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的。 本以为老夫人肯让慕九出门踏青,便是解了禁的意思,怎又将人禁足了呢。 不过关于这点春兰也不知道原因。 这些也都是从那些丫鬟和婆子说墙角话听来的。 没多久,崔氏才精疲力尽的从三房那边回来。 大概是黄姨娘闹的太厉害,她头疾又发作了。 顾若娇过去的时候,孙嬷嬷正在给她按头。 见她进来,她朝孙嬷嬷摆了下手。 孙嬷嬷便退到一旁去。 “要回去了?” “是的夫人。” “辛苦你了。”她拉着顾若娇在身旁坐下,“我已经从晟哥儿那听说,昨日的事委屈你。” 顾若娇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以为是慕卿将慕四轻薄她的事告诉了崔氏。 幸好下一秒崔氏就说:“暄姐儿真是被宠坏了,出门在外也如此胡闹。我已经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让暄姐儿继续禁足,好压压她的脾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说的是慕九。 她忙道:“我不委屈,暄姐姐许是闷了太多天,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崔氏却没有要给慕九掩饰的想法:“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她就是被三伯宠坏了,若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嫁人了有她苦头吃。” 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崔氏再看不过眼也只能私下说几句。 就三房那一家不着调的,便是多看两眼她都觉得心烦。 第37章 又一个旖旎的梦 想到三房,崔氏就头疼。 她眉头轻拢,食指抵着额角,似很难受。 见状,顾若娇温声道:“夫人头还很疼吗?若您放心的话,可否让若儿试一试?” “怎么?你还懂药理?”崔氏笑看她。 顾若娇不敢托大:“不是,只是若儿的娘亲有头风之症,发作时常觉少阳经位置跳痛或胀痛,所以若儿便从医书上学了套手法为她缓解。”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崔氏见状笑道:“那你便来试一试吧。”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让人将铜盆端到里间。 几人移步到里头。 顾若娇在丫鬟的服侍下净手擦干,随后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罐小小的药膏。 一打开,一股清凉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原本肿胀的额角似得到了缓解。 崔氏好奇地看了过来:“这是何物?” “这是薄荷艾草膏,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琢磨的,里头加了薄荷和艾草以及金银花,具有缓解疼痛和热症的功效。” 她边说边涂了些抹到崔氏太阳穴上,用指腹将药膏揉开,配合着手法为她揉按。 随着指腹的温度将药膏彻底揉开,薄荷的清凉和艾草的清香萦绕着鼻腔久久不散。 加上她力道不轻不重,崔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缓缓睡了过去。 顾若娇不由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挪开,轻手轻脚地从里间出去。 方到外间,顾若娇才发现慕卿也在,不知何时来的。 她连忙要屈膝行礼,慕卿虚虚一扶,拦下了。 慕卿:“母亲可还好?” 顾若娇压低声音:“夫人已经睡下了。” 许是怕会吵到里头的人,她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馨香便若有似无地缠了上来。 明明屋里染着熏香,可他却能从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身上的香气。 慕卿垂眸望去。 约莫是因她方才在里头为他母亲按头,出来时未来得及整理。 只见她乌发微微松散了些。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坠在下巴上。 风一吹就顺着衣襟没入里头。 慕卿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敛眸移开视线。 当晚,他久违的又做梦了。 梦里仍旧是一望无际的灰蒙蒙。 她不再是趴在浴池里,而是跨坐在他的腿上。 软玉似的身躯紧贴着他,藕臂环着他的脖子。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间。 两人呼出的气息如交颈的鸳鸯,难舍难分。 而他十分孟浪,如同登徒子一般,无耻的哄骗她做坏坏的事。 她懵懂无知,眼里都是对他的信赖。 被他哄得缠紧了他,无助地攀附着他。 然而,就在他将她翻身压下的时候,他就从这场极其旖旎的梦里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的慕卿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懊恼。 更为无耻的是,他竟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足。 甚至还…… 慕卿无奈翻身下床。 外头,听到动静的墨书轻声询问:“世子爷?” 然而等了半晌都没听到慕卿的回应,只是隐隐听见里头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良久,一身水汽的慕卿从净房里出来。 只是再也睡不着,干脆让墨书掌灯夜读。 第38章 是有那么一件事 墨书进来时就见窗户大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将桕烛搁到烛台上就要退下。 这时慕卿从书中抬头道:“四爷的事查的如何了?” “已有些眉目,与世子爷猜想的差不多。” 慕卿闻言眼眸就冷了几分:“他真是越发不知分寸了。” “好在没闹出人命,对方也无意再提旧事。”墨书看了眼慕卿,“世子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慕卿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指上的金圈戒。 片刻后,他道:“尽力安抚好他们,若是有需要,可以安排他们离开。” “属下明白……幸好世子爷提前知晓,没叫薛尚书的人抢占了先机。” 墨书以为是薛尚书的人无意间得知了慕四的事,打算以此攻讦国公府,但被自家主子知悉,提前解决了,才没留下把柄。 慕卿没有解释。 他答应过小姑娘那日的事不会让旁的人知晓,那就连身边长随也不会说。 至于慕四。 他原也以为他虽是好色纨绔了些,但再混账也不会做出强占民女的事来。 然而那日却撞见他想强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顾若娇出身再低也是二房的亲戚,他却全然不顾这层关系。 如此行径,想必在外头不知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做了多少亏心事。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叫人打断了他的腿。 若非慕四是三房唯一的男丁,慕卿不会只是让他短暂冷静一段时间这般轻易。 想起那日小姑娘眼里的惊恐和那颗滚落的眼泪。 慕卿手指微微蜷了蜷。 不曾想,都叫人打断了一条腿了,慕四竟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躺在床上一会叫嚷着痛死,一会嚷嚷着要杀了对方。 黄姨娘心疼孩子,跑到三老爷面前又哭又闹。 三老爷被她烦得头疼,只好去四房找慕承季唠叨。 没想到慕卿也在书房。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三老爷顿时就不知道要进去还是收回。 还是里头的慕承季点了他的名:“进来吧。” 三老爷只好将另一条腿也跨过去,挺着个大大的肚子到里间去。 慕卿从罗汉榻上起身:“三伯父。” 三老爷讪讪一笑:“呵呵,晟哥儿也在呢。” 慕国公:“我无聊,让他过来陪我手谈一局,怎么?你找我有事?” 三老爷脸色讪讪:“是有那么一件事……” 慕卿闻言便道:“既如此侄儿便不打扰三伯父和父亲谈事了。” 三老爷一听连忙道:“哎,别走先别走,这事还需要侄儿你帮忙呢。” 慕国公就和慕卿对视了一眼。 慕国公说:“既然你三伯父有事找你,你就先听听再走吧。” 慕卿便在下首坐下。 三老爷却有些局促,屁股坐在垫子上跟针扎了似的。 两只胖手搓了又搓,才清了清喉咙:“那个坤哥儿的事……” 慕国公凉凉道:“对方不是已经赔了一千两银子,怎么?银子都让你吃花酒吃完了?” “那倒没,还剩点。” 三老爷没否认他钱一拿到手就去吃花酒的事,甚至还笑了下。 慕国公漫不经心地拨着茶沫:“既如此坤哥儿还有什么事呢?” 第39章 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三老爷就叹气:“还能怎么回事,是他那姨娘,闹着非说咽不下这口气,说、说也要让对方断条腿不可。” 慕国公:“所以你是要将那一千两还回去?” “那不能!”三老爷想都没想。 银子都花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慕国公呵一声:“既如此你还说这些作甚呢?” 三老爷就瞟了眼慕卿,干笑:“这不是晟哥儿就在刑部当差嘛,我想着随便给那人按个罪名抓到牢里打一顿,让坤哥儿出了这口恶气就好了。” 谁知话刚说完,慕国公就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混账!你这是要叫晟哥儿枉法?!” 三老爷就被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心肝儿和案几上的棋子一样在发颤。 “也、也不是枉法……就只是抓进去打一顿而已……”三老爷小声嘀咕,“难道我们国公府的人就这么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吗。” “欺负?”慕国公冷笑,“谁敢欺负坤哥儿啊,他不欺负人就该去祖宗面前烧香了!” 三老爷莫名其妙:“虽说是坤哥儿先动的手,可抢个花娘就要断了人的腿,怎么说也是他们无理在先啊。” 慕国公却懒得和这脑袋全是水的蠢货分说。 他朝慕卿摆了下手,慕卿就让墨书将收集到的证词拿上来。 慕国公径直丢到三老爷肥胖的肚子上:“自己好好看看,你的坤哥儿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见他直眉怒目,三老爷连忙抓起证词看了起来。 证词足足有两张。 看完后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说不定是朝堂上的人诬陷……” 话没说完,慕国公一茶盏扔到他脚上。 “误会什么误会,是有人逼着他强抢民女,还是有人迫使他去放印子钱了?你是想害死府上所有人吗?” “我、我……”三老爷被慕国公一番呵斥吓得六神无主,却仍想狡辩,“只是放印子钱而已……” “混账!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他吗?若非晟哥儿发现此事,待那姓薛的让御史到圣上面前参一把,坤哥儿就不止是断条腿那般简单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一旁的慕卿淡淡道:“凡放印子钱的,按律打百板,并且没收印子钱的双倍数量。若为官,或家中为官者,轻则百板,罚三倍银钱,重则没收资产流放。” 三老爷完全懵了:“那坤哥儿这印子钱是……” 慕卿面无表情:“重罪,流放岭南。” 三老爷直接瘫了。 待他回神就急地抓住慕国公的袖子:“四弟,你可千万要救坤哥儿啊,他可是我三房唯一的男丁啊!” 慕国公抽回自己的袖子:“若非他是你唯一的儿子,此刻我就让晟哥儿将他押到衙门去了!” 听出慕国公没有打算大义灭亲的意思,三老爷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只是擦到一半他又想起一事,小声道:“那坤哥儿这放出去的本钱……?” 慕国公睨他一眼:“你若有胆子,大可自己去要回来。” 三老爷…… 三老爷没有这个胆子。 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三千两,他心就滴血! “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吧。”三老爷一下子精神气都没了。 慕国公一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把人给赶走了。 第40章 慕七 三房的闹剧除了二房和四房,大房的人并不知道。 二老爷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是商人。 商人的消息向来是最快的。 他知道了,周氏自然也就知道。 听闻慕四竟然私下放印子钱,周氏直说他胆子大。 顾若娇却没有感到意外。 就三房那花钱的架势,慕四还能在外头养舞姬本身就很令人猜疑。 再阴谋论一些。 说不定这印子钱是有人特意设局让慕四钻的。 为的就是必要时痛击国公府! 就是没想到慕卿动作如此迅速干脆,不但在短短几天就查到放印子钱的庄家,还把慕四给摘了出来。 否则一旦御史参到御前,国公爷少不得落个纵侄犯事的罪名。 正想着,就听周氏叹气道:“我听老爷的意思,坤哥儿那条腿就算是好了也没以前利索。” 顾若娇回神:“这么严重吗?” 周氏:“可不,也不知道他往后如何是好,还这么年轻呢。” 顾若娇却有些不以为然。 就慕四那种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人渣,瘸了条腿而已,又不是截肢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嘴上却是道:“这样不是挺好的,正好让四爷安心在府里休养避避风头了。” “也是,听说国公爷为此大发雷霆,还让国公夫人削了三房的用度呢。” “那三夫人岂不又要闹起来了。” 顾若娇猜的没错。 听说三房用度被削了后,陈氏怒气冲冲地去了一趟东院。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只知道陈氏从东院回去后就和三老爷大吵了一架。 混乱中,黄姨娘被陈氏狠狠掌掴了几个耳光。 黄姨娘就也不干了,跑回了房里闹着要上吊。 本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三房霎时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接连半个月三房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中,下人们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不过这些都是顾若娇事后从冬卉嘴里听来的。 此刻,她刚从姨母房里出来。 才上游廊不久,慕七便迎面而来。 他是来给周氏问安的,但也是特意挑顾若娇在的时候过来的。 “若表妹。” “七爷。” 两人客客气气的问候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顾若娇很想掉头就走,无奈慕七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只好耐心等着。 果然,慕七踌躇了几秒才开口:“上巳节那天的事我听说了,表妹……没吓到吧。” 顾若娇就懵了一下。 上巳节都过去三天了,他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了? 不过随即想到或许是慕二老爷让他来的,顿时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其实顾若娇知道,慕二老爷因着周氏的缘故,爱屋及乌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嫡子。 如此一来她便能一直受国公府的庇护。 可慕七明显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顾若娇也并不想嫁进国公府。 除了不想让人说她攀高枝外,亦有着不想周氏为难的原因。 当年慕二老爷丧妻后,不少人都劝二老爷续弦。 可慕二老爷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他想扶周氏为正妻。 无奈当时二老爷的生母罗姨娘还在,死活不肯让二老爷扶周氏为正室。 还以孝道来压二老爷,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慕二老爷迫于生母的威胁,只能就此罢休。 可从那以后二老爷也不肯松口娶妻一事。 第41章 当年和谣言 慕二老爷之所以如此坚决,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据闻他与原配感情并不好。 当初慕七的亲娘张氏并不愿意嫁到慕家来。 她有喜欢的人,两人据说还是青梅竹马。 但她的父亲为了攀上慕家,硬生生地拆散了这对情侣。 而张氏自嫁过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更是百般推托不愿和慕二老爷同房。 后来因为嫁过来一直无所出,张氏才不得不妥协。 可当怀上孩子后,张氏的情绪却比以前更加低落,甚至性情大变。 以至于在生下慕七后变得郁郁寡欢,成日以泪洗脸。 也不愿意见孩子。 甚至将当时还是婢女的周氏抬为了妾。 所以慕七是周氏带大的。 而张氏许是心思不畅,终日忧伤,没多久她就撒手人寰了。 谁知道在张氏过世不久,府上就莫名其妙传出是周氏趁着张氏怀孕,使计爬上了二老爷的床,才把张氏气死的。 不过顾若娇仔细观察过自己的这位姨母,发现她的性子十分柔和,也不善与人争吵,不像是会爬上主子床的人。 想来当初爬床事件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然而即便慕二老爷让管事封了嘴,可谣言还是传遍了整个慕府。 加上后来二老爷几次不顾孝道想要扶周氏为妻,因此不知情的人便以为是周氏给二老爷吹枕头风。 说她心机重,仗着自己也生了个儿子就妄想爬上枝头当凤凰。 待顾若娇投奔而来后,别人又说周氏是眼见自己没法被扶为正室,这才让自己外甥女来勾引国公府里的主子,意在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这些流言,顾若娇想慕七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所以他待她的态度一直也不冷不热的。 若非慕二老爷的撮合,想必他根本不愿意和她这个‘假表妹’说话吧。 顾若娇礼貌而客气道:“幸得当日世子来得及时,大家都没有受伤呢,劳七爷挂心了。” 她没有说自己有没有被吓到,毕竟这种话题实在太暧昧了。 慕七似也发现自己问了个不太妥当的话,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但他很快便道:“听十妹妹说你如今在东院替四婶抄经书,可还习惯?” 顾若娇点头:“国公夫人为人慈和,院里上下对若儿都十分照顾。” “那便好。” 说完两人又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慕七望着眼前乖巧的小姑娘。 她和他见过的那些贵女都不一样。 她不爱脂粉,脸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像春日里的轻柔的微风,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若非父亲的话,他想他应是不会对她有所排斥的。 如今慕七却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思及此,他道:“近日誉满楼新出的这个荔枝酥味道不错,这是给你和十妹妹带的。” 他不想她有所误会,所以每次准备东西都会带上慕盈昭。 身后的清风提着食盒上前。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上前接过。 慕七这才道:“我还要去姨娘那……” 顾若娇立马顺势道:“那若儿便不打扰七爷了。” 待顾若娇走远了,慕七还站在原地。 清风不解:“爷为何对表姑娘这般冷淡?” 他觉得表姑娘就很好,温婉贤淑,也不像其他贵女一般骄纵高傲。 偏偏他家七爷却一点都不上心,他瞧着都觉得急! 慕七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呵斥:“慎言。” 清风只好闭上嘴。 第42章 谢礼 回到后罩房的顾若娇就让冬卉将慕盈昭的那一份给她送过去。 她则捧着诗集站在窗棂边上发呆。 虽然慕四如今躺在床上养伤,暂时不能来骚扰她。 但难保他哪天又发疯。 一个是慕府的金疙瘩,一个是姨娘的娘家人。 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顾若娇不能赌,也赌不起。 说亲的事必须得赶紧张罗起来了。 幸好这段时间她在东院的人脉和形象都经营得不错。 崔氏对她也越来越温和。 接下来就是好好择婿了。 顾若娇想起上巳节那日用袖子替她挡去血腥画面的公子。 她记得慕八曾经提起过,他有个同窗四门学每次都拿甲等。 似乎……就是姓贺的。 顾若娇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隔天,她就带着冬卉拎着食盒去了南院的前院——春华阁。 顾若娇是特意挑的今日,因为今日是官学每十天一休的日子。 果不其然,慕八没有出去,而是在屋中看书。 听闻顾若娇来,他连忙起身到外头相迎。 “表兄。” “表妹?!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顾若娇:“……” 果然直男就是直男,一点不懂何为婉转! 不过既然如此顾若娇也不拐弯抹角了。 “是这样的表兄,之前上巳节时多亏了贺公子和沈公子护着我与表姐,才使我与表姐免于受到惊吓,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答谢一番。” 慕八闻言沉思了下:“也是,倒是我疏忽了。” 顾若娇乘胜追击:“我原是想着给些银子权做酬谢,可细想后又觉得过于失礼了些。所以便让冬卉买了些韵江南的糕点,想让表兄带给二位公子,表兄觉得如何?” 慕八觉得她考虑得当:“还是表妹细心,原该是我这个表兄准备才对,表兄惭愧啊。” 顾若娇就弯了下嘴角:“我准备的便是表兄准备的,只不知这礼会不会太轻了些?” “表妹多虑了,所谓礼轻情意重,送礼贵在心意而不在于贵重与否,子若兄和远之兄必然能明白你的心意的。” 冬卉就立马将两个大大的食盒递过去。 慕八身后的苍松连忙上前接过。 顾若娇趁机又问:“表兄,那日那位姓贺的公子,可是作出《唤春》的贺彦邦贺公子?” “正是,表妹也知道这诗?” “表兄忘了,你曾给过我一本诗集。” 慕八这才想起来:“不错,唤春的确是贺兄所作,看来表妹都看完了,可是有所感悟?” 何止看完,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顾若娇早有准备:“此诗看似描绘了春日的风景,实则让人感受到了春始万物生的生机蓬勃和欣欣向荣,让人不由生出对生的向往。想来此诗是为了激励即将参加春闱的学子们而作的吧?” 慕八闻言毫不吝啬他的夸奖:“表妹妙见,当乃贺兄知己也。” 顾若娇就娇羞一笑:“我也就这点学问,表兄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慕八却不然:“表妹莫要妄自菲薄,正所谓书犹药也,善读之能够医愚,表妹有这份求知若渴的心,便已胜过这世间许多人了。况且……” 眼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顾若娇头皮都炸了。 反正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她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若娇连忙道:“表兄,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谢礼你可记得给两位公子送去。” 毕竟后面那句才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慕八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挺直胸脯:“表妹放心!” 翌日,早早要去官学的慕七就看见苍松拎着两个食盒跟在慕八身后。 慕七:“八弟这是……?” 慕八:“哦,这是表妹让我带去给贺兄他们的答谢礼。” 正要上马的慕卿和慕七就齐齐看向了苍松手里的食盒。 第43章 梦-你是谁呀? 是夜。 碧水轩。 慕卿行走在一片朦胧的场景中。 这个景象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也来过许多次。 所以当看见浴池边上爬着的姑娘时,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今日虽然穿着透纱,外头却披了件圆领袍。 从颜色和款式来看,显然是男子才会用的披风。 他眉心下意识压了压,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身上的袍子。 袅袅水雾中,她圆翘的臀部若隐若现。 随着她脚尖拨动池水而晃动。 泛起的涟漪就像慕卿此刻的心情一样。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眸朝他望了过来。 慕卿心中一紧。 却发现自己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就听她缓缓开口:“你是谁呀?” 软糯嗓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慕卿。” 小姑娘歪了歪脑子,似乎想不起是谁,也就干脆不想了。 她从水池中起来。 打湿的薄纱一下紧贴在身上。 慕卿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修长而白皙的双腿以及…… 他猛地转过身去。 耳边是淅沥的水声和披风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片刻后,她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背对着她没说话。 没想到她却吧嗒吧嗒地跑到他面前,从他身后探头。 “你怎么不说话呢?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眉心就跳了一下,喉头紧了紧:“不知道。” 就见小姑娘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虽然慕卿看不清她的相貌。 却有种直觉,她脸上方才定是露出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来。 莫名的,慕卿有种屈辱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是我的梦。” “梦?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小姑娘就又抬了抬下巴。 慕卿觉得她定是在想‘你的梦你为什么不知道怎么离开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才对。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梦里醒来。 面对小姑娘的质疑,慕卿头一回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幸好小姑娘也不是个较真的人。 知道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也就自力更生了起来。 然而梦境里灰蒙蒙的。 除了浴池外,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汽。 就见小姑娘这里溜达溜达,那里摸摸碰碰。 看着像是在找出去的法子,实则是在好奇的探索。 慕卿的心没来由的柔软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克制地没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前头的小姑娘突然一个急停。 慕卿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隆起的柔软不经意地撞进了他宽大的掌心中。 慕卿眉心重重一跳!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举起手,虚空的望着掌心。 片刻后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外头守夜的抱砚掌了灯进来。 “世子?” 虽然有些疑惑他家世子这是怎么了?近来总是频繁的起夜? 莫非是做噩梦了? “不用进来,你继续歇息。” 就听见慕卿模糊的声音从净室传出来,伴随着熟悉的水声。 抱砚顿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顾若娇也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着眼睛望着承尘,眼神放空。 她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只觉得有种令人鼻头发酸的熟悉感。 第44章 惠贤皇后 因着昨夜睡不好的关系,抄经的时候顾若娇连连掩嘴打哈欠。 搬了个绣墩在一旁做女红的春兰见状笑道:“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 冬卉闻言立马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就不好意思一笑:“昨夜做了个梦,醒来就睡不着了。” 春兰:“什么梦呀?竟让姑娘想到现在。” “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个噩梦。” 说到噩梦,春兰就道:“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擅于解梦,当初惠贤皇后曾几次梦见蛟龙入海,觉远大师知晓后便道惠贤皇后必定有一子,果然一年后惠贤皇后便诞下了如今的太子殿下。” 惠贤皇后乃当今圣上的元妻,在他还是个无人在意的皇子时便嫁给了他。 可惜天妒红颜。 就在圣上即将兵临城下的前夕,惠贤皇后为了掩护年幼的太子,只身引开叛军,最后被叛军逼着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待圣上登基,便将她册立为后。 且从那时起圣上也不再立后,直到今日。 是以坊间每每谈起惠贤皇后,皆会跟着感叹一句帝王的深情。 而这位惠贤皇后还是慕卿的姨母,崔氏的胞妹。 当初得知惠贤皇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噩耗,崔氏就晕了过去,也因此小产了。 又因着当时正处于打仗的时候,加上伤心过度没养好身子,以至于伤了底子再也不能怀上。 所以对于崔家来说,惠贤皇后也是他们心中的痛。 关于这些事,坊间亦有说书传颂,所以并不是什么不能言谈的秘密。 顾若娇不知道的是原来觉远大师还会替人解梦。 顾若娇:“那位觉远大师可是白马寺的主持?” 春兰知她也是头回进京,因此说的很详细:“不错,过些天浴佛节,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都会到寺里住几天,姑娘们应该也会去,郎君们则不一定。” 如今府中,大爷因仕途无望,所以跟着二老爷学经商,常年在外奔波。 四爷好色懒惰,成日里在泡在温柔乡里。 五爷则被扔到军营里历练已有两年。 剩下的七爷和八爷还在国学里读书。 冬卉就好奇:“那世子呢?” 春兰:“世子不信这些,往年即便在京中也只护送夫人到山上后就离开。” 说到这,春兰小声道:“其实夫人也不信这些的,只是国公爷常年在外打仗,后来世子也随军了,夫人心里担忧只能找些寄托。” 怪不得顾若娇总觉得崔氏虽然看重浴佛节,却不似老夫人那般上心,早早的就已经吃斋念经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几秒后,秋兰就从外头进来。 “若表姑娘。” 屋里几人齐齐抬头。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秋兰在崔氏面前当值。 春兰连忙起身询问:“秋兰姐姐怎么过来了?” 秋兰道:“元华大长公主伴明慧郡主来了,夫人请若姑娘到前头去。” “我?”顾若娇惊诧,“可有说为何?” 秋兰怕她紧张,忙道:“姑娘莫慌,是因为明慧郡主也在,夫人觉得屋里有个同龄的姑娘会自在一些,便来请姑娘过去。” 顾若娇一下就听明白了。 崔氏没有女儿,也不似其他房有表姑娘来投奔。 这种情况下,让她帮忙待客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让她到前头去,何尝不是另一种抬举她的方式。 顾若娇心下感激,便连忙让冬卉过来帮她收拾,然后跟着秋兰到前头去。 第45章 明慧郡主 路上,顾若娇主动和秋兰打听大长公主的来意。 秋兰也没瞒:“是来答谢世子当日在上巳节抓了流寇的事。” 原是因为那日的流寇潜伏在四明山里,为的就是挟持明慧郡主。 却没想到被慕卿先一步抓住。 所以元华大长公主在得知此事后,特意带明慧郡主亲来致谢。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 这元华大长公主乃当今圣上的皇姐。 虽说是皇姐,却非同母所生。 但据闻当初圣上能登基,也有这位皇姐在背后助力。 是以圣上登基后便没有清算这位皇姐,甚至给了她孙女朱玥熹明慧郡主的封号。 这么看来,国公府和元华大长公主的关系应该比较亲厚吧? 此时前堂中。 已过五旬的元华大长公主正和崔氏在说话,明慧郡主坐在下首边吃茶边倾听,时不时地浅笑一下。 不过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不在此,时不时地左右顾盼。 顾若娇到的时候,丫鬟们正换了新茶。 元华大长公主一抬头,就见一容色昳丽的小姑娘娉婷而至。 她不由眼前一亮,笑着点了点顾若娇:“不厚道啊瑾娘,竟藏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姑娘在院里不让人瞧。” 崔氏也不辩解,笑着招呼顾若娇上前:“这是我二伯那边的娘家人,是顾家的姑娘,刚及笄不久,近来在我院子里帮忙抄经书呢。若儿来,这是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 顾若娇一一见礼:“大长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大长公主慈爱一笑。 明慧郡主则将顾若娇从头打量到了脚,视线落在她那张娇艳的脸上,眼里露出了一丝敌意。 察觉到她的不善,顾若娇心下微微打了个突,可一时间却想不出为何。 就听大长公主揶揄道:“难得呀,能入你崔瑾娘的眼可不简单。” 崔氏不理她的揶揄:“你可别笑,她的这一手好字可不多见,连我大嫂都说不赖。” 大长公主也是知道严氏的,当初严太傅深得先帝信赖,还曾为他们这些皇子皇孙授课。 且严家家风严谨,族中设立的家学更是为朝廷培养出不少学子。 便是当今圣上都对其尊敬有加。 听闻连严氏都夸顾若娇字好,大长公主这才终于正眼打量起她来。 “长的倒是挺俊,却不知张氏娘家竟藏着这么俊的小娘子。” 大长公主以为顾若娇是张氏娘家的人。 崔氏笑笑道:“大长公主误会了,她是二伯房里姨娘的娘家人,伯父是甘谷县的县令。” 大长公主就眉头挑了一下:“原来如此。” 而明慧郡主则暗暗松了口气。 再看顾若娇眼里的敌意就变成了轻蔑。 顾若娇只当做没看见。 大长公主倒也很给面子,见崔氏明显表露出对顾若娇的喜欢,便拔下头上的金簪。 “来前也没想到瑾妹妹这里有个小娘子,没带什么见面礼,这点小东西你拿着玩吧。” 说是小东西,但从簪子上缠绕的珍珠和工艺就能看出这是宫里司珍房所出。 顾若娇不由看向崔氏。 崔氏神色淡淡:“还是大长公主阔气,一出手就是司珍房的玲珑点翠藏丝绕珠簪,若儿快谢过大长公主的厚爱。” 顾若娇就上前双手接过:“谢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便趁着她靠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越看越心惊于她的容色。 不由看了眼下首端坐着的孙女,又瞧了眼崔氏,然后给自己的孙女使了个眼色。 第46章 刁蛮郡主 大长公主看着顾若娇:“说来她的年岁倒比我家明慧还小一些。” 被点名的明慧郡主就有些不情不愿地上前,抬着下巴:“我年岁比你大些,你叫我明慧姐姐便好。” 那骄傲的姿态,若非长辈在场,恐怕下巴都要抬上天了。 顾若娇垂眸道:“民女不敢冒犯郡主。” 还算她识趣。 明慧郡主睨了她一眼,轻哼了声,也不再劝。 大长公主仿若没看见自己孙女的高姿态,睁眼说瞎话:“瞧这二人倒是投契,好了,让这两小姑娘出去走走吧,在这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怪无聊的。” 崔氏可不认老家伙这三个字,不过还是道:“夏棠阁的花开的正好,若儿带郡主去赏花吧。” 又点了较为泼辣护短的夏兰跟着去。 顾若娇见状暗暗留神。 一行人缓缓往春棠阁而去。 一路上明慧郡主都在左顾右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时而又让夏兰介绍国公府里的景色。 顾若娇默默落后一步跟随。 行至一处院落时,但见小路两旁一片青松郁郁葱葱。 明慧郡主看了眼身边的侍女。 侍女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明慧郡主脸上一喜,佯装不经意指了指:“此处院落是何人的住所?” 夏兰犹豫了一下,道:“前头乃世子的住所。” 明慧郡主闻言立即道:“如此倒是巧了,之前上巳节若非世子英明神勇,本郡主恐怕早已落入歹人手里。此番既是来道谢的,自然是要当着世子的面谢才不算失礼。” 说完便领着侍女绕过夏兰往临风居而去,根本不给夏兰说阻拦的机会。 夏兰霎时就急了。 且不说世子并不在府中。 便是在府中也断没有让女眷跑到外男院子里的道理啊。 若是传出去,于郡主和世子都不好! 夏兰忙道:“郡主恕罪,世子眼下并不在府里……” 明慧就失望地皱了下眉,但随即又道:“如此实在可惜,那本郡主就只进去瞧瞧。” 这是铁了心非要偶遇慕卿不可。 这位主儿是被大长公主娇养大的,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根本容不得他人拒绝或反驳。 顾若娇顿觉棘手地抿了抿唇。 眼见拦不住,夏兰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状,顾若娇几个小碎步上前轻轻一拦,软软一笑。 “郡主不知,世子偶尔下值回来也会去春棠阁赏花,想来这满园盛开的海棠必然很美,郡主不若一道去瞧瞧如何?” 原本见她胆敢拦自己,明慧就要发作。 但在听说慕卿下值也会过去,不免有些心动。 只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便佯装勉为其难:“如此便去瞧瞧吧。” 顾若娇和夏兰这才松口气。 夏兰感激地朝顾若娇点头,顾若娇回了个浅笑。 只顾若娇没想到去春棠阁的路上竟遇到了好几日不见的黄映雪。 因着慕九又被禁足,黄映雪闲来无事便想着去春棠阁赏花。 原是想着若是能偶遇世子就更好了。 没想到刚踏入春棠阁就听说明慧郡主也来赏花了。 黄映雪便立马带着丫鬟过来了。 远远的见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她快步上前。 “明慧郡主。” 几人齐齐驻足。 明慧高傲地瞥了她一眼:“你是……?” 黄映雪嫣然笑道:“家父乃益州通判黄宗岩,姑母乃慕府三老爷的姨娘。” 不过一小小的通判,明慧压根没放在眼里。 闻言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看都没看她一眼,越过她便走了。 黄映雪的脸一下就涨红了来。 顾若娇都忍不住替她尴尬起来。 谁知却见她愤而瞪她一眼,抬腿追上明慧郡主。 顾若娇:“?” 第47章 我不会 几人一前一后行至夏棠阁。 可满园的海棠花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明慧郡主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夏兰和顾若娇对视一眼。 顾若娇主动道:“郡主,此乃西府海棠,是几年前特意从齐地运来,府上花匠耗费数年栽培而成,今年乃是第二年开花。” 西府海棠因着花瓣层数丰富,色彩千变万化,盛开时犹如泼开的丹青坠满枝头。 远远瞧着宛如倾城佳人,婉约中透着几分娇媚。 而西府海棠更是众多文人墨客的宠儿,以此作画作诗的不在少数。 然而明慧郡主听了却轻蔑一笑:“西府海棠固然珍贵,但本郡主什么没见过呢。” 暗讽顾若娇没见过好东西。 倘若这是顾府,明慧郡主的嘲讽伤害力确实不轻。 可这是在国公府。 她这讽刺的不是顾若娇,而是整个国公府了。 作为国公府仆从的夏兰当下就皱了皱眉头。 倒是顾若娇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郡主见多识广,想来大长公主府里奇珍异宝定然不少。” 一旁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的黄映雪闻言抢嘴道:“那是必然的,大长公主乃圣上十分敬重的皇姐,大长公主府里要什么有什么,岂是你所能想象的。” 又道:“听闻大长公主府还有一盆二人高的珊瑚树,是自南海采捞而来的,若有机会能开开眼便是臣女之福。” 顾若娇闻言就垂下了眼眸。 黄映雪许是急于讨好明慧郡主,言语间多有奉承。 可她却不知如今的大长公主府已风光不再。 应该说,自圣上登基后,她便不再是无上荣宠的长公主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长公主如今也不过是看圣上眼色行事的臣子罢了。 倘若圣上当真敬爱她,便不会只给了一个忠勤伯的爵位了。 加上子嗣不争气,累得大长公主年纪这般大了,还得搬去大长公主府居住,以此保住一府的昌荣。 外人看着大长公主仍旧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顾若娇之所以知道这些,概因大长公主府时不时会偷偷变卖府上的物品来维持府中上下的用度。 慕二老爷是商人,多多少少听闻了些内情。 周氏私下便会跟顾若娇说,好让她了解京中的局势。 所以黄映雪的奉承并未拍到马屁上,反倒是把明慧郡主给架住了。 再看明慧郡主,果不其然表情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又见黄映雪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心虚下不由有些口不择言:“大长公主府也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吗?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黄映雪就被这一番急赤白脸的呵斥臊得涨红了脸。 她在家中时也是千娇百宠大的,何曾试过被这般当面训斥,当下眼眶就有些湿润起来。 可她不敢哭。 因为一旦惹怒了郡主,以大长公主护短的性子,便是没错也成了过错。 所以黄映雪只能生生的憋住。 但她又实在气不过,干脆柿子挑软的捏,想把气撒在顾若娇身上。 颐指气使地对顾若娇说:“我方才看到那边有几只蝴蝶,你去抓来给我们瞧瞧。” 顾若娇就眨了眨眼,无辜又纯良道:“我不会。” 黄映雪一怔。 许是也没料到一向跟面团似的人儿居然会拒绝她,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语气也就有些生硬:“郡主想看,你难道还想忤逆郡主不成。” 顾若娇就胆怯又慌张地摇头:“我不敢……” 黄映雪:“那你还不去?!” 谁知明慧嫌她聒噪,又恶她方才差点让她下不来台。 直接打断她:“行了,你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像是会扑蝶的,你想看蝴蝶不会让你的婢女抓吗!” 黄映雪当下就不敢再多言。 ‘弱不禁风’的顾若娇就感激地用湿漉漉的眼眸看了明慧一眼。 明慧傲慢地哼了声。 第48章 傻姑娘真好哄 几人在春棠阁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等到要等的人。 最后明慧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失落的和顾若娇回去南院。 大长公主一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她没能见到慕卿。 心里不由对崔氏感到不满。 但面上却仍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 直到上了马车,大长公主的表情才骤然冷下来。 明慧见状心下忐忑:“祖母,莫非国公夫人……” “没有,祖母没来得及说。”大长公主温声宽慰她。 明慧这才安了心。 却仍为没见到慕卿而难过。 见状大长公主既心疼又生气。 方才她几次试探,都被崔氏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也不知是没瞧上她的明慧,还是不想和他们忠勤伯府扯上关系。 不管哪一点,都让大长公主感到不高兴。 她年轻时便极不喜欢崔氏,明媚又耀眼,京中儿郎都暗暗对她倾心。 是以当初崔氏下嫁给还只是个在翰林院修书的慕承季时,她还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 谁知这慕承季转头去从了军,还接连打了胜仗,短短几年就成为了副将。 后来更是有了从龙之功,一跃成了慕国公。 如今国公府如日中天,她大长公主府却早已日落西山。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着让明慧嫁给慕卿了! 她望着失落地依靠在她腿上的明慧:“不急,过些时日永昌侯五十大寿,慕府与永昌侯府交好,慕世子定然也会前去,祖母已然给你安排好了。” 明慧公主这才终于高兴起来。 而另一头。 送走了大长公主,崔氏便招呼顾若娇坐到她身边。 “今天辛苦你了,受委屈了吧?” “没有,郡主人很好呢。” 崔氏却以为她是不敢说真话。 那明慧什么性子京中谁人不知。 骄纵又傲慢,像极了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 崔氏素来不喜大长公主,往日也是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只这回她是来道谢的,她总不能拒之门外。 思及此,崔氏爱怜地摸了摸顾若娇的脸蛋:“若非这屋里没个小姑娘,我也不会让你过来。不过也好,你今日知晓了她是什么性子,往后若是能躲就躲着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是特意让她招待明慧郡主的,为的是让她提前了解明慧的性子。 毕竟他日她若是能嫁在京中的话,就避免不了要与后宅女子相处。 多一分了解,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明白过来崔氏的用心的顾若娇眼眶就微微发热:“夫人……” 崔氏见状朝孙嬷嬷笑道:“瞧她,这就感动了,这傻姑娘哟真好哄。” 孙嬷嬷就笑了起来。 顾若娇便不依:“夫人,您怎么还取笑若儿呢。” 她边娇嗔边害羞地用手帕压了压眼睛。 崔氏越看越喜欢,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不想慕卿却在这个时候过来请安。 帘子刚打起,就把里头还哭唧唧的‘小兔子’给吓了一跳。 她一下从崔氏怀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一抹竭力隐藏的羞窘。 漂亮的杏眼红彤彤的,仿佛个小可怜似的。 瞧着像是被谁给欺负了一样。 慕卿的脚步就是一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随后移开。 第49章 还真哭了 慕卿:“母亲,顾姑娘。” 崔氏也没想到儿子会过来,先是看了眼羞得想要找地儿钻的小姑娘,然后帮忙掩饰地起了话头。 “下值了?” “嗯。” 顾若娇正好已经理好了情绪,顺势道:“夫人、世子,若儿就先回去了。” 崔氏便点了点头,让春兰送她出去。 人一走,慕卿就说:“听闻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今日来府上了?” “嗯,因为之前四明山的事。”说到这,崔氏瞧了他一眼,试探道,“也有撮合你和明慧的意思。” 慕卿直言道:“儿目前没有要成亲的想法。” 他话说的痛快,崔氏却气闷得很:“那你倒是说说打算何时成亲啊?!” 她如今每次吃席,总有一堆人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婚事,想好好吃顿饭赏个景都难。 偏他自个儿一点都不上心。 “这满京城就没一个你瞧得上的?” 慕卿神色淡淡:“儿没有中意的姑娘。” 崔氏一看他这样子就头疼,只能默念三遍这是自己儿子,才心平气和地让孙嬷嬷取来一个木盒。 “你将这碧玉缠丝海棠簪拿去素芳斋翻新一下,再看看眼下京中女子都戴的什么样式的头面,要适合小姑娘的。” 慕卿知道这个簪子,是母亲陪嫁的嫁妆里头非常特殊的一支簪子。 因为是先皇后给的添妆礼。 但适合小姑娘的头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崔氏道:“是我见若儿没什么压身的首饰,又因了我在明慧那受了委屈,就想着补偿一下她。” 受了委屈? 慕卿就想起进来时她红彤彤的双眸。 原来还真是哭了。 “儿知晓了。”他接过盒子拿在手里。 崔氏就眼不见为净地朝他摆手:“行了你快些回去更衣吧。” 慕卿便起身。 临走前他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便也跟着他出去。 “世子。” “母亲的头疾近来可好些了?” 孙嬷嬷闻言笑着道:“好多了,多亏表姑娘的手法,夫人才总算能睡个好觉,近来就连气色都好多了呢。” 表姑娘? 慕卿有些意外。 他倒不知如今东院的人都叫顾家姑娘为表姑娘了。 看来他母亲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是以待慕卿一出院子便招来了抱砚:“去问问今日明慧郡主和顾姑娘相处时发生了什么。” 抱砚领命下去。 因着那日在明慧郡主面前吃了瘪,黄映雪就把顾若娇给恼上了,每每见她就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慕盈昭瞧着就来气:“她是失心疯了吗?跟狗似的逮谁咬谁。” 顾若娇被她的形容逗得娇笑了起来。 慕盈昭恨铁不成钢地叉腰:“还笑得出,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没关系啦表姐~”反正她又没有吃亏。 顾若娇是真的不在意。 这种口头上的欺负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情的慕盈昭却只觉得她太过软绵好欺了。 又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就气闷地鼓起脸颊。 “你啊被欺负了也不当回事,成天就知道捣鼓这些什么呢!” “这是清凉膏,提神用的。” 最近一直给崔氏按头,清凉膏也快用完了。 正好夏天要到了。 这清凉膏除了能提神还能驱蚊。 顾若娇想多做一些送人。 见她心思全在手上的药草,全然不在意被欺负的事,慕盈昭也是跟着没了脾气。 不过还是泄愤地捏了顾若娇的小脸蛋一把。 看着她楚楚可怜地捂脸蛋,这才满意地放下手,重新坐回榻上。 “对了若若,明日你也同我一起去见见蓉姐姐吧。” “蓉姐姐身子还没好吗?” 顾若娇皱眉,上巳节都过去快十天了,严静蓉竟还没恢复过来? 慕盈昭也不清楚:“好像那日受到的惊吓太大,听说这几天才稍微缓过来,我娘非要我去看看她。” 这样啊…… 顾若娇思忖了下。 她和大房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严静蓉又是前太傅的孙女,与她交好对自己没有坏处。 便道:“行,我和你一块去。” 第50章 各有手段 大房在慕府的西院。 从南院过去的话,需要经过后花园和老夫人的住所,才到西院。 所以两人想着早上和老夫人问安后再去看严静蓉。 没想到一直躲在房里养病的严静蓉竟然也来老夫人这请安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很大一圈,脸上虽然上了脂粉,不过瞧得出精神还是不太好。 见到顾若娇她们也只是轻轻点头不语。 一如既往的冷傲。 顾若娇就和慕盈昭互视一眼。 因着前段时间四明山和慕四断腿的事,加上春困,老夫人就免了小辈们的请安。 所以这还是自那次家宴后老夫人再一次见到顾若娇。 她今日打扮得比那日要鲜艳些。 老夫人一见她就笑:“瞧瞧,这一打扮跟朵花儿似的。” 陈氏立马接话:“这可不就是书上说的人比花娇嘛。”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却很好。 这倒是出乎顾若娇的意料。 原以为三房最近糟心事那么多,用度还被削减了,陈氏应该很哀怨才是。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陈氏接着又道:“不似妤姐儿,近来抄书抄得人都憔悴了。” 说完还拉着姚芊妤说:“瞧这小脸蛋都瘦了。” 这话说的好像顾若娇抄书多轻松一样。 顾若娇也没想到抄书的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姚芊妤身上。 她心下猜测,面上假装没听懂的浅笑:“妤姐姐瘦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姚芊妤:“不如妹妹讨人喜爱,都能入得了国公夫人的眼,姐姐我是自愧弗如。” 话赶话的,崔氏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怎么一来就听到有人说我呀?” 姚芊妤顿时就噤了声。 陈氏瞥了眼顾若娇,道:“正说若姐儿讨你喜欢呢。” 崔氏闻言扫视内堂众人一圈,心下了然。 她淡淡道:“可人儿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说着拉过顾若娇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去坐下。 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在场的人无一不心里暗暗诧异。 就连老夫人都看了几眼。 崔氏却像是没察觉到厅堂里奇妙的氛围一样,余光扫了一眼:“蓉姐儿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严静蓉起身:“已经好多了,谢国公夫人挂心。” 崔氏:“那就好。” 她与大房算不上太亲近,关心几句也就差不多了。 严静蓉看了眼严氏,微微鼓起勇气:“四明山一事多亏了世子出手相助蓉儿才没遭难,之前因着身子不适,一直没能去东院道谢,还望国公夫人不要见怪。” 崔氏浅笑:“不打紧,你养好身子最要紧,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可要好好休养,别落下什么顽疾才是。” 严氏却肃着脸道:“到底是失礼了,若非世子我恐怕都见不到蓉姐儿了。我严家人断没有受人恩惠而忘恩的道理。” 崔氏最烦就是严氏这开口闭口规矩礼节的嘴脸,闻言也不说话。 严静蓉则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用绸布包着的物什:“这是蓉儿为国公夫人绣的抹额,绣工粗鄙,还望国公夫人莫要嫌弃。” 其实严家能成为世人称颂的大儒世家,概因族中子子孙孙自开蒙便要学习三书六经,就连君子六艺和女子八雅不求精通,但都要懂。 而严静蓉是严家这辈姑娘中最出类拔萃的,她的绣工自不会差到哪里去,那番话也不过是谦虚之词罢了。 顾若娇约莫猜到了些许严氏这对姑侄打的什么主意。 心中再一次感慨起后宅妇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第51章 训斥陈氏 严静蓉做的抹额的确是花了巧思的,纹样特别且用色明亮和谐。 尤其是那灵动的仙鹤灵芝,既寓意了富贵,又表达了长寿之意。 只可惜这份巧思却藏着别的心思,便使得这抹额都失去了些趣味。 “难为蓉姐儿了,病着了还要给我做抹额。” 崔氏接过后淡淡的夸了几句便把抹额交给了春兰。 “原是晟哥儿做的好事,倒叫我这做娘的领了他的好处。” 老夫人看了眼从满心期待到有些失落的严静蓉,笑道:“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氏话里有话道:“可不,还是弟妹有本事生了晟哥儿这么一个好儿子,待将来承爵了,只怕来巴结的人更多了。” 这话里浓浓的酸意叫人听了都直摇头。 然碍于小辈们还在,老夫人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乐呵呵岔开了话题,就这么揭过了这事。 又续过一盏茶,老夫人道:“好了,你们这些小的也不要在这拘着了,今日天儿不错,都出去走走吧。” 几个姑娘家就齐齐起身相伴离去。 严氏和崔氏也顺势告退。 陈氏也有话想和姚芊妤说,便也作势要起来,但被老夫人叫住。 “老三家的先别走,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陈氏顿时心下忐忑了起来,神色惶恐地坐在原位。 待小辈们都离开,老夫人脸色才沉下去。 “看来最近三房那么多事都还不够你学乖?” 老夫人在慕府积威已久,便是当初老太爷房里好几个妾室,都被老夫人死死压住。 是以陈氏最怕的就是老夫人冷脸了。 “母亲说的什么儿媳不懂……” “你不懂?我看你是太懂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人家若姐儿是哪里得罪你,叫你每次都拿她作筏子!” 虽说能明白她是想借着踩顾若娇来抬自己的外甥女。 但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这样计较也着实不好看了些。 也不怪老三一点正妻的体面都不给她。 老夫人心里直摇头,语气也就不怎么好:“怎么?给我这老婆子抄经书很辛苦吗?”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 “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呀?” “我……”陈氏语塞。 也怪她,想着有个对比好让老夫人看到妤儿的辛苦和劳累,结果弄巧成拙! “母亲我知道错了。” 老夫人一看她就没好好反省,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不仅叹气地摇头:“你啊就是还没狠狠跌一跤,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常言道莫欺少年穷,谁能知道她将来的造化呢。” 陈氏不以为然:“不过一个丧父了的小姑娘而已,无依无靠的,即便是搭了国公府的梯子也不见得能说个多好的人家。” 老夫人闻言又是一窒:“你看看你,一点主母的气度和远见都没有,行了你回去吧,看了就头疼。” 陈氏却觉得是老夫人和崔氏过于抬举顾若娇了,回去后忍不住跟姚芊妤大吐苦水。 姚芊妤心里倒也是认同老夫人的话的。 在她眼前里,顾若娇也就容色尚可而已。 大家族娶妻除了看秉性,也看出身的。 顾若娇只有一个当同知的大伯,而且还与他不亲厚,根本不足为惧。 比起顾若娇,严静蓉才更让她忌惮。 第52章 只要牢牢抓住世子的心 “姨母,你说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会不会真相中严静蓉了?” 今日严静蓉献殷勤的时候,国公夫人似乎还挺满意的。 想到这,姚芊妤暗暗咬牙。 之前原是严静蓉为老夫人抄经书的。 但因为她受了惊吓卧床不起,抄经书的活才落到了她身上。 原想着自己总算胜她一筹。 没想到严静蓉转而就借着四明山的事去巴结国公夫人了。 那拙劣的讨好的话,她听了都觉得可笑。 偏国公夫人似乎还挺受用的。 这让姚芊妤都焦躁了起来。 陈氏却道:“放心,崔氏不喜严氏古板的性子,她是断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秉性与她不合的女子进门的。” “可严家到底是出了个两朝太傅,虽多少不如从前了,但圣上惦记着往日的师徒情,定乐见世子娶严家之女的。” 陈氏听了她的分析也顿时起了危机感。 然她更相信自己外甥女的手段。 她觉得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漂亮的女人。 端看慕三老爷就知道,都叫后院里那些狐狸精迷得昏了头了! 更何况她的妤儿不止貌美,还有心机。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姑娘,只这一点你就比大房那个胜许多了。只要你牢牢抓住世子的心,其他的姨母会帮你的。” 姚芊妤深以为然。 她的父亲房中也有好几个姬妾,但这些姬妾都不如她母亲貌美,这么多年都被她母亲死死压住。 所以姚芊妤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此时的严静蓉出了翠微堂后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西院,而是同顾若娇她们俩表姐妹同行。 慕盈昭颇觉不自在地扯了扯顾若娇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如何是好。 倒是顾若娇瞧出了严静蓉有话要说,主动道:“蓉姐姐、表姐,日头有些大,不如我们到亭子处歇歇脚吧?” 慕盈昭心想这日头也不大呀。 却见严静蓉点头道:“也好。” 慕盈昭顿时如见了鬼似的看向顾若娇。 毕竟严静蓉这人一向冷傲得很,也甚少主动同其他几房的妹妹说话。 她不由压低声朝顾若娇嘀咕:“今日许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边暗暗警惕,生怕严静蓉和三房的黄映雪一样失了心疯欺负顾若娇。 结果三人在亭子上坐下后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慕盈昭本就不是个能憋得住的人,坐没一会就开始朝顾若娇挤眉弄眼。 顾若娇只好开口:“蓉姐姐,你身子大好了吗?” 慕盈昭就连连点头:“对啊蓉姐姐,我瞧着你脸色有些苍白。” 这话一出,严静蓉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顾若娇那张近来被滋养得更加圆润的小脸蛋。 可以想象得到她近来在东院肯定颇受国公夫人的照顾。 严静蓉的心里不免升起了淡淡的嫉妒,手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生出这种肮脏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不咸不淡道:“已经大好了,劳二位妹妹挂心。” 慕盈昭闻言就自觉已经完成了周氏的交代,便给顾若娇使眼色,示意两人可以借口离开了。 没想到严静蓉主动起了话头:“若妹妹近来可还在东院抄经书?” 顾若娇颔首,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 就听她说:“妹妹最近可有见过世子?” 第53章 决定主动出击 严静蓉问完又察觉话里的不妥,便又紧接着解释:“当日世子救了我,我想着此等大恩怎么也要当面谢一句,只不知世子何时回府,所以才想问问妹妹可曾见到过世子。” 顾若娇这才明白她的来意。 可惜的是,她并不想介入这些姑娘们的世子之争。 “实不相瞒蓉姐姐,我虽在东院抄书,但每日酉时便会回南院,至今也不过远远见了世子一面而已。只听闻世子自进了刑部后就时常夜不归宿,就连夫人也不常见到他。” 言下之意,崔氏都难得一见慕卿,更别说她了。 严静蓉闻言心里既为她还没过慕卿而松口气,同时也难免感到惆怅。 她年岁不小,翻个年便要十九了。 严家姑娘们虽不似京中的姑娘那般早早出嫁,但及笄后都定了亲的。 唯独她,为了慕卿一直守到现在。 本以为有姑母在,依着两家的关系,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应当是乐见其成的。 可她住进来这么久了,老夫人却始终没明着提过这些事。 她更是找不到机会和慕卿单独相处。 尤其昨日听说明慧郡主来了,她就更是坐不住了。 思及此,严静蓉耐不住问:“听闻前些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递了帖子,妹妹可知所为何事?” 大长公主的来意倒不是什么不能为人道之的事,藏着掖着反倒容易引人遐想。 所以顾若娇就简单的说了几句。 她料定严静蓉也不会明着问大长公主是不是有撮合慕卿和明慧的意思。 果然严静蓉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往下说,也没法厚着脸皮问。 两边就这么沉默着,最后三人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慕盈昭一头雾水:“蓉姐姐今日怎么怪怪的?” “不知道呢~”顾若娇装傻。 慕盈昭是个简单的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倒是顾若娇从严静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也急着嫁人。 不同的是她家世一般,可选的对象不多。 倒是慕八的同窗贺彦邦瞧着还不错。 以他的文采,来年春闱应当能高中。 顾若娇也不贪心,她不需要未来夫婿当多大的官,只要两人能相敬如宾,他尊她敬她便可。 当然了,若想要贺彦邦在婚后尊她敬她,就要在他高中前先与他建立起足够的感情基础才行。 毕竟高处的相逢固然美好,但低谷时的相守却更难得深刻。 “不能干等着慕八牵线了。” 官学每十天才有一天假,这样等着太被动了。 况且就慕八那老古板,若是知晓了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定会跟唐僧似的给她念经不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打寒颤。 “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支着下巴,余光瞥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脑海里就灵光一闪! 这清凉膏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嘛! 夏天蚊虫多,势必要随身携带驱蚊的香囊或膏药。 那贺彦邦每用一次清凉膏就会想起她,这印象分不就来了嘛!! 而且这小玩意儿容易做,到时候人手一瓶,便也不算是私相授受了! 顾若娇一下就精神了! 不由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点个赞! 第54章 梦-美人酣睡 深夜。 月朗星疏。 临风居里,慕卿又在梦里见到了她。 这一次她也并没有在池子里,而是睡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慕卿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撇过头去。 无他,少女不着片缕地睡着了。 如白玉般的娇躯像起伏的山丘。 长长的墨发铺散在身下。 白与黑的碰撞使眼前的画面如同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山水画一般,叫人心生向往却又不忍亵渎。 慕卿站在原地。 梦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她方圆不足15丈的景象。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到了少女的身上。 而后将视线放在了面前烟雾袅袅的池子中。 在他过去的梦中,每一次都会看见这个池子,莫非这个池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慕卿走了过去,撩起袖子弯腰将手伸到池子里。 池中的水很凉,像天山上融化了的冰水。 慕卿皱了皱眉头。 她之前就一直泡在这里头? 正想着,美人榻上的美人醒来了。 她嘤咛一声,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伸了个懒腰。 身上披着的外衫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了地上。 慕卿闻声下意识回头,不经意地便将她全看了去。 他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慕卿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脑海里是梦中最后看见的画面。 那点缀在雪玉中樱果,在她的动作间颤颤巍巍。 慕卿倏地睁开眼睛,眉眼间浮现一抹懊恼,起身去了净室。 外间,又一次被吵醒的墨书听到净室里传来的动静,默默地在窗棂旁点了一盏灯。 果不其然,待慕卿从净室里出来,便又坐到窗棂边上看书,将这漫长的夜给打发过去。 而另一头,顾若娇一觉无梦到天亮。 许是睡得好的缘故,原本就漂亮的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作为贴身婢女的冬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姑娘,您今日怎么瞧着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吗?可能是昨夜睡得好的关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了,待会记得装上几盒清凉膏,歇晌后带去东院。” “好的姑娘!” 待收拾好,两人先是去了晚香堂和周氏请安。 没想到到了后却被告知周氏还没起来。 顾若娇以为周氏不舒服,焦急下也就没注意到代巧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姨母可是哪里不舒服?叫府医了吗?” 代巧尴尬:“姨娘挺好的,就是觉得累。” “只是累吗?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头晕?” “都没有,表姑娘不必紧张,姨娘真的只是累,歇一会就好了。” 然而代巧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焦急。 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先进,一个风寒都可能丢了性命,顾若娇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都想直接掀了竹帘进屋去了! 就连冬卉也跟着急。 毕竟如今姑娘还是靠着姨太太才能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姨太太出了什么事,谁还能护得住她家姑娘啊! 主仆二人全都吓慌了神。 最后还是秦嬷嬷看不下去,过来小声道:“表姑娘,二老爷陪着姨娘呢,您就别担心了。” 顾若娇这才反应过来周氏为什么起不来。 她登时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了火炉一样,脑袋轰地一下煮熟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对中年夫妻还这么恩爱呢!! 顾若娇竭力压下脸上的燥热,强作镇定:“二老爷在我就放心了,那我便打扰姨母休息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逃离现场。 谁知刚上游廊迎面就撞上了慕卿。 第55章 慕卿的许诺 慕卿今日着一身藏蓝的锦缎常服,头发以玉冠束之,腰间只简单的佩了一块青玉色的玉佩。 随着他的走动,红色的穗子也跟着摆动。 他似也没想到会见到她,只见她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人追似的。 一张海棠似的娇颜比往常都要艳丽许多,如林中小鹿般,在游廊的那头跃进了他眼中。 慕卿眸光不自觉停留在那个灵动的身影上。 身后的抱砚小声道:“世子,是顾姑娘。” 慕卿自然知道是她。 他君子地停在原地。 而顾若娇也没想到会在南院见到慕卿,脸上闪过一丝惊吓的慌乱。 “世子爷!”她急忙驻足。 身后的婢女也跟着她慌慌张张地低头行礼。 慕卿的视线掠过她脸上可疑的薄红,温声道:“顾姑娘不必多礼。” 这话顾若娇也就听听,可不敢当真,仍是礼数做足了便朝他微微屈膝要离去。 和之前每一次碰见时一样,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转了转指上的金戒。 就在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一事,忙叫住慕卿:“世子也是要去晚香堂吗?” “不错。” 见她神色似有踌躇,他声音不自觉轻了些,生怕大点声都会把她给吓跑了。 “怎么?可有不妥?” “我姨母她……身子不舒服,二老爷在陪着,若世子无要紧事,可否一个时辰后再来。” 原是怕他扰了自己姨母的休养。 慕卿了然:“多谢姑娘。” “世子客气。” 说完便又要离去,慕卿却叫住了她。 “顾姑娘。” “世子?” “我听孙嬷嬷说了,母亲近来头疾频繁,多得姑娘的手法才缓解不少,慕卿在此谢过姑娘。” 顾若娇轻摇头:“世子客气了,夫人待我甚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卿却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他看得出近来母亲脸上的笑容比往常都要多,就连许嬷嬷谈起她的时候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这是他为人子却没做到的事。 “今后姑娘若有需要襄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慕卿这意思……在给她一个许诺的意思吗? 要说不惊喜那必然是骗人的。 能得到慕卿的许诺,那可比千金都要难得的。 退一步讲,她还能让他帮忙介绍夫婿。 以慕卿的为人,总不能给她选个好吃懒做的人吧! 然而她欣喜过后又很快冷静下来。 慕卿的承诺固然珍贵,但真答应了的话,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 谨慎起见顾若娇还是摇头婉拒了。 “世子客气了,若世子当真想要谢我的话,那便将此诺作为之前的事的答谢,如何?” 慕卿一下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是在指慕四断腿的事。 她猜到了那是他所为的。 可她没有声张。 慕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莫非她总是躲着他走,是因为被他吓到了? 一时间,这个能面不改色的让人对犯人动用酷刑的男人竟不知该如何对待眼前的小姑娘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慕卿便也不再勉强。 也罢,待来日她出嫁,他多多提携她的夫君便是。 第56章 叫我四婶 待回到屋里,冬卉才忍不住问出了心里话。 “姑娘为何不干脆应了世子的承诺,如此一来姑娘便不用再忧心夫婿的事了。” 有了世子撑腰,姑娘不就不用那么费尽心思去讨好国公府里的人了。 顾若娇软软地趴在案几上:“傻冬卉,挑夫婿一事岂是那么简单的。” 那慕卿虽在刑部做事,结交的也都是京中的勋爵高官。 可论内宅之事,还是妇人们消息更灵通。 更何况她若是越过崔氏去求慕卿,固然事半功倍,但她在崔氏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往后说亲的时候,若是没有国公府的人帮忙张罗,那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而这才是她拒绝慕卿的好意的最主要原因。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顾若娇的意思。 “姑娘,您好厉害啊。” 顾若娇不免骄傲:“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姑娘我是谁呀~” 稍晚。 歇晌后主仆二人又往东院而去。 崔氏正好也起来了,见她睡得小脸粉扑扑,眼神朦朦胧胧的,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就同孙嬷嬷取笑她:“你瞧瞧她,像不像喝高了。” 孙嬷嬷一瞧,也忍不住掩嘴:“佳人醉颜酡,一颦一笑添红霞,我这老骨头都看迷糊了。” 直接把人小姑娘调戏得小脸蛋更红了! 崔氏和孙嬷嬷就全都笑了起来。 顾若娇实在臊得不行:“夫人!” 也怪她,一下没忍住犯了懒,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肯起来,导致最后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没想到给崔氏抓了个正着。 崔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若娇就假意不依:“夫人再笑,若儿刚做好的清凉膏可就不给您了。” 说是这么说,她却从冬卉手上抱过小盒子来到崔氏面前。 “若儿瞧着天气渐热,便多做了些,日常带在身上可以驱蚊。这次的清凉膏加了些蒲公英,若是烫伤了也能抹上。” 她打开木盒,里头放着十罐小小的清凉膏。 崔氏打开嗅了嗅,一阵冰凉的薄荷香就扑面而来。 仿佛一下置身于山间清泉边上一样。 “费心了。” 崔氏让孙嬷嬷把东西收好。 这清凉膏虽说不贵重,但从味道和用材就可以得知其中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 她有心提点顾若娇:“老夫人那可别忘了。” 顾若娇嘴角微弯:“若儿明白,谢夫人提点。” “就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不自在的,你就和昭姐儿她们一样喊我四婶就是了。” 顾若娇就怔忪了一下。 这一声四婶真喊出来的话,其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那表示崔氏将她当做二房的正经亲戚来对待。 崔氏乃国公夫人,执掌一府中馈。 很多时候她的态度代表了一切。 这一改口,其实也是在变相抬举她来着。 顾若娇忍不住泪湿眼睫:“夫人,若儿何德何能……” “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哭的。” 崔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颇有些语重心长。 “时势造就女子无根需依附男子而活。但要怎么活,想怎么活,端看我们自个儿的选择。你也无须自轻,做好自己便是。” “若儿明白了,谢夫……四婶。” “这才对嘛。”崔氏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对了,过些天就是浴佛节了,你让丫鬟收拾一下,也一道去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 浴佛节当天不少勋贵朝臣的家眷都会去白马寺上香,正是她露脸的好机会! 只她没想到的是,此行慕卿竟然也在。 第57章 闹腾的三房 四月初五,浴佛节的前三天。 慕府一大早就非常的热闹。 概因府中女眷今日都要启程去白马寺住三天。 天还未全亮时顾若娇就起来梳妆打扮。 她让冬卉尽量轻装简行,毕竟佛门重点还是素净些的好,免得引起老夫人的不满。 想了想,又让冬卉去和茯苓说一声,不要给慕盈昭穿的太花枝招展。 待收拾妥当出门,就见慕盈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见到顾若娇,她就开始抱怨起来:“娘也真是的,又不是头一回去白马寺了,非得这么早把人叫醒。” 茯苓无奈:“那还不是因为姑娘您总是起不来,听说大房那边箱笼都装上马车了。” 顾若娇其实也困。 她向来是最爱赖床的,来到国公府后也不太能调整得过来。 但为了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勉强支棱起来。 听到茯苓的话,便着人动作快些,免得去晚了不好。 慕盈昭却一点都不担心:“怕什么,三房指定比我们晚,瞧着吧。” 果然,等她们到了地方就发现大房的女眷们都到齐了,就连崔氏都已经准备妥当,唯独三房只有姚芊妤和慕十一在。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道:“我们先上去吧,不然待会站着也不好,干瞧着更不好了。” 果然,陈氏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睛来的。 人方到就扑到了老夫人的马车边上哭:“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三老爷他实在太不像话了,竟让我带姨娘去上香,他不要脸,我还要这个脸呢!”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姚芊妤在一旁也跟着哭。 慕盈昭迅速地掀帘子。 顾若娇也跟着探出小脑袋。 没想到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原是慕卿听到这边的动静,牵着马儿过来了。 没想到刚经过二房这边的马车,就看见两颗小脑袋从车幔后冒出来。 其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发光的明珠一般。 然而一对上他的视线,她便像受惊了的小鹿,躲闪着他的目光。 慕卿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那里果然坠着颗可爱的小珍珠。 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摸或者揉一揉。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 但因着心系老夫人那头的情况,他很快就离开了。 待他走远,就听慕盈昭扭头和她嘀咕:“六哥哥怎么也在,莫非他也要同去?” 顾若娇不知,娇声道:“许是送国公夫人去山上而已。” “也是。”慕盈昭便没在这事上纠结。 她努力伸长了脖子,像是想听听前头发生什么。 无奈实在太远,就给茯苓使了个眼色。 仆随主人。 茯苓虽稳重,到底年岁不大,一下就被怂恿住了。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慕盈昭连忙招手让她上马车。 “快说说怎么回事。” 茯苓就小声道:“是黄姨娘,她也想一道去白马寺。” 原是黄姨娘见慕四的腿迟迟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心里焦急,夜里的时候便哄得慕三老爷答应了她去为慕四的腿祈福的事。 可这几日去白马寺的皆是各府里正经的主子,岂有妾室同行的道理。 不说陈氏本就不喜黄姨娘,实在也是丢不起这个脸,自然不肯答应。 偏那慕三老爷是个没主见的,纵着黄姨娘哭闹不成,还给了个馊主意,让黄姨娘假扮丫鬟跟着去。 陈氏觉得荒唐极了,怎么都不肯。 没想到慕三老爷竟冲口说出休妻的事来。 才有了陈氏哭着出来找老夫人主持公道的一幕。 第58章 不能人道? 休妻一事事关重大,便是随口所言也足够伤透人的心了! 别说陈氏了,慕盈昭都听得火气大。 “三叔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妾室竟要休妻?!” 顾若娇也不免在心里对慕三老爷升起一丝厌恶。 比起黄姨娘的狠辣,陈氏虽偶尔刻薄了些,又犯蠢了些,可心肠并不是特别坏。 可惜慕三老爷只看脸不看人,屡屡叫黄姨娘给哄得昏了头。 可同时也觉得奇怪。 慕三老爷虽说是好色荒唐了些,但因着上头压着老夫人和慕国公,再怎么被美人迷得昏了头也不敢真的做出休妻之事。 怎这回就口不择言了呢? 这时茯苓似想起什么,悄声道:“说来我前几日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偷偷说三房的闲话。只我听得模糊,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慕盈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声催促:“你先说说!” 茯苓便道:“似乎是说四爷他……不行了……可能是因此三老爷才会那么急?” “不行了?!”慕盈昭惊,“不是说四哥的腿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于性命无忧吗?” 冬卉也吓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顾若娇,神色忐忑。 顾若娇也皱起柳眉来。 但直觉又告诉她,事情没有茯苓说的那么严重。 顾若娇:“许是听岔了,倘若四爷真的快不行了,老夫人不会放心在此时上山的。” 想想也是。 虽说慕四乃庶子所出,但到底是慕家人,老夫人是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去山上住,给对家留下攻讦国公府的把柄。 更何况慕四的伤是慕卿让人做的。 他便是再讨厌慕四,也不可能危及慕四的性命。 想来那句四爷不行……应当是指的其他方面…… 不知为何,顾若娇想到的是慕四不能人道的那方面。 也就只有这件事能让慕三老爷慌了神。 毕竟三房也就这么一个男丁。 慕四虽说早几年娶了妻,无奈其夫人只生了个女儿。 后纳的几房妾室也是生的女儿。 倘若他此时不能人道,三房可要就此绝后了。 别说黄姨娘慌了,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也得着急。 当然,顾若娇只会为此拍手叫好。 像这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就该直接阉割了!省得留着祸害无辜的女子! 不过顾若娇也就想想而已。 几人没再就三房的事说什么。 没多久车队也开始启程了。 白马寺在城外不远的白马山上。 从城里出去,约莫行半个时辰便能到。 路途虽不远,但姑娘家们都娇贵。 是以马车里都铺上了厚而软的毯子,久坐也不会觉得累。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人坐在里头都晃得瞌睡虫出来了,更何况原本就不习惯早起的俩表姐妹。 慕卿骑着马经过的时候,一阵风正好将车窗的帘子吹起。 一张睡得香甜的脸就露了出来。 慕卿不自觉看了过去。 就见顾若娇枕着自己丫鬟的肩睡得很香。 一边脸蛋的肉被压出了可爱的弧度,饱满的红唇挤得嘟了起来。 身子随着马车而轻轻晃动着。 看起来香香软软的。 让人很想摸一摸。 慕卿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直到帘子落下,他才轻踢了下马腹,策马往前去。 第59章 一反常态的严静蓉 车队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冬卉轻轻将顾若娇叫醒:“姑娘,该起了。” 顾若娇睁开惺忪的眼眸,迷迷糊糊的任由冬卉给她整理裙裳。 下一秒,脸颊一痛,原是慕盈昭清醒了,又来捉弄她了。 “小若儿,还没清醒啊。” 顾若娇鼓起脸颊:“表姐!” 慕盈昭则笑嘻嘻地在茯苓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冬卉急忙给顾若娇检查妆容:“还好没弄花,不然又要再上一次粉了。” 然后小心扶着顾若娇下马车。 马车外,慕府的主子们正陆续从马车里出来,打算整顿后改换轿辇上山。 年轻一辈如慕盈昭她们对于能出门透气都感到很兴奋。 即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都不能浇灭这种热情。 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远眺风景。 顾若娇虽在路上睡了一觉,可马车到底坐得不舒坦,感觉屁股都要摇散成几瓣了。 若非谨记着自己的人设,她还想伸个懒腰。 这时,慕盈昭突然轻轻扯了她一下:“慕九这次居然没来。” 顾若娇闻言环顾了一圈,还真没见到她人。 也不知是还在禁足,还是她自己不愿出门。 许是少了个平日里和自己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人,黄映雪少见的安静了不少。 倒是慕十一明显比平时要开朗许多。 想来慕九禁足的这段时间没人时不时地找她麻烦,她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抹娇艳的颜色吸引了顾若娇的注意。 她本以为是姚芊妤。 结果抬眸望去却是严静蓉。 因着容色寻常的缘故,她多是穿紫堂、葱绿或缥色等比较显气色的裙裳。 今日的打扮却与往日都不同。 不但穿了较为艳丽的绯色,裙裳的制式还华丽繁琐。 也不知是为了掩盖憔悴的脸色还是别的。 只是…… 往日这样的装扮无可厚非。 可今日要去的是白马寺。 就连老夫人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裳,她这样是不是有些打眼了。 不说顾若娇觉得不妥,迟钝如慕盈昭都觉得不好。 “蓉姐姐是怎么了?往日她可是最讲规矩的人呀。” 顾若娇也不解。 就连平日里最喜艳色的姚芊妤,今日都破天荒的选了素净的装扮,怎么严静蓉反倒糊涂了呢。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长辈们在等候整顿的时候,慕卿搀扶着老夫人到一旁休息。 严氏是大媳妇儿,自然地领着严静蓉和慕十二一道去老夫人身边守着。 顾若娇就见原本还很端庄的严静蓉眼睛一下就亮了,下意识地扶了下垂髻钗,双眸羞涩含情地偷偷打量了慕卿几眼。 抹了脂粉的两腮红艳艳的,倒是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 然而老夫人在瞧见她的装扮后,眉头就拧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倒是远处的慕盈昭和顾若娇将这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的和她咬耳朵:“怎么感觉蓉姐姐怪怪的?” 顾若娇倒是能明白为什么。 像严静蓉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己身的女子。 在知晓自己生死一线的时候被人救了,都会无可自拔的爱上对方。 更何况慕卿还是她一直以来倾慕的人。 这种吊桥效应般的情感岂是一个少女怀春的姑娘能抵挡得住的。 第60章 挑拨 顾若娇不知道怎么跟慕盈昭解释吊桥效应,也就干脆揭过这个话题。 她揉了揉眼睛,软声道:“表姐,我想寻个地儿坐坐。” 慕盈昭立马就把严静蓉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你累了是不?我让春子搬个绣墩过来。” 顾若娇正要点头,就见春兰笑着朝她们走来。 春兰:“十姑娘,表姑娘,夫人说让你们过去那边歇下脚。” 顾若娇抬头望去,就见崔氏朝她这边招手。 慕卿也在。 顾若娇本想拒绝,没想到慕盈昭直接拉着她过去。 慕盈昭:“四婶、六哥哥!” 顾若娇跟着行礼:“夫、四婶……” 又看向慕卿,轻声道:“世子。” 慕卿淡淡颔首,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耳垂上,随后移开。 崔氏笑着招呼他们:“在马车上坐累了吧?” 慕盈昭摇头:“不累,我们睡了一路呢。” 她倒是率真,顾若娇却红了脸。 哪有人这么直白的说睡了一路的! 别说顾若娇,崔氏都被她的率真逗笑了。 “不错,能睡是福啊。” 不说还好,一说顾若娇更尴尬了。 倒是慕盈昭还傻呵呵的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顾若娇这个唯一的外人显得格外窘迫。 原本被风吹散的热气又再次爬上她的两腮。 因为害羞,漂亮的杏眼染上了莹亮的水汽,水亮水亮的。 让人禁不住的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几人说笑调侃,画面看着温馨又融洽。 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严静蓉脸上的欣喜慢慢淡了下来。 后侧的姚芊妤缓缓走了过来,眼神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出身卑微又如何,只要脸皮够厚,不照样能巴结上国公夫人,与世子一同谈笑风生,你与我怕是比不上的了。” 严静蓉抿着唇没有说话。 只是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攥紧。 慕府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轿辇也都安排好了。 崔氏上轿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伸手去扶,没想到慕卿也恰好伸手。 她意外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眸。 慕卿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眼睛细长而精致,眼尾自然平滑地上翘,犹如古画中描绘的凤凰之眼。 清贵典雅。 眼眸深邃漆黑,仿佛藏着星辰。 认真望着的人的时候,会给人生出一种被他深爱的错觉。 顾若娇怔了怔。 随即匆匆躲闪开去,让出了身位给慕卿。 慕卿神色自然地上前一步,扶着崔氏上了轿辇。 顾若娇便也随同慕盈昭上了后头的轿辇。 白马山的山路崎岖陡峭。 好在香客旺盛。 常年累月的来去硬是辟出了条山路来。 但慕府众人走的却不是寻常香客会走的那一条。 而是圣上专门命人修筑出来的一条山道,供王宫贵胄或朝臣家眷们上山用的。 顾若娇不太习惯这种悬空没有遮掩的轿辇。 总有种随时会翻过去的错觉。 尤其下面还是人在抬,偶尔崎岖一下,都让她心脏跟着抖了抖。 慕卿骑马巡视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小脸绷紧,圆圆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看起来更像受惊的小鹿了。 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第61章 刁难 白马寺不高,就在半山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 下轿子的时候,顾若娇腿都是软的。 冬卉上前扶她:“姑娘您还好吧?” “还好,就是不习惯而已。” 两主仆的对话很小声,是以也没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只有远处有稍微注意到这边的慕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往日,这一趟下来累得慌,早早就进了寮房休息。 小辈们则跟放飞了笼的鸟儿一样,兴奋又激动。 崔氏也不拦着,只是叮嘱她们身边必须跟着护卫,不能去太远的地方,黄昏前必须回到寺里。 小辈们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慕盈昭也蠢蠢欲动想要出去,顾若娇却没那个心思。 她央求了几次,都被她不为所动地拒绝了,恼得慕盈昭捏了她脸颊一下,这才跺脚跑开。 冬卉不解:“姑娘为何不去走走?好不容易能出趟门。” “今日到白马寺的人应当不少,这才头一天,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她们到底是寄人篱下,能避免事端就尽量避免的好。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 没想到的是,寺里给她们安排的寮房竟是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 而且非常的小,放了个箱笼后就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了。 冬卉没忍住黑了脸。 等小僧一走,她就气得直跺脚:“欺人太甚了!这岂是能住人的!” 不说地方小,就这寮房的灰尘厚的能抹脸了! 更别说还有不少结网的蛛丝。 这根本不是会安排给慕府姑娘住的地方! 冬卉越想越气:“不行,我们得去跟国公夫人说!” 顾若娇却拦住了她:“行了,先收拾吧。” “姑娘?!”冬卉难以置信,“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她们明显是被人刁难了啊! 冬卉能想明白的事,顾若娇又岂能不知。 只是因为这种事就跑到崔氏面前闹,虽会得到妥善处理,却不免让人嘲讽她吃不起苦,来这了还想享福。 所以顾若娇只是安抚冬卉不要急,先把寮房清扫干净。 冬卉无奈,只能去井边打水。 顾若娇则翻出襻膊将碍事的裙子和袖子给捋起来。 冬卉回来见她在忙,连忙上前:“姑娘您就别动了,我来就好。这里灰尘大,您在外头等着就好。” 顾若娇哪能留她一个人忙。 冬卉死活不肯。 顾若娇只好道:“一起做会快一点,不然午膳该晚了。” 冬卉这才没继续抢着做。 饶是如此,等顾若娇她们赶去中堂用膳的时候还是晚了。 老夫人和大房、三房还有崔氏早到了。 两桌子人全在等她。 慕盈昭神色焦急地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连忙上前给老夫人和崔氏几人见礼和道歉。 老夫人好脾气,笑呵呵的说道:“无碍的,快坐下吧。” 也就算是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没想到姚芊妤却跳了出来:“若妹妹怎现在才来?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言语关切,果然老夫人和崔氏都看了过来。 顾若娇抿着唇,一副为难却不敢说的表情:“若儿身子无大碍,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然精明如老夫人又如何会相信。 再一细看就发现她穿的还是清晨的那套裙裳。 形容也稍显狼狈,像是匆匆赶来,只简单整理过的样子。 说明她回寮房后并没有歇下。 崔氏同样瞧出来了。 她和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做声。 见老夫人完全没有训斥的意思,姚芊妤有些不甘地扯了扯帕子。 第62章 询问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很安静地吃完了。 碗筷撤下去后,长辈就在厅堂里喝茶,小辈则在里间的碧纱橱吃果子。 已经从早上的打击恢复了一些的陈氏端着茶杯觑了崔氏一眼。 陈氏:“四弟妹,听说此番晟哥儿也跟来了?不会又是为了公务吧?” 自打四明山那次后,慕府就加强了府中的护卫。 此番出行跟随的护卫也比早几年的要多了不少,就是怕再出现四明山那次的意外。 崔氏凉凉地吹了吹茶沫,笑道:“我哪儿能知道呀,这孩子如今大了,外头的事从不跟我说。不过三嫂放心,真要出事,晟哥儿定第一个护着您先跑。” 这是在调侃陈氏胆小呢。 陈氏立马就不依地看向老夫人:“母亲,您瞧四弟妹,我不过是担心会出现上次四明山的事罢了,她竟取笑我。” 老夫人就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崔氏:“你个促狭鬼。” 严氏也难得露出点笑容来:“这儿是白马寺,真有歹徒的话,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夫人就看向陈氏:“听到了吧?” 陈氏嘴角往上撇了撇:“那我可就把心安回肚子里去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安吧安吧,可把你吓的。” 见她老人家开怀,陈氏眼珠子就转了转:“这么说晟哥儿是下山了?” 崔氏:“应是没有,他似乎有要事。” 陈氏倒是有心想问是什么事。 但崔氏这人嘴巴严得很,撬都撬不开。 想要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怕是不可能的,干脆也就不问了。 她瞥了眼碧纱橱:“干坐着也累得慌,你们要出去走走吗?” 崔氏和严氏都打算回去歇晌,便都说不去。 陈氏就立马高兴地让丫鬟去喊姚芊妤陪她到这寺里。 老夫人笑嗔:“都老大个人了,怎还跟人家小姑娘似的。” 严氏笑笑没说话。 崔氏拨着茶沫,意有所指:“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氏同姚芊妤一走,屋里头的几个小姑娘也待不住了,三两作伴也要到处走走。 严氏便也说要回去歇晌。 慕盈昭还记挂着顾若娇早先晚到的事,可算逮着机会单独相处了,便也拉着顾若娇告辞。 没想到老夫人却叫住了顾若娇:“顾家女娃儿留下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慕盈昭以为老夫人这是要秋后算账,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慕盈昭:“祖母我也留下来陪您吧……” 老夫人嫌弃她:“我可不要你,忒吵耳朵子了。” 慕盈昭:“哎呀祖母!” 她还想耍赖,但被顾若娇暗暗拉了下袖子,示意她先出去。 慕盈昭不太放心。 但又怕自己强行留下来会让祖母更不高兴,只能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怕,顾若娇还真是不怕的。 如果老夫人不留下她,她也是要想法子让老夫人或者崔氏留下她的。 眼下的情形正是她要的。 待慕盈昭出去,老夫人就看了眼崔氏。 崔氏将茶盏搁到桌上,语气温和:“别怕,我和母亲就是想问问你方才为何会晚到?若是身子不适可不要忍着。” 然而顾若娇还是摇头。 一旁的冬卉欲言又止。 崔氏就看了眼老夫人。 第63章 诱导 这段时日来,和顾若娇相处得最多的就是崔氏。 她知晓她性子绵软,虽家世一般却十分懂事坦率,不是个会耍小聪明的孩子。 能让她支吾不肯说的事,必然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崔氏何其精明的人啊,也不逼着小姑娘了,直接让冬卉说。 冬卉就看了眼顾若娇,鼓起勇气:“回国公夫人,我家姑娘真不是故意晚到的,实乃有缘由的。” 她生怕顾若娇会拦着她,语速飞快地把寮房的事全抖了出来。 崔氏和老夫人越听眉头皱得深。 而许嬷嬷则早在开头听了几句后,就立刻带着丫鬟去顾若娇所住的寮房查看。 待冬卉红着眼睛说完,许嬷嬷也回来了。 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崔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因着每年浴佛节慕府的人都会在白马寺净身吃斋的缘故,白马寺的僧人会提前给国公府的女眷划分出一块清静的后院住。 今年也是一样的。 顾若娇的寮房也在后院没错。 可往年那处要么堆放杂物,要么便不用。 便是真用上了,也是给婆子丫鬟们睡的。 万没有让一个金娇玉贵的闺中姑娘住过去的道理! 显然有人故意将她安排在那里吃苦头。 也就这丫头傻,竟还自己动手清扫,而且问了还想隐瞒不说。 她是好心没错。 可真传出去,岂不要叫人以为国公府虐待投奔而来的亲戚! 老夫人气得神情都肃穆了不少:“今年是谁负责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崔氏:“……是大嫂。” 因着府医再三强调她的头疾需要静养的关系,慕国公勒令院里上下不许来烦她。 管事们自然不敢再来叨扰她养病。 可府中大小事也不能没有人打理。 崔氏无奈只能让严氏帮忙打理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但…… “儿媳不认为大嫂是这样的人。” 严氏是最讲规矩的人,因此有时候在为人处事方面过于的强硬。 说白了就是不够圆滑。 这也是当初她嫁进来后,老夫人也没让她暂时执掌中馈的缘故。 像严氏这般骄傲的人,是断不会与一个小辈为难的。 更别说顾若娇与她既没利益上的纠葛,也不曾得罪过她。 便是真要教训一个小辈,也无须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老夫人也明白,可差错是在她那出的,不管是不是她办的都要找她过来问一问。 许嬷嬷看懂了老夫人的意思,领着玲珑出去找严氏。 事关慕家家事,顾若娇懂事的告辞。 崔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受委屈了孩子。” 顾若娇摇头:“若儿不觉得委屈。” 她是真没觉得委屈。 其实当发现寮房那个鬼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不是崔氏或者老夫人故意刁难她。 恐怕是有谁看她不顺眼,又瞧准她性子软和没脾气,想暗地里让她吃些苦头。 可顾若娇哪是会乖乖让人欺负而不吭声的人啊。 所以她故意将自己弄得脏兮兮很狼狈的样子,又故意在用膳的时候晚到,为的就是让老夫人和崔氏主动注意到寮房的事。 不过顾若娇不认为这件事和严氏有关。 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们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只是如果不是严氏的话,那会是谁呢? 第64章 亏她说得出 许嬷嬷很快就将严氏请了过来。 严氏大约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带了一个贴身嬷嬷跟来。 严氏:“母亲。” 老夫人:“坐吧,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严氏:“是何事?” 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你知道顾家那小姑娘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吗?” 严氏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白马寺的一应事宜都是她在跟进的。 府上姑娘的住所自有一套章程。 该是谁和谁住,住在哪,都是有例可循的。 便是今年多了两个表姑娘,也有足够的房间给她们住。 更别说事情在经她手之前需要先经过管事再呈到她面前。 她批复后又交给管事。 若真出这么大的纰漏,她身边的人不可能不提醒她! 严氏看了眼庄嬷嬷。 庄嬷嬷朝她轻摇了下头,眼里似有无奈。 严氏就懵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白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庄嬷嬷,我记得当时是将顾家的小姑娘安排在了昭姐儿邻屋的,对吧?” 庄嬷嬷敛眸:“是的夫人,张管事那儿还有当时夫人圈过的图样,这些都是有迹可寻的。” 老夫人就让许嬷嬷去找此次跟着一同前来的张管事要图样。 果然,图样送来的时候,上面的确有严氏划分过的笔迹,顾若娇的屋子就在慕盈昭隔壁。 说明纰漏不是在严氏这儿出的。 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慕府的下人不可能不认得顾若娇,将她当做下人去安排。 而顾若娇又是头回来白马寺,没有人刻意引导的话,她自己是找不到那么偏僻的屋子的。 除非是寺里的僧人不认得顾若娇,这才将她引到了下人住的屋子去了。 可顾若娇不管是气度还是衣着都和丫鬟够不上一点。 而白马寺往日前来上香的信徒不乏勋贵官眷。 这些僧人再怎么不沾尘俗,也不能眼拙到连这点都瞧不出来。 但不管是哪一点都充分说明有人借着国公府的手去欺负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眼见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氏轻声道:“不论是下边的人出错,还是寺里的僧人看错,终归是从儿媳这出的纰漏,儿媳会亲自让人去处理,再给顾家姑娘送一份赔礼。” 严氏惯来是最讲规矩礼法,眼下她管的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样的处理是最为妥当的。 老夫人满意点头。 出了事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才不落人口实。 这也是老夫人将严氏找来的缘故。 见事情解决了,崔氏便也同孙嬷嬷回去了。 路上,孙嬷嬷边走边道:“夫人真觉得是底下人做事不牢靠吗?” 崔氏就冷笑一声:“这话哄哄老夫人也就算了,亏她也说得出口。” 孙嬷嬷:“所以的确是有人故意欺负表姑娘?可能是谁呢?表姑娘往日也不爱出门,不是在东院抄经书,便是在南院待着不出门。”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黑心肝,竟这么欺负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崔氏不知道,只她管家多年,内宅里的那些手段她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她还想给严氏点体面,偏她不识趣。 崔氏:“让人去查一下到寺里后的这段时间,有谁私下接触过寺里的僧人。” 第65章 你太令我失望了 白马寺后山。 东侧寮房。 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划破安静的院落。 严静蓉木着脸站在原地,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静静地凝望着某个角落。 她精致的裙摆被茶汤晕出一片水渍,她的贴身丫鬟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严氏端坐在上首,失望地望着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倚重的侄女。 她原以为她是个知进退的聪明孩子,所以才特意去信给自己大哥,将她接到身边来细心教养。 甚至此次白马寺的事宜她都放心地交给她去办,便是想锻炼她管家的能力。 想的是她将来便是不能嫁给慕卿,有国公府这一层关系在,也能在京中给她说个好夫家。 如此一来,严家起复也指日可待。 没想到她竟这般糊涂!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听到这话,严静蓉这才终于缓缓回神。 她红了眼睛,惶惶不安:“姑母,我……” “蓉儿啊蓉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只是当她回神的时候,她就已经让身边的丫鬟去做了那样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老夫人和崔氏知道,严静蓉就慌得快要哭出来。 “姑母,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知晓了吗?她们会不会……” 见她把自己吓得六神无主,严氏的心又如何硬得起来。 “母亲那儿我已经含糊过去了,只你实在糊涂啊,那顾若娇是什么人物,值得你这样脏了自己的名声!” “我、我只是不服气……她凭什么能得到国公夫人的照顾,还能日日伴在世子身边。” 即便现在说起来,严静蓉仍是觉得忿忿不平。 严氏一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傻孩子,那顾若娇什么身份,便是国公夫人再喜爱她,以她的家世顶破天了也只能给世子做妾!” 严静蓉也知道。 可她当时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顾若娇会和世子谈笑风生,世子会因此对她倾心。 心里的妒火就占据了理智。 以至于犯下那样愚蠢的事情来。 幸好自己姑母替她掩饰了过去。 想到这严静蓉抹了抹眼泪:“姑母,我知错了,我不该这般鼠目寸光……” 见她明白过来,严氏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她让严静蓉坐到身侧,谆谆教诲:“你将来是要当一宅主母的人,万不能这般眼皮子浅,只看到眼下的人和事。” 严静蓉受教地点头。 “那姑母眼下如何做才好?” “我已经着人去帮顾家的换屋子了,回头再赔些礼,这事便过去了,你往后也莫要说漏嘴了。” “蓉儿明白了,都是蓉儿糊涂,累得姑母您为了蓉儿费心。” 说到这,严氏的语气也肃然了几分:“既你能想明白,那姑母就再教你一件事。你可知此番你还有一错。” 严静蓉不解。 严氏道:“若是你想对付一个人,便不要只会耍这种小计谋。要么不做,一旦出手就要一口气将人摁死,让对方再也扑腾不出风浪来。” 这是严氏这些年来管后宅的经验。 男人都是经不起美色的诱惑的。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妾室想要挑衅她的地位,可没有一个真的能威胁到她的位置。 就因为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会让对方永远翻不了身! “如此可明白了?” 严静蓉了然地点点头,眼里再无原先的惶然,取而代之是顿悟了的坚定。 第66章 是谁要害她 严氏安排的人很快就过来帮顾若娇将箱笼物品搬到了慕盈昭隔壁。 慕盈昭从头到尾都帮忙盯着看,生怕他们因为身份怠慢了顾若娇。 倒是顾若娇,仿佛不是自个儿的事一样,端着个茶盏坐在一旁,一副乖乖软软的样子。 待人走了,慕盈昭才坐下。 顾若娇笑着递过去一杯茶:“表姐累了吧,快喝一口。” 慕盈昭直接端过牛饮一口,然后长呼口气:“早知就该跟着你才对。” 她不过是恍了下神而已,就让人欺负到了顾若娇头上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黑心肝的,居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把一个姑娘家安排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慕盈昭光是想想都觉得对方心肠歹毒! “若若,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顾若娇软糯糯地摇头。 慕盈昭就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你说会不会是黄映雪呀?” 顾若娇想了想,摇头:“雪姐姐虽然总是跟着暄姐姐为难我,但此番暄姐姐没跟着出门,我平日里与她也无争执,她断无为难我的理由。” 其实顾若娇没说的是,黄映雪虽然喜欢欺负她,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口头便宜而已。 而且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收买寺里的僧人。 所以从一开始顾若娇就没觉得她会是那个人。 慕盈昭倒是没想那么多,顾若娇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那是姚芊妤了?!我觉得她最有可能。” 姚芊妤这人惯来最会做人,却是个绵里藏针的。 慕盈昭一开始不知道,暗地里吃了几个亏都没发现。 后来是顾若娇住进来了,几次无意间帮她解围后,她才慢慢看出姚芊妤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良。 但顾若娇也不觉得会是姚芊妤。 或许她大概是有这个心思,可陈氏没能力管家,御下能力更是一般。 即便姚芊妤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能力,能让寺里的僧人冒着得罪国公府的可能去听她的话。 而她平时也不怎么往别的院子去,几乎没有得罪他人的可能。 除了慕四。 可慕四这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会有这个脑子吗? 顾若娇觉得他没有。 更何况他断腿的事明面上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要报复也报复不到她身上。 这一来,慕盈昭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顾若娇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了。 顾若娇倒是想到了个人。 可她和那个人也没任何利益上的冲突啊。 顾若娇摩挲着茶盏,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头,从外头回来去请安的慕卿正好碰见管事从堂里出来。 他微微颔首,却又不知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世子?” “母亲那可是有什么事?” 陈管事就将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说了下。 慕卿听完并未有其他表示,只是让陈管事下去忙。 墨书:“世子,您觉得是什么人要对付顾家姑娘?” “为何会觉得是别人要对付她呢?” 墨书闻言不解:“若不是有人存心对付,难不成还能是顾家姑娘自己故意为之的?” 慕卿没说话。 人心隔肚皮。 他是在刑部当差的。 虽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但也绝不会高估人性中的善。 第67章 严氏的赔礼 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因为有崔氏和老夫人插手,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 而严氏也说到做到,当晚就让贴身嬷嬷将赔礼送到。 嬷嬷态度恭谨,语气不卑不亢:“今日的事让姑娘受惊了,这是我家夫人的赔礼。”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这才上前接过。 顾若娇当着嬷嬷的面将盒子打开。 就见里头放着一对白玉同心莲花镯。 这对玉镯肉质细腻,雕工精湛,尤其是盛开的花瓣栩栩如生。 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可真是份‘大礼’啊! 顾若娇眼里却划过一抹冷然。 再抬眸便又是原来娇软柔静的模样:“庄嬷嬷客气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还劳得大夫人挂心了。” “姑娘宽宏,我家夫人知晓此事后便立刻将下人叫过去询问,这才弄明白那引路的僧人原是刚出家的,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贵人,一时心慌才出了乱子。” 庄嬷嬷特意解释道。 顾若娇莞尔一笑:“这倒没什么,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所幸我也没大碍,还望大夫人莫要责备僧人了。” 庄嬷嬷:“姑娘心善,老奴定会将姑娘的话带到的。” 顾若娇便笑着将庄嬷嬷送到了门口,再让冬卉亲自将人送远。 待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卸下了。 原来竟是严氏。 应该说,果然是严静蓉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和她分明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啊。 更何况以严静蓉的性子,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顾若娇摸着手里的两只玉镯。 待冬卉送完庄嬷嬷回来,她问她:“蓉姐姐近来有和谁走的比较近吗?” 冬卉想了想:“不曾听闻……姑娘为何这般问?” “只是想到了些事。” 冬卉便也没追问,而是说起了寮房的事:“原是僧人弄错了,婢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害姑娘呢。” 显然冬卉全然信了大房的说辞。 顾若娇也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她性子单纯,心里藏不住事。 倒不如让她以为这次的事是个意外,免得在面对大房的人时露了马脚。 就听冬卉问:“姑娘,要将这对镯子收起来吗?” 顾若娇想了想:“不,待会我要戴着它去做午课。” 白马寺每日的早中晚都会有佛课。 慕府的女眷都要跟着听讲。 顾若娇不仅要戴着这镯子去法堂,而且还要高调地露出来。 她特意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便状似不经意地拉高了袖子,露出腕上成色极好的玉镯。 姚芊妤第一时间注意到顾若娇手上的镯子。 她以为这是崔氏给的,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嫉妒。 故意抬高音量:“若妹妹这镯子可真特别,从前似乎不曾见过,莫非是国公夫人赏的?” 这话一出,黄映雪和慕家几个姑娘就全都被她的话给吸引了过来。 严静蓉也同样看了过来。 然在瞧见那双镯子后,她一下就攥紧了帕子。 身旁的侍女眼里也掠过几丝慌张。 顾若娇将几人的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最后看向严静蓉:“这是大夫人给的,对吧蓉姐姐?” 严静蓉眼皮就颤了一下,表情僵硬道:“嗯。”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暗暗称奇。 第68章 试探 都知道严氏规矩多,小辈们对她是又敬又怕,因此她与小辈们一向关系不亲厚。 而今却突然给顾若娇这么不亲又不近的人送了对价值不菲的镯子,如何叫人不惊讶! 黄映雪头脑简单,未曾细想就脱口道:“大夫人为何突然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顾若娇看了严静蓉一眼,似有难言之隐。 黄映雪却是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不依不饶地要刨根问底。 这镯子不论是成色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 别说黄映雪馋,姚芊妤都忍不住眼红。 姚芊妤暗暗咬牙,看了眼严静蓉,意有所指道:“若妹妹可真会拉拢人心,不但国公夫人对你爱护有加,如今连大夫人都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她这是在暗示顾若娇有心机。 顾若娇百口莫辩,只好道:“许是蓉姐姐说了我什么好话,大夫人这才送了我这等好物,倒叫我有些受之有愧了。” 听出她的有意维护,严静蓉暗自松口气,忙接过她的话:“若妹妹言重了,此前四明山遇险,多亏若妹妹在一旁守着我,这镯子是姑母替严家给你的。” 四明山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其余的人也是一知半解。 自然无从辨别严静蓉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姚芊妤直觉事情并未像严静蓉所说的那样,然她一时间也想不出缘由,自也不好反驳。 黄映雪就更不用说了。 她是羡慕又嫉妒顾若娇能得到这么好的镯子。 唯有慕盈昭听出里头的弯弯绕绕来。 她想要问顾若娇,却见顾若娇朝她摇了摇头。 慕盈昭只好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下去。 之后严静蓉一改以往的冷傲,竟几次主动和顾若娇说话。 姚芊妤看在眼里,心里暗恨。 本以为昨日那番话能挑动严静蓉对付顾若娇。 没想到一夜过去,她倒和顾若娇好起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姚芊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严静蓉。 午课很快结束。 老夫人年纪大了,由许嬷嬷搀着回屋。 严氏陈氏和崔氏各自有事,便也同样回去。 倒是几个小辈早坐不住,长辈一走便作鸟兽散。 慕盈昭直接拉着顾若娇找地方咬耳朵。 “你快说说,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番说辞骗得了黄映雪她们,可骗不了我!” 顾若娇便将严氏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慕盈昭没什么心眼,同样相信了这番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伯母会送你这镯子,想来是为了堵你嘴呢。” 顾若娇嗔她:“分明是赔礼,到表姐口中倒成了赃物了。” 慕盈昭不理她埋怨,抓过她的手腕端详起严氏给的镯子来。 “大伯母倒是舍得,这翡翠肉质细腻,雕工也不赖,拿出去至少能换个二千两呢。” 慕二老爷乃是商人,慕盈昭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既说能卖这个价,便是只多不少。 顾若娇心里一下就舒畅了,爱不释手地摸着腕上的镯子。 慕盈昭瞧了便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小粉颊:“你个小财迷,区区两个镯子竟就将你收买了。” 顾若娇就瞧了瞧腕上的镯子,小小声辩驳:“这可是二千两呢。” 才不是区区两个镯子呢! 第69章 寺庙很危险的 慕盈昭见状就朝冬卉道:“瞧瞧你家姑娘,我娘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她是藏得严严实实的,连我想看一眼都不给。我大伯母不过给了她两个镯子,倒值得她拿出来卖弄了。” 冬卉忍笑道:“我家姑娘那是爱惜姨太太的好东西,没舍得拿出来用呢。” 慕盈昭一听就瞪眼:“好你个冬卉,怎还拉偏架了呢。” 冬卉吐了吐舌头:“她可是我家姑娘。” 言下之意,她自是要帮着自家姑娘的。 慕盈昭立刻就扭头看向茯苓:“你怎不帮着你家姑娘撑撑腰呀,倒叫我给她二人欺负了。” 茯苓无辜:“姑娘,您这般凶悍,表姑娘哪能欺负得了您啊。” 没想到自己的丫鬟竟然倒戈,慕盈昭气得转身挠她痒痒。 茯苓连忙求饶。 慕盈昭不解气,扭头又要去挠顾若娇。 顾若娇连忙提着裙子就跑。 几人笑闹作一团。 娇笑声直传到十丈外。 墨书看了眼突然停下来的慕卿:“世子?” 慕卿道:“再等等。” 墨书不解。 他们不是要去见觉远大师吗?为何又不走了。 但仍是遵从。 而那头,几个小姑娘玩闹作罢,慕盈昭笑喘着提议到山里走一走。 顾若娇蠢蠢欲动。 但转而想到昨日才来就差点叫人阴了一把,就还是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慕盈昭以为她真的不舒服,便只能失落地带着茯苓自己去逛。 待人走远,冬卉才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难得出府,姑娘真不打算看看风景散散心吗?” 倒不是冬卉想出去玩,她只是心疼姑娘太懂事了。 之前在慕府里的时候,为了不给姨太太惹麻烦就总是闷在屋里。 现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若还待在屋里,长久下去人迟早得闷坏了。 她劝道:“只在这寺中走走,应当不会出事的。” 顾若娇明白她的好意,只是…… “傻冬卉,你可知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里,最常出现的场景是什么地方?” 冬卉摇头。 “是寺庙和花园!” 顾若娇晃着小脑袋,煞有介事。 “话本里可都写了,年轻的儿郎们最喜欢在庙中与佳人相会。倘若我们逛着逛着,一不小心撞上了,那岂不尴尬。一个弄不好,撞见了不能为人知的秘事,说不定还要被杀人灭口呢~” 她言辞凿凿,把冬卉唬得一愣一愣,小脸都发白了。 她才道:“所以我们可不能乱走,知道吗?” 冬卉连连点头:“姑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外头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若娇便孺子可教地颔首。 待二人缓缓离开,慕卿才和墨书从半月门那头出来。 墨书望着主仆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她方才糊弄贴身丫鬟的话,忍笑道:“表姑娘倒是有趣。” 慕卿想的却是她那一番古灵精怪的谬论。 此刻能住在白马寺里的,不是王宫贵胄便是三品以上的官眷。 但凡稍微习过四书五经,便不能在此等庄严肃穆之地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所以那些话骗骗丫鬟还可以,换个人可就不一定奏效了。 然而—— 一个时辰后,慕卿便在白马寺后的鼓楼亲身体验了一回顾若娇口中所言的‘才子佳人私会’之事。 第70章 尴尬 “世子。” “严姑娘。” 说话的正是特意守在鼓楼的严静蓉。 听说慕卿去找觉远大师,她原还有些踌躇。 但丫鬟说的对。 在慕府的时候,碍于礼节,她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便是见了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下。 根本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她是大家闺秀,做不到像姚芊妤那样主动献媚。 便是再想见慕卿,也只能等待机会。 没想到此番他却跟着来了白马寺。 严静蓉觉得这定是上苍给她的机会,以慰她相思之苦! 她不由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世子也是来赏景的吗?” 慕卿礼节性道:“只是经过,便不打扰姑娘了。” 说罢抬腿便要离开。 墨书紧随其后。 可严静蓉好不容易才盼到见他一面,又岂能甘心什么都没说就让他离开。 一时间也忘了规矩,贸然地叫住了慕卿。 “世子且留步!” 慕卿停下脚步,眉眼淡淡地看向严静蓉。 “严姑娘有事?” “之前四明山一事,多得世子出手,蓉儿才幸免于难。蓉儿一直想找机会同世子道谢……” “不必客气,拦住贼匪的不是我,而是八弟。” 言下之意,她该谢的是慕八,而不是他。 严静蓉却固执的认为是慕卿救了她:“若非世子将贼匪击杀,我恐怕就再也无法见到姑母了。” 慕卿闻言就皱了下眉头。 正待说什么的时候,他眼神陡然一凛,视线往后迅速扫了眼。 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来。 慕卿:“姑娘是慕府的贵客,便是没有我,八弟和府上的护卫也断不会让你出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淡而疏离,说完朝她轻轻一颔首快步离开了。 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严静蓉忍不住红了眼睛。 “怎么办芍药,他定是生气了,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芍药心疼道:“姑娘您别乱想了,世子没生您的气,婢想,兴许世子是担心会被人瞧见我们在此,以免引来流言蜚语,这都是为了姑娘您的名声着想啊。” “是吗……?”严静蓉目光怔怔,“可我的香囊还没送出去……” “会有机会的姑娘!” 而另一头,慕卿三步做两步地穿过月洞门,在转角处逮到了两个轻手轻脚要离开的主仆。 这主仆二人正是顾若娇和冬卉。 两人都没想到慕卿脚步这般快,齐齐吓了一跳,局促惶然地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慕卿。 像两只被堵到了角落,瑟瑟发抖的猎物。 看到她们的瞬间,慕卿也是有些意外。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他才听说了她那番言论。 一个时辰后,他便成了她所说的话本中的主人公呢。 慕卿的视线落在了顾若娇身上。 “顾姑娘。” 他一开口,小姑娘就哆嗦了一下。 “世子……” 她略显局促和尴尬,还有一丝丝的抓狂。 天知道她只是因为没忍住诱惑,想着只是在鼓楼走走而已,不会这么倒霉遇到自己说的事。 谁知还真就这么倒霉撞上慕卿在和严静蓉幽会呢! 要是她知道会撞上这二人,她是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想到这,顾若娇迅速道:“世子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第71章 锅从天上来 慕卿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 “我与严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我知道!”她用力点着小脑袋,“我明白的。” 慕卿觉得她根本不明白! “我与严姑娘不过是偶然遇到。” “嗯嗯!” 慕卿:“……” 他只能换个解释:“她只是谢我此前击杀了贼匪。” “啊……” 四明山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谢,这借口找的真蹩脚啊~ 也不知道是他存心装糊涂,还是严静蓉手段太低。 但顾若娇还是表示自己明白的! 慕卿头疼之余还有着一丝无奈。 “顾姑娘,我希望你莫要乱想。” “不会的!”她连声保证,“我与我的婢女都不会乱想的,世子您大可放心!” 她身后的婢女也颤抖着嗓音连连保证。 衬得慕卿像是个随时会杀人灭口的坏人。 慕卿:“……” 就连墨书都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 慕卿…… 慕卿默默叹了口气:“不扰姑娘。” 顾若娇忙垂头回礼。 慕卿又看了她一眼,才带着墨书离开。 待二人彻底走远,顾若娇和冬卉才长长吁了口气。 冬卉哭丧着脸:“原来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可不是。 顾若娇真心觉得自己倒霉。 谁能想到歇晌的时间鼓楼会有人呢! 就听冬卉担忧道:“姑娘,世子过后会不会对我们……” 她做了个捂口的动作。 顾若娇思索了下:“应当不会,不过这件事你知我知便好,莫要往外说,知道吗?!” 冬卉用力点头。 却又忍不住稀奇:“倒是没想到京中大族口中品性高洁的世子,原来也会与姑娘私会。” “不奇怪,世子再怎么端方自持也不过是个凡人,但凡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属意严静蓉。 这让她想到早些时候姚芊妤那番不阴不阳的挑拨。 想来是姚芊妤说了些什么,让严静蓉误会了。 这才有了她让人收买僧人,将她安排到了下人房一事。 啧。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顾若娇头疼道:“总之剩下的日子我们少言少走动。” 她就不信这样还能出什么事! 结果这话说完没多久,话本里的主人公就变成了她。 起因是顾若娇歇晌后就去同老夫人请安,再见过崔氏后才回自己的寮房。 路上经过钟楼时,便见一竹青色长衫男子立于亭下,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男子转过身来。 “顾姑娘。” “贺公子?!” 顾若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他。 三人相互见礼。 “贺公子也对佛学有兴趣?” 她倒是不知贺彦邦竟也信佛。 贺彦邦温润一笑:“非也,只是恰逢今日休沐,又听闻这望山亭有书圣亲笔,便过来瞻仰瞻仰。” “原是如此。” 顾若娇看了眼廊柱上的刻字,道。 “书圣开创了独特风格的王派书法,集书法之大成,如黄庭经、快雪时晴帖、十七帖等着名的书法。其中尤以兰亭集序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不过……” 她浅浅一笑:“我最喜欢的,当属行书中的丧乱帖。” 闻言,贺彦邦像是寻到了灵魂共鸣之人般,眼睛一亮。 第72章 风水轮流转 “为何?” “许是因为此帖的书法行笔和心情融会贯通,先行后草,时行时草,让所看之人即便时隔百年,都仍能感受到书圣当时临纸感哽,不知何言的情感。” 说着顾若娇眼眶缓缓红了起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连忙垂头用帕子压了压眼窝。 “失礼了公子。” “无妨。” 贺彦邦君子地侧过身去,假装不曾见到她抹泪的一幕。 就听她缓缓道:“此帖乃当时战乱,书圣被迫离开北方,后意外得知祖坟被毁,在痛贯心肝下写下的。可以想见当战乱时,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或家毁人亡或妻离子散。” 听到这,贺彦邦再次转过身来, 就见顾若娇望着天边的云朵,似陷入了深思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和花香拂过她额前的碎花。 她鼻尖跳跃着枝叶漏下的金光。 瞳孔盛着琥珀色的光晕。 一瞬间,贺彦邦误以为自己偶遇了下凡的天仙。 他微微愣神,似被眼前的美景晃了心神。 待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他慌乱地收回视线。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再一睹天仙的芳容。 贺彦邦轻垂眼眸,嗓音也再无一开始的清朗:“姑娘妙见,远之自愧弗如。” 顾若娇忙道:“公子盛誉了,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想法罢了。” “不,姑娘能有如此感悟,早已胜过世间多数男子了。” 顾若娇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理解般的话竟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 她故作羞赧地垂头,道:“此前四明山一事,劳二位公子相护,一直没能当面答谢。” “姑娘客气了。”顿了顿,贺彦邦轻声道,“荔枝酥味道不错,多谢姑娘。” 顾若娇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朝他浅浅一笑:“公子喜欢就好,若儿便不打扰公子赏字了。” 贺彦邦乃外男。 虽此处是佛寺,到底男女有别。 若是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他们是在私相授受。 反正目的也达到,她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他面前晃悠了。 贺彦邦忙垂眸回礼。 顾若娇这才领着冬卉离开。 没想到才过洞门,就见慕卿和墨书站在镂花廊亭下。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顾若娇来不及撤下的娇笑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世子……” “顾姑娘。” 顾若娇想说一句‘真巧’,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谁能想到昨日她方才撞见他私会严静蓉。 今日也被他撞见自己勾引贺彦邦呢!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若娇这下连笑都笑不出了。 她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朝他轻俯身,便想要同冬卉离开。 不想慕卿却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与长随必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往外透露半句。” 这是将她昨日的话还给她了! 顾若娇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她僵着笑脸:“世子恐有误会,我与贺公子只是偶然碰见。” “嗯,我明白,姑娘大可放心。” 顾若娇:“……” 见她呆滞住,圆圆的杏眼流转着一抹憋屈,慕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朝她轻颔首,便带着墨书走了。 把顾若娇气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处。 倒是墨书看不下去自家主子的坏心眼。 第73章 梦-男女授受不亲 “世子怎还欺负起表姑娘了。” 方才那一幕,他瞧了都替表姑娘委屈。 事实上慕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早在顾若娇主仆到钟楼前,他们就已经在那附近了。 他分明知晓两人的确是不小心碰上的。 可见到她后却忍不住将昨日的话还给她。 甚至他原本可以和墨书一同避开,不让她知晓他瞧见了。 可他没有。 而是站在那等着她发现自己。 莫非他竟是那般小鸡肚肠之人? 慕卿就想起她方才脸上羞涩娇俏的笑容。 原来面对别的男子,她也能笑得那般娇软可爱。 唯独对着他的时候,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头一回因为这罕见的嫌弃而怀疑起自己来。 就听墨书道:“那位姓贺的公子,似乎待表姑娘不一般。” 一个才学斐然,一个秀外慧中。 瞧着倒是一对天赐的佳人。 墨书正要感慨一番,就听慕卿轻声呵斥:“莫要胡言,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墨书当即噤声。 心里却不住嘀咕自家主子今日一言一行都很奇怪。 难道是因着觉远大师又不见他,世子不高兴了? 墨书想不通。 而当晚慕卿再一次见到了梦中的姑娘。 她穿着他的长衫坐在池边,调皮地用脚掌拨弄着水面。 被水汽打湿的绸缎拢出她玲珑的娇躯。 随着她的动作,未曾拢紧的衣襟缓缓散开,露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慕卿隔着水池,望着她。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抬起头来。 发现池边多了个人,她也不害怕,反倒好奇地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随着她的走动,露出外衫里头笔直而修长的长腿。 慕卿垂下眸子。 就见一双可爱的脚停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呀?” “慕卿。” “慕卿?不认识!” 她嗓音娇软,带着一丝迷茫和好奇。 边说边凑近了来看他。 慕卿下意识往后躲开。 见状,她像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往前逼近。 他退一步,她便坏心眼地往前一步。 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 如同她一般,坏心眼地缠住了他。 慕卿微微蹙了下眉头。 就听女子问他:“你干嘛躲着我呀?” “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意思呀?” 慕卿刚要解释,余光却瞥见她松垮衣襟下的春光,脑子就空了一瞬。 她却陡然站直了来,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是哪里呀?” 似曾相识的对话。 慕卿抿了抿唇:“我的梦。” “梦?”她似是惊奇,“为什么我会在你的梦里?” 慕卿也想知道。 “你觉得呢?” 这番反问似乎把她难住了。 只见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很努力的在思索。 然而她只思索了一会,就放弃了。 “不知道呢~” 慕卿倒也没真想着能从她那得到答案。 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倒是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问他:“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她很不满意。 她语气嫌弃道:“这可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慕卿:“……” “所以你是在骗我咯?”她质疑他。 慕卿:“……” 第74章 梦-被嫌弃 好在小姑娘大量,不同他计较。 只是环顾着周围,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 “这里怎么灰蒙蒙的,一点都不舒服。” 慕卿再次默然。 他虽然觉得这里是他的梦,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梦里的一切。 而小姑娘是越看越嫌弃,又再次跑回他面前。 “你的梦好无趣啊~我想出去了。” 被嫌弃无趣的慕卿沉默了一下:“我不知……如何出去。” 果然,这话一出小姑娘语气里的嫌弃都快突破天际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里真是你的梦吗?” 再次被质疑的慕卿:“……” 他艰难道:“或许等等,就能出去了。” 这话他说的毫无底气,小姑娘又如何能听不出来呢! 她突然猛地凑近了来。 慕卿下意识要后退。 没想到小姑娘倒是大胆,径直抓住他的衣襟,不许他跑! “你肯定在骗我!我才不信呢!” 她昂着脑袋,像是想要在气势上压过他。 无奈男人实在太高。 她就努力地踮起脚尖,抬着下巴,试图用眼神震慑他。 慕卿怕她会摔倒,君子地伸出手臂虚虚半环在她腰间。 “我没骗你,我确实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不可能,这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还是一样的问题,可慕卿确实不知。 小姑娘就眼睛骨碌一转。 下一秒她突然松开他的衣襟,一把抱住他。 慕卿陡然一颤。 “放肆!” 他伸手要拉开她。 她却早一步猜到他会做什么,干脆两条腿都缠了上来。 “哼,就不放!”她故意耍赖。 小姑娘本就穿得单薄。 这么一阵折腾,外衫就顺着她两边肩膀滑落到手臂上。 偏她为了稳住身子,还努力挺直了腰。 柔软撞在胸腹上。 慕卿心尖一抖,迅速移开视线。 就这么一个慌神,她已经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可她抱得不紧,身子一个不稳就往下滑了几寸。 慕卿反射性去搂她。 大掌托住了她的小屁股。 她就被他用力地按了回来。 不巧撞上了不该撞到的地方。 “唔……” 慕卿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眼是漆黑的房梁。 窗外蛙鸣起伏。 他举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感受到的触感,以及…… 慕卿眼里闪过一抹懊恼,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翌日。 清晨。 冬卉伺候顾若娇更衣。 “姑娘,昨夜可是做了什么好梦?瞧您一早起来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是吗?”顾若娇摸了摸脸颊,“我也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了。” 就是醒来后觉得身心舒畅,非常开心! 冬卉嘴甜道:“这定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姑娘即将心想事成!” 昨日她瞧着姑娘同那贺公子相谈甚欢,若是能成的话,再过不久姑娘便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冬卉越想越开心。 顾若娇复盘了一下昨日的相处,觉得目前的进展不错。 但她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除了贺彦邦外,她得多相几个男子才行。 想到这,她朝冬卉道:“把我抄的那份经书也带上,我们去见国公夫人吧。” 而另一头,一大早管事就来求见。 孙嬷嬷看了眼崔氏:“让他进来吧。” 管事几步上前:“夫人。” 崔氏:“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管事低着头将手上的纸张呈上去。 孙嬷嬷上前接过,回到崔氏身边。 崔氏一目十行,眉心渐渐拢了起来。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将纸张拍在了桌上:“好一个书香世家,可笑之极!” 第75章 存心欺负人 自崔氏执掌中馈后,孙嬷嬷已然许久不曾见到她这般显露出对一个人的鄙夷。 她朝管事摆了下手,让他先下去。 她则捡起桌上的纸,迅速过了一眼。 看完孙嬷嬷眼里都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 “这……竟是严姑娘……” 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收买僧人将顾若娇安排到下人房的,竟是一向端庄贤淑的严静蓉。 “可严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崔氏也想不明白。 严静蓉与顾若娇不曾有过任何的争执。 便是之前在四明山,严静蓉昏倒后还是顾若娇在一旁守着她等婆子来的。 而顾若娇她是知晓的。 性子绵软毫无脾气,便是受了欺负也一声不吭。 而严静蓉出身严家,与严氏的性子如出一辙,常常将规矩礼法挂在嘴上。 这二人一个如水,一个如木。 便是不交好,怎么也不可能结仇啊。 孙嬷嬷:“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呵,误会。”崔氏嗤笑,“若是误会,以严氏那高傲的头颅又怎会当着我的面亲口认错。” 定是因为她也猜到这些事是严静蓉私下所为,为了侄女的闺誉,这才选择大事化了! 至于顾若娇。 她家世不高,便是受了委屈又如何,谁会替她出头。 那严氏更是高傲,一件赔礼便打发了,连登门道歉都没有。 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家小姑娘无人相护嘛! “想当初严老被叛军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低下头颅,奉那叛贼为皇。可他的子孙呢……”崔氏叹气,“怪不得严家后继无人啊。” 孙嬷嬷也跟着叹口气,又问崔氏:“此事,要告诉表姑娘吗?” 崔氏原是想着不说的。 便是为了严氏和慕府的颜面,她都要将这事给压下去。 可那严静蓉也不知为何突然失心疯,要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若是不叫顾若娇设防,往后说不定又会稀里糊涂地着了道。 “我想想吧……” 话赶话的,顾若娇也来请安了。 她自来到白马寺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素净的装扮。 看起来温顺又柔静,乖巧地叫人心软。 崔氏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将屋里的丫鬟都遣走了。 “若儿过来,四婶有件事要同你说。” 崔氏没替严氏和严静蓉掩饰,直接把管事查到的都告知了顾若娇。 顾若娇虽然早猜到了,却没想到崔氏私下也去查了。 而且还把真相告诉了她。 她一时有些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崔氏见状却以为她是心里难过,不由得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 以长辈教导小辈的口吻,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是……希望我能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懂得避开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 “不错。”崔氏欣慰地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她必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崔氏望着眼前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然容色惊人的小姑娘。 “我不知你与严家那姑娘有何嫌隙,只你二人身份不对等,遇上她,你终是会吃亏的。你或许会为此刻的委屈而难过,但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谆谆教诲:“老话也说了,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一时的屈辱或许能换来更广阔的天地呢。” 第76章 努力挺直腰杆 崔氏是真心喜欢眼前的小姑娘的。 她虽柔静,却聪慧。 家世不显,但进退有度。 更是个知微见着的。 端看之前她出言化解慕雨暄和姚芊妤的争执便可见一斑。 所以她想要扶她一把。 就如她自己说的,谁知道往后的事会如何呢。 “我说的这些,你可能明白。” 顾若娇点头:“若儿明白的,谢四婶教诲。” 她知道崔氏是真将她当做自己人,才会同她说这番话的。 她很感激她。 崔氏就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既然明白,这次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也不要再提,知道吗?” 顾若娇乖巧点头:“四婶放心,我都懂的。” 正事说完,两人便话起家常来。 崔氏点了点她:“你今日这般早过来,是有事找我吧?” 顾若娇闻言便羞答答地拿出自己抄了许久的经书:“这是若儿花了几月誊抄的经书,明日便是浴佛节,若儿也想供奉到佛祖面前。” 崔氏接过一看,竟是整整一册严华经。 之前她还以为她不过是抄着磨心性的。 不想她竟是抄了整整一册,且字迹工整优美。 这样的经书,拿去供奉实在可惜。 崔氏故意逗她:“这么好看的字想来耗费了你不少心血吧,就这么舍得供奉了?” 顾若娇软声道:“舍得的。” 经书还能再抄,不过就是费点时间而已。 当然,她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 崔氏惜才爱才。 若她能出面让主持留下她的经书,供给来上香的女眷们翻阅,势必能为她挣个好名声。 毕竟能看懂佛经的妇人,身份必定不低。 倘若崔氏没想到那一层也无碍。 慕府的经书都会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烧掉。 这段时间会一直放在白马寺里。 若有信徒翻阅,她的字被人看到的机会很大。 无论是哪一点,于她而言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崔氏闻言只是笑笑,然后让孙嬷嬷好好收起来。 说着话的时候,夏兰来报慕卿过来请安。 顾若娇表情突然就不自然了起来。 两个‘偷摸私会’的人,同时都被对方抓包。 这种场面怎么想怎么尴尬。 亏她为了躲他,今日还特意早早过来给崔氏请安。 不曾想和崔氏聊着聊着聊忘了时间。 此时若突然告辞,岂不坐实了她的心虚! 思及此,顾若娇就悄摸地挺直了腰杆! 慕卿进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努力的挺直腰。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神色倏然一僵,掩饰般地侧了侧身。 “母亲,顾姑娘。” “世子。”顾若娇起身行礼。 两人态度自然,仿佛各自都不曾撞破过对方‘私会’一样。 顾若娇默默地数着时间。 待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她走后,崔氏就让孙嬷嬷拿出刚刚顾若娇送过来的严华经。 “这经书我瞧着抄得不错,你问问觉远大师能不能供在佛堂让官眷们取阅。” 慕卿翻开看了看,一下就认出这是顾若娇的字迹。 再翻了几页,也就明白母亲为何会主动提出将此经书放在佛堂中。 因为顾若娇抄的这份经书不管是笔力还是字形都属上乘。 若能供在佛堂,于顾若娇将来说亲大有益处。 慕卿想起了钟楼前那个姓贺的学子。 第77章 世子以为呢 白马寺。 后山藏经阁。 这是慕卿第三次来这里。 不过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阁楼外的石桌上摆了一副棋子。 慕卿行至石桌旁,发现这是一副残局。 从两方下棋来看,局势非常焦灼,各有死路和生路。 稍一不慎,棋局就会变幻莫测。 想来是有人约了觉远大师,要在今日将此残局下完。 然而他们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仍旧没人过来。 墨书嘀咕:“世子,您觉得觉远大师今日会见我们吗?他该不会是在耍我们玩吧。” “慎言。” 墨书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慕卿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瘦长的灰色身影缓缓靠近。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树枝盘在了头上。 他脚步轻盈,如踏白云一般飘然而至。 见到慕卿主仆,他也不觉意外。 而是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边转边啧啧称奇。 “天人之姿,天人之姿啊。” 墨书在一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俨然是将他当做神棍一般。 道长余光瞧见了也不在意。 他双手负在身后,抬眸问慕卿:“世子是来找那老和尚解梦的?” “不错。” 道长闻言啧啧两声:“找那老和尚无用,他是不会跟你说的。” “道长何出此言?” “你看他答应见你了吗?那老和尚精着呢,想从他嘴里得一句实在话那是不可能的。” 墨书:“难道您嘴里就有?” 道长摆摆手:“自然也没有,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等凡人便是参透了也不能说出来。” 墨书就一脸‘我就知道你是个神棍’的神情。 道长也不以为意,仍是笑眯眯。 慕卿捻了捻石桌上的棋子:“不知道长可愿与时安手谈一局呢?” “哎呀,那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的。” 道长立马就换了态度,迅速走到石桌边招呼慕卿坐下。 墨书越发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然而自家世子爷已经坐下,准备和道长下棋,他只好在一旁守着。 从棋局来看,下子的是白子。 慕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也不客气,直接就在棋局上放下一子。 石子打磨而成的围棋在棋盘上落下一个清脆的声音。 慕卿紧随其后,扶着袖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每下一子,他就问一个问题。 慕卿:“我的梦,是好还是坏。” 道长漫不经心:“世子觉得它是好的,它便是好的,世子觉得它不好,那它便是坏的。” 慕卿:“此梦可是预示着什么?” 道长:“梦不过是梦罢了,你信,它便是预兆,你不信,它便只是梦。” 慕卿:“为何我总会做这个梦。” 道长:“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子的所思所念皆在梦中相见。” 慕卿:“梦中女子是何人?” 道长一顿,抬眸望他:“世子以为呢?” 慕卿没说话,而是直接结束了棋局。 道长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困在了局中,却为他的障眼法所蒙蔽,直到最后一子落下,才惊觉自己败局早定。 第78章 小小反击 道长愕然的看着棋盘。 片刻后朗声大笑起来:“世子智谋深远,绸缪帷幄,吾甘拜下风。” 一旁的墨书就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可是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嘛?! 这老道士果真是个神棍!!! 墨书气愤难当! 倒是慕卿神色淡淡:“谢道长替时安解惑。” 道长就摆摆手:“解惑算不上,不过你所求之事,吾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他指了指慕卿的袖子:“世子不是想将那经书供在佛堂吗?吾在觉远那还算是说得上话的。” 墨书就惊异地看了眼老道士。 慕卿便将经书从袖中取出来:“有劳道长。” 道长笑眯眯:“客气客气。” 既然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慕卿便也起身告辞了。 不想道长突然叫住了他们。 “世子且慢……”他双手插在袖中,“虽吾有些话不能说,但吾有句话可以送给世子——一切随心便是,你的心自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慕卿脚步一顿。 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头轻颔首:“谢道长。” 待两人走远,墨书终于忍不住道:“世子该不会真信了那神棍的话吧,属下瞧着他一点都不靠谱。” 虽讶异他竟然知晓经书的事,但方才那番似是而非的话仍让墨书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慕卿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见状墨书便也不再多言。 隔天便是浴佛节。 清晨天未亮顾若娇就被冬卉喊起来梳妆去参加法会。 待她迷迷糊糊赶到佛堂的时候,黄映雪等人已经到了。 慕盈昭比她还惨,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靠在茯苓肩上小鸡啄米。 顾若娇下意识扫了眼严静蓉。 她许是理智回归,今日着装终于偏素净些。 见她进来,严静蓉主动和她点头示意。 态度算不上亲近,但较之从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姚芊妤那张艳丽的脸蛋浮现一抹嫉妒。 在顾若娇来国公府前,她是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可她一来,她就总是被人拿来比较。 甚至还有人说她容色更胜她。 简直是笑话! 那顾若娇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丧父了的平民而已。 哪配与她相提并论! 她忍不住道:“若妹妹来得这般晚,还以为妹妹要同国公夫人一道来呢。” 顾若娇觑了她一眼,掩嘴迷迷糊糊道:“是我自个儿起不来,让妤姐姐见笑了。”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地走到佛堂前用来供奉佛经的桌案上,修长的手指划过上面叠放着的经书。 “这些就是两位姐姐抄的经书吧?说来我也许久未见蓉姐姐的字了。” 虽然严静蓉抄到一半因为身子不适,最后由姚芊妤代为抄剩下的经文。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抄了有三卷。 然而,桌案上的经书没有严静蓉抄的那部分经书。 只有姚芊妤抄的! 顾若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将经书给放了回去。 “法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别站着了。” 可她不擅伪装,加上动作慌张,严静蓉和慕十二一下就看出不对劲。 严静蓉上前翻开前两卷,竟全都不是她的笔迹! 第79章 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在皇城,每年的浴佛节白马寺都会将各家官眷抄写的经书放到佛堂中供奉一天。 而这天里,所有来佛堂上香的百姓都能翻阅佛堂上的经文。 此举乃是为了传播佛法。 为此,各家女眷甚至会特意聘请字写的好的夫子来代笔,以免遭人耻笑。 时间一长,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后宅妇人私下相互攀比书法的法会。 甚至谁家姑娘写的好,都会在后宅妇人中得到好名声。 而譬如国公府这般简在帝心的,自是有不少想要攀交的人家上前来献殷勤。 因而,她们的经书时常会引来各家后宅妇人的翻阅。 倘若能在这次浴佛节替老夫人誊抄经书,经书就会被后宅的妇人们翻阅。 这就是之前顾若娇不再藏拙,特意在家宴上显露自己书法好的原因。 只可惜被三房一通胡闹,老夫人在权衡下选了严静蓉。 实际上不止顾若娇盯着浴佛节。 严静蓉和姚芊妤也早早就盯上了。 但严静蓉出自严家,自开蒙就练字,老夫人点她抄经书的可能性最大。 而姚芊妤除了陈氏能帮她美言几句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自从发现姚芊妤有意挑拨她和严静蓉的关系后,顾若娇就有所猜测。 当初即便老夫人点了严静蓉代为抄经文,以姚芊妤不服输的性子,私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或者破坏。 果不其然,严静蓉抄的那几卷都不在了。 想来是姚芊妤给换了的。 原本顾若娇是可以假装没发现这一切的。 可惜姚芊妤非要来找晦气。 而她也不是吃了亏还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 既然姚芊妤这么爱斗,那就让她和严静蓉去斗个够吧。 这时姚芊妤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妖妖娆娆地走过来。 “对了,忘了告诉姐姐,你之前抄的那三卷经书不知为何竟弄脏了,幸好我此前便抄了一些,才未误了浴佛节。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她仗着佛堂人多,长辈也即将到来,严静蓉断不会在此时与她起争执。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严静蓉再是蠢笨也知道自己的经文被人动了手脚。 而能动手脚的人,除了姚芊妤还会有谁! 她顿时满脸怒容,张口便要和姚芊妤理论。 “姚芊妤,你……!” 姚芊妤却径直打断她的话,一副无辜的模样:“蓉姐姐莫非还生气了?还是怪上我了?” 话音落下,严氏伴着老夫人进来了。 见几人围在桌案旁,气氛稍显僵硬,严氏细眉轻蹙。 “法会就要开始了,都回到你们的禅椅上吧。” 严静蓉见姑母来了,连忙上前一步似有话要说,严氏却用眼神点了下老夫人,示意她有话回去再说。 严静蓉登时回神。 只她仍旧心下不忿,只能勉强压着委屈和火气,狠狠瞪了姚芊妤一眼,才回到自己的禅椅上。 姚芊妤则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看在严静蓉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待法会结束和严氏回到客堂,她才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严氏漠然地坐在上首看着她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第80章 各怀鬼胎 用在浴佛节上誊抄的经书有多重要,严静蓉是清楚知道的。 但四明山一事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后听闻是慕卿救的她,她便一心扑在了讨好崔氏和慕卿的事上。 想着正好用这个借口做一份抹额给崔氏,可以借此和东院有来往。 以至于顾不上抄经书的事。 直到姚芊妤这一出,严静蓉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下意识替自己辩解:“蓉儿、蓉儿本以为时间上会来不及。” 她原以为自己誊抄了前三卷,那时离浴佛节也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姚芊妤后来再接手也来不及,只能用她那三卷。 没想到姚芊妤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更令她不解的是,姚芊妤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那三卷给补齐了! 严氏也年轻过,岂能不知她当下是在想什么呢。 她不由失望地摇头:“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蓉儿……” “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吗?纵使没有四明山一事,姚家那姑娘也早做好准备,要让你无法将经文抄完。” 严静蓉目露不解。 严氏干脆将话说明白了来:“那姚家的早早有了对策,便是你没受惊,你写好的几卷经文迟早要出事。” 那姚芊妤分明是早就做好了李代桃僵的准备。 她事先就将经文抄好,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买通人把严静蓉的经文毁了。 若是她心再狠一些,故意挑在临近浴佛节的时候动手。 届时严静蓉拿不出经文来,误了老夫人供奉经书的事,老夫人必定会震怒。 也亏得四明山的事让严静蓉顾不上经文的事,所以姚芊妤才只替换了那三卷经文而已。 这些内宅的腌臜手段,严氏年轻时就见过不少,也不觉得姚芊妤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女子本弱,若是连替自己争取都不懂,被人欺辱也是自取的。 她失望的是,事情发生后严静蓉依然没参透其中的内情,甚至还差点在佛堂中与姚芊妤争执起来,惹人笑话。 经严氏一说,严静蓉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思多么的浅薄。 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会对顾若娇动手全是因为姚芊妤挑拨,她才昏了头的。 “我……姑母,蓉儿知道错了。”她趴在严氏膝上,低声抽泣。 严氏这一生嫁的不如意,一心想让自己的侄女能够替她,替严家挣出一条路来。 见她这般难过也着实于心不忍。 “我早与你说过,你只要听我的话,我自能让你嫁给世子。” “是蓉儿不好,蓉儿糊涂了,竟受了她的挑拨都不知。” 严氏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也收起脸上的厉色。 “你能明白就好,至于那姚芊妤,你往后须提防着她。” “蓉儿明白的。” 想起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严静蓉眼里划过一抹恨意。 “今日种种,往后蓉儿定会还给她的!” 严氏满意点头:“这才是我严家的好女郎。” 话赶话的,严氏倒是想起一事:“你是如何发现经文的事?” 严静蓉便将经过说了说。 严氏若有所思:“那顾家的倒是个机灵的,好在出身不高。” 严静蓉对顾若娇只有怯弱不经事的印象,因此并未将严氏的这番喃喃自语放在心上。 而就在严氏姑侄关起门来说贴心话的时候,顾若娇也同慕盈昭回到了寮房。 第81章 慕卿逗‘兔子\\’ 今日佛堂的争执早让慕盈昭好奇极了。 等到四下无人,她才终于憋不住问出来。 “蓉姐姐和妤姐姐她们到底怎么了?” 她还从未见过严静蓉这般情绪外露过。 顾若娇也没瞒着她,毕竟姚芊妤的手段实在阴险,慕盈昭能多防备点也是好的。 她把经文被换的事简单说了说,慕盈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妤姐姐的心思竟、竟这般深沉?!” 何止啊。 顾若娇心知肚明。 若非她是在东院抄的经书。 而东院上下密不透风,旁人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恐怕姚芊妤早对她抄的经文下手了。 当然,顾若娇没把这事也跟慕盈昭说。 只是再次叮嘱她:“表姐,你往后和妤姐姐相处要多警惕。” 慕盈昭心有余悸地点头。 待她走后,顾若娇就叫冬卉将严氏送的那两个镯子收起来。 “姑娘不戴了吗?” “不戴了,用不上了。回去就收到箱笼里吧。”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那对镯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冬卉见她笑容满面,还以为她是因为经文被人夸了的事。 不由也跟着心情松快起来:“今日之后,说不定已经有人注意到姑娘了。” 若是能因此说门好的亲事,也不枉姑娘费心抄的经书了。 “就是可惜严姑娘了。”她也替严静蓉惋惜。 辛辛苦苦抄的经文就这么被毁了。 顾若娇浅笑望她:“你觉得可惜,可在别人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 于严静蓉而言,写的一手好字不过是锦上添花,图个好名声罢了。 以她的出身,加上还有严氏在背后相助,只要不太过痴心妄想,选择多得是。 至于她自己也没指望过能通过经书找个好人家。 她之所以看重浴佛节,不过是想让将来说亲的人家知道她与国公府的关系匪浅罢了。 至于说亲的对象,顾若娇还是比较倾向于贺彦邦的。 通过这两次的相处,她发现他为人谦和、君子,与姑娘家相处时知分寸守礼节懂避嫌。 为人处世也不迂腐。 才学上亦是如慕八说的那般有真本事的。 来年春闱若是下场,再差也必定是个进士。 综上各项条件都极符合顾若娇心目中的人选。 只不知家中的情况如何。 顾若娇盘算着待回了慕府,得让姨母帮忙探听一下贺彦邦家里的情况。 正琢磨着怎么跟周氏开口的时候,外头夏兰寻来了。 “表姑娘。” “夏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夏兰笑着道:“夫人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在寺中走走,特意遣了婢来让姑娘一同赏景。” 顾若娇就连忙让冬卉来为她梳妆出门。 没想到慕卿竟然也在。 两人视线对上。 稍显心虚的顾若娇匆匆移开目光。 祈祷着他赶紧忘了上回的事。 倒是慕卿。 同为‘私会者’,可他不但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盯着她瞧。 把顾若娇瞧得心里直打突。 就怕崔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古怪,顺藤摸瓜发现钟楼前的事。 幸好崔氏出言解救了她。 “行了,若儿也来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往常崔氏总埋怨慕卿朝务繁忙不见人。 如今人在眼前了,她倒是开口赶人了。 慕卿不由又多看了娇滴滴的顾若娇一眼。 不想她正好也在偷看他。 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期盼着他赶紧点头辞别。 察觉到他看过来,她跟只兔子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原是想顺势辞别的慕卿眉梢就扬了一下。 “难得休沐,不若儿陪母亲走一走?” 话音落下,果见这小兔子懊恼地睁大了眼睛! 第82章 永昌侯夫人 见她被自己气得眼睛都睁圆了,慕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原不过是想着逗一逗她,这下还真想着留下来了。 可惜没想到的是,崔氏今日倒是嫌弃起儿子来了。 “为娘有若儿就行,你自行忙去吧。” 她这话一出,小姑娘就感激得水眸汪汪地望着崔氏。 这是真的很不愿他在场了。 慕卿还从未这般被人嫌弃过。 一时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但也只能无奈起身:“如此儿便告退了。” “去吧。” 他一走,崔氏就招呼顾若娇一道出门。 白马寺其实没什么好观赏的,胜在清净。 以往崔氏在府中事务繁忙,难得出门自也不愿往人堆里凑。 不过浴佛节来上香的人不少,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崔氏的熟人。 其中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模样,身边跟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一见到崔氏,年纪稍长些的就笑着上前:“我就说这回怎么不见人,原是跑这躲清净了。” 崔氏也笑笑:“我也就难得有天能清闲些,还不许我躲懒了?” 说着她拉过顾若娇:“这是我二伯房里的娘家人,顾家姑娘。若儿,见过永昌侯夫人和永昌侯世子夫人。” 原是永昌侯夫人尤氏以及她的大儿媳郑氏。 顾若娇屈膝见礼:“见过永昌侯夫人,世子夫人。” 两位长辈许久不见,自是有不少话要说。 郑氏主动上前,拉着顾若娇慢慢走在后头说话。 尤氏早早就注意到伴在崔氏身旁的顾若娇了。 她见过不少美人。 妖艳的、高冷的、狐媚的,应有尽有。 但美的像顾若娇这般精致又没有攻击力的,实属少见。 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清澄干净。 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小姑娘。 只是她似乎不曾听闻二房的张氏有表姑娘来投奔。 莫非…… 尤氏是个聪明人,没像大长公主那样直白的试探。 而是眼眸微转,点了点崔氏打趣道:“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崔氏也不否认:“你有女儿有儿媳,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年慧贤皇后死讯传来,崔氏因而悲愤过度以致滑胎一事只有身边人以及同被接到营帐中被保护起来的永昌侯府等女眷才知晓。 尤氏怕她想起那些伤心事,有意扯开话题:“你这是寒碜我呢,想起家里那两个讨债鬼我这心就堵的厉害。” 永昌侯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 当年纯靠着一身的蛮力和英勇一路杀成了千户。 后在兵变时与慕国公并肩作战立下大功,这才一跃成了侯爷。 他与尤氏乃年少夫妻。 尤氏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 大儿子早早成亲生子。 唯独小儿子和女儿。 一个不愿成亲,一个不愿说亲。 成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枪。 儿子倒还好,女儿却令她头疼极了。 放眼京城高门大户,哪个婆家敢让自己的儿子娶个悍妇回家。 原她还想着大媳妇温婉端庄,小女儿跟在身边能学到一星半点。 没想到郑氏也被她拐走了,私下替她打了不少的掩护。 偏偏永昌侯还挺乐呵的,直言虎父无犬子。 每每气得尤氏直拧他胳膊。 她如今啊就盼着女儿能突然想通,收起她那些个刀刀剑剑当个名门贵女。 说话间,尤氏余光看到了娇娇柔柔的顾若娇。 她突然眼睛一转,笑眯眯地拉住崔氏的手。 崔氏一瞧她这眼神儿,哪里还不知道她想什么。 她故意说:“别想打她主意,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贴心的可人儿,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哟,这就护起来了。反正我不管,过些天老葛大寿你可别忘了带她来。” 崔氏提醒她:“她可不是我四房的。” “瞧你,我还能不知道规矩吗,回头就让人给她送帖子,行了吧?” 崔氏这才满意。 第83章 慕十一的羡慕 顾若娇收到永昌侯夫人亲下的帖子的事很快就在国公府里传开了。 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搭上永昌侯府的。 就连顾若娇自己也都不知道。 还是周氏将帖子给她后,她才明白过来那天崔氏怎么会突然领着她在寺里赏景。 原是她一早便想好要带她去永昌侯府。 顾若娇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周氏。 周氏意外,细细沉吟后,她道:“听闻永昌侯夫人而今最着急的便是一双儿女的婚事,会不会……” 顾若娇却觉得不是。 因为那日在白马寺的时候尤氏并未流露出相中她的意思。 况且她若真有此意,崔氏也会暗示她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未知虽然可怕,但同时也伴随机会。 永昌侯与国公府同样圣眷正浓,那日想必会有不少朝中大臣前往吃席。 她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这京中内宅妇们的深浅,往后也好应对。 很快,永昌侯大寿就到了。 老夫人因为身子不适未能一同前往。 严氏带了严静蓉和慕十二。 陈氏却只带了姚芊妤。 因为慕九还在禁足,黄映雪是黄姨娘的娘家人,永昌侯府又没给她帖子,好面子陈氏更不会主动带着去。 至于许姨娘所出的慕十一则一如既往的被她遗忘。 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让她把慕十一也带上。 陈氏才不情不愿地让慕十一赶紧梳妆打扮。 而二房没有正经主子,只有收到帖子的顾若娇能同去。 最后还是崔氏出面,把慕盈昭也带上了。 不过在上马车时,慕十一怯生生叫住了顾若娇。 “若姐姐,我能同你们一辆马车吗?” 她一身素净,中规中矩地梳了个垂挂髻。 头上仅簪了支镂空缠丝祥云簪,以及一个小小的金花钿便再无其他。 而且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这一身绯色罗裙并不合身。 至少也是两年前缝制的了,显然是一套旧衣。 顾若娇若有所思地弯了弯眼眸:“慧妹妹愿意同我们作伴,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快上来吧。” 慕十一便一脸感激。 上马车前,她怯怯地扫了眼陈氏那头,见陈氏没理会,这才连忙钻进慕盈昭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永昌侯府出发。 马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一向话说不停的慕盈昭难得安静下来。 慕二老爷和慕三老爷虽同为庶子,但因着不是同一个姨娘所出,所以二房和三房平日里走的不近。 而慕十一平日里都被陈氏压着,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和她们这些姊妹也不亲厚。 面对她,慕盈昭实在装不出亲昵的样子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僵硬,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慕十一主动和她们说话。 “若姐姐的这副头面可真好看,想必需要不少银子吧。” 她一脸艳羡地望着顾若娇头上正中的点翠东珠缠金钿,眼里是羡慕和渴望。 这套头面是崔氏让夏兰送来的,正是时下京中盛行的样式。 光金钿上面点缀用的东珠以及点翠工艺就值一千两。 仅上头的一枚东珠,都能做两个慕十一头上的金钿了。 以顾若娇的家世自然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头面,慕十一便以为是周氏给的 周氏虽为姨娘,却是慕二老爷身边唯一的枕边人。 不像她。 同为姨娘所出,她与慕盈昭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真羡慕两位姐姐,上头没有主母压着。” 第84章 见面礼 慕十一那番话一出,慕盈昭都感到几分尴尬。 张氏虽然过世了,但在新主母入府前,她仍是慕盈昭的主母。 逢年过节他们几兄妹都要到张氏的牌位前磕头的。 这一点慕盈昭从未忘记过。 因为周氏从小就让他们牢牢记住。 其实同为庶女,慕盈昭虽未吃过什么苦头,也知道慕十一在三房的日子不好过。 她同情她。 可她方才那番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顾若娇假装没听见,娇憨道:“这是国公夫人送的,我眼拙,竟不知如此贵重。” 听到是崔氏给的头面,慕十一的羡慕就从慕盈昭转到了顾若娇身上。 她抬眸望着顾若娇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慕十一其实生得也不赖。 毕竟她的姨娘是能让老夫人亲自抬为妾,助她跟黄姨娘争宠的许姨娘,容色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无奈许姨娘懦弱,支棱不起来,老夫人便是有心也使不上劲。 只慕十一虽有姿色,但比起姚芊妤和顾若娇,她的那点容色就稍显清汤了些。 她神色黯了黯,话语里无不艳羡:“四婶待若姐姐真好,妹妹都羡慕了。”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大约是她刚刚的话让慕盈昭不舒服了。 她忍不住道:“你要是能写得一手好字,你也可以有这副头面啊。” 慕十一闻言立刻怯生生地垂下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十姐你不要生气。” 慕盈昭:“我……” 顾若娇连忙拉住慕盈昭:“慧妹妹想多了,这头面的确是抄经书的谢礼而已,表姐不过是说了实情而已,妹妹怎么会觉得是表姐生气了呢?” 慕十一这才放下心来:“是这样吗?姐姐没生气就好,如果妹妹说错了话,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慕盈昭听得眉头直拢。 总觉得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可要说哪里不对,似乎又找不出来。 以至于剩下的路程三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永昌侯府。 此时的永昌侯府早已人头涌涌。 慕府的马车一到,早在此等候许久的管事和下人立刻上前来引路。 崔氏招呼顾若娇和慕盈昭跟着她。 今日永昌侯府是东家,天才亮尤氏就忙到了现在。 见到崔氏一行人,她如卸重负地上前相迎:“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其实尤氏当家都几十年了,一个小小的寿宴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操持, 加上永昌侯圣眷正浓,别人巴结都来不及,哪会闲的没事给她找晦气。 尤氏这么说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但谁不爱听场面话呢。 陈氏:“今日真热闹啊,听闻宁王都亲来贺寿,还是永昌侯面子大。” 这话一出崔氏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侧目轻扫了眼尤氏。 尤氏神色淡淡:“不过小小寿宴,是宁王赏脸。” 然后轻飘飘地换了个话头。 她举目望去,眉眼慈爱地招呼顾若娇过来:“上回匆忙,未来得及给你见面礼,这回总算补上了。” 她说着将腕上戴着的玉镯褪了下来,温柔地套到了顾若娇纤细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的玉镯。 成色通透油润,肉眼几乎看不到颗粒感。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尤其玉镯上还带着尤氏的体温,必定是常年佩戴的随身之物。 顾若娇可不敢收,惶惶然地看向崔氏。 不止她,严氏和陈氏眼里都难掩诧异。 第85章 宁王妃 对于初次见面的小辈严氏她们也会给见面礼。 但通常都是些簪子耳铛的小东西。 便是再喜欢,也不会像尤氏这样一出手就是红玉这么重的礼。 当然更让她们意外的是,尤氏到底是何时见过顾若娇的。 崔氏却直接多了:“你这见面礼给的这么大,可是在刁难我啊?” 尤氏啐她:“可别冤了我,谁盯着你袋子里那点东西了,还不能是她合我眼缘了。” 今日前来贺寿的人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 尤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也算是变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崔氏立马就朝顾若娇道:“你可听到了,大胆地收着就是。” 顾若娇一下就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说着好话将镯子给收了。 尤氏这时才反应过来,又啐她:“好你个崔瑾娘,得了我的好东西还要我一句好话,便宜全让你占了。” 崔氏得意:“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少赖我。” 崔氏年轻时就狡黠得跟个狐狸似的,无数京中女子是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 尤氏可说不过她。 之后她又给了严静蓉和姚芊妤两个同样初次见的小辈见面礼。 只不过比起顾若娇的那份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些。 严静蓉神色淡淡,仿佛没放在心上。 姚芊妤捏着手里尤氏给的簪子,挑了严静蓉一眼:“巴结上国公夫人就是不一样,明明蓉姐姐才是我们中身份最尊贵的。” 严静蓉闻言轻抿了她一眼:“你若是真这么嫉妒的话,也可与她一般去巴结。” 姚芊妤被她这番直白的话给呛的脸色涨红。 严静蓉却扭头高傲地走开了。 丫鬟妙语跟在她身后:“这姚姑娘心思实在歹毒,幸好姑娘早已识破她的真面目!” 然严静蓉沉默不语。 只出神般盯着顾若娇腕间的红玉镯,神色莫辨。 妙语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敢说。 那头几人寒暄完,尤氏亲昵地拉着崔氏的手,压低声音:“大长公主也来了,我瞧着她这架势,你今日怕是不能轻易含糊过去了。” 崔氏闻言眉梢就扬了一下:“她若是不怕撕破脸,我怕什么。” 这时,尤氏的贴身嬷嬷从外头走来:“夫人,宁王妃来了。” 融洽的氛围陡然凝固了一瞬。 这点微妙的停顿不过转瞬,但顾若娇还是捕捉到了。 她乖顺地垂下头,拉着慕盈昭退到后头去。 才刚站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一群人簇拥着宁王妃过来了。 顾若娇飞快地抬眸扫了眼。 只见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梳高髻的妇人。 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 华衣锦服,头上梳一大髻,髻上耸而略往后倾。 智上插有珠翠花钿,髻尾步摇声声脆。 华贵而庄严。 而她的身后则是一众前来贺喜的官眷。 崔氏和尤氏对视一眼,领着其他人齐齐上前屈膝见礼:“宁王妃安。” 宁王妃浅笑着抬手虚扶:“快快免礼,今日是永昌侯大寿,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尤氏招呼着宁王妃坐到了上首,其余女眷分散在其左右。 在场中除了主人家外,崔氏的身份是最高的,所以她也伴在了宁王妃身边。 陈氏见状带着姚芊妤也挤到了前头。 严氏则领着慕十二和严静蓉不咸不淡地让在一旁。 只有顾若娇和慕盈昭没往上凑。 第86章 席上暗潮 一番寒暄客套后,宁王妃突然环顾一圈,似是无意:“柔姐儿呢,怎不见她呀?” 尤氏仿佛才想起来,看向一旁的嬷嬷,“柔姐儿呢?我不是早早就让她过来了?” “这……”嬷嬷欲言又止的硬着头皮道,“下面的人说找不到姑娘,许是……跟着小公子在哪练武呢。” 尤氏霎时就黑了脸,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简直是胡闹!这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吗?!你去跟乾哥儿说,不许他再这么带着妹妹胡闹!” 嬷嬷就急急忙地下去了。 尤氏侧头,捏着帕子满怀歉意道:“这孩子从小跟着两个哥哥野惯了,让宁王妃见笑了。” 岂止是野惯了,满皇城中谁家不知永昌侯的小女儿葛苡柔出了名的举止粗鄙,行事鲁莽。 原听说尤氏将她拘在家中学规矩,多多少少收敛了性子。 没想到还是如此顽劣粗鲁! 原还笑着宁王妃闻言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柔姐儿性子伶俐活泼,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 尤氏顺势道:“臣妇也是这般想的,她既学不来那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倒不如随她闹腾去,我也来个眼不见为净。” 宁王妃这下连嘴角的笑都勉强了几分。 只不知她想了什么,仍是又道:“本王妃也是许久不见柔姐儿,怪是想念她的。” 尤氏不由看了眼崔氏。 崔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下首的顾若娇见状若有所思。 很显然,尤氏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见到宁王妃,所以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惜露出女儿顽劣的一面。 然而即便如此,宁王妃还是坚持要见葛苡柔。 只能说明这其中必有谋算之处。 会是什么呢…… 果然,宁王妃见尤氏不吭声,敛笑着问:“怎么?夫人不舍得柔姐儿见人啊?” 尤氏忙道:“臣妇哪是舍不得,只是怕她骄纵鲁莽,会冲撞了王妃罢了。” 宁王妃捏着帕子轻抬了抬下巴:“夫人忧虑了,本王妃相信柔姐儿是知分寸的好孩子。” 这话直接将尤氏的后路都堵了。 尤氏心下焦急。 这时,察觉气氛不对的顾若娇垂着头小步走了出来。 “夫人,方才您不是说要我与表姐去找柔姐姐,我们能现在去吗?” 她声音娇娇柔柔的,虽是突然出言有失礼数,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宁王妃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 只她垂着脑袋,瞧不真切她的相貌。 倒是上首的崔氏一下便闻弦知意。 她神色柔和下来,眼里都带上了些许笑意:“现在的小辈就是坐不住,不似我们从前了。” 尤氏也立刻反应过来:“几个小的坐着也怪无聊的,彩云,你领着她们到后头找姑娘吧。” 身后的丫鬟就低着头出来引路。 顾若娇就拉着慕盈昭跟上。 姚芊妤略一思索,也拉着慕十一一道过去。 只严静蓉和慕十二还伴在严氏身旁。 后花园就在戏台不远。 穿过长廊过了洞门就到。 远远的,四人就听到了一阵叫好声。 她们齐齐往声源望去,只见游湖边上几个郎君挽着弓,似在比箭术。 周围则三三两两站着好些郎君,看戏的看戏,叫好的叫好。 因为距离甚远,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面容。 可顾若娇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慕卿的身影。 第87章 中箭 永昌侯府的后花园设了个湖亭。 湖里种了早春的睡莲,这个时节已经陆陆续续的在绽放 亭中四边挂了纱幔,夏日时坐于亭中不仅能赏景还能避暑。 此刻,贵女们就在亭中吃茶赏景。 顾若娇四人才过洞门,就见前头引路的彩云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姑娘!” 几人齐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就见亭中栏杆边上一个身着骑马装的姑娘手里同样挽着弓,似隔着湖与对面的郎君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她们再走近些,才断断续续听到了些许对话。 原是她在与湖边的郎君们比箭术。 再看彩云的反应,想来这就是尤氏口中‘野惯了’的小女儿葛苡柔。 顾若娇心中难掩诧异。 她原以为那些话不过是尤氏的推托之词,没想到是半分没掺假呀。 而彩云脸上更是焦急,连脚步都快了几拍。 见状,几人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却见一身红装的葛苡柔搭箭,挽弓的动作干脆而利落。 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破风而出,‘咻’一声,正中靶心! 她逆着光,箭带出的风拂起她梳高的发尾,英姿飒爽! 顾若娇忍不住在心中替她叫了声好! 而亭中也有不少姑娘露出了惊叹声。 虽然也不乏零星觉得她举止粗鄙,不屑为之欢喜的。 而一箭中靶的葛苡柔收起弓,冲着湖对面朗声喊道:“还有一箭,祺郡王可别忘了让下面的人把一万两准备好啊。” 那嚣张又英气的模样帅得顾若娇眼里满是崇拜的星星。 姚芊妤却鄙夷地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粗鄙”。 倒是引路的彩云在听到“祺郡王”三个字时,狠狠地倒抽了口气,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几乎是三步做一步地往亭中而去。 却见葛苡柔再次搭箭挽弓。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不知谁猝不及防地推了她一下。 葛苡柔一个踉跄失了准头。 箭矢却已经凌空而出。 竟是直直冲着顾若娇几人而去! 谁都没料到这一幕。 霎那间,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人群中的慕卿不经意一瞥,眸光倏然一凝! 而游廊上的姚芊妤和慕十一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只有顾若娇反应极快地拉着慕盈昭往后避开。 不曾想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顿时身形不稳失去平衡。 破空的箭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擦过她的手臂,狠狠地扎在了不远处的木板上。 伴随着箭矢落下的,还有一枚小小的碎银,叮叮咚咚地滚到了顾若娇的腿边。 片刻后,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慕盈昭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若!” 慕十一也脸色苍白的望着她:“若姐姐!” 顾若娇顺着她的视线偏头,这才发现血将袖子染红了。 可以想见如果她没能躲开,她现在会伤得有多重! 她心下思绪飞转。 随后眼睛一闭。 晕过去的前一刻,她听到冬卉慌乱的喊叫声:“姑娘!姑娘!快来人啊——!” 第88章 我愿一命抵一命 一阵兵荒马乱,顾若娇被赶来的婆子背到招待女眷的宾阁中。 没多久,崔氏和尤氏闻讯而来。 在见到顾若娇被血染红了一片的袖子后,崔氏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急急几步来到床边。 守在一旁的冬卉连忙抹着泪让出位置来。 崔氏心疼地小心撩起顾若娇的袖子,只看到一片刺眼的血淋淋。 她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心里一阵怒火上涌。 就在这时,原该还在昏迷的顾若娇掀开了一只眼,朝她眨了眨。 崔氏一愣。 身后,尤氏满脸怒容的环顾四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低着头没敢说话。 一身劲装的葛苡柔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娘,她是为我所伤的。” 尤氏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一个姑娘家……简直是胡闹!” 葛苡柔没有辩驳,而是单膝跪地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这位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愿一命抵一命!” 尤氏差点没叫她这话给气得七窍生烟。 她作势就要让人拿藤条过来,还是崔氏回神拉住了她。 崔氏:“别着急,先让府医来瞧了再说。” 葛苡柔忙道:“已经让人去请了。” 趁着这个时候,崔氏给尤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将屋子里的人请下去。 慕盈昭怎么都不肯走。 孙嬷嬷只能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请到了隔壁屋去。 正好府医匆匆赶来了。 顾若娇也在这时候适时的醒来了。 府医简单的查看了下伤势:“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到要处,夫人、国公夫人放心。” 听说没伤到要处,焦心的崔氏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只是…… 崔氏:“她这伤口可会留疤?” 府医犹豫了一下:“伤口有些深,恐怕……” 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崔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让府医赶紧处理伤口。 下人动作迅速地打来清水。 因为血干衣衫粘在了皮肉上,清理伤口的时候顾若娇疼得眼泪直掉。 崔氏在一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断给她擦泪。 尤氏都不忍心看,偏头拧了几次葛苡柔的耳朵。 待包扎好,尤氏立马提着葛苡柔上前道歉。 谁知这人也是实诚,噗通一声就在顾若娇面前跪了下来。 把顾若娇吓得差点岔了气! “这位妹妹都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 葛苡柔是粗鲁惯了,但也知晓对大家闺秀而言,女子身上有疤会影响到说亲,甚至可能会因此为夫君所厌弃。 “你若还觉得不解气,也可以给我胳膊来上一刀!” 她说着就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塞到顾若娇手里。 匕首用刀鞘保护着,上面带着葛苡柔的体温。 可以看出她十分的宝贝这把匕首,才会一直带在身上。 顾若娇看了几眼,将匕首还给了她。 “姐姐起来吧,这事是场意外,谁都不想的,况且……也怪不上姐姐。” 崔氏一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此事另有隐情?” 顾若娇看向葛苡柔:“当时是有人推了姐姐吧?” 第89章 做好事要留名 葛苡柔也没想到当时离亭子这么远的顾若娇能知道这件事。 她愣了下才点头,随后将经过说了说。 末了葛苡柔道:“事发后我已然第一时间询问过在场的姑娘,可她们都说当时太乱不记得了。” 至于是真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不敢说,谁能说清楚呢。 毕竟当时亭子里除了各家女眷外还有不少贴身伺候的丫鬟在,有歹人混入其中作祟也难以分辨。 而永昌侯在朝中颇得圣心,有想凑上来巴结的,自然也有想将他拉下去的。 也亏得没出人命,否则永昌侯便要被参上一本教女不严的罪名了。 但尤氏也不是吃了亏闷不吭声的人。 当即就领着葛苡柔去彻查亭子的事。 看着尤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崔氏面色也有些凝重。 见状,顾若娇轻声道:“若儿倒觉得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好柔姐姐可以借口不到宴上了。” 崔氏神色一松,揶揄地看她一眼:“这便是你故意晕倒的原因?” 顾若娇耳朵热了热:“若儿是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并不愿宁王妃见到柔姐姐,正好若儿受了伤,就干脆装晕了……” 她这边一乱,宁王妃便再无借口见葛苡柔了。 崔氏早知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能仅凭只言片语就做出恰当的反应。 她望着她因为受惊失血而苍白的脸色,虽欣赏她的聪慧,但又心疼她的懂事。 若非她看明白尤氏的难处,主动去拦葛苡柔,又怎会平白招惹了此等横祸。 崔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便在此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待席散了我再来接你。” 顾若娇乖巧点头。 而崔氏走之前还顺带将非要留下来的慕盈昭也带走了。 顾若娇闻言松口气:“也好。” 翻个年慕盈昭也要及笄了。 然而二房没有个正经的主母,无人能出头替慕盈昭张罗婚事。 而慕盈昭虽出身于国公府,却是姨娘所出,二老爷又从商,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所以就连老夫人也没出手帮着相看。 可有崔氏带她出席,其中的意味又不一样了。 顾若娇疲倦地吁口气。 今日这一出不说崔氏,便是尤氏往后也会记着这一份情。 也不枉她使的这出苦肉计。 本来她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 至于亭湖上的事…… 顾若娇从袖兜里拿出了一枚碎银。 正是当时随着箭矢一同落下的那一枚。 她细细思索了片刻,朝冬卉道:“你去门口守着些。” 而就在尤氏查亭子的事的时候,同样察觉到内情的慕卿也招来了抱砚。 “去查一下祺郡王身边的人近来都和谁家下人接触过。” 抱砚反应极快:“世子是觉得此事乃祺郡王设计陷害的?” “只是猜测。” 但慕卿的猜测基本都不会出错。 不过比起祺郡王,有另一件事更让他在意。 他略加思索,抬腿往宾阁而去。 行至半路却看见一道身影在小道上徘徊。 慕卿一下就认出此人正是之前白马寺钟楼外那位姓贺的士子。 而贺彦邦也看到了慕卿。 他几步上前作揖:“世子。” 慕卿神色淡淡:“寿宴就要开始了,贺公子为何还在此处?” “回世子……草民与向安乃同窗,也曾有缘见过顾姑娘,听闻她受了伤,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慕卿闻言敛眉扫了他一眼。 第90章 慕卿的心疼 贺彦邦此人慕卿也略有耳闻。 他知他才学斐然,乃一众学子中的最出色的。 太子也曾暗示过想将他收为己用。 但看重归看重。 “贺公子越矩了,今日这番话我便当做未曾听见。” 他在提醒贺彦邦,顾若娇乃未嫁身,他此举实在失礼。 贺彦邦脸色猛然涨红:“是草民失礼了。” 其实他也未尝不知此举不妥。 只他实在担心顾若娇的身体。 顾若娇中箭的时候他也在湖对面。 无奈相隔太远瞧不真切,这才失了分寸跑过来。 幸得遇见的是慕卿,否则便要害了顾家姑娘了。 “草民告退。” 而慕卿则等到他身影消失在小道上,才再次往宾阁而去。 冬卉就守在门外。 见到来人,她愣了愣神:“世子?!” “你家姑娘可在休息?” “姑娘她……” 她想起一盏茶前顾若娇同她说,如果有人要见她不要拦。 可她家姑娘没说来的人是世子啊! 冬卉咽了下口水,打开门:“世子请进。” 慕卿并未进去,而是绕到了窗那头。 窗台半掩着,依稀能看到里头的陈设。 他屈起食指,轻敲了敲窗棂。 顾若娇闻声抬头:“世子?!” 她连忙下床过去,将半掩的扇窗推开。 慕卿的视线落在她不久前哭过到现在还红红的眼睛。 目光迅速扫过她被箭矢所伤的胳膊,随后移开。 “哭过?” 顾若娇慌乱地垂下眼眸。 慕卿也就没再追问,只是说:“你知我要来?” 她的丫鬟守在门外,见到他来不问缘由就请他进去,这种反应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家姑娘知道有人回来,特意让她守在门口等着。 便听她怯生生道:“若儿……并不知。” 慕卿挑眉,等着她的后文。 就见她从袖兜里拿出一枚碎银。 “谢世子出手相救。” 慕卿见状扬了扬眉头,垂眸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许是失血的缘故,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也带着一丝的疲倦。 往日红润的唇瓣也像凋零的花瓣一样,让人瞧着于心不忍。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头饰上的点翠东珠缠金钿。 那日在素芳斋看见金钿上的东珠时,他便想起她耳垂上那两颗小小的珍珠。 鬼使神差下便要了这套头面。 今日一瞧,确实是挺配她的。 慕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深深地凝视着她:“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湖边的事不是一场意外。 以他的武功,当时那箭矢根本伤不到她。 当中必定有猫腻。 不想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为何?” 就听她轻声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当时她身边除了冬卉以及永昌侯府的丫鬟彩云外,就只有慕十一和姚芊妤。 这两人,一个是慕府的姑娘,一个是陈氏的外甥女。 哪个的身份都比她重很多。 便是真有证据,她又能奈何得了谁呢。 慕卿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不由想起之前白马寺的事。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替自己叫过一次屈,诉过一次苦。 不是因为她不委屈,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查出来是谁都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慕卿心口莫名的刺痛了一下。 第91章 慕卿的心塞 “你……”他有心想宽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小姑娘想得开:“世子不必忧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慕卿知道她是误会了。 只他无法为她讨回公道,便是真查出来了又如何。 慕卿沉默不语。 须臾,他才道:“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位姓贺的士子。” “贺公子?”顾若娇一下就来精神了,“他今日也来永昌侯府了?” 见她一听到贺彦邦眼睛就亮起来,慕卿的胸口没来由的闷了闷。 但这股情绪稍纵即逝,快的他还没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他是陈祭酒带来的,陈大人对他寄予很高的厚望,若来年春闱也下场的话,他及第登科的希望很大。” 顾若娇当然知道贺彦邦高中的希望很大,所以才在他身上押宝。 今日又有了慕卿的断言,想来高中是不难了。 接连的好事让她心情都好了起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些许血色。 “贺公子才华横溢,若能一举高中也不枉费他多年苦读。” 说起贺彦邦时,她眼里含着笑意,眼眸也亮亮的。 慕卿心口的位置又窒了窒,有种塞了一团棉花的感觉。 他抿了下唇:“既然姑娘无事,我便不打扰了。” 顾若娇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闻言毫不留恋:“世子慢走~” 慕卿:“……” 待他走远了几步回头看就发现原本打开的窗再次掩上了。 他原地驻足了好一会,随后低声笑了笑。 寿宴结束已是申时。 崔氏过来的时候顾若娇才睡醒没多久。 她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透着一股傻气。 崔氏瞧了不住打趣她:“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四婶~”顾若娇这才回神,忙从床上下来。 崔氏:“哎呀动作慢些,别让伤口见了风。” 孙嬷嬷就横了一旁只会傻站着的冬卉一眼。 冬卉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给她披上披风。 上马车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 冬卉小声:“姑娘,您在找什么呢?” “没有。” 她本来是想着如果贺彦邦在的话,正好可以装一下柔弱。 可惜没有给她发挥的余地。 顾若娇失望地抿了抿唇。 没想到侧眸就对上慕卿的视线。 她心一虚,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匆忙移开视线,提着裙子踩上马凳。 冬卉急忙去扶:“哎呀姑娘您慢些,仔细点伤口。” 然而顾若娇掀开帘子却没见到慕盈昭。 “表姐呢?” 婆子道:“夫人怕您还未醒,所以让十姑娘和其余几位姑娘先行回府了。” 顾若娇想了想,崔氏此举应该是怕其他几个人会追问她情况。 她轻声道:“四婶有心了。” 待回到南院,就见周氏红着眼睛在院中等她。 见她回来,她焦急地上前:“昭姐儿说你流了很多血……你伤在何处?快让姨母看看……” “我没事的姨母,小伤而已。”她边说边给冬卉使眼色。 冬卉帮腔:“是的姨太太,大夫说了,姑娘的伤不重,很快就会好的。” “可我怎么听说会留疤。”周氏满脸担忧。 闻言,顾若娇眼里的神色就冷了一瞬。 第92章 梦-再次被嫌弃 她故作轻松的套话:“这话是谁跟姨母说的呀?” “是慧姐儿,所以是不是真的?” 顾若娇避重就轻:“府医说仔细养着的话是不会留疤的。” 那就是极有可能会留疤了。 未嫁的女子若是身上有疤,不仅说亲困难,还极有可能被夫家嫌弃。 一想到这,周氏心里都急出火来。 但她没在顾若娇面前表露出来,只是轻揽着她:“若儿不怕,我回头就让二老爷替你寻些祛疤的膏药来。” 顾若娇倒不是很在意疤痕什么的。 如果她的夫君因为一道伤疤而嫌弃她,这样的男人也嫁不得。 当然这话太过惊世骇俗,顾若娇不好当着周氏的面说。 “姨母我有些累了~”不能说她就干脆撒娇。 周氏便也顾不上心疼了,连忙让冬卉送她回屋歇息。 待周氏走了,冬卉这才露出担忧的神色。 “姑娘,您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要紧的是……” 当时到底是谁绊了她那一脚。 虽然她当着慕卿的面说不想知道是谁要害她。 但那些不过是她维持人设的说辞而已。 明知有人要害她,她不可能真当无事发生,一点防备都没有。 只是……要怎么做才能引出那个人呢…… 而另一头。 碧水轩。 慕卿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她。 她坐在池边,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几乎能让人将她一览无遗的透纱。 她似乎很无聊的样子,双脚淹没在水里头,调皮地搅乱一池冰水。 听到动静,她抬眸望来。 两人隔空遥望。 突然她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里有人!” 小姑娘气呼呼地小跑到他面前,双手叉腰。 “你是谁呀?!” 语气充满了不善和气愤。 慕卿一时反应不及。 就见她猛地凑近。 “干嘛不说话呀,问你话呢!” 她一动,单薄的轻纱便掩不住玲珑娇躯。 慕卿喉头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慕卿。” “慕卿?不认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熟悉的问题。 慕卿仍旧耐心的回答她:“我的梦。” “你的梦?!”她似惊讶又似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算了无所谓,我要出去,你这里太无聊了!” 慕卿:“……”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没想到小姑娘很敏锐,从他短暂的迟疑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吧?” “我……” 小姑娘难以置信:“这可是你的梦啊?!” 听出她语气里的嫌弃的慕卿:“……” 而小姑娘大约是发现他指望不上了,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了。 她穿着透纱,在他的梦里四处转悠。 一边转悠还一边嫌弃的点评。 一会嫌弃这里太暗,一会又说这里太空。 慕卿就坐在唯一的美人榻上,尽量不去看她。 但没多久,她就光着脚跑回他身边。 “你这里太冷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这时候的慕卿才发现梦里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冷。 他想了想,将身上的外衫脱下:“先穿着。” 小姑娘倒是没跟他客气。 然而外衫也坚持不了多久。 梦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就连有内力的慕卿都开始感到冷。 更何况完全没有任何武功的小姑娘。 她抱着双臂,可怜巴巴地缩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 慕卿思索片刻,终是于心不忍。 “把手给我。” 第93章 梦-还要 慕卿本可以不管她。 只要梦醒,一切都会消失。 可见她可怜兮兮的窝在角落,又实在狠不下心。 罢了,便当做她被自己困在梦里的补偿吧。 而小姑娘也是个单纯的。 虽然疑惑却也照做。 把自己柔软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上。 温热的肌肤透过手心传递。 慕卿心口陡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眼睫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她的手拢在了手中出了神。 还是小姑娘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摆动手臂摇晃他的手,他才回神。 “抱歉。” 慕卿连忙催动内力。 热量从掌心传递到她身上。 小姑娘似乎对此惊讶极了。 “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内力。” “内力?”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后来大概是理解不来,也就干脆不去想了,转而变着花样夸起他来。 哪里还有刚刚嫌弃他时嚣张的模样。 慕卿挑了挑眉。 然而梦里的温度还是越来越冷。 光内力已经不起作用了。 小姑娘冻得直发抖。 慕卿虽然也冷,但比她好一些。 这可把小姑娘给嫉妒死了。 “这是你的梦,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她生气道。 慕卿很是惭愧。 而小姑娘大概也是冻的不行了。 一边哆嗦一边朝他靠近。 待发现他身上体温还很高时,竟直接窝到了他怀里。 娇软的身躯贴在了身上。 慕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没想到小姑娘却吧嗒吧嗒地掉起泪来。 “呜我冷……” 慕卿的动作就倏然顿住。 这一犹豫,小姑娘就完全将自己埋到了他怀抱里,汲取他身上的热度。 她的确冻的不行,浑身都在哆嗦,触感冰冰凉凉的。 慕卿是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没想到小姑娘却是个会得寸进尺的。 “你抱紧点嘛~我冷~” 她边说还边拉着他的手环在她腰后。 慕卿想要呵斥她。 手却十分诚实地将她抱住。 这时他才发现小姑娘非常娇小。 也就到他胸口的高度。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胸前柔软抵在他身上,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慕卿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 结果小姑娘还觉得不满意,在他怀里动个不停。 “你的内力呢,还要~” 她催促着,娇软的嗓音听得慕卿胸腔都在颤动。 他一边深吸气,一边催动内力为她取暖。 这下小姑娘算是满意了。 但也就一会儿而已。 没多久她就开始嫌弃站着累了,咕哝着腿酸。 慕卿无奈,搂着她到美人榻边上。 他刚坐下,小姑娘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细长的藕臂搭在他的肩上。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娇躯几乎一览无遗。 偏她还无所察觉。 慕卿红着耳朵偏过头去。 可小姑娘就算坐着了也是个不安分的。 慕卿被她动得火苗直冒。 “别动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在荒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般,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姑娘就以为他是不高兴了。 她便也不高兴地叉腰,甚至恶人先告状:“都怪你,不然我也不用被困在这里。” 她率先倒打一耙,不给男人指责她的机会。 用词听着是委屈,可语气嚣张着呢~ 慕卿:“……” 第94章 为何到我的梦里来 不过小姑娘的指责也不无道理。 眼下冷倒是其次,就怕会醒不来。 只慕卿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从梦中醒来。 正想着就感觉她突然凑得很近。 她本就跨坐在他的腿上。 距离一拉近,他就避无可避的看见透纱下的娇躯。 慕卿眼皮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腿上还坐着个人儿。 “呀——!” 小姑娘差点没叫他给掀了下去! 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抱住了慕卿的脑袋。 “小心!”慕卿一惊,急忙搂腰捞她。 结果惯性使然,小姑娘胸前的柔软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面门上。 慕卿心口用力一跳! 然后,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起梦中面门感受到的绵软,慕卿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片刻,他翻身下床去了净室。 很快净室就传来淅沥的水声。 外头守夜的抱砚沉默了一会,端着灯盏进去。 就见慕卿一身水汽从里头出来。 他只简单地披了件外衫,水珠自侧颈蜿蜒流过胸肌,再沿着腹肌一路滚落到裈(kun)袴下。 抱砚垂眸,低声道:“世子,可要属下替您寻一女子……” 话未说完他就感觉到脖子凉飕飕的。 可抱砚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您这样长久下去,恐对身子不好。” “闭嘴。” 慕卿接过他递来的布巾。 “出去。” 抱砚无奈,只能躬身出去。 而慕卿则坐在窗棂下,望着窗外的月亮。 手里拿着书,脑海里却尽是梦里的画面。 他记得所有发生的细节,唯独始终看不清少女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为何总到他的梦里来。 与此同时荷香院。 顾若娇也醒来了。 她摸黑下床倒水,动静把榻上的冬卉吵醒。 “姑娘?” “我口渴喝点水,你继续睡。” 但冬卉还是起来了。 见顾若娇在揉手臂,关心道:“是伤口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她摸了摸脸颊,“感觉做了个让人很不爽的梦。” 冬卉:“?” 顾若娇没有解释,只是牛饮一口后就让冬卉赶紧去休息。 翌日。 顾若娇去见周氏的时候就发现崔氏竟然过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坐位。 就见崔氏坐在矮几的左手边上,而周氏陪坐在右边。 按照身份来说,周氏作为姨娘只能站着才是。 想来还是崔氏抬举了。 “四婶,姨母。”她小步上前行礼。 崔氏放下茶盏:“过来啦?昨夜睡得可好?” “还不错。”她面有赧色。 只因她仗着受了伤,早上赖到辰时才在冬卉的再三催促下起来。 没想到崔氏会过来。 早知道她就不赖床了。 幸好崔氏没瞧出来。 “伤口如何了?我让人请了府医过来,你这伤需仔细养着,千万别含糊了。” 府医就在隔壁茶室等着,春兰过去将人请到了次间。 周氏不放心想跟过去看。 顾若娇忙劝阻。 她可不想把周氏惹哭。 幸好崔氏也在一旁帮忙劝,这才把周氏给劝住了。 让人意外的是,严静蓉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可是南院的稀客啊。 别说周氏意外,就连顾若娇都觉得‘受宠若惊’! 第95章 来探病的 严静蓉是来探望顾若娇的。 昨日她就知晓她受伤了,只二人关系算不上亲近,她便只当不知道。 然而今早请安后,严氏却让她必须来南院一趟。 严静蓉不是很情愿:“我与她关系并不亲厚,” 虽然她已然明白顾若娇的家世碍不到她。 可她实在貌美。 每每在她面前,她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严氏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以为她还记着四明山的事。 她也不打算劝,只道:“她昨日是四房带出去的,结果却受了伤回来,以四房的性子,今日必定要去南院解释一番。” 严静蓉这才明白过来严氏的用意。 可她仍是不太情愿:“可若是国公夫人没去……” “那便权当是交好了,你只看二房是商人,却不见奕哥儿将要进翰林院,就连瑞哥儿也已经是举人,二房往后说不定有大造化。” 事实上慕二老爷年轻时才学并不比慕国公差。 只当时慕国公在外打仗,国库虚空,户部各种推诿拿不出钱来,导致军需时不时就短缺。 慕二老爷为此才跑去经商,用赚来的银子买粮药和衣裳送到军中。 在严氏眼里,慕二老爷都比自己的夫君有担当得多。 经严氏这一番分析,严静蓉才明了过来。 她赧然:“是蓉儿鼠目寸光了。” 严氏叹气:“你啊做事不能只着眼于现在,否则将来如何当一府主母呢。” 严静蓉羞愧难当:“蓉儿受教了。” 而严氏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既然是打着探病的由头,便也让人给她备了些药材一道过去。 这便是严静蓉罕见踏入南院的缘由。 见到崔氏也在,严静蓉难掩欣喜。 她几个小碎步到崔氏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夫人安。” 又看了眼和崔氏平起平坐的周氏,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站直了来,朝周氏淡淡颔首:“周姨娘。” 周氏正要起身,崔氏却在这个时候开口。 崔氏:“这个时辰过来,可是你姑母让你过来看望若儿的?” 因着之前白马寺的事,崔氏待她的态度也较之从前多了几分冷淡。 严静蓉察觉到这其中的些许变化,却不知为何。 一时间也有些慌张,竟忘了早先就想好的说辞,下意识顺着崔氏的话往下说。 严静蓉:“回夫人,姑母听闻若妹妹受伤了,特意让库房收拾了些伤药让我带过来的。” 崔氏眉目淡淡:“有心了,若儿正在次间换药,你既是来探望她的便过去陪陪她吧。” 严静蓉闻言迟疑了一下。 她不过是打着看望顾若娇的借口来见崔氏的。 可不想错过这个难得能见到崔氏的机会。 她思索了下,故作懂事:“若妹妹在换药,我便不进去打扰了。” 崔氏可有可无地扬眉端起茶盏,偏头和一旁的周氏说起话来。 严静蓉就坐在下首,几次想要搭话,却因为紧张而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身后丫鬟妙语都忍不住替她着急。 这时,府医从次间出来了。 周氏忙询问情况。 府医先是看了崔氏一眼,才道:“伤口虽然有些深,胜在没伤到要处,就是需要精养一段时间,再辅以祛疤的药膏,便能恢复如初。” 听到不会留疤,辗转反侧了一晚没睡好的周氏这才松了口气。 严静蓉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96章 崔氏的抬举 因着伤口前期要精养和换洗,所以崔氏让府医每天都过来。 待顾若娇收拾妥当出来,就看见严静蓉来了。 她眸中浮现诧异,下意识看向崔氏和周氏。 周氏替她解惑:“蓉姐儿是来看望你的,大夫人还送了不少药材过来,说是给你补身子。” 顾若娇‘受宠若惊’:“不过是小擦伤而已,还累得大夫人惦记了。” 严静蓉:“若妹妹客气了,你如今暂住在慕府,便是慕府的贵客,这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其实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只严静蓉也不过是暂住在慕府,和顾若娇同为客人。 这番话由她说来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尤其是崔氏还在呢。 顾若娇便假装不知,温软一笑:“大夫人挂心了。” 崔氏也适时接过了话头。 她亲昵地拉着顾若娇的手:“方才你也听到府医说的了,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顾若娇乖巧道:“我知道了四婶。” 听到顾若娇唤崔氏为四婶,严静蓉诧异之余,心里的焦虑也随之冒了出来。 尤其当她看见崔氏待她如女儿般亲切,嫉妒的酸水就不住地翻涌。 她没忍住道:“若妹妹此次受伤实在无辜,你出身寒微,万一真落疤了,将来说亲只怕更难了。” 她本意是关心,也是想暗示崔氏顾若娇家底一般,不过是有个在二房当姨娘的姨母而已,不值得崔氏这般看重。 可惜崔氏并非严氏。 她并不看重家世和规矩。 听到严静蓉这番说辞,她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头。 顾若娇倒是习以为常,听了这番含枪夹棍的话不但没生气,还傻憨憨道:“也怪我贪玩,见着热闹就往前凑。” 崔氏这才眉目舒展开,故意揶揄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顾若娇脸红红:“不敢了……” 话是这么说,但见崔氏和周氏都在笑话她,顾若娇还是没忍住给自己辩驳几句。 “其实也不疼的。” “不疼?那早先哭鼻子的是谁呢?” 被当众戳穿的顾若娇瞬间语塞:“我……四婶~” 这下就连周氏也笑了起来。 三人和乐融融,显得几乎插不进话的严静蓉特别格格不入。 周氏察觉到她的局促,几次给她递了话头,无奈严静蓉自恃身份不愿意接。 最后实在坐不住,只好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崔氏见之不免摇头。 因顾若娇有伤,崔氏也不久留,只叮嘱顾若娇好好养伤后就告辞了。 周氏起身相送,但被崔氏拦下了。 “都是一家人,就别送了。” 她不过是个妾室,如何能与国公夫人攀亲论故。 不过是崔氏在抬举她罢了。 周氏鼻头微微泛酸,屈膝谢过了崔氏的好意。 不论这是不是场面话,但崔氏的态度已足以让周氏心存感激。 她站在原地,望着崔氏走远的身影,用帕子压了压微湿的眼眶。 偏头就见顾若娇关切的望着她。 “姨母叫你看笑话了。” 顾若娇轻轻抱住她:“若儿才不会笑话姨母呢。” 周氏轻揽她肩,感慨:“国公夫人是个好的,若儿能得她看重乃你之幸事。” 顾若娇也觉得崔氏是个好的。 居高位而不骄,待她就如同后辈一般关怀,每每和崔氏相处顾若娇都能受益良多。 “对了姨母,您有听说过宁王府的事吗?” 第97章 阴险的祺郡王 “宁王府?”周氏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宁王的事来。 顾若娇便把永昌侯府的事跟她提了提。 周氏思索良久,道:“宁王妃怕是想和永昌侯府结亲。” “可我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不是很情愿?” “这也不奇怪,祺郡王乃皇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说混世魔王还是好听的了。 这祺郡王乃宁王最小的嫡子。 在他上面其实还有三个哥哥。 其中一个乃其胞兄,另外两个则是庶兄。 因着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宁王妃十分溺爱他。 而他仗着是王勋之后,伙同他那群猪朋狗友在京中作威作福。 流连花丛、出入赌坊都是家常便饭。 原本这郡王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只当年叛军起事,祺郡王的胞兄在战乱中被乱刀砍死,这郡王的爵位才落到他头上。 而宁王妃在痛失嫡长子后,对剩下的这个嫡子更是毫无底线的溺爱。 不管他闯下多少祸事,宁王妃都会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为其收拾。 原本祺郡王是皇亲国戚,便是再混不吝也难免有个别想要攀附权贵的主动结亲。 没想到正头夫人还没进门,他便先有了庶长子。 且庶长子还是歌姬所出! 而宁王妃因嫡系子嗣不丰,为了压制府里蠢蠢欲动的庶子以及自己的私心,竟将孩子抱了回去。 这下京中稍有门第的勋贵人家如何敢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去。 而那些官阶不高又无实权的,宁王妃又瞧不上。 一来二去,祺郡王屋中至今连个正经的主母都没有。 为此宁王妃都要愁白头了。 结果在这空档葛苡柔回京了! 论家世,永昌侯乃开国大将,深受皇恩,与宁王府不相上下。 论身份,葛苡柔是嫡女,配给祺郡王当郡王妃也够格。 就是性子与相貌还得再相看相看。 是以当天宁王妃才会借着永昌侯大寿不请自来。 顾若娇这才明白为什么永昌侯夫人当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原本永昌侯夫人是眼瞧着葛苡柔已经到了年纪,自觉不能继续任其胡闹下去,这才将她就叫回京中。 不曾想却被宁王妃给盯上了。 换作她是永昌侯夫人,她也觉得晦气! “不过若儿瞧着祺郡王似乎也不属意这门亲事。” 不然也不会明知自己母妃的打算,还特意选在那个日子挑拨葛苡柔和他比箭术了。 想来当时湖亭中的意外也有祺郡王的手笔。 想到这顾若娇眼里划过抹冷意。 倘若昨日真闹出人命来,祺郡王不但可以不用娶葛苡柔,葛苡柔甚至还会因此而名声扫地。 毕竟昨日能出席寿宴的,无不是朝中大臣的眷属。 自家亲属被人射死,便是闹到圣上面前也要为其讨回公道。 这一来不但葛苡柔往后出嫁无望,就连永昌侯都要被问罪。 一石二鸟。 实在阴险歹毒! 不知为何顾若娇突然想起慕卿来。 他当时没去席上反倒悄摸绕去宾阁找她。 除了想问当时的意外,莫非也有怀疑她和祺郡王联手的可能,故意来试探她? 偏她还说了不会追究想害她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冤死了! 第98章 同情但爱莫能助 顾若娇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她的猜测而已,说不定是她想多了! 顾若娇很快冷静下来。 实在不行,顶多哪天装作偶遇再同他解释一番好了。 她迅速把自己给说服,暂时将这件事给压到心底。 又在周氏身上赖了好一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姨母,今日怎不见表姐?” “她呀。”周氏睨了她一眼,“我让她待在房中,什么时候绣出一朵完整的芙蓉就什么时候能出门。” 顾若娇一听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她琴棋书画都不差,偏就那女红一塌糊涂。 就算下了苦功夫,绣出来的样式也不过有形无魂。 还弄得手指伤痕累累。 反正她是早早放弃了 唯恐周氏也让她去闭关进修女红,顾若娇霎时也没敢赖在周氏身上了,连忙正襟危坐起来。 周氏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半是无奈半是打趣:“你啊,什么都好,偏就那女红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哎呀姨母,我现在可是伤员~”她忙软声撒娇。 周氏还能怎么办呢。 而顾若娇生怕她会改变主意,当下也顾不上卖乖了,丢下句要找慕盈昭就连忙带着冬卉溜了。 把周氏都给看笑了。 不过顾若娇也不全然是哄周氏的。 她还真去找慕盈昭了。 一进屋就见她跟被吸干了魂似的,趴在绣棚上唉声叹气。 见到她来,她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哭丧着脸将她抱住。 “我的好若若你总算是来了!” 顾若娇瞥了眼,一个早上了她连片叶子都没绣出来,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把她累成这样。 就见她满是期待地望着她:“若若,你是来救我的吗?” 顾若娇:“……” 虽然她很同情她,可惜她也爱莫能助。 慕盈昭从她脸上看出来了,顿时又蔫了回去。 见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顾若娇有心开解,特意寻了个话头:“对了,昨日我没去吃席,席上可还热闹?” “还行吧,吃的也就是那些。” “人呢?可有说的上话的姑娘?” 这么问倒不是她想八卦。 概因慕盈昭太过单纯,顾若娇怕她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就见慕盈昭兴致缺缺地摆手:“没人找我说话。” 顾若娇意外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 她虽是崔氏带过去的,到底是庶女,总有眼高于顶的人瞧不起她。 好在这些贵女虽不搭理慕盈昭,但也没人为难她。 这时,慕盈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精神了起来。 “说来昨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也去赴宴了,明慧郡主还问起了你呢。” “我?” 想起上回初见她就流露出的敌意,顾若娇可不觉得明慧郡主问起她是因为想她了。 “我看大长公主大有要将明慧郡主嫁给六哥的意思。”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拉了回来:“怎么说?” “你不在宴上不知,大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六哥好几次,就差把结为亲家说出来了,不过我瞧着四婶似乎没那个意思,大长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顾若娇却觉得不然。 第99章 蓝颜祸水 大长公主可不是光有尊贵的出身而无脑子的人。 她当众表露出要和国公府结亲的意思,便是想要阻拦那些同样打慕卿主意的人家。 慑于大长公主的威严,一些官阶不高、或不愿得罪皇亲的人家便会打消将女儿嫁到国公府的念头。 同时也是在逼着崔氏权衡利弊,是否真要得罪皇亲国戚。 顾若娇暗暗咋舌。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寿宴,底下竟有这么多的暗潮和谋算。 就是不知道崔氏会打算如何应对大长公主了。 从上回她的态度来看,崔氏是完全没有和大长公主结亲的意向。 就是不知大长公主会不会利用皇家的权势来逼着国公府低头了。 不过,顾若娇觉得慕卿不像是会轻易对权势低头的人。 只这一来国公府就岌岌可危了。 顾若娇心里不由感慨。 都说红颜祸水。 她觉得蓝颜也不遑多让。 想起慕卿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顾若娇深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时慕盈昭突然笑嘻嘻地望着她:“若若,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备受煎熬的吧。” 顾若娇就后背一凉,忙将她扒拉在身上的手拨开。 “我想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表姐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开溜。 气得慕盈昭直跺脚。 等回到屋中,冬卉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姑娘为何要说自己女红不精啊?” 她明明记得自家姑娘的绣工是连蜀绣来的绣娘都赞不绝口的。 “那是因为要藏拙啊。”顾若娇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我本就长的好看,若还什么都会,府里其他姑娘会怎么想。” 冬卉就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姑娘有远瞻,婢好蠢啊,这都没想到。” “没关系,你家姑娘我不嫌弃你。” 她很是大度,把冬卉感动的泪眼汪汪。 而没想到的是,歇晌后醒来,三房也来了人探望她。 而且还是好久不见的慕九和黄映雪。 也不知是三房用度被削减了,还是陈氏有意磋磨,慕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还有点圆润的脸颊都瘪了不少。 以至于一开始顾若娇还有些不敢认。 虽则如此,她的气焰和从前倒是无两样。 “你架子倒是摆的高,受个伤四婶和大房那边都来探望你。” 一番话夹枪带棍的,但其实恶意不大。 顾若娇也就露出无害的笑容,让冬卉去端茶点过来。 慕九便又道:“行了别忙活了,你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娘喊我来,我才不来呢。” 黄映雪虽然也认同慕九的话,甚至她还是跟来看顾若娇笑话的。 但想起出门前黄姨娘叮嘱的不要和顾若娇起冲突的话,便偷偷地扯了扯慕九的袖子。 结果慕九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接甩掉她的手:“我又没说错,她不过就是攀上了四婶而已,真把自己当做正经的表小姐了。” 最无语的是,她娘竟然还要她想办法和她交好,真是可笑。 顾若娇这才知道慕九怎么会满脸不情愿地到她院子来。 原是黄姨娘的主意。 这黄姨娘还真是有本事。 人虽困在北院,消息却十分灵通。 可惜的是慕九却半分没学到她娘擅于钻营的精明。 第100章 几个女人一大出戏 慕九那一番话过于直白尖锐,饶是黄映雪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顾若娇却是个好脾气的,还反过来劝:“没关系的雪姐姐,暄姐姐就是嘴毒而已,她才没有嫌弃我呢。” 黄映雪顿时无语:“……” 心里忍不住咆哮,她就是在嫌弃你啊,这你都没听出来!! 慕九也同样被她的话噎住了。 不过被她这傻乎乎的话一打岔,慕九倒也没了刚进来时的盛气凌人。 她径直坐下,拿眼将顾若娇从上打量到下:“听说你伤的很重?” 顾若娇点点头,委委屈屈地比划了一下:“这么深的伤口呢。” 直接把慕九和黄映雪唬得脸色都发白了。 末了她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要不是绊了一脚,那支箭可能就插到我脖子上了!” 黄映雪和慕九就被吓得直往她脖子看。 这下二人哪还有看顾若娇惨状的闲情,目光频频往她受伤的手臂看。 而狠狠捉弄了两人的顾若娇则事了拂衣去般,施施然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姚芊妤和慕十一也来了。 顾若娇拨茶沫的动作一顿,随即热情道:“快快请她们进来。” 慕九见状哼了哼:“你还傻乐呢,她们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顾若娇也不气,反倒摇着她的手:“有暄姐姐在才不会叫她们欺负了我呢,我不怕。” 把慕九哄得嘴角都上扬了。 是以当姚芊妤和慕十一进来时,就发现黄映雪和慕九也在,而且气氛还挺融洽的。 她怔了怔,很快扬起一抹笑。 “暄妹妹和雪妹妹也在啊,也不知暄妹妹是何时解的禁足,不然也叫你们一同前来了。” 她是陈氏的外甥女,慕雨暄何时解禁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偏她要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要往人心肝脾肺上扎刀。 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候慕九就炸开了。 今日却仿佛没听到姚芊妤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一般。 反而是端着茶盏朝顾若娇道:“今日没看黄历,竟是出门刮妖风呢。” 黄映雪:“没办法,谁能想到这妖风四处晃悠,也不觉讨人嫌。” 姚芊妤就露出委屈的神色:“两位妹妹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呢?我只是关心妹妹而已。” 黄映雪:“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好,好歹也被人叫姐姐,怎么若妹妹跟你出去一趟就受伤了。” 这是想着要往她头上泼脏水,坏她名声呢。 姚芊妤眼里闪过一抹阴冷,嘴上则委屈极了:“又不是我害她受伤的,雪妹妹这话好生没道理。” 又看向慕十一:“妹妹当时也在,你倒是说话呀。” 几人就下意识朝慕十一看了过去。 就连顾若娇也望着她。 被点名的慕十一登时一副局促的模样。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开口。 “我、我不知道……”结果她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慕九一瞧她这样子就烦心。 最后还是顾若娇出来打圆场:“几位姐姐妹妹别站着说话了,都坐下吃茶吧。” 又给冬卉使眼色,让她去煮新茶过来。 姚芊妤这才一副委屈的姿态在她左侧坐下。 慕十一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了在姚芊妤下首坐下。 两拨人泾渭分明,一左一右将顾若娇给围在中间。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顾若娇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101章 惺惺作态 慕九很是看不惯姚芊妤,直接侧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芊妤也不在意。 长辈们的恩怨就注定了她们无法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反正她也不是为了慕九而来的。 姚芊妤敛着抹淡笑:“姨母听闻妹妹受了伤,特意着我带些伤药过来。” 原是陈氏从嬷嬷口中听说严氏让严静蓉带了药材去了南院。 “亏她还总自诩书香世家呢,还不是要为五斗米折腰。” 说是看望顾若娇,谁知道是不是想要笼络二房私下给他们塞银子。 因此也有些坐不住,迅速吩咐嬷嬷到私库挑了些药材,也让姚芊妤送过来。 顺便让她去探听一下严静蓉去南院除了看望顾若娇,可还有说些别的。 姚芊妤委实不想自降身价,正好慕十一去请安,便将她一道拉了过来。 没想到慕九和黄映雪也在。 本想着问几句就借口离开的姚芊妤被迫坐了下来。 她一副愧疚的语气:“昨日事发突然,我也吓得不轻,竟未顾得及妹妹。” 慕九最不喜欢就是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姚芊妤才说完,她就不屑地轻嗤一声。 姚芊妤不予理会。 顾若娇仿佛没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涌动。 “姐姐言重了,只是小伤而已。”说着她突然看向慕十一,“妹妹还好吧?可被我吓到了?” 慕十一垂着脑袋先是摇了摇,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她问了些什么,恍惚地点了点头。 黄映雪看得直皱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慕十一激灵了一下,小声解释:“没、没被若姐姐吓到,是被箭吓到了。” 顾若娇若有所思:“没有就好,当时情况危急,我与妤姐姐和慧妹妹都吓得乱了心神,谁都顾不上谁了。” 姚芊妤就想起自己当时吓得花容失色的姿态。 当时湖对岸全是年轻有为的公子,也不知是否将她们的丑态全看了去。 脸上神情不由难看了几分,心里难免怨起葛苡柔来。 她故意拿话激顾若娇:“虽说是意外,可若不是葛家姑娘胡来,若妹妹又怎会受伤。” 顾若娇却并不接话,而是话语一转:“方才还和姐姐们说,若非我不小心绊了一脚,或许就不止是这点擦伤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姚芊妤和慕十一。 慕十一垂着头没说话。 倒是姚芊妤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幽幽道:“可不,真是菩萨保佑。” 那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顾若娇就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因着黄映雪和慕九在,姚芊妤最终还是没问出严静蓉来南院做什么。 几人玩了一会儿双陆,姚芊妤就借口告辞了。 她一走,早坐得不耐烦的慕九和黄映雪也走了。 而慕十一临走前,顾若娇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妹妹,你的帕子掉了。” 慕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丫鬟连忙弯腰捡起递给慕十一。 “谢谢若姐姐。” “妹妹客气了,以后没事多过来找我说话解闷。” 慕十一匆匆点头,快步离开了。 人一走,吵吵闹闹的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冬卉不太高兴地进来:“九姑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难听无所谓,至少她心不坏。” 不像有的人,坏在心里面,一个不留神就冒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姑娘的意思……莫非……”冬卉难得灵光了一回。 顾若娇也没说太多,毕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只道:“往后十一姑娘过来的话,你多注意一些。” 冬卉就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02章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冬卉怎么都没想到,那十一姑娘瞧着畏畏缩缩的样子,竟也不是个好的。 她没怀疑顾若娇的话。 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不管是下人口中还是她平日所见的慕十一就不像是会背地里使坏的人。 反倒是顾若娇看的比较开。 人性是复杂的。 善良的人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动了恶念。 而坏人也或许会有那么一瞬心存善念。 她不明白的是慕十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反击了。 而另一头。 慕十一神色恍惚地回到院子里。 她脚步极快,许姨娘喊了她几次都没听见。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你九姐姐她们又欺负你了?” 听到她焦急又关切的语气,慕十一这才稍微有些回神。 “没有姨娘,就是想事情想的有些入神罢了。” 她看了眼许姨娘有些站不住的腿,鼻头就微微泛酸。 “姨娘,可是母亲又给你立规矩了?” 许姨娘闻言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忙扯了抹笑:“没有的事,就是让我帮忙理了理绣线而已。” 说是理绣线,不过又是变相的磋磨而已。 如果没理好,陈氏甚至能让许姨娘一站好几个时辰,直到她满意为止。 想到这,慕十一红着眼眶扑进许姨娘怀里:“姨娘,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许姨娘也红了眼睛:“会好的,等你出嫁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她所有的一切隐忍,也不过是希望陈氏能看在她这么多年的乖顺听话,给慕十一说一门好亲事。 为此就算受再多的磋磨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的。 “好了不哭了,瞧你脸都哭花了,都变小脏猫了。” 许姨娘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压了压脸上的泪水。 “这是谁家姑娘呀,怎么这么漂亮。” 慕十一这才破涕为笑:“姨娘又哄我。” 到底是没再哭了。 然而一夜过去。 慕十一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竟然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啊——!” 另一头南院。 慕盈昭一脸八卦地跑到顾若娇屋里来。 “若若,你知道北院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呀?” 方歇晌醒来的顾若娇迷迷糊糊地托着腮帮在放空。 慕盈昭激动道:“听说小十一脸上突然长了很多疹子,丫鬟惊慌失措下哭跑到了三婶门外求请府医,闹得三房一大早就人仰马翻。” “哦?” 顾若娇望了眼窗台上已经快开败的杜鹃花。 “严重吗?” “不清楚,有说可能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但是要注意不能留疤,但是也有说已经毁容了……” 女子脸上留了疤,那跟毁容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若娇听了却心无波澜。 “那可真是要小心些了,府医可有说为何会生疹子?” “倒没听说,左不过是在哪沾了些脏东西吧。” 看来府医也查不出来为什么。 这不奇怪。 顾若娇只洒了一点杜鹃花的汁液在慕十一的帕子上。 姑娘们的帕子每天要换几次。 尤其是用过的帕子,脏了立马就送去洗掉。 就算府医猜到是外用物所致,也查不到帕子上去。 慕十一想害她,她也不过是反击而已。 “所以说人不能轻易起坏心。” “什么?”慕盈昭没听清楚。 “没。” 顾若娇含糊过去。 第103章 一箱子珠光宝气 许是同为庶女。 对于慕十一的遭遇,慕盈昭难免有些感同身受的触感在内。 “小十一如今这样,恐怕议亲的事更艰难了。” 陈氏本就不喜三老爷房里的妾室。 连带着妾室所处的子女都一并厌烦,不磋磨都算好的了。 而慕十一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就那张脸。 若是脸被毁了…… 顾若娇见状便安慰道:“许是她吃错了什么才起疹子,过些天就好了呢。” 她下手有分寸,不过是给慕十一一个教训而已。 “对了,表姐今日不用绣荷花啦?” 不提还好,一提慕盈昭就炸毛。 “苍天啊,可别说这个了,我压根就不是这块料,我娘非要我学。” 顾若娇深以为然,也深表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她可不想帮慕盈昭。 果然,慕盈昭下一句就是:“若若你就帮帮我吧?” 顾若娇爱莫能助地摊手:“表姐,我帮你还不如让茯苓帮你呢。” 就她那绣工,和她也是半斤八两好吗。 慕盈昭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一脸沮丧,眼神巴巴地望着她:“我娘认得茯苓的绣工,要不……你让冬卉帮我?” “可姨母也认得冬卉的绣工呀。” 这下慕盈昭是真没辙了。 偏偏茯苓还在这时催促她赶紧回去把荷花绣好,不然还要继续被困在院子里。 慕盈昭哀嚎一声,一把抱住顾若娇,死活不肯走。 就在几人闹作一团的时候,夏兰来了。 还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葛姑娘?!” 今日的葛苡柔一身大红袒领束袖襦裙,行走时大步流星,整个人瞧着干脆利落还飒爽。 慕盈昭一下就坐直了来,横眉竖眼:“你来做什么?!” 面对她的敌意葛苡柔没有感到冒犯,而是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脸颊。 “妹妹别激动,我今日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 慕盈昭就看了眼顾若娇。 倒是没想到她是来道歉的,她还以为葛苡柔是想来警告她们顺带捂嘴的呢。 慕盈昭不免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些许。 只她一想起昨日顾若娇倒地的画面,心里仍有些生气。 “既是赔礼道歉,你的礼呢?” 葛苡柔便朝身后摆了摆手,丫鬟立马抱着一个木盒呈上来。 木盒足有一节手臂长,瞧着就很重手。 顾若娇和慕盈昭不由对视一眼。 慕盈昭故意抬起下巴:“这么大的盒子,别全是些便宜货,不要以为我家若若脾气好,就觉得我们是好糊弄的!” 她高高昂起头,做出她们不好欺负的样子来。 葛苡柔也不生气,当着她们的面打开木盒。 只见里头躺着一堆的金银珠宝。 那满盒子的珠光宝气呀~ 晃得人眼晕! 顾若娇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偷偷斯哈了一下。 葛苡柔忙道:“妹妹请一定要收下,全怪我昨日鲁莽,才叫妹妹受这无妄之灾,望妹妹海涵!” 说着就朝顾若娇弯腰作揖。 看在那满盒的金银珠宝份上,就算顾若娇真有怨气,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她连忙上前扶她:“昨日之事我们都心知肚明是意外,我从未怪过姐姐的。”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气凛然。 第104章 邀约 葛苡柔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瓷做般的娇娃娃,受了这么重的伤后不但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全然与京中那些自觉出身高贵便眼高于顶且表里不一的贵女不一样! 她原还以为顾若娇昨日是碍于自己母亲和慕国公夫人在场才替她说话的。 没想到她是真心的! 葛苡柔不由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是我狭隘了,妹妹才是豁达之人,姐姐在此向你赔罪了。” 顾若娇也不懂她怎么突然这般郑重其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箱珠宝可是意外之财啊! 顾若娇十分大度宽容:“姐姐真的不必如此。” 慕盈昭也同样被那箱珠宝晃了眼。 又见葛苡柔态度如此真诚,不似传言中说的那般粗鲁野蛮,不由得对她改观了。 “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之前的事便算了吧。” 葛苡柔也朝她一揖:“谢这位……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慕盈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报家门:“我叫慕盈昭,家中行十。” 葛苡柔和慕家二房的某人也是有过些许纠葛的,此时再听她说家中排第十,就知道她是谁了。 “我比妹妹大四月,若是妹妹不介意可唤我一声姐姐。” “那我唤你柔姐姐吧。” 心思单纯的小姑娘眼中没有太多的是非黑白。 知道葛苡柔没恶意,立马就友好了起来。 几人脾气年纪相近,没多久就迅速熟络起来。 知晓慕盈昭近日因为绣活而被困在府里,同样苦女红的葛苡柔感同身受的露出同情的神色来。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一事。 “过些时日永安郡主要举办一场马球赛,二位妹妹不若一道去如何?” 马球赛她们知道是什么。 只是…… “我和若若都未收到帖子……” 未受邀请却贸然前去,似乎不妥。 葛苡柔知道她们顾忌什么。 “不妨事的,永安郡主乃我好友,回头我让她给你们下帖子就是。不用担心,她人很好相处的,你们见面了就知道。” 慕盈昭果然很心动。 她本就是好动之人,只是二房没有主母,大房和三房也不会好心带她出去。 崔氏倒是带过几次,可也只是坐在席上听长辈们说话或听戏曲,无聊得很。 眼下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出去撒欢,慕盈昭怎么可能错过! 她一脸祈求地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拗不过她,只是有些犹豫:“我和表姐都没有打马球的经验……” “没事,到时我教你们啊!”葛苡柔拍着胸脯。 几人就这么愉快地约定好了。 许是想到过几天就能出去玩,慕盈昭终于肯乖乖回去绣荷花。 葛苡柔便也顺势告辞了。 接连社交损耗了顾若娇太多精力。 她倚在窗棂旁,支着下巴放空脑袋。 冬卉怕她着凉,拿了毯子盖到她膝盖上。 “明日国学休沐,也不知道表公子会不会回府。” 上两次休沐慕八就没回来,所以顾若娇早早准备了的薄荷膏也就一直没能送出去。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本该明日才回府的慕八,却在傍晚时来到了她院子。 第105章 趁机回礼 “表兄?!” 顾若娇受宠若惊。 “我听远之兄说你中箭,伤得可重?” 原是他从贺彦邦口中得知顾若娇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 “一点小伤,表兄就是为此请假回来的?” 慕八不赞同地蹙眉:“都失血了怎能算是小伤呢。” 顾若娇一见他拧眉心就直打鼓,生怕他张口就是大道理。 忙认错:“我错了,不该如此轻忽!” 慕八到嘴的一番劝说论顿时就被挡了回去。 他张合了几次,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能明白就好,须知道小病不治成……” “啊表兄!”顾若娇头皮一麻,连忙出声打断他,“贺公子还好吗?” 慕八的注意力果然就被打断了,不解的回道:“远之兄挺好的呀。” 顾若娇便试探道:“当日事出突然,我竟不知他也在,贺公子没被吓到吧。” “他乃顶天立地的男子,岂会因为见血就惊慌失措!” “如此便好。” 她虽不觉得身上有疤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她也想知道贺彦邦对她这次受伤的态度。 倘若他介意的话,这样的人也是嫁不得的。 那她便又要重新去寻合适的儿郎。 如此一来又要耗费心神,实在麻烦。 正想着就见慕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远之兄托我交给你的,是祛疤的膏药。” 顾若娇很是意外。 慕八显然也极为不自然,但仍是说:“本我不该替他跑这趟,只远之兄说此药膏消痕效果极佳,我便想着有用的话也是好的。” 慕八岂能不知此举有私相授受之嫌。 只他也知晓世间女子若身上有疤如同天塌,这才收了贺彦邦的祛疤膏。 慕八有意替贺彦邦辩解其并非孟浪之人,生怕她误解了贺彦邦的为人。 顾若娇便充傻装愣的谢了一句,又顺势让冬卉拿了自己做的清凉膏来。 “这是我前段时日做的膏药,可驱蚊和提神,表兄若不嫌弃,便拿上几盒去用。” 慕八正愁不知该如何回贺彦邦送药之礼。 只不过还是先问了顾若娇的意思:“为兄能送一盒给远之兄吗?” 顾若娇还怕他不送呢! “东西既给了表兄,表兄做主便是。” 慕八便不客气了。 他接过装着清凉膏的盒子,本是要告辞。 然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些许铁青道:“那葛家姑娘委实鲁莽无礼,表妹往后见了记得绕路走!” 他语气有些冲,似乎还带着一丝的怨气。 难得见他提起一个人时会带着个人情绪, 顾若娇没忍住八卦起来:“表兄似乎与这位葛家姑娘有矛盾?” 慕八表情就凝滞了一下。 随即道:“不过是些许争执,不足道也。” 他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好奇。 可惜她这表兄为人过于正直古板,不会轻易说别人的坏话,便是说的话用词也是极为克制。 方才那句话已然是十分难得的了。 更别说他竟然还跟人起了争执。 如此说来,这葛苡柔还挺有本事的。 顾若娇不由得挠心挠肺了起来。 十分好奇这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而慕八显然不愿顾若娇深究,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方才与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方才说的? 该不会是那句见到她绕路走的话? 这…… 可就有点难办了。 第106章 也是祛疤膏 见她神色迟疑,慕八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表妹有何难处尽可道来。” “嘿……”顾若娇干笑一声,“我和表姐今日才答应了葛姑娘,要与她一道去打马球。” 果然,慕八听后就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他下意识的希望两位妹妹回绝了葛苡柔的邀请。 只二位妹妹已然答应了人家,此刻若是反悔,岂不是失信于人! 慕八一下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半晌他才像是下什么决心:“如此表妹便好好去玩吧,只是切记保护好自己。” 说的好像顾若娇要去的不是马球场而是战场一样。 看来他与葛苡柔的矛盾不浅啊。 顾若娇只好先答应下来。 待慕八走后,她便拿出贺彦邦给的祛疤膏。 顾若娇知道点药理,但并不特别精通,光从膏体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不管药效好坏,贺彦邦能托慕八将此物送来,也算是在变相地表明他的心意了。 毕竟慕八能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顾若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一旁的冬卉见状忍不住也跟着乐呵起来:“贺公子真是有心了,不愧是姑娘亲自相中的。” “他的确有心。” 只不知他家中情况如何。 倒不是顾若娇嫌贫爱富。 但嫁人犹如重生。 除了夫君的人品,婆媳、妯娌、姑嫂还有公媳也全是需要考量的。 看来还是要借助一些外力查询一下才行。 顾若娇摩挲着瓶身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的慕八手里拿着顾若娇给的木盒往前院而去。 路上恰好遇上下值的慕卿。 “六哥。” “八弟?你不是明日才休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是我听远之兄说表妹在永昌侯府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的。” 慕卿便也想起昨日哭的眼红红的小姑娘。 他顺势关心了一句:“顾姑娘伤势如何?” “瞧着精神还不错,只表妹其性温顺柔静,我只恐她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即便难受也不说出口。” 听得出他这个做表兄的是真心实意在关心表妹。 慕卿是很清楚自己这个八弟的。 为人古板老成,认死理。 说白了就是一根筋,不懂得变通。 但在侯爵高门中,这种秉性反而难得。 能得他这般看重,对方的脾性必然差不到哪里去。 慕卿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 “此乃化瘀的祛疤膏,名为丹参羊脂膏,在伤口还未愈合前涂抹,能使伤口恢复如初。” “莫非也是普济堂所研制的祛疤膏?” 也? 慕卿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 就听慕八略带歉意道:“六哥来的不巧,远之兄才刚送了一瓶给表妹。” “哦?” 慕卿敛了下眸,收回了手,看向慕八手里捧着的木盒。 “便是这一盒?” “哦不是,这是表妹给我与贺公子的回礼,说是些驱蚊的药膏。” 他打开盒子。 慕卿就看见里头放着三瓶拇指大小的瓷瓶。 瓶身上绘了代表吉祥的的宝相纹。 并无特别之处。 慕卿缓缓收回视线。 “八弟近来功课如何?” 第107章 越州贺家 说到学问,慕八一下就来精神了。 他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最近学到的几章课文的见解。 慕卿边听边为他解惑,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官学里的同窗。 “如此说来,你的这位姓贺的同窗来年春闱也会下场?” “嗯,先生也说远之兄的学问足矣,过多的沉淀只会磨灭锐气。” 慕卿就停下脚步望向他。 “你似乎很信赖这位同窗。” 慕八颔首:“贺兄虽出自越州望族贺家,其人却不恃才傲物,在外也甚少提及本家。” “贺家?可是朝中右谏议大夫贺大人的本家?” “不错,贺大人乃远之兄的堂叔公,不过远之兄说过,他家只是贺家的其中一支旁支而已。” 慕卿就若有所思。 他没有细问有关贺彦邦的事,而是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那你呢?来年春闱可有想过下场?” “有的。”慕八毫不犹豫,“弟自知学问不及贺兄,但为弟还是想要试试。” 慕卿点头:“我看过你的文章,下场试试倒也无妨,只一点,你既已决定了便不要犹豫,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以平常心看待。” 慕八少时就十分崇拜这个文武双全的六哥的,一心向他看齐。 如今还得到他的认可,心里如同炸开了的花一样,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这一笑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感。 “放心六哥,我会的!” 他少年老成,心中自有一番较量,慕卿倒是不担心的。 所以他只轻拍了拍他的肩以作鼓励。 待慕八走后,抱砚才低声道:“没想到这位姓贺的竟是贺大人的堂孙侄。” 贺右谏议大夫是宁王一派的人。 此人在朝中左右逢源,如黄鳝一样滑不留手,能力和政见只属中等,却能靠着那一张嘴在谏议大夫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 而贺彦邦却是陈祭酒的弟子。 这其中的关联的确令人深思。 抱砚:“世子,可要让人查一下这位贺公子的来历?” 慕卿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顾若娇。 她……知不知道这位贺公子的事情呢? “世子?”得不到答复,抱砚又问了一遍。 慕卿思索片刻,道:“去查一下吧,行事隐秘些。” 抱砚便领命下去了。 葛苡柔说到做到。 她回去后没几天,二房就收到了永安郡主送来的帖子,邀慕盈昭和顾若娇去参加马球赛。 这事很快也在府中传遍。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严氏。 当时严静蓉也在,听到后表情短暂的僵硬了几秒。 严氏神色淡淡:“二房际遇倒是不错。” 见自己姑母并未不满,严静蓉轻声询问:“姑母,那天我可要与她们一道去?” “不必,你是八公主相邀,自行前去便是。” 严静蓉眉眼这才松了松。 与此同时三房也听闻了帖子的事。 陈氏十分不以为然:“眼皮子真浅,一个小小的马球赛而已,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姚芊妤却暗自扼腕顾若娇好命。 不过受了点伤,竟就让她顺势搭上永昌侯府了! 早知如此当日湖亭上她便不躲了! 第108章 热闹的马球场 日子转瞬过。 很快就到了马球赛的那日。 葛苡柔早早就过来接顾若娇和慕盈昭去马球场。 马球场在东郊。 是永安郡主名下的一个庄园。 因她极爱打马球,特意在婚后划了一块地改做马球场。 一路上葛苡柔都在跟她们解释马球赛的规则。 京中贵女们日常活动不多,击鞠乃其中一样。 因这项活动能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们出门撒欢,在马上自由驰骋和放开来玩闹。 所以逐渐成了闺秀们赏花饮茶外的另一项打发时间的活动。 当然也有贵女觉得在马上驰骋击打球的样子过于粗鄙而不喜。 比如此刻。 顾若娇和慕盈昭换好骑马服出来,就见广袤的草地上架起巨大的棚楼。 棚中三三两两坐着闺秀。 她们穿着华丽的裙裳品茶聊天,不像是来看马球赛的,倒像是来赏花的。 慕盈昭也注意到了:“她们不下场吗?” “她们不是来打马球的。”葛苡柔凑了过来。 “不是来打马球?那她们来做什么?” 天气这么热,既不是出来玩的,在府里待着不是更好吗? 葛苡柔道:“她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边说着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顺着她的动作往右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个被辟出来的马场上,远远有一群人正在赛马。 各种欢呼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顾若娇定睛看了好一会才知道那是一群公子哥在赛马。 只他们的赛马和字面上的不同,而是带着对抗的意味。 不但路上有障碍,马上的人还拿着木做的武器击打阻拦。 葛苡柔小声:“七殿下喜欢赛马,这些都是他弄出来的。” 顾若娇这才知道一场小小的马球赛怎么会来了这么多贵女。 原是还有这一层原因在内。 正说着话,永安郡主来了。 她穿着骑马服,头发用发带盘了起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 “柔儿。” “瑛娘!”葛苡柔高兴地为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若若和昭昭。” 顾若娇和慕盈昭上前见礼:“见过郡主。” “两位妹妹无须多礼。”永安郡主关心的看向顾若娇,“妹妹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 顾若娇:“回郡主,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柔儿性子单纯容易冲动,此番不慎着了道只当是买个教训,只是委屈了妹妹。” 她话说的含蓄,毕竟暂且还不清楚湖亭的事是何人所为,不宜大肆宣扬。 但聪明人不需要多言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顾若娇软软一笑:“不委屈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哦?怎么说?”永安郡主叫她这话引起了好奇。 顾若娇就看向葛苡柔:“要不是柔姐姐给了我一箭,我也不能来这马球场呢。” 葛苡柔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揶揄她呀。 “好你个若若,取笑我是吧!” 她作势就要挠她痒痒,顾若娇连忙笑着躲到了慕盈昭身后。 几人笑闹一团。 清脆悦耳的欢笑声随风传到不远处赛马场的棚楼上。 七皇子遥遥听着马球场传来的娇笑声,一副风流做派地摇着玉骨扇。 第109章 慕卿无意识的关心 七皇子:“今日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 “还不是多得我们的慕世子。”一旁身着藏蓝锦缎束袖劲装的男子揶揄的扫了眼身侧慕卿。 慕卿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负手立于木栏前,凝视着场中如火如荼的马战。 七皇子觑了眼,手中扇子摇的更起劲了:“葛二这番话说的,我怎好似嗅到了些许酸味呢,是吧葛二?” 叫葛二的男子听了这番调侃也不恼,正待说什么,视线却一顿。 七皇子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有,我好似见到我小妹了。”葛二不解地挠了下头,“不过不应该啊,因着上回的事,我娘给她下了禁足令的。” 听到这,七皇子似想起什么:“那应是你小妹没错,我听永安说她要带两个小姑娘过来看热闹,似乎便是上回她伤的姑娘。” 说到这,七皇子手中扇子一收,偏头看向慕卿:“不错,可不就是时安表兄府上的人嘛!” 就见慕卿不知何时侧过头来,正顺着葛二的视线看向马球场。 七皇子眉梢就一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时安表兄府上二房的?” 其实不用他提醒,慕卿也已然瞧见顾若娇的身影。 虽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只消一眼,他就分辨出哪个人是她了。 “她也要下场打马球?”慕卿蹙眉看向葛二。 这不是胡闹吗?! 她手臂的伤都还没好,现在还跑来打马球,是真想留疤不成?! 慕卿脸色微黑。 炎炎夏日,气温却仿佛骤然下降。 莫名感到气压盖顶的葛二立马就撇清关系:“这我是真不知道!与我无关啊!” 七皇子:“……” 他不由鄙视葛二:“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葛二理直气壮:“自己犯错自己背,身为兄长这是我该教会她的道理!” 七皇子:“我看你是怕时安表兄以后不指导你武功吧。” 被戳中心思的葛二也不以为耻。 只是见慕卿这么严肃,还是替自己小妹说了句话。 “听说顾姑娘手臂有伤,应是打不了马球的。小妹有时是莽撞了些,但这点分寸应该还是有的。” 七皇子见慕卿神色不愉,便用扇子虚空点了点:“你们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想多了,要知道打马球首要条件便是得会骑马啊。” 一语中的。 马球在京中盛行,在别处却不然。 慕卿还真不确定顾若娇是否会骑马了。 这时葛二突然道:“她们似乎要走了。” 七皇子顺着他的话望去:“看来她们是不打算下场了,难得小鸢儿肯放弃马球赛陪小姑娘散步啊。” 葛二若有所思道:“小妹确实是蛮喜欢她的。” 这点慕卿倒不意外。 她像是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比如他的母亲和祖母。 只她性情过于软和。 像泥团似的,谁都能来捏她几下。 慕卿就怕她是不懂得拒绝葛苡柔,被强行拉来凑数的。 这时,七皇子突然道:“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去跑马场。” “跑马场怎么了?”葛二不解。 七皇子看了眼慕卿,轻摇玉骨扇:“小八和明慧她们也在跑马场呢。” 慕卿眸光就闪动了几下。 第110章 马儿白霜 而此时马球赛场。 闹作一团的几人终于是消停了。 葛苡柔看了眼天色,朝永安郡主道:“你快要上场了吧?” 永安郡主:“怎么?你今天不打算下场?” “不了,我禁足令还在呢。我今天能出来还是借了若若她们为借口才能出来的。” 原本她连门都不能出的! 永安郡主也就不勉强,只是道:“行,但你们待会得过来看我打马球,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们。” 几人就都笑着应了。 待永安郡主离开,葛苡柔道:“带你们去跑马场跑跑吧,瑛娘的跑马场可大了,对了,你们会骑马吗?” 顾若娇和慕盈昭齐齐摇头。 当然,顾若娇是装的。 毕竟她的出身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 慕盈昭则是完全不会。 虽然这几天为了能出来玩而狠狠恶补了一下,但也不过是勉强能在马背上坐着不掉下来而已。 葛苡柔也不嫌弃:“不要紧,我的白霜很温顺的,你们待会见到它就知道了。” 她和永安郡主是手帕交,白霜则是她打马球时的御用马匹,平时养在了庄园里。 葛苡柔带着她们去看自己的马。 那是一匹足有一人半高的棕马。 马匹通体棕色,唯有脖子上有一撮小小的白毛。 因此被葛苡柔取名白霜。 白霜四肢关节筋健壮实。 一看就是爆发力极强的赛马。 慕盈昭眼睛都亮了! “我真的能骑它吗?!”她跃跃欲试。 不止她,顾若娇都眼馋了。 可想起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干站着眼馋了! 而葛苡柔的回答更直接:“走!” 她牵着马带她们来到了草坪上。 此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贵女在练马。 “你们谁想先试试?”葛苡柔问她们。 顾若娇摆手婉拒了。 这么热的天,她宁愿在树下乘凉。 因为顾及着她手臂上的伤葛苡柔也没勉强。 在葛苡柔给马儿套马鞍的时候,顾若娇注意到马儿似有些烦躁。 它甩着脑袋,不断蹄子铲草坪上的泥土,鼻子更是时不时地喷着浊气。 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躁动起来的样子。 马儿的异常反应并不是很激烈。 顾若娇上前一步,尝试着轻抚马儿的脖子。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马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温顺地用脑袋顶了顶顾若娇的头。 葛苡柔正好看见这一幕:“看来白霜很喜欢你,等你伤好了要不要试一下?” 顾若娇望着马儿:“好啊。” 等哪天可以完完全全做回自己,她一定要撒开欢了的策马奔腾一次! 葛苡柔很快将马鞍套好。 慕盈昭学着刚刚顾若娇的动作,小心地靠近马儿。 “不错,不用太紧张,放轻松就好。”葛苡柔在一旁教她。 马儿也的确如葛苡柔所说的那样温顺。 慕盈昭一靠近,它就主动地低下头,等着她骑上去。 慕盈昭鼓起勇气,在葛苡柔的帮助下成功上了马。 这期间马儿也完全没动一下。 这让慕盈昭更加自信了。 她开心地摸了摸它的脖子以示赞赏。 葛苡柔便拉着马,带着慕盈昭在不远处练习控马。 而顾若娇则站在树荫下,视线一直跟随着两人一马。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匹马不太对劲。 第111章 火药味十足 就在顾若娇目光追随跑马场上的两人时,一行人也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明慧郡主。 她今日着一身大红芙蓉鎏金罗裙,头簪金丝红翡玲珑步摇。 身旁伴着两个贵女,同样锦衣罗裙。 一看就不是来骑马也不是来打马球的。 这拨人明显是朝她来的,顾若娇没法假装看不见。 “明慧郡主。” “你怎么也在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不会是葛苡柔带你来的吧?!” 顾若娇软软点头:“柔姐姐听说我时常闷在府里,特意带我们出来玩的。” “柔姐姐?”明慧就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你是不是傻啊,她用箭伤了你,你还叫她姐姐?!” 她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若娇。 顾若娇觉得有必要替葛苡柔说句好话:“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个意外。” 明慧压根不信! 因着前次去国公府,她亲眼见到顾若娇被黄映雪欺负了也不懂得反抗,便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软包子。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蠢啊!” “也没团团转……”顾若娇小声替自己辩解,“就是个意外~” 可惜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啊! 明慧:“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她明知你手伤未愈还带你来这种地方,不过是想借你为名,洗脱自己伤人的事罢了。” 她恼得就差戳顾若娇脑门了。 其实明慧这角度也没毛病。 要不是顾若娇知道事情始末,还真有可能会被明慧的话带跑了。 她正要解释,前头又有一行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华衣锦服,粉黛珠钗,朱红色的云杉裙绣着大片曼莎珠华,裙摆逶迤拖地,一步一生花,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这不是明慧吗?你不是最不喜欢打马球这种粗鲁的活动?今日怎倒巴巴地来了?” 一开口就火药味满满。 顾若娇才来皇城不久,之前也不怎么出门,是以并不知道开口说话的是谁。 但敢直接和明慧郡主叫板,身份必然不低。 果然,明慧身后的两个贵女见到来人后连忙屈膝见礼。 “八公主安。” 顾若娇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见礼。 八公主傲然地抬着下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顾若娇垂下眼帘,后退一步,带着冬卉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明慧几人身后避开战场。 没想到的是,面对八公主充满了火药味的话,明慧竟然也不曾示弱。 明慧:“八公主才是稀客吧,没记错的话公主此刻应该在长春宫闭门思过吧,怎有空跑来看马球赛呢?” 八公主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哪里还有方才挑衅的模样。 见状,明慧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八公主脸色难看,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反露出嘲讽的笑来。 “那也好过有的人,竟不知廉耻的试图当众逼婚,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你!”这话果然戳到明慧了,她眼里划过一抹难堪之色。 而此时跑马场上,正在教慕盈昭控马的葛苡柔一转头就看见顾若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其中竟然还有八公主和明慧郡主! 第112章 唇枪舌战 这一下来了两尊大佛。 葛苡柔心头一突! 当下也顾不上太多,连忙朝慕盈昭道:“昭昭你先自己在这练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听她声音急切,慕盈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自己娇滴滴的表妹居然被一群人围着! 她一下有些慌了:“我、我也去。” “不,你就在这,我去把若若带来就好。” 那明慧郡主和八公主都不是好相与的,再多个慕盈昭她怕自己护不住。 慕盈昭不知道对方来历,但见葛苡柔神色严肃,思索了下不再坚持。 而葛苡柔则迅速过去。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姑娘讥笑道:“公主久居宫中怕是不知,明慧郡主此番可是追着慕世子而来的。我听闻前段时间大长公主特意在永昌侯寿宴……” 话没说完就被葛苡柔打断:“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提到我父亲的寿宴啊。” 她拨开人群径直朝顾若娇走去。 先是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没神色平静,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朝两尊大佛见礼:“八公主、明慧郡主安。” 葛苡柔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是以八公主和明慧郡主见了她态度都极为冷淡。 葛苡柔却不甚在意,而是给顾若娇和冬卉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悄悄离开。 没曾想八公主倒是个眼尖的。 “那个人你站住,过来给本公主瞧瞧。” 她举起纤手,遥遥指了下顾若娇的方向。 周围的姑娘一下全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下顾若娇是想当个透明人都不行了。 既如此,她也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顾若娇屈膝见礼:“八公主。” 她声音甜软,如莺歌般叫人听了心脏发软。 一股说不清的敌意油然从八公主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你、抬起头来。” 顾若娇便垂眸缓缓抬起头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芙蓉脸也骤然跃到众人面前。 只见一张精致的几乎找不出缺点的脸呈现在眼前。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美的精致却无丝毫攻击力。 仿佛出水的芙蓉一般,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八公主表情微微一变。 她缓缓上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若娇的脸,声音阴沉:“真标致的美人儿啊,此前竟不曾见过。” 葛苡柔闻言下意识握住了拳头。 她微微侧身,试图将顾若娇挡在身后,替她回话。 然而顾若娇并未选择站在她身后。 她仍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卑不亢:“回公主,民女才至皇城不久,如今暂住在国公府,姨母乃慕二老爷的姨娘。” 听到她是姨娘的娘家人,八公主眼里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 只顾若娇这张脸蛋实在漂亮得过于刺眼,八公主仍是心里不舒服。 她睨了眼葛苡柔,又看了看明慧郡主,轻蔑道:“老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明慧啊,你如今竟这般自甘堕落了。” 一句话把几个人全骂了。 明慧脸色一下涨红。 葛苡柔倒是习以为常的无视了。 顾若娇。 顾若娇压根没去听她们说什么。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跑马场上的慕盈昭身上。 第113章 突变 跑马场上,慕盈昭似在努力控马想要朝她们这边过来。 然而原本温顺的白霜似乎突然叛逆起来。 它不肯受她控制,不断地用马蹄刨地面,还时不时地打几个重重的喷嚏。 顾若娇越看越不对劲。 联想到不久前白霜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心下顿觉不妙:“柔姐姐,我……” 话没说完就见白霜昂起脖子嘶叫一声。 随后竟高高地抬起两只前肢。 马背上的慕盈昭吓得尖叫起来。 她试图拉住缰绳控马。 可白霜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不断地跳起来用马蹄刨地。 甚至带着慕盈昭在场上乱跑乱冲。 “停下!白霜!快停下!”慕盈昭惊恐的喊着。 她试着伸手拍它的脖子安抚它。 然而白霜如同发狂的野马一般,根本不听指令。 事发突然,不懂马术的茯苓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此时跑马场上还有零星几个贵女在骑马,见状全都吓得带着马儿往后闪躲。 然而,不知是不是其他马儿受惊发出的嘶鸣声刺激到了白霜。 它突然一个疾停,高高地抬起了前肢。 竟是要将慕盈昭给甩下去的意思! 跑马场上的贵女全都吓得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素秋色的身影径直从看台上跃下,直奔发疯了的马儿和慕盈昭而去。 她身姿轻盈,几个箭步冲到了白霜身前。 慢了一步的葛苡柔神色骤变:“若若——!” 就见顾若娇三步作二,一把抓过白霜的缰绳,双脚用力抵在地上。 也多亏她反应够迅速,才没让慕盈昭被白霜给甩落地上踩踏成泥。 然而马儿早已陷入癫狂,用力甩着脑袋想要摆脱缰绳的控制。 顾若娇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娇娇女,几乎被白霜拖着走。 “白霜,冷静!”她大喊它的名字。 白霜却越发癫狂,嘴角甚至都开始渗出白沫来。 就在它再一次高高抬起四肢,马将蹄对准顾若娇,要把慕盈昭甩下去的时候—— 一枚金光破空而来! 金光狠狠打在了白霜的脖子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同时间,顾若娇只觉腰间一紧! 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她被带着后移了几步。 身后,马儿巨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一片尘土飞扬。 顾若娇缓缓抬起头,看见了慕卿因为紧绷而显得特别流畅的下颌线。 以及脖颈上鼓起的性感的青筋。 她眼皮骤然跳了一下。 眼神慌乱地移开。 却听得他一声严厉的呵斥:“胡闹!” 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顾若娇就被吼的委屈了起来。 她瘪了瘪嘴,表情委屈极了,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慕卿原本还想再凶她。 因她实在太过鲁莽了! 然而一低头却对上她因为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到嘴的话就再也凶不起来。 尤其是她杏眸含水,一副委屈巴巴却又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让慕卿怎么都说不出太严厉的话来。 再一看,便又发现她双手因为用力控绳的缘故,竟被缰绳给割出了几条血痕。 一股恼怒又无奈的情绪就在心口蔓延开来。 慕卿理不清自己怎么回事,又见小姑娘一副快要被自己凶哭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心口不明的情绪先将她扶起来。 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越过他看向慕盈昭的方向。 然而! 白霜倒下的地方并不见慕盈昭的身影! 第114章 不是意外 飞扬的沙尘缓缓散去。 白霜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滩鲜血汩汩流下。 而慕盈昭则被一个男子拦腰带到了左后方一块空地上。 那男子只比慕卿稍矮一些,一身宝蓝色绣白鹤祥云锦缎。 将慕盈昭带离危险后,他便顺势放开了她,将她交给了急奔而来的葛苡柔和茯苓手上。 见慕卿和顾若娇都看过来,他眼里短暂的被顾若娇的容色惊艳了一下。 但很快移开了,邀功似的朝慕卿道:“不负表兄托付,人已经安然救下。” 说着就骚包地展开了他的玉骨扇。 顾若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的慕盈昭跑去。 “表姐?你还好吧?” 只慕盈昭吓得不轻,心神都是恍惚的,眼神一片空洞。 顾若娇想要去扶她,可掌心全是血。 慕盈昭瞧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垂眸望去。 在见到一片狼狈的血色后,她定定瞧了几秒。 几秒后,她终于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若娇这才松口气。 能哭出来也好,至少没被魇住。 因着这突发的意外,场上的侍卫正在迅速聚集了过来。 而贵女们也在远远打量着这边。 慕卿环顾一圈,朝七皇子道:“七殿下,劳烦您将舍妹和顾姑娘送到厢房休息。” 这是不打算先送两个妹妹回府的意思。 七皇子挑了挑眉,朗声应下。 顾若娇却听出慕卿是要留下调查马屁发狂的原因。 她犹豫片刻,趁着护卫们还没过来,她迅速道:“香粉和粮草。” 慕卿眉梢就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和葛苡柔几人相伴而去的身影。 片刻后嘴角缓缓上扬。 待人走远,慕卿表情一敛,气场一下变得严肃冷冽了起来。 他迅速指挥侍卫行动,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因着这一突发事件,慕卿要求侍卫将场上所有人的马屁都检查一遍。 贵女和公子们则被安排到棚楼下休息。 就在侍卫彻查马厩粮草的时候,永安郡主也正往红缨阁赶去。 她没忘把御医也带过去。 赶到的时候慕盈昭已经没哭了。 只是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永安一进去就先和葛苡柔对了个眼神。 葛苡柔朝她摇了摇头。 永安才说:“我带了御医来。” 顾若娇:“先给表姐看看吧。” 慕盈昭脸色苍白地摇头:“先给若若看,我就是吓到了而已,我没事的。” 永安扫了眼顾若娇的鲜血淋漓的掌心,拍板:“御医,先给若若处理伤口。” 常言道十指痛归心。 掌心受伤比手臂受伤还要痛上几倍。 顾若娇原本就不是特别能忍痛的人,这不又泪漫帕子了。 滴滴答答的,哭得梨花带雨。 好在她生了一张芙蓉脸,就连哭都只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心生怜惜。 同为女子,葛苡柔和永安郡主都忍不住心口发软。 素来大大咧咧的葛苡柔甚至还皱眉让御医动作轻点。 动作已经够轻了的御医:“……” 待顾若娇处理完伤口,慕盈昭也从惊吓中回神了。 御医看了看,给她开了些安神汤便下去了。 葛苡柔满脸歉意:“都怪我,不该带你们骑马的,连累二位妹妹受了惊吓。” 慕盈昭摇头:“这是意外,哪能怪到姐姐身上。” 要不是她们贪玩,葛苡柔也不会带她们去跑马场。 “我们都没怪柔姐姐,对吧若若。” 没想到顾若娇却说:“不,这不是意外。” 第115章 似曾相识的手段 马儿发疯原因很多。 认主,野性难驯,怀孕和发情,都是马儿会突然暴躁的原因。 但从葛苡柔的话中可以得知,白霜是一匹非常温顺的马。 如果它认主,就不会让人靠近它。 野性难驯更是笑话。 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葛苡柔的坐骑了。 怀孕也不可能。 白霜是匹公马。 而在自然界里,只有雌马才会发情。 所以这次的事情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更多的是一场人为的“意外”。 只顾若娇一时间也想不出是谁要害人。 想害的又是谁。 葛苡柔?慕盈昭?还是她?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制造一场混乱,她们不过恰好是那个倒霉鬼? 顾若娇的一句话让屋中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表姐妹会来马球场虽不是临时起意,但对方也不可能猜到葛苡柔会带她们骑自己的马。 所以对方想害的应当不是她们。 而葛苡柔其父永昌侯手握东部兵权。 朝中政敌更是不在其数。 有人想要借机对葛苡柔下手也不无可能。 况且此次举行马球赛的是永安郡主。 如若葛苡柔在这里出了事,那么永安郡主则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即便最后查清不是她所为,可也能借着此事分化寿王和永昌侯府的关系。 可以说这是个阴险又歹毒的一箭双雕的做法。 不知为何,顾若娇竟觉得这个手段似曾相识。 这头的永安郡主也显然和顾若娇想到一块去。 她见慕盈昭已经冷静下来,便道:“我有事情要去找慕世子,你们暂且待在这别乱走。” 唯恐还有人趁乱行事,永安郡主干脆调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将此处给护了起来。 因着事情暂时还未明朗,纵使葛苡柔想亲自出门调查跑马场的事,为了顾若娇她们的安危,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留下。 葛苡柔主动要了副双陆,拉着慕盈昭玩。 她才受了惊吓,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所幸慕盈昭性情乐观开朗,很快就沉浸在厮杀中,将早先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顾若娇感激地朝葛苡柔笑笑,然后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曾想这一闭眼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屋里光线昏暗,她动了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帘后响起。 “醒了?” 顾若娇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慕卿。 “世子?!” “我就站在外头,你不用怕。” 怕她倒是不怕的,就是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 似乎是为了安她的心,他又解释了一句:“十妹喝了安神汤,暂时歇下了,葛姑娘……葛姑娘被永昌侯夫人叫去隔壁,你的丫鬟此刻也在。” 从他那微妙的停顿可以得知,这个叫恐怕不是字面上的叫。 想起尤氏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架势,顾若娇默默给葛苡柔点了根蜡烛。 不过慕卿特意避开她们来到这,想来是有事。 她直接问:“世子寻我,可是有事要问?” 慕卿闻言嘴角就勾了勾。 她果然很聪明。 “不错,我来是想问问你当时场上的情况。” 第116章 环环相扣 当时跑马场一片混乱,虽然慕卿动作已经够快了,但马厩的粮草还是被处理掉了。 即便真有人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恐怕也要花些时日才能查出来。 在来找顾若娇之前,慕卿其实已经去询问过慕盈昭和茯苓了。 但一个因为受惊,不太记得当时的事。 茯苓也同样记不清。 葛苡柔倒是有提起过白霜的确比平时要稍微焦躁了一些。 只她平时在军营中驯野马驯惯了,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慕卿便想到了顾若娇。 “你当时说香粉和粮草,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若娇就知道他肯定是为这句话来的。 其实当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说出来。 但白霜发狂的事巧合的让人感到不对劲,由不得她多想。 思及此,顾若娇坦诚道:“不过是我的一点猜想,当时我们见到白霜的时候,它对柔姐姐反应并不大,但表姐一靠近,它就显得有些焦躁。” 之所以会猜是香粉,概因她们几人中只有慕盈昭的裙裳是熏了香薰的。 顾若娇没有熏香的习惯,而葛苡柔是不喜香粉胭脂。 而丫鬟们身上都只带了个小香囊,风一吹,香气就散了。 但单纯的因为香粉而狂躁似乎又有些牵强。 所以顾若娇便又想到是粮草被做了手脚。 只其中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若是粮草的问题,对方又如何确定马儿会在葛苡柔骑的时候发作呢? 所以当时顾若娇也就是提了个想法,具体还是要看慕卿的调查。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末了才不好意思道:“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其中说不通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为何。” 虽是自谦猜测,但思路条理分明,分析的也恰到好处。 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来说,她的聪慧和见微知着的能力便胜过世间不少男子了。 慕卿眼里不自觉浮现一抹赞赏。 难得的为她解惑:“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如若犯人先是在粮草上下一种让马儿吃了后会对香粉或者胭脂水粉等香物发狂的药物,等葛姑娘骑上马去参加马球赛,那么马儿就会因为急速的奔跑加快了药性,最终发狂。” 时下京中不管是妇人还是贵女,乃至凡间百姓都喜欢用香粉。 便是高门中的贵女儿郎,每日的衣裳帕子皆会熏香。 如果今日葛苡柔不是临时决定陪顾若娇她们去跑马场,此刻的她便会在马球场上打马球。 场上熏香浓郁,马儿会更加癫狂。 等待葛苡柔的就是非死即伤。 经过慕卿这么一分析,顾若娇也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要点。 “只是背后谋划的人没料到柔姐姐会临时起意,更没想到柔姐姐平时并不熏香。” 显然,对方对葛苡柔并不是很熟悉。 所以此次事件绝非身边人做的。 况且白霜初始的反应并不大,以至于葛苡柔也没提前察觉。 之后马儿发狂是因为葛苡柔的离开,加上跑马场上的贵女越来越多。 香气在空气中飘散,进而导致白霜药性发作。 她看向慕卿。 慕卿颔首认同了她的想法。 进而又说了句:“若是马儿伤了场上其他贵女,永昌侯或许要引咎请辞。” 可以说,若今日真叫背后之人得逞,永昌侯府怎么也要脱一层皮不可。 这时候的顾若娇才惊觉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阴谋中! 她眼中不自觉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见状,慕卿脸上就闪过一丝懊恼。 也怪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怎今日如孔雀开屏似的,在人小姑娘面前卖弄自己的办案能力。 这下好了,把人小姑娘吓到了。 第117章 又是他 “你……勿慌。” 慕卿从未试过安慰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干巴巴道:“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到你。” 他本意只是想说,有他有国公府替她撑腰,她不用害怕。 可他嘴笨,话说出口就显得暧昧了。 偏他毫无察觉。 倒是顾若娇叫他一番话给吓得心脏都用力跳了几下。 还以为自己用力过猛,演过了头,把慕卿给唬懵了。 若非他表情正气凛然,她都要以为他是在说情话呢!! 顾若娇抚了下心口,惶然弱小:“有世子的保证,若儿便放心了。” 见她明明很害怕了,却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试图压制心底的惶恐不安,慕卿没来由的感到心口一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立场说话。 这时,顾若娇似是不经意问道:“敢问世子,此前永昌侯府的事可查到是谁要害姐姐了吗?” 永昌侯的事,慕卿早已查出背后之人是谁。 虽然动手的丫鬟已经被灭口。 但慕卿好歹是刑部侍郎,一点蛛丝马迹他便能顺藤摸瓜的找到线索。 只背后这人暂时还不能动,是以此事也只能按下不谈。 加上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慕卿担心说出来会吓到她。 没想到他的沉默却叫小姑娘误会了。 她似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神色慌张:“是若儿僭越了。” 慕卿这才发现她误会了。 “不,我并无此意……只是……你或许会害怕。” 小姑娘倒是聪明:“所以……想要害柔姐姐的人很厉害?” 听到她这天真的用词,慕卿眉眼不由弯了弯,不由顺着她的话道。 “嗯,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柔姐姐会出事吗?” 慕卿斟酌了下,倒没瞒着她:“此次的事,极有可能也是此人所为。” 顾若娇眉心轻蹙。 果然还是祺郡王! 之前顾若娇便觉得这次跑马场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眼熟。 尤其是这种一箭双雕的做法,和上回永昌侯府太过相似。 只她想,祺郡王不过是不愿娶葛苡柔而已,寿宴一事虽未得逞,但也多少有损葛苡柔的闺誉。 他委实没理由一而再的对葛苡柔下死手才是。 莫非这其中还有她忽略了的事情? 只可惜慕卿并不会与她说太深。 能告诉她寿宴和这次马儿发狂背后另有其人,且此人势力强大,已然是很难得的了。 因着此处为闺秀的寝卧,慕卿不便久留。 他原是想询问她手上的伤,可又觉得冒犯。 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问。 待他走了,冬卉便立马进来。 “姑娘,您说世子为何要同您说这些话。”那些事冬卉听了都害怕。 顾若娇猜想:“许是为了找线索,想来马厩里的粮草早有人处理过了。” 但不管什么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背后的人或许可以杀人灭口,但杀人者也是会留下线索的。 以慕卿的能力,找到证人拿到供词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都和顾若娇没什么关系了。 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找个好夫婿,以免婚事被黑心大伯拿捏。 没想到老天也帮她! 她才醒不久,冬卉就来报,说慕八来了,同行的还有贺彦邦。 顾若娇人一下就活了! 第1章 国公府 四月初。 万物皆生枝叶。 早上一场小雨刚过,青石板路上还隐隐有些潮湿。 不过太阳一晒也渐渐挥发了。 此时皇城东巷的安国公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只因离家六月有余的安国公世子终于从西北巡营回来了! “快快,动作快些,待会若是叫府上主子瞧见,还要以为你我懒怠了!” 外院,一个管事装扮的男人指着地面还未完全干透的青石板,语气焦急。 洒扫的下人立马诚惶诚恐地取了粗布跑过来,蹲在地上擦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几道马蹄声。 管事抬眼望去,两匹骏马缓缓停在了大门前。 其中,黑棕色的马上的男人一袭云纹锦绣锦袍,墨玉腰封紧扣他劲瘦的腰身。 他容颜如画,气质清冷淡雅,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虽然此刻风尘仆仆,却仍旧透着一股矜贵俊逸的风姿。 正是刚从宫里朝见回来的慕卿。 看见他,管事脸上一喜,快步迎上前:“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 边说边伸手接过慕卿手中的马鞭:“老夫人、国公爷以及国公夫人都已经在翠微堂等着您了。” 慕卿朝管事淡淡一颔首:“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可好?” 管事:“老夫人身体康健,只是分外挂念世子。听闻世子今日会回来,早早便让厨房备了世子爱的吃食!” 慕卿闻言便快步往翠微堂而去。 身后,他的长随抱砚朝管事道:“世子爷从西北带了几箱笼东西回来,还劳您着人到后门等着。” 管事忙道:“这就让人过去。” 与此同时。 晚香堂中。 外头的喜气似乎并未能传到这里。 窗棂旁,一少女正垂首专注地在纸张上书写。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她身上打下一层金光,照映出她一张俏丽的小脸来。 只见那张脸上肌肤娇嫩,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一双弯弯的远山眉轻轻舒展着,透出一股婉约的美。 鼻子小巧但笔挺。 尤其是那张小嘴,饱满而红润。 微微抿起时,还能看到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 正是从扬州特意前来投奔姨母的顾若娇。 两个月前,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脑海里也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楚自身的情况。 这个身体的主人与她同名,是一个七品知县之女。 父亲只有元妻,没有姬妾,下面还有一双弟妹。 然而原身的父亲在三年前被山匪所害,留下他们孤儿寡母。 顾母体弱,又逢丈夫横死,身子一下就垮了。 原身一边承受失去父亲的悲痛,一边还要打起精神抚慰顾母,照顾年幼的弟妹。 本想着有父亲留下的遗产,怎么也能让弟弟和妹妹平安长大。 却不想随着年岁渐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她竟被家中的婶母陈氏给盯上了。 她那伯父在任十几年,也只混了个同知。 没本事就算了,偏是个好高骛远的。 居然听从妻子陈氏的枕头风,要将原身嫁给年近五旬的甄姓布政司,以此换取佥事一职。 那甄姓布政司家中姬妾无数,光子嗣就有七八个,嫁过去和进了火坑有什么区别! 无奈顾母势弱,家中弟妹年幼。 顾母自知护不住她,便连忙给京中的妹妹去了信,又请了镖师,将人护送到了京城安国公府投奔姨母周氏,以求庇护。 可惜原身因为路上水土不服,在船上时终于熬不住过世了。 顾若娇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脑海里也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然而等她到了这繁华的皇城后就发现,这国公府也不是好待的。 第2章 多嘴 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是繁华昌盛。 可她的姨母也不过是二房里一个小小的姨娘。 对国公府的主子而言,她连正经亲戚都够不上。 想要寻到一门可以压制住大伯的亲事,也并非一件易事。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女子大多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她想自己去物色人选都困难。 想起自己的处境,顾若娇的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呆呆的望着砚台发呆。 一缕细碎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脸颊上,迎风轻拂。 而不远处,一个妇人靠坐在罗汉榻上,目光专注地望着手里的绣棚,似在想着怎么调整。 画面宁静而雅致,宛如墨画中的场景。 然而没多久,窗外的说话声就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听说了吗?世子爷刚刚回来了!现下已经去跟老夫人请安了。” “终于回来了!这回世子爷一去有大半年了吧?” “可不是,不过那都是为圣上办事!这是好事啊!” “说来我之前听外院的人说,这次世子爷巡营还抓了几个贪官呢。大家都说世子爷这次回来定能再升个一品,怎么着也得是个侍郎吧。” “那可不,满京城里再也找不出像我们世子爷这般年轻有为的公子了!” “我们世子圣眷正浓,区区一个侍郎算得了什么。” 几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渐渐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她侧耳细细听了听,待听得她们的谈话内容后,柳眉轻蹙了起来。 她的姨母周氏性子随和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便是下人犯了错也甚少会重罚。 以至于院子里的婆子们都变得有些没规矩了起来,竟在此议论主子的事来。 这些话在院子里说说倒是无妨。 可若叫有心人传到了前头主子的耳朵里,姨母怕是又要被怪责了。 想到这,顾若娇一脸天真娇憨道:“世子爷简在帝心,京中人无不艳羡,就连府中的人都能随意谈论朝事呢。” 周氏的贴身丫鬟代巧闻言立刻就反应过来,当即屈膝行礼出去。 没一会,廊下就传来她的低声喝止。 “多嘴!谁让你们在这里嚼主子们的舌根,是生怕没能祸从口出,叫人抓了把柄将你们发卖出去不是?!” 代巧是春华阁里的大丫鬟,管着整个院子里的丫头们。 见她面带厉色,几个说闲话的妈妈和丫鬟立马诚惶诚恐地弯腰,保证没有下次。 代巧又是训了几句,见她们听进耳里了,才让她们退下。 顾若娇这才吁了口气。 抬眸,却见姨母周氏一脸慈爱的望着她。 “我们若儿生的可真好看。” 顾若娇顿时脸色一赧:“姨母!” 霎时便如芙蓉花开,昳丽多姿。 周氏见状浅笑一声。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眼间带上了些许的怅然。 “都是姨母不好,若非姨母这身份……你今日本也可到前厅跟着热闹热闹的。” 顾若娇闻言便知她这温柔的姨母在想什么。 她搁下手中的银毫,起身走到周氏身边坐下。 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到她的肩上撒起娇来。 “姨母说的什么话,若非姨母庇护,若儿也不能安心在这里生活。再者,若儿又不是那爱热闹的。” 第3章 西府海棠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府里四房加起来,光是主子就有二十几个,更别说各房里的丫鬟仆从。 顾若娇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两腮开始发酸。 才不要端着个笑脸去当背景呢! 但见周氏仍是郁郁,她便又撒娇卖乖,哄得周氏很快就又笑了起来。 “你啊,这张小嘴跟喝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姨母啊,母亲说过,姨母这张小嘴可是最甜的。” 周氏闻言脸便是一热,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个小顽猴,竟打趣起你姨母来了。” 顾若娇立马娇笑讨饶。 姨甥俩又说笑了一会。 周氏抬头看了眼日头,天色尚早。 因着她身份低微,顾若娇即便住到国公府也要跟着她谨小慎微,从未有过一刻是放松的。 周氏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也不愿见她成日窝在这个院子里。 便道:“虽说不能去席上,不过你也不必拘在我这,听代巧说夏棠阁的西府海棠都开了,我记得你是最爱海棠的,正好过去赏赏景。” 顾若娇是喜爱海棠。 只是这西府海棠正是盛开的时节,说不定另外三房的人都会过去…… 那几房的姑娘们,一个赛一个厉害,每次见面都免不得唇枪舌战,实在累人的很。 她思索了下,还是摇头:“不了,经书还没抄完呢,过段时间的浴佛节老夫人要用到的。” 周氏闻言扫了眼案几上的纸张。 只见纸张上,一页字形紧凑流畅、笔画细柔清丽的簪花小楷铺满了纸张。 一看便是用心抄写的。 也不知道费了她多少精力和时间。 周氏不禁有些心疼。 若非她只是个小小的妾,自家姐姐也不会在丧夫后便叫人欺到了头上。 就连来投奔她的外甥女,都为此要小心翼翼地讨好府上的人。 只为了到时候能说一门好亲事。 想到这,周氏眉宇间又添了几分难过。 但她没再显露出来,而是摸了摸顾若娇的脸,柔声道:“浴佛节还早,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知你担心什么,不过今日世子回来,此刻府上应是无人会惦记着那海棠的。” 听得出周氏是怕她心里会难受,所以想方设法的想要哄她开心。 便是为了宽她的心,顾若娇也不好再拒绝。 她娇笑:“那我便让冬卉收拾一下再过去。” 周氏这才终于露了个开怀的笑来。 而顾若娇也没有拿话哄周氏。 她将誊抄好的经书存放妥当后,就带着冬卉去了夏棠阁。 大约是因着世子慕卿回来,满阁盛开的海棠花竟无人来欣赏。 顾若娇环顾一圈。 不知是何人别出心裁的在树下放了一张竹藤做的美人榻,以及一张案几。 那角度选的极好,躺下也能将一院的海棠花尽收眼底。 风一吹,便能见满院子的海棠花随风摇曳。 她拿着书,倚靠在美人竹榻上赏花。 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清风拂面。 顾若娇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冬卉见她睡得沉,四下也无人,便只是守在一旁,没叫醒她。 却不想一炷香后,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自长廊而来。 第4章 海棠春睡 慕卿方从祖母的院子出来,走在游廊时蓦地想起母亲提起,夏棠阁的西府海棠正在盛开。 正好他此时并不困,便转道去了夏棠阁。 未曾想刚走进夏棠阁,却见满院海棠下,少女手中抓着一本书,躺在美人榻上。 荷粉色的如意云烟裙铺散在榻下,风一吹,裙摆便随风飘扬。 阳光透过叶丛和繁花落在她身上。 微风轻拂。 花丛摇曳生姿。 却不及她娇颜半分。 好一幅海棠春睡图。 慕卿驻足。 “世子?” 见慕卿突然停下来,长随墨书不解开口,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顺着慕卿的视线望去,就见满院子海棠树下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墨书想了想,道:“约莫是二老爷房中的周姨娘的外甥女。” 他一回府就招人问了下府中的情况。 这半年里大事没有,只听闻走了几位表姑娘,又来了几位。 而今日几房的人都去了翠微堂。 便是沾亲带故的表小姐们,也都赶着去露个脸。 唯独二老爷房中周姨娘的那位姓顾的外甥女没出现。 想来便是这位了。 墨书简单的解释了下。 慕卿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海棠树下的酣睡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开了。 微风吹过,满园花香飘散。 一枚花瓣悠然落到了顾若娇的睫毛上。 她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 朦胧中看见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像极了她梦中的那个人。 顾若娇猛地坐直了来。 然而游廊上空无一人,唯有树丛摇曳的身影投落在廊壁上。 “我约莫是睡迷糊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偶尔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醒来后也记不清内容。 唯一能记得的,便是总有一道看不清的身影喊她“娇娇”。 时而缱绻,时而温柔,时而又带着浓浓的眷念和不舍。 每每让她醒来后,都有种怅然若失的落寞。 “不知道这跟我失忆是不是有关。” 顾若娇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前的许多事情都变得很模糊,只是隐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余的,便是这夜夜醒来就忘的梦境了。 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思绪似乎又陷入了梦里。 这时,冬卉回来了,见她坐在美人榻上发呆,便快步上前。 “姑娘您醒了?” “嗯,你方才去哪了?” “是代巧寻来,说七爷和八爷从官学请了半天假回来了,姨太太让您过去。听说八爷还给您带了东西呢!” 顾若娇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是表兄回来了?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见她开心,冬卉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只是不解:“姑娘您怎么这么高兴?不是您说尽量不要和七爷八爷有太多交集,尤其是七爷,以免旁的人乱说闲话。” 往常七爷八爷去晚香阁,她家姑娘就算走到门口了,也会找借口不去。 怎的今日这般积极? 顾若娇故作神秘道:“因为表兄手里有我要的东西呀,不说了,我们快过去吧。” 冬卉便上前仔细检查她的着装有没有失礼之处。 随后两人往晚香堂而去。 第5章 小脸蛋真好捏 才拐过游廊,远远地就听见晚香堂传来说笑声。 顾若娇浅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芳儿见到她,笑着打起帘子:“表姑娘过来了,十姑娘正说起你呢。” 顾若娇软软道:“噢?说起我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呀,说你不陪我呀!” 随着这声半是埋怨的话音响起,一道湘妃色的身影从屋里头跑出来,叉着腰佯怒。 “好你个小若儿,又丢下我去哪儿了!” “我没……” 话都没说完,脸蛋就遭受了袭击。 “哎哟,我的小若儿这小脸蛋怎么这么好掐呢~” 慕盈昭对着她手感极好的小脸蛋又捏又揉。 顾若娇躲闪不及,又想起屋里头还有两个外男,忙求饶:“我错了表姐,您就饶了我吧。” “不行,得让我捏够了才原谅你。” 里头的周氏看了看身旁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孩子,忙出声打断慕盈昭的胡闹:“昭儿别闹,快让你表妹进来!” 慕盈昭这才不舍地放开顾若娇的脸蛋,转而挽住她的胳膊,小声嘀咕:“若若,我给你带了山楂软酥。” 顾若娇一听眼睛就亮了。 漂亮的杏眼像星光落入一般。 慕盈昭差点没忍住捏她脸蛋的冲动。 两人一进去,周氏就瞪了慕盈昭一眼:“就知道欺负若若。” 慕盈昭作怪地吐了吐舌头。 顾若娇微微屈膝:“姨母。” 又转向慕弘奕和慕弘瑞:“七爷,瑞表兄。” 慕弘奕乃二老爷发妻所生的嫡子,与慕盈昭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自然与顾若娇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了。 是以顾若娇每回见着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七爷”。 而慕弘瑞是周氏所生,是慕盈昭的胞兄,顾若娇喊声表兄是视为亲近的叫法。 慕弘奕轻点头,目光克制有礼地落在她的发顶上。 慕弘瑞则多了几分笑容:“若表妹近来可好?听闻你在抄经书,功课也莫要落下。” 这话一出,别说顾若娇脸上的笑凝固住,慕盈昭的脸更是一下就垮了。 慕盈昭:“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别提那些糟心事好吗?” 慕八却言辞义正道:“学习乃正道,怎能说是糟心事呢。所谓……” 这一听便又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慕盈昭急忙朝自己七哥使眼色。 慕七这才笑着出来暖场子:“对了,我给你和若表妹带了些小玩意儿。” 一旁的侍从清风便递上两个盒子,里头分别装着两块上好的砚台。 原本听到有礼物还兴致勃勃的慕盈昭一看顿时就没了兴致。 顾若娇倒是很珍重地让冬卉收好。 毕竟没银子的时候,这端砚怎么也能卖个三十两呢! 慕八同样有东西给两位妹妹。 慕盈昭不抱希望地低声跟顾若娇嘀咕:“不是书法便是棋谱,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结果是两本诗集。 慕八:“这是我在官学里收集的历任才子所作的诗集,望对二位妹妹有用处。” 慕盈昭果然兴致缺缺。 顾若娇则是眼睛一亮。 她当即翻开看了看,果见每一首诗都细致的标注了作诗人的身份。 不枉费她当日胡编乱造,骗的她这位表兄给她搜罗来这么多才子的诗集。 这里头不乏状元之才,乃是绝佳的夫婿之选! 第6章 打秋风 这时代女子不方便见外男,顾若娇只能迂回地从别的办法下手。 而这诗集就是她投石问路的石子! 顾若娇真情实意道:“多谢瑞表兄。” 看出她的确很喜欢,慕八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道:“表妹喜欢就好,正所谓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有学之人,应当如柏学士……” 顾若娇表情就是一僵。 慕盈昭更是没眼看地拿诗集挡住了脸。 幸好慕七见气氛又凝固住,急忙出言打断。 “姨娘,父亲说要考究我与八弟的功课,我与八弟就先行下去了。” 周氏也怕极自己亲儿子时不时的知乎之也,忙道:“那你们快去吧。” 顾若娇就偷偷松了口气。 她这表兄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古板了些。 成日地将规矩学习挂在嘴边,实在叫人敬而远之啊! 慕八一走,慕盈昭这个亲妹子就长吁口气:“终于走了。” 周氏嗔道:“瞧你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 慕盈昭朝顾若娇挤眉弄眼:“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嘛,明明同我们差不多大,性子却跟陈夫子那个老学究似的。” 周氏轻戳她脑门:“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哥。” 慕盈昭就咕哝:“他要不是我亲哥,我早跑了。” 别人家的哥哥,不是给妹妹送胭脂水粉便是金银首饰。 他倒好,送什么诗集呀,明知道她功课不好。 这哪里是亲哥,这分明是老夫子! 周氏见她满脸嫌弃,无奈摇头。 慕盈昭顺势道:“娘,我和若若还有些女儿家的事要说,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周氏就知道她坐不住,也嫌弃道:“去吧去吧。” 慕盈昭便连忙拉着顾若娇走了。 一进屋,慕盈昭就让茯苓把糕点端上来。 “这是韵江南新出的酥饼,我特意让春子早早去排队才抢到的。” 顾若娇捻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外层酥饼口感绵糯似沙,里头的山楂馅更是入口即化。 更为独特的是,这山楂馅并不酸,甜而不腻,又保留了山楂的香味。 “好吃!”顾若娇杏眼微弯。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让人瞧着都觉得心情好。 慕盈昭便一脸骄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待会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顾若娇哪好意思连吃带揣。 慕盈昭却大方摆手:“我还有呢,春子多买了。” 顾若娇便乖巧地受了她的好意。 见她吃的欢喜,慕盈昭也高兴。 她撑着下巴,忍着捏她脸颊的想法:“我看你啊就是太谨慎了,三房的黄映雪都去了。你是没看到啊,她那眼珠子都快黏六哥身上了。我要是六哥,我都渗得慌。” 慕盈昭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顾若娇想了想那个场景,深以为然地点头。 慕盈昭又道:“不过我看她和她那舅母的谋算怕是要落空了,大伯母和三婶似乎也盯上了六哥呢。” 这点顾若娇倒是不意外。 慕卿乃是安国公世子,父亲是安国公,母亲是定北侯嫡女,太子又是他的表兄。 他年少就高中状元,不过二十就进了内阁,可谓是仕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乘龙快婿谁不想要呢。 听说在她来之前,国公府里还住着七八个表小姐呢。 也就是国公府家大业大,才禁得起这样的‘打秋风’。 第7章 家宴 当日顾若娇初进国公府的时候,下人们就偷偷置喙过,说她也是来攀高枝,甚至因此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白眼。 好在顾若娇没打算攀国公府这门高枝。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问安和见面外,她基本不到其余几房的主子面前露脸。 当然,顾若娇也没想着为了那点名声就真的避嫌。 只不过要寻个好时机一鸣惊人罢了。 况且这国公府里主子多,几房妯娌看起来也没表面的和谐。 顾若娇对国公府里的明争暗斗没兴趣,自然是能躲着就躲着了。 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求安安稳稳的待到出嫁就好。 这也是顾若娇没去前头凑热闹的缘故。 很显然,今日翠微堂是格外的‘热闹’。 顾若娇很中肯道:“世子才学斐然,姑娘家仰慕也不足为奇。” 就是在现代,那也是个抢手货。 见她眼里只有吃,慕盈昭恨铁不成钢道:“也就你才这么淡定,你是不知道黄映雪还有妤姐姐和蓉姐姐在祖母面前多殷勤啊,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们才是祖母的孙女呢。” 顾若娇听了也不觉得气闷。 虽然同为表小姐,但还是有区别的。 就说黄映雪吧,虽然舅母只是大老爷房中黄姨娘的娘家人,但黄映雪的父亲是益州的通判。 而姚芊妤是三夫人陈氏的外甥女,娘家乃从五品的刺史。 至于严静蓉,是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 其祖父乃当今圣上的太傅,虽因身子早早致仕,但圣上感念他的教导,恩赐其儿当了国子监的典簿。 她们中的每一个的家世都比她好。 便是她父亲在世,她也不过是小小的县令之女而已。 要不是那黑心的大伯,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来到皇城,更不可能与国公府里的人有什么交集。 所以顾若娇也不替自己辩解,只是朝慕盈昭乖巧一笑。 她生的漂亮,脾气又软,性子也绵和,从不跟人红过一次脸,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慕盈昭便是觉得她不争气,也只能自己生气:“罢了,反正有我呢,往后我也是你的靠山。” 顾若娇甜甜一笑:“那我往后可就依仗表姐了。” “好说好说!” 说完两人齐齐相视一笑。 世子出门半年平安归来是件大喜事,厨房那边早早得了吩咐要摆家宴。 没想到的是,稍晚的时候翠微堂那边的玲珑竟然来了。 “玲珑姐姐,这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呀。”顾若娇闻声亲自起身相迎。 玲珑快走几步上前,没真让她出来接:“还能是什么风,是白日里老夫人没见着表姑娘您,想您来着呢。” 顾若娇软声道:“让老夫人惦记了,若儿只是想着今日翠微堂许是很热闹,便不过去讨人嫌了。” 玲珑:“瞧表姑娘说的,人多热闹老夫人才更高兴。” 顾若娇立马做出愧疚的神色:“这倒是若儿的不是了。” 玲珑便顺势道:“今晚的家宴,老夫人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说一定不能忘了姑娘,这不我就来了。” 家宴? 顾若娇愣了愣。 第8章 借机 这慕家的家宴,叫她一个连远亲都算不上的表姑娘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因为老夫人想她了吧。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想明白了。 约莫是其他几房的表小姐都去了,只她一人没去,显得国公府孤立她似的。 是以顾若娇便顺着玲珑的话道:“正好我前段时间抄了吉祥经,没得厚着脸皮拿到老夫人面前献丑了。” 说着把矮几上的吉祥经拿给玲珑看。 玲珑本没多在意。 不曾想瞥了眼,发现她抄写的经文字形紧凑,宛如簪头雕花的截面。 竟是写了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 这样好看的字,也不知是花了多少功夫和心思在里头。 没想到这二房周姨娘的外甥女还有这般本事! 玲珑当下就收起心里的轻忽。 到底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便是心里惊艳,面上也不动声色,只道:“老夫人见了定会很高兴。” 顾若娇就笑着给冬卉使了个眼色。 冬卉拉过玲珑,往她手里塞了几枚银瓜子:“劳玲珑姐姐辛苦跑这一趟了,这些是姑娘给你买零嘴儿的。” 玲珑也没假惺惺地推托:“那就多谢姑娘了。老夫人的话玲珑也带到了,玲珑就不打扰姑娘了。” 顾若娇:“有劳玲珑姑娘。” 待玲珑一走,冬卉就激动道:“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还记得姑娘,还特意着人来唤姑娘去参加家宴!也不白费姑娘日日抄这经书了。” 说罢又见顾若娇妆容素净,不由咬咬牙:“姑娘今夜定要好好装扮一番,好叫那些人都惊艳惊艳!” 冬卉就不懂了。 她家姑娘明明生的十分好看,偏是个不爱胭脂水粉的,可把她着急坏了。 想到这,冬卉连忙去翻箱笼里的那套湘妃色的曼陀如意烟云裙,决意要叫她姑娘在家宴上一鸣惊人! 但顾若娇觉得这身裙子太过惹眼,就否决掉她的提议。 “换那身雨露凤仙裙吧。” “这……会不会太素了?” 其他几位表小姐肯定会趁着今夜这个机会,牟足了劲地往漂亮打扮,万一都把自家姑娘比下去可如何是好。 冬卉忧心又纠结。 见状,顾若娇笑着道:“傻冬卉,今夜家宴的主人公可不是我,是国公府的世子,可别本末倒置了。” 再说了男女不同席,装扮了给谁看呀。 那般浓妆艳抹的反倒惹了那些夫人们的眼,这才得不偿失呢。 冬卉想想有道理,便又从箱笼里翻出那套凤仙裙拿去熏香。 说是家宴,顾若娇也不能太晚到。 慕盈昭担心她会紧张,特意早早来陪她一起过去。 两人到的时候,其余几房的小辈也陆陆续续到了。 慕盈昭环顾一圈,然后朝顾若娇小声嘀咕:“就知道慕九和黄映雪不会那么早到。” 慕九是黄姨娘所出,虽是庶女,但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和嫡女几乎没两样。 许是如此,她对着同为庶女的其他姐妹总是趾高气昂。 慕盈昭就看不惯她那副鼻孔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刚嘀咕完,大房妾室所出的慕十二和严静蓉来了,同来的还有三房陈氏的外甥女姚芊妤。 第9章 慕府姑娘 大夫人严氏生于书香世家,向来是最讲规矩的,所以屋里的小辈都教导的循规蹈矩。 几人碰面,慕十二和严静蓉只是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既不亲近,又不会显得过于失礼。 姚芊妤倒是多了些笑容,只是那笑也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慕盈昭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五人落座。 严静蓉还和往常一样清清冷冷的样子。 但细瞧的话就会发现她今日的妆容和裙裳都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她平日里过于在意端庄稳重,此时的扮相反倒显得老气了些。 反观一旁的姚芊妤则出众多了。 她五官大气,容貌昳丽美艳,在顾若娇还没来之前,她是整个国公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就连国公夫人都称赞过她的相貌。 所以即便只是稍作打扮,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身边的人比下去。 慕盈昭见状不由扼腕的看眼顾若娇。 她一直觉得自己表妹才是最漂亮的。 无奈顾若娇不爱胭脂水粉,平日里还穿的极为朴素,白白叫姚芊妤抢了风头! 没一会,三房庶出的慕九挽着黄映雪也来了。 不出慕盈昭所料,黄映雪仿佛将妆奁里的饰品都戴在了头上一样。 穿金戴银的,远远的就看见她一头的钗子簪子,丁零当啷的好不惹眼。 慕盈昭就偷偷和顾若娇对了个眼神。 严静蓉表情淡淡的,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也是十分瞧不起这种豪绅似的做派。 与慕九一道来的还有个姑娘,是三房庶出的慕十一。 这一来,府里同辈的姑娘家们也就到齐了。 顾若娇环顾一圈。 除开已经嫁出去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如今慕府里还未嫁的有大房妾室曹姨娘所出的十二姑娘(慕菡暖); 二房周氏所出的十姑娘(慕盈昭); 以及三房黄姨娘所出的九姑娘(慕雨暄)和许姨娘所出的十一姑娘(慕晓慧)。 几人被安排坐一桌。 慕九和黄映雪是亲表妹,自然是坐一起的。 余下慕十一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看起来比慕九要瘦很多,唯唯诺诺的躲在慕九和黄映雪身后,打招呼时都不抬头和人对视。 慕九看不惯她这副怯生的模样,直接把她挤到一边去。 其他几人也对她不理不睬。 慕十一局促地站在原地。 见状,顾若娇主动招呼她坐到旁边。 慕十一朝她感激一笑。 姚芊妤见状抿嘴笑道:“若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像个表姐该有的样子,我瞧着都吃味了。” 顾若娇就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代,妾的地位也就比下人高一些而已。 妾室的家人对主家来说甚至都算不上是亲戚。 顾若娇一个二房姨娘的外甥女,哪能和国公府的其他姑娘互称表姐妹啊。 姚芊妤口中是说着吃味,实则是给顾若娇挖坑。 果然,对面桌的慕九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假惺惺。” 慕盈昭当下就想回嘴,但被顾若娇眼疾手快地按住。 她露出一抹娇羞:“妤姐姐就别笑话我了,前些日子我和晓妹妹讨论了一些新的花笺样式,正好最近有了些想法,这才一见到晓妹妹就迫不及待的想跟她说,倒叫大家看笑话了。” 第10章 这孩子真俊 一听花笺有新花样,慕九就忘了刚刚才嘲讽过她的事:“又有新花样了?正好上次的都用完了,你回头再给我一些。”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下就惹到慕盈昭了,顾若娇想拦都没拦住。 慕盈昭:“若若最近忙着抄经呢,哪有时间给你做花笺啊,外头铺子多的是,你不会叫人去买吗。” 慕九:“那怎么一样。” 慕盈昭:“怎么就不一样了!” 慕九原本想说是因为顾若娇做的花笺比外头的好看且特别的多。 但又觉得此举是在给她抬脸,便又不愿意说了。 就傲娇道:“我愿意用她的花笺那是给她面子,别人给的我还不要呢。倒是你慕十,我又没让你给我做,你在这出什么头啊。” 慕盈昭当下就要还嘴。 顾若娇急忙拉住她,让她不要冲动。 再过会儿长辈就要入席了,这个时候拌嘴起来对谁都不好。 慕盈昭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不甘不愿地抿着唇。 反观一句话就挑起矛盾的姚芊妤却在一旁看起了戏。 顾若娇眼里一冷,嘴角却扬起一抹娇憨的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慕九的态度。 顾若娇:“我也就这点小东西能拿的出手了,暄姐姐喜欢就好。” 顿了顿,她似是无意道:“不像妤姐姐和暄姐姐有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从指尖露出一些都叫人羡慕。” “那是。” 慕九就被她奉承的话取悦了。 当然如果顾若娇只夸她就更好了。 那姚芊妤的爹不过是个五品的梁州刺史罢了,家底又不丰厚,哪来什么好东西啊。 慕九不屑地扫眼姚芊妤:“可不,妤姐姐头上的那支金桃鎏金簪就挺不错的,我记得似乎是两年前京中盛行的款式呢。”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还在用已经过时了的金银首饰。 黄映雪直接掩嘴笑出了声。 姚芊妤面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这时,其他几房的长辈也来了,几人连忙站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老夫人,一旁搀扶着她的是大夫人严氏。 三夫人陈氏则在一旁说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将老夫人逗得直乐呵。 至于二房,二老爷的元妻张氏在十年前就过世了,二老爷没再续弦,二房便也就一直没个正经的主子。 几位长辈落座后,小辈们便一一上前行礼问安。 老夫人喜欢小辈,见到一个个粉琢玉雕的小姑娘们站在她面前,像朵花似的,她心里就开怀。 说话间,她一眼就瞧见了姑娘堆里的顾若娇。 她打扮的并不抢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了。 无奈容貌实在出众,一眼就能让人在人群中捕捉到她的存在。 老夫人喜欢小辈,也喜欢长的好看的小辈。 她朝顾若娇招手。 顾若娇连忙上前。 老夫人慈爱地打量了她一番,拉过她的手:“这孩子真俊啊。” 在场的人闻言便齐齐看来。 平心而论,顾若娇五官的确出彩。 柳眉大眼,鼻挺小嘴。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还有可爱的小酒窝。 是那种长辈喜欢的长相。 老夫人很少夸人,但真夸了就说明这人在她心里是挂上号了。 几个小辈的表情霎时便各有不同。 第11章 是个脸皮薄的 相貌平平的严静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黄映雪则有些不忿显在脸上。 慕九却是不屑极了。 不就是长的漂亮嘛,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性子软的跟面团似的,有什么用呢。 不过转眼见姚芊妤表面平静,其实已经要坐不住的样子。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抬高了音量:“还是祖母慧眼识美人呀,知道谁是最漂亮的,不像有的人自以为自己貌美。” 她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姚芊妤闻言面上虽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将慕九和顾若娇都给恨上了。 三夫人陈氏更是脸色沉了几分。 但她是三房的主母,要有气度,哪能因为小辈的拌嘴就出言呵斥。 更何况姚芊妤是她外甥女,她若开口反倒有种合伙起来欺负顾若娇的意思。 只能将这口气吞下,不过在心里又给黄姨娘记上了一笔。 其实姚芊妤的容色比起顾若娇还要胜几分的。 明眸皓齿,五官大气。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眉眼间流转着的风情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骨头酥麻。 但就是太艳丽了,反倒充满了攻击性,给人一种不太端庄的感觉。 为此姚芊妤既骄傲又苦恼。 现在被慕九当众这般奚落,心里恨不得撕烂了她的嘴! 上首的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将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府里这几房媳妇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毕竟四房那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到时候谁哭着回家还不一定呢。 反正只要不闹太过,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她没管三房的糟心事,笑呵呵地拉着顾若娇关切道:“在府上住的还习惯吧?” 顾若娇忙道:“托老夫人的福,若儿吃的好睡的好,已经习惯了。” 陈氏重新整理好情绪,笑着接话:“可不是吃的好睡的好,你看若姐儿这小脸蛋,可比几个月前刚到国公府时圆润多了。” 顾若娇一听,脸蛋立马涨的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 老夫人瞧着觉得有趣极了,故意乐呵呵道:“哦?是吗?我瞧瞧?” 这可把顾若娇给臊坏了,那红都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下。 竟是个脸皮薄的。 这下不止老夫人,严氏和陈氏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生生又把顾若娇笑得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眼见着小姑娘都要被羞跑了,老夫人这才没再逗她。 她朝几个儿媳道:“嗯,瞧着是圆润了些。能吃是福啊,能吃就是好的。” 慕盈昭一听深有同感道:“是啊祖母,我也是这么说的,你不知道若若的脸蛋捏起来可软乎了,偏她老说自己胖了不好看。” 老夫人就很公正道:“我瞧着就挺好看的。” 陈氏见她老人家心情好,便也跟着逗趣,点了点慕盈昭:“我看你啊就是想捏若姐儿的脸蛋吧。” 慕盈昭想了想,不好意思道:“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这话一出,众人就又笑了。 不过慕十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倒叫陈氏也好奇起来顾若娇的脸蛋是不是真那么好捏。 顾若娇见状脸就又再次红了起来,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第12章 盛赞 美人娇羞求助,老夫人慈爱之心满满,笑着将她半拢在怀:“好了,都不许再笑话若姐儿了,待会人羞跑了,老婆子我可不饶了你们。” 陈氏就故意吃味道:“母亲现在眼里都只有若姐儿这个美人儿,哪里还有我们的存在啊。” 老夫人笑骂:“都多大岁数了,小辈的醋你也吃,羞不羞呀。” 陈氏就撒娇卖乖道:“在母亲这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她惯来是个会来事的,总能将老夫人哄笑。 只是性子霸道又善妒,相貌也不算出众,因此在三老爷那总是不得脸,才每每让黄姨娘骑在了头顶上。 老夫人知她不易,平日里也愿意托举她,扶她一把。 只要她不犯大错,老夫人是从不会落她脸的。 一旁的玲珑见老夫人似乎挺喜欢顾若娇的,便似无意道:“听闻若姑娘还特意给老夫人抄了份吉祥经呢。” “哦?还有这事?”老夫人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给冬卉使了个眼色,冬卉连忙将吉祥经呈上来。 老夫人翻开看了看,第一眼就先被顾若娇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惊艳到了。 她所书写的字形柔美清丽,笔画细柔长且颇具美感和赏心悦目。 不管是执笔,运笔还是用笔,都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眉头都舒展开来。 再看她,眼里都是慈爱:“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有心了孩子。” 顾若娇提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老夫人喜欢就好。” 说完,她感激地朝玲珑点头。 玲珑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虽然不会特别帮谁,但能哄老夫人开心的事,玲珑也不会不做。 而且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顾若娇。 这也是顾若娇当时特意在玲珑面前提起给老夫人抄了经书的缘故。 她住进国公府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却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见过老夫人。 之后为了避嫌,她不怎么往前头走动。 可她也不能一直避嫌下去,这样还怎么借着国公府的势给自己选夫婿。 因此顾若娇特意抄了这经书,想着哪天寻个借口去跟老夫人请安能用上。 其实顾若娇一开始并不打算嫁人。 但这个时代女子想要自立实在太难。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倒可以潇洒过日子,自己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可她家中还有病弱的母亲以及一双年幼的弟妹。 他们目前都还要依仗着她。 若是不嫁个有权势的人,只怕父亲留下的那一点薄产也要叫大伯一家吞了。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嫁人,那她就要争取自己选个好夫婿,自然就要事事都想到最细处。 笼络老夫人做她的依仗,便是她的目标! 但她的姨母周氏因为身份不能到家宴上来。 而顾若娇需要有人能在席上替她引出吉祥经的事。 当下玲珑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能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丫鬟都不笨,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 既不会得罪人,又能逗老夫人开心,玲珑必定不会拒绝。 见老夫人给予了这么高的盛赞,严氏和陈氏见状都十分惊讶。 老夫人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呀,居然能给顾若娇这么高的评价。 尤其是严氏。 第13章 国公夫人 严氏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曾是圣上的太傅,府上甚至设有家学。 她从小便耳濡目染,未嫁人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自然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字,能让老夫人这般喜爱。 严氏:“母亲,儿媳能看看吗?” 老夫人就笑着将吉祥经递了过去。 严氏接过一看,也不由赞叹了一声:“的确是好字。” 便是她有心想要抬举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得不承认顾若娇这一手字的确更胜严静蓉的。 没想到连严氏都这么说。 陈氏扫了眼老夫人,故意道:“真有这么好?有蓉姐儿珠玉在前,可不是大嫂您谦虚吧。” 严氏一听表情就冷了下来:“这是事实,我何须撒谎。倒是弟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氏忙道:“大嫂莫气呀,我不过是怕你不好意思夸蓉姐儿嘛,毕竟蓉姐儿是从小就练字的。” 严氏倒也不偏袒:“这就说明她还需再下苦心才行。” 完全没有给严静蓉一点面子。 下首的严静蓉脸色就是一白,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理智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慕九等人则幸灾乐祸地抿着嘴偷笑。 毕竟自严静蓉住进来,就总是在才学上压她们一头。 她又自诩有才问,不屑于她们交好。 没想到也有不如人的时候。 慕九甚至因此看顾若娇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顾若娇娇憨道:“其实这都是我母亲逼出来的,为此年幼时还因懒怠时常挨手板子呢。” 这话一出,老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原也是个坐不住的小顽猴呢。” 顾若娇佯羞:“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知是母亲的用心良苦。” 她一羞脸就红,红扑扑的脸蛋像个粉嫩的桃子,让她都想伸手掐两把。 老夫人越看越欢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两道身影缓缓而至,还没到就听见老夫人爽朗的笑声在花园里响起。 “在聊什么呢,远远就见你们笑的那么开心。”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崔氏。 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日方回府的世子慕卿。 见到二人,老夫人一下就笑开了:“来了呀。” 崔氏走到跟前:“母亲。” 老夫人:“好好好。” 身后的慕卿朝几位长辈作揖:“祖母、大伯母、三伯母。” 严氏和陈氏一同点头示意。 席上的其他女眷也都纷纷站起来屈膝。 慕卿微微颔首,站在了崔氏身边。 崔氏见她一来气氛就冷了些,便道:“母亲刚刚是在聊什么呢?瞧你们一个个高兴的。” 分明场上只有老夫人在笑,崔氏却像是没瞧见似的。 老夫人就指了指顾若娇:“是若姐儿给我抄了一份吉祥经,那一手字写的可好了,连你大嫂都说漂亮呢。” “哦?”崔氏闻言都觉稀罕的看了眼顾若娇。 她这大嫂她知道,心气多高的一个人啊。 自诩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清高冷傲得很。 崔氏虽不喜严氏那故作清高的模样,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几分才气的。 连严氏都说好的字,她自然要瞧瞧怎么个好法了。 而一旁,原本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的慕卿闻言看了眼低眉顺眼很是乖巧的顾若娇,心思一顿,也留下来了。 第14章 早不来晚不来 严氏把吉祥经递给了崔氏。 崔氏接过看了几眼,眼里划过抹惊喜:“的确是少有的好字,晟哥儿,你看看是不是?” 顾若娇没料到崔氏竟还让慕卿也点评一番,闻言心里顿时一紧。 站在崔氏身后的慕卿已然伸手接过。 吉祥经并不长,但于女子而言还是很考究笔力的。 然顾若娇抄的这一份经书,笔画细腻柔长,像绣花针下的丝线。 流畅而富有美感,清婉灵动间又不失庄重。 无怪乎祖母和严氏都夸赞连连。 慕卿又看了顾若娇一眼。 只可惜她一直低着脑袋,只能看到她的脑袋和耳垂上坠着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 圆润又可爱。 慕卿:“的确不错。” 得了称赞的顾若娇却一点喜意都没有。 她飞快地扫了眼黄映雪几人,果见她们眼里都带有一丝嫉恨。 顾若娇不由暗骂一声慕卿来的实在不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来了又不走,平白给她招了仇恨! 倒是陈氏,方才为了下严氏的面子,才故意顺势抬举顾若娇。 眼下见慕卿和崔氏都夸,又觉得过于抬举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来:“过段时间就是浴佛节了,妤姐儿知晓母亲要供奉经书,这几日日日都在抄经书呢,说是也要尽一份力。” 老夫人信佛,从前供奉的经书必定要亲自抄写。 只是近些年来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便会叫房里的人抄写。 听到陈氏这么说,就笑着看向姚芊妤:“是这样啊,可累着了?” 姚芊妤起身:“不累的老夫人,抄佛经还能静心呢,就是我的字比不上若妹妹的好看。” 老夫人就笑道:“字好不好的倒也没关系,只要抄的时候心诚,那就是功德。” 陈氏就接话:“可惜了妤姐儿没把抄的经书带来,不然啊也叫母亲瞧瞧,还能在书法上给她一点指导。” 这话就说的有些意思了,像是在暗指顾若娇会来事,特意在家宴上拿出佛经出风头。 老夫人笑笑不接话。 崔氏则像是压根没听到一般。 严氏则是不屑于像陈氏那样,拿别的人来抬自己人的行径。 眼见没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陈氏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在她也不急,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回头再哄得老夫人指名自己外甥女抄经书也一样。 倒是冬卉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姑娘。 今日姑娘拿出这吉祥经,就是为了让老夫人知晓她书法好。 若是老夫人能让她帮忙抄经书,往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去翠微堂走动了。 这样将来说亲时老夫人惦记着这份情,也会帮忙抬举一把。 谁知竟让陈氏抢先了一步。 如此一来,姑娘的计划岂不是被打乱了。 冬卉担忧道:“姑娘……” 顾若娇朝她摇头。 冬卉只好先闭上嘴巴。 回到席上,果不其然黄映雪就率先讥讽起来。 黄映雪:“没想到啊,有的人心机这般重,特意选的今日出风头,倒是我们这些姐妹看走眼了。” 姚芊妤则茶味十足:“我觉得若妹妹没有这样的想法,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会让蓉姐姐没脸,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严静蓉面无表情没说话。 黄映雪哼道:“有什么误会,她今日倒是出尽风头了,连国公夫人和世子都夸赞她字好。” 第15章 堂而皇之 一想到顾若娇竟然在世子面前露了脸,黄映雪心里就慌。 早知道她也带幅字帖来了。 再看顾若娇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黄映雪:“你怎么不说话啊,莫非还自傲上了。” 顾若娇弱弱摆手:“世子许是见我是个姑娘家,不好当众落我面子才夸了一句。” 她声音细软,语调又温和,便是想冲她发脾气都不知怎么开口。 黄映雪就哼了哼:“那是自然,世子心善,便是觉得不好也不会说出来。” 顾若娇就乖巧道:“嗯,我不会当真的。” 她脾气实在好,人又软糯,叫人根本吵不起来。 黄映雪虽然气她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 但转念想到她的家世,便是给慕卿做妾都不够,一下就消了气。 慕九也觉得她还挺识趣的:“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慕盈昭却听不下去:“你那狗爬似的字还不如若若呢,也好意思在这里说别人写的不好。” 慕九立刻反击:“你又好到哪里去!” 慕盈昭无所谓道:“我又没说自己的字好。” 慕九:“你……” 两人就又唇枪舌剑起来。 倒是姚芊妤,见顾若娇三两句就平息了黄映雪的妒火,不甘心的还想再添一把火。 姚芊妤:“若妹妹该对自己多点信心,我可从未听世子这般夸过谁。” 顾若娇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天真一笑:“是吗?妤姐姐对世子可真了解啊,我都不知道他以前夸过谁,没夸过谁呢。想来还是妤姐姐与世子更亲厚呢。” 茶言茶语谁不会啊,论煮茶功夫,顾若娇可从未怕过! 果然,黄映雪的表情立刻比刚刚更加如临大敌! 毕竟姚芊妤长的好看不说,父亲还是梁州刺史。 此番慕卿巡营便会经过梁州。 若她以此和世子搭上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黄映雪忍不住讥讽道:“一副狐媚子样,世子岂能瞧得上她。” 姚芊妤脸蛋瞬间气红:“你……” 就在这时月洞门那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三爷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竟然还跟着黄姨娘。 席上的女眷们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 堪堪要拌起嘴来的黄映雪和姚芊妤也闭上了嘴。 顾若娇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陈氏和老夫人的神色。 今夜是家宴。 虽说是家宴,但妾室是没资格上桌的。 可三老爷却堂而皇之的将黄姨娘给带过来了! 说来这黄姨娘虽是妾室,却仗着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就对主母不敬。 无奈陈氏肚皮不争气,进门多年只育有一女,又拿捏不住三老爷和底下一帮妾室。 而三老爷这人,本事没有,却十分好色,成日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去花楼寻欢。 听闻那三房三天两头就吵架,都是因为三老爷的那些莺莺燕燕。 这些年来陈氏一直被黄姨娘压着,两人斗的那叫一个火热。 其实早些年陈氏也曾想过过继个儿子到名下,但都被黄姨娘给搅和了。 眼见实在没法将黄姨娘给斗下去,这才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了。 她特意把自己的外甥女姚芊妤接了来住,想着若能攀上慕卿,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原先顾若娇觉得陈氏是思虑太多了。 有老夫人在,断不会让三老爷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来。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三老爷会这么糊涂,今日这样的场面,竟然还把妾室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也无怪乎陈氏恨得牙痒痒了。 想起黄姨娘所生的四爷,顾若娇眼里就闪过一抹烦躁。 第16章 不懂规矩 慕家四兄弟里。 老大平庸,当了一辈子官也不过勉强在礼部待着,但好歹不糊涂。 老二不喜文,所以从了商,没想到反而做的风生水起,养活一大家子。 老四喜武,年少就跑去从军,不但让他打出了名堂,还有了从龙之功。 唯独老三无才就算了还好色,成日里只会沾花惹草。 要说糊涂也就罢,偏还耳根子软,被黄姨娘甜言蜜语的哄上几句,竟真就将房里的姨娘带到了席上来。 也幸好这是在府上。 若是在外头,可真是闹笑话了。 别说陈氏不高兴,崔氏和严氏都皱起眉头来。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房里的事,她们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弟妹,也不好说什么。 “母亲。” 倒是三老爷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多僵硬,居然还笑呵呵的上前来请安。 黄姨娘也规规矩矩的请安:“老夫人安。”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掠过她,也没让她起来,看着三老爷:“听你大哥说,你最近打算和友人合伙做些小买卖?” “是有这么个打算。” “对方可信吗?” “当然可信,是惜娘……” 话没说完,三老爷就被弯着腰的黄姨娘扯了一下,他不解的看向黄姨娘,黄姨娘却暗暗朝他摇头。 老夫人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沉声道:“怎么?是有话不能对我这老太婆说的?” 黄姨娘闻言忙道:“没有的老夫人,就是老爷说还没做成前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说,省得老夫人跟着白高兴一场。” 三老爷就附和道:“是是,就是这样的母亲。” 明明都是当爷爷的人了,竟是一点主张都没有,全然是黄姨娘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老夫人失望地摇摇头:“既然你打算做生意,也算是给孙儿辈做个好样子了,如此怎么连规矩都不知晓了。” 三老爷一脸不解:“母亲此话何意?” 黄姨娘却是知道原因的,张嘴便想着替自己狡辩几句。 她今日故意缠着三老爷来家宴。 一是为了落陈氏的脸面。 二自然是为了抬一下自己的身份。 自然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 只要三老爷帮她,老夫人也不会在这样开心的日子闹个不愉快。 可惜老夫人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沉声道:“谁让你将黄姨娘带来的?!” 眼见老夫人动怒了,三老爷顿时就慌了:“这……儿是想着今夜不是家宴嘛,惜娘她好歹也是四郎的娘……” 老夫人直接打断他:“四郎的娘是陈氏,不是黄姨娘!你如果连这点都分不清的话,就去祠堂跪三个时辰,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出来!” 三老爷自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跪祠堂的苦啊。 一听就皱巴着脸:“别啊母亲……儿、儿这就让她下去……” 黄姨娘见状脸色不由一白,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三爷~” 只三老爷是个没胆子的。 他不过是个庶子,又没啥本事,全依仗着哥哥和弟弟才能衣食无忧。 可不想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回头被罚了银子。 “行了你、你就先回去吧。”三老爷赶人。 黄姨娘也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哭哭啼啼,只能红着眼离开。 第17章 你娘只是个妾 一场不像话的闹剧就这么被老夫人强硬解决了。 虽则如此,陈氏还是委屈地直抹泪。 崔氏虽不喜她平日里总是斤斤计较又爱占便宜的性子,但也觉得三老爷做的委实过分。 便是家宴,岂有让姨娘上桌的道理,简直是胡闹! 老夫人亦是气得不轻:“混账,一把年纪了,竟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别房的姨娘都没来,偏就他,叫那黄姨娘几句话就哄得带了过来。 严氏和崔氏怕她气坏身子,忙上前宽慰。 严氏:“母亲,三弟就这样,您可别为此伤了身子。” 虽则如此,老夫人还气的直叹气。 再见陈氏抹泪,心里也是烦。 这也是个不成器的,当初老三宠黄姨娘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帮着陈氏。 甚至为了让老三不独宠,还做主给他纳了个美妾,也就是慕十一的亲娘——许姨娘。 谁知这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美貌是有了,却过于怯懦。 压不住黄姨娘不说,最后连老三的心也没笼络到,生了个女儿性子还随了她。 以至于三房就这么一直吵啊闹的。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再是觉得老三做的不对,也没有真把手伸到儿子房里的道理。 好在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能叫老三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老夫人叹气摆手:“罢了,都入席吧。” 因着黄姨娘这一出,席上氛围陡然变得沉闷起来。 下席的慕九见自己的娘亲走得如此灰溜溜,像是被当众甩了一个耳光般。 既替自己的娘亲委屈,又觉得老夫人实在过分,没顾着她们这些小辈的脸面。 几人安分下来不敢再拌嘴,一直到散了席。 路上,见慕九急着回去,早先差点和她们吵起来的姚芊妤忍不住幸灾乐祸:“有的人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妄想一些不该得的东西。” 一句话既讽了慕九明明是庶女,却总摆嫡女的架子,又暗示了黄映雪异想天开想嫁给世子。 慕九不甘示弱地反讥:“好过有的人占着鸡窝不下蛋,空有其名无其实。” 这是讽刺陈氏生不了儿子,也当不好主母。 姚芊妤表情一沉:“慕九,你别忘了我姨母是你的主母!你娘只是个妾!” 慕九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娘是妾,她是个庶女。 当下就有些昏了头:“妾又如何,我娘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将来你姨母还得仰仗着我哥哥呢。” “你……!”姚芊妤瞠目,“你竟敢说出这般忤逆不孝的话来……” 顾若娇闻言也觉不妥。 这个时代孝字当道,忤逆不孝的罪名虽说不犯法,却也是顶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往后慕九说亲就艰难了。 更何况老夫人最不喜的就是妾室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情来。 虽说是姚芊妤先挑衅在先,但慕九被激得说出这番失了理智的话,已然不是简单的吵架能敷衍过去了。 若是叫老夫人知晓,今日在场的人都要遭殃。 偏偏一向爱将礼字挂在嘴边的严静蓉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慕九也被激昏了头似的,激动道:“那又……” 顾若娇心下一紧。 为免她又说出更加惊人的话来,她当机立断打断了慕九。 “几位好姐姐这是做什么呢,不过是姐妹间拌嘴的话罢了,岂能当真。” 第18章 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其实慕九早在说出那番话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实在忤逆,当下也有些慌。 到底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圆话。 好在顾若娇主动递来了梯子,便也缓下脸色接过:“哼,若非她先行挑衅,我才稀得理她。” 顾若娇担心她又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忙道:“都是自家姐妹,暄姐姐莫非还真恼了?” 然后意有所指道:“老夫人爱热闹,更盼着兄弟和睦,姐妹同心。若是叫她老人家知晓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是在提醒姚芊妤,如果不想惹老夫人不高兴,就该将刚刚拌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不要往外说。 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处。 毕竟事是姚芊妤先挑起来的。 而剩下的人没有一个阻拦,反而在看笑话。 以至于让慕九在羞愤下说出那样不孝的话来。 原本还想继续火上浇油的姚芊妤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她虽说是陈氏的外甥女,到底并非慕家人,却激的慕九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要落得个惹事精的骂名。 再严重些叫老夫人赶了出去,往后怕是都没人敢同她说亲,更别说嫁给慕卿了! 当下也是有些惶惶不安。 只有怯懦的慕十一还有循规蹈矩的慕十二没太听明白顾若娇的暗示。 这时严静蓉才站出来道:“时间也不早了,妹妹们都赶紧回去歇息吧。” 几人这才散开。 路上,一向闹腾的慕盈昭也难得没说话,等回到院子才说:“若若,我今晚同你睡吧。” 顾若娇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果然,刚安置她就凑了上来。 “今夜可真是热闹,没想到三叔居然这么糊涂,也不知道黄姨娘都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若娇闻言连忙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在外面可别乱说。” “放心,我才不关心三房的事呢,只要那黄映雪别来招惹我就是。” 说起黄映雪,慕盈昭就想到慕九,便又道:“慕九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那样的话她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不过三房没有嫡子,黄姨娘又有手段还有儿子傍身,待将来老夫人殡天,陈氏恐怕是要压不住黄姨娘了。 怪不得陈氏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 顾若娇却道:“暄姐姐是冲动了些,但妤姐姐也未必无辜。” 姚芊妤这人,表面上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绵里藏针。 每次慕家几姐妹起争执,都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 偏偏那慕九和黄映雪都太容易受挑拨了。 每每都被姚芊妤挑动! 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又至善至纯的慕盈昭根本防不住。 “表姐,你往后也莫要和妤姐姐走太近了。” 谁知慕盈昭却伸手捏了捏顾若娇的小脸蛋。 “哟,我们若若这是吃味啦?” 顾若娇羞恼捂脸:“表姐,我是认真的!” “知道啦,我又不傻,三房那几个就没一个好的,谁凑上去都惹一身臊,我呀就只跟我们若若玩。” 顾若娇就全然没她办法。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隔天就听说慕九被禁足了。 第19章 不给脸 慕九禁足的事并没有大声宣扬,若不是黄映雪莫名其妙和姚芊妤吵了一架,正好被路过的慕盈昭看见,几乎不怎么出院子的顾若娇甚至都没听到风声。 “听说是许嬷嬷去了黄姨娘的院子,然后黄姨娘和慕九就被禁足了。” 慕盈昭把自己打听到的回来和顾若娇分享。 “不过许嬷嬷对外说是因为黄姨娘不知规矩,禁足是为了让她好好反省。” 许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她的话就相当于是老夫人的话。 可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插手过几房屋里的事了,怎么会突然就…… “若若,你说祖母是不是已经知晓昨夜的事了?” “应该不会吧。” 顾若娇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老夫人估摸是从哪里听说了慕九那番忤逆不孝的话了。 要不然只单发作黄姨娘就是,何须连慕九也一同罚了。 不过还要看姚芊妤那边才能完全确定。 毕竟这事也不全然是慕九的错,若非姚芊妤从中挑拨,场面也不会闹得如此难堪。 果然几天后,顾若娇就从周氏那听说老夫人让严静蓉给她抄这次浴佛节供奉的经书。 周氏:“听闻三夫人特意把妤表姑娘抄的字也拿给了老夫人看,老夫人当时还说不错,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原先老夫人应是想着家宴上陈氏受了委屈,有心要抬举一下姚芊妤,帮一下陈氏。 谁知姚芊妤却在席后挑衅慕九,以至慕九失言。 所以老夫人便也不给这个脸了。 “想来老夫人是更满意大夫人娘家的姑娘。” 周氏不知那夜的事,见老夫人抬举严静蓉,便以为她想让严静蓉当世子夫人。 顾若娇不好跟她说老夫人只是想给三房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那么多想法在里头,免得破坏自己在周氏心里的印象。 没想到她的沉默让周氏误会了。 她一脸惋惜和怜爱地摸了摸顾若娇的头:“若若可是难过了?” 她知道那晚老夫人夸了她的字好看,就连她都以为老夫人定会让她去抄经书,没想到…… 想来还是因为她是妾室,亦没有大夫人和三夫人那样显赫的家世,才让她明明书法最好,却得不到老夫人的赏识。 “只是可惜你之前抄的经书了。” 顾若娇一看就知道她姨母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的姨母,我是在想这经书抄都抄了,不如到时也拿去庙里供奉吧。” 虽然这次没能成功攀上老夫人的枝头,但也可以投其所好。 如此一来还可以借口一同去庙里。 周氏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心血,正好也可以让她去散散心。 便道:“也好,到时我让人去跟国公夫人递话。” 如今国公府里是崔氏掌管中馈,女眷出门需向主母报备,好让底下的人安排马车和护卫。 顾若娇便撒娇的说还是姨母最好。 待出了门,冬卉很失落道:“姑娘您真的不难过吗?” 好不容易才终于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脸,没想到老夫人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笑笑:“不难过啊,成了是好事,不成了也没关系。” 原本也没指望一幅吉祥经就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睐。 这一计不成,换下一计就是了。 第2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慕九和黄姨娘被老夫人禁足的事能瞒得住其他几房,但瞒不了执掌中馈的崔氏。 对于三房的那些糟心事,崔氏向来是不愿意管的。 所以只是吩咐底下的人莫要多舌。 倒是夜里慕承季回来的时候竟然罕见的问起这事来。 崔氏稀奇道:“难得见我们国公爷关心起内宅的事。” 她边帮他更衣,边道:“三伯也是糊涂,竟叫一个妾室哄得昏了头,把人带到了席上,母亲若是不罚,往后还如何治家。” 说起这个三哥,慕国公也是头疼。 他们慕家四兄弟,老大虽然平庸,好歹还有点大哥的担当。 二哥虽然从商,可家中除了四房,另外几房都是靠他供养着的。 唯有他这三哥,没本事就算了,还做尽了各种糊涂事。 连带着底下几个孩子也都没学好。 慕国公不欲说他这三哥,只问:“母亲没气坏身子吧?” “还行,母亲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说着将擦脸的面巾递过去。 慕国公接过面巾,边擦脸边道:“暄姐儿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三房自己闹出来的,三嫂不是有个外甥女也在府上住着吗,许是因为席上的事替三嫂不平,结果和暄姐儿起了争执。” 她把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说,慕国公听得眉头直皱。 “混账,简直是没规矩!”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黄姨娘那样的德性,能教出来什么好孩子。 慕国公原以为只是姑娘家之间的拌嘴而已,没想到慕雨暄竟说出那般忤逆不道的话来! “当初就不应该让那妾室养孩子!” 当年慕九出生后,那黄姨娘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哭着喊着说不舍得骨肉分离,硬是把慕九留在身边自己抚养。 而陈氏不想替黄姨娘养女儿,干脆撒手不管。 以至于好好一个姑娘家竟养成这般刁蛮不知规矩的性子。 如今孩子都大了,便是想要纠正,怕是也很难改了。 崔氏想起三房就烦心:“算了,别提这些糟心事了。” 她今日一直忙着账目的事,好不容易歇下,可不想再去想三房的事。 慕国公见她还不安置,就背着手凑过来。 崔氏嫌他挡了自己的光,让他到一旁待着去。 慕国公也是个厚脸皮的,赶都不肯走,甚至还坐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崔氏。 “都这么晚了还在算账本吗?小心坏了眼睛。” “不是账簿,是妙法莲华经,浴佛节快到了。” “是供奉的佛经?交给底下人去抄就是了。” 他作势要抽走她的笔,崔氏不让。 “供奉的经书是要用心抄的,底下的几个虽然识字,写的却不好。” 慕国公就想了想,说:“不然你去母亲那借个丫鬟来抄就是了。” “那是母亲的人,我一个做儿媳的哪能去跟母亲要人啊。” 不过她还要管家,本就事多,妙法莲华经却足足有七卷,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崔氏蓦然想起一个人。 “二伯房里周姨娘的外甥女倒是写了一手好字。” 慕国公迷茫:“谁?” 崔氏:“……” 第21章 梦境 深夜。 三更刚过。 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碧水轩中的慕卿却从梦中醒来。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想的却是梦里的情景。 自两个月前他就开始频繁的做梦。 每一次的梦都不一样。 梦境光陆怪离,似在仙境中,又似在人间烟火里。 唯一没变的是那道朦胧的身影。 直到最近,那道身影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然而他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今夜,他又梦见她了。 只是这一次的梦有些旖旎。 她趴在浴池边上,穿着几近透明的薄纱。 轻纱在水面上摇曳。 玲珑的娇躯掩于水中。 随着波光而晃动。 他就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的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甚至就连水珠自她身上蜿蜒而下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抹艳丽的朱红…… 明知该非礼勿视,他却无法自控地盯着她看。 直到她转过头来,嗓音娇软的喊了一句“慕卿”。 他才从梦中醒来。 意外的是,这次梦里的场景他记得非常清楚。 想到梦里的画面,慕卿用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无奈起身到窗边吹凉风。 他的动静不大,但守夜的抱砚还是惊醒了。 “世子?” “无事,你继续睡。” 抱砚却还是掌了灯进来:“夜里寒凉,世子注意身子。” “嗯。” 抱砚见他似是心事重重,便也不再多言。 刚要转身出去,窗前的慕卿突然开口:“你可曾……” 话说一半他却又不往下说了。 “世子?” 慕卿摇摇头:“你可知皇城中何人通晓解梦?” 解梦? 抱砚想了想,道:“属下对这些并不了解,不过也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佛法高深……只是觉远大师每年都会出去云游,直到浴佛节才归来。” 觉远大师? 他似是在何处听过此人的佛号。 抱砚道:“老夫人和府上几房夫人每年都会在浴佛节时到白马寺的后山住几天。” 慕卿便恍然。 “浴佛节是何时?” “四月初八。” 那便是一个多月后了。 慕卿从不信神佛。 只他的梦实在怪诞,似乎在他所不知的地方,他曾与一女子那般亲密无间过。 他抚了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或许……只有找到觉远大师才能解他所惑。 午后荷香院。 慕盈昭唇上支着湖笔,看着对面聚精会神抄写经书的顾若娇,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若若,你都写了一盏茶了,不休息一下吗?我听说春棠阁的海棠开的可艳了,我们去赏花吧。” 顾若娇无奈抬眸:“我看你赏花是假,偷懒是真。” “那你去不去嘛。” 顾若娇摇头。 慕盈昭叉腰:“真不去?” 她就不明白了,这经书有什么好抄的。 顾若娇没法跟她解释,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再说了经书抄都抄了,还不如干脆点全部抄完。 顾若娇软软拒绝:“不去。” 谁知慕盈昭耍赖,突然扑过来挠她痒痒。 顾若娇腰上敏感的很,她一碰就忍不住瑟缩。 “表姐别……哈哈,别这样~” 慕盈昭不听,只一味挠她痒痒肉。 “去不去?去不去?” “我不~表姐……” 她瑟缩着躲闪。 无奈罗汉床就这么大,根本躲不过。 被挠的不住娇笑连连,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慕盈昭才终于肯放过她。 她居高临下,望着顾若娇那桃花似的娇颜和带着泪花的眼眸,一颦一笑都透着娇弱无助的模样,不由感慨一声。 第22章 东院 “若若你生的真好看,我若是男子定也叫你迷得七荤八素。” 慕盈昭说完还不忘流氓地摸她一把。 顾若娇捂着脸蛋,羞嗔道:“表姐又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我们若若就是最美的。”说罢又摸了一把没被捂住的另一边。 “表姐!”顾若娇羞恼不已。 慕盈昭非但没收敛,还又扑了上来。 两人双双倒在罗汉床上,娇声笑语透过窗棂传到了外头。 丫鬟们见怪不怪的相视一笑。 这时,角门游廊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远远就听到院子里的娇笑声。 “姑娘们这是在说什么呀?笑的这么开心?” 原是国公夫人院子里的一等丫鬟春兰过来了。 两玩闹的姑娘连忙规规矩矩地起身坐好。 春兰一进来便见少女半卧在榻上,面容桃红似盛开的海棠。 眼中噙着水光,波光潋滟。 便是身为女子,她都不禁脸红心跳看呆了。 幸好慕盈昭开口打断了她的怔忪:“春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呀?” 春兰收回思绪,看了顾若娇一眼:“是夫人有请若表姑娘去一趟临风居。” 慕盈昭紧张:“四婶找若若?可有说所为何事呀?” 春兰含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待若表姑娘过去自然会知晓。” 余光瞥见矮几上摊开的经书,便好心提点了一句:“这是表姑娘写的?不如一道带上吧。” 顾若娇就明了崔氏为何会突然想要见她。 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然后让冬卉帮忙收拾一下。 慕盈昭有心跟着过去,但二房因为没主母,平日里和四房不怎么打交道,她不敢贸然开口。 顾若娇就给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抱着经书跟着春兰往临风居而去。 临风居位于慕府的东侧。 慕家早些年分房没分家,将慕府划分为四个院子。 分别是东西南北四院。 二房在南院。 而四房则在东院。 从南院走到东院,需要经过后花园和春棠阁,穿过角门上了游廊才到东院的后院。 顾若娇到的时候,崔氏正在忙着几天后上巳节的事宜。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每年的这一天是难得的允许闺中女子外出郊外踏春的日子。 而男子则会携友湖边饮宴。 慕府的姑娘们在那日也会外出踏春,相关的护卫和出行人数以及一应车辆事宜都需要崔氏亲自过问打点,以防出纰漏。 春兰见里头还在忙,便先领着顾若娇到茶室等着,顺便在茶室里陪着她。 主院的茶室宽敞,里头摆满了各式的茶具和茶罐,看得出主人家也是好茶之人。 春兰从橱柜中取出茶具与一小碟糕点:“这是世子从誉满楼带回来的荔枝酥,入口清甜不腻,表姑娘尝尝。” 顾若娇便捻起一小块咬了口,果真如春兰所言,清甜而不腻,还带着荔枝的香气。 尤其是这酥皮做的刚刚好,不干也不噎,一口就让人心情愉悦。 “好吃。” 春兰见她喜欢,便暗暗记下。 不过顾若娇不是个贪多的人,吃了两块便停下,转而和春兰说起话来。 “国公夫人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事吗?” “没法子,府里事情多。尤其是秋收的时候,连带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跟着团团转。” 顾若娇表示理解。 第23章 替我抄经书 管家一事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只张张嘴让底下人动手就行。 其中尤以人情来往以及京官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最为要紧。 一旦哪里出了岔子,让家族蒙羞还是小的,不经意间得罪了权贵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管家不止要把家管好,更是方方面面都要顾全到。 “只我瞧夫人似乎有头痛之症。” 顾若娇想起经过主屋时的匆匆一瞥。 春兰便叹道:“老毛病了,只要天气一反复,夫人就容易睡不好。” “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可请了大夫?” “请了,大夫说需要静心休养,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夫人拿主意,哪来的清闲心静养呀。”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了起来。 两盏茶后,崔氏终于遣人了秋兰过来请顾若娇。 秋兰一进来就先歉意道:“表姑娘久等了吧,夫人今日实在忙,眼下婆子和管事才走呢。” 顾若娇表示理解。 待到了主屋,管事们和婆子已经离开了。 崔氏坐在宝座上支着额角闭目养神,一旁的孙嬷嬷则拿着把檀香扇为她纳凉。 顾若娇上前,轻声问安:“国公夫人安。” 崔氏这才睁开眼:“来了呀,可是等闷了?” 顾若娇乖巧摇头:“没有,春兰姐姐陪着呢。” 她嗓音软糯清甜,像含了口蜜糖似的,让人耳腔都跟着软了几分。 一下让崔氏酸胀的额角都舒展了不少。 崔氏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对于眼前的小姑娘她此前也不过是见了两次而已。 最近的一次便是上回的家宴。 这两回她都没怎么细瞧过她的长相。 如今这么一看,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而这般娇俏的美人,却在府中藏了两个多月,可真叫人觉得稀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氏亦然。 尤其她还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便让崔氏又多添了几分喜爱。 “可还习惯府里的生活?” “回夫人,习惯的。”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顾若娇不卑不亢:“闲来无事时就练练书法或者抄抄经书。” 说罢从冬卉手里取过经书送上去。 崔氏此前也看过她抄的吉祥经,知她写了一手好字,但仍是被手中的这份誊写的华严经惊艳到。 这华严经乃是经文中最长的一部,总共八十一卷,其中晦涩的词汇极多。 像她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誊抄的实在不多,更别说抄的这么好了。 原本还存有一丝疑虑的崔氏见此也就不再犹豫。 她本也是个爽朗的人,不爱拐弯抹角,便直接道明了找她的原因。 “还有一月余便是浴佛节,只府中事务实在繁忙,那日见你写了一手好字,便想问问你可愿意替我抄一册妙法莲华经。” 目的达到,顾若娇原本该是高兴的才对。 但她没有立刻就答应。 她知道这部经书,光一册就足足有七卷,长达七万多字。 好在浴佛节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思及此,顾若娇道:“若能替夫人分忧,若儿自当尽力。” 见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点头,崔氏就更满意了。 就是小姑娘软软糯糯的,瞧着胆子似乎有些小。 崔氏便故意道:“你答应的这么快,就不怕到时候抄不完?若是耽误了供奉的吉时,我可是要向你问罪的。” 果然,话一出小姑娘就脸上就浮现一抹惶然。 那模样就仿佛受惊了的小鹿一样。 但也就慌了一下而已。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睁着圆圆的杏眼保证道:“蒙夫人不弃,若儿定不会误了供奉的吉时的。”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魄力,倒是叫人意外。 崔氏越看越喜欢:“那便从明日起吧,每日歇晌后你就到我这边誊抄,如何?” 顾若娇懵了一下:“在这里吗?” “不错,可是不方便?” 顾若娇摇头:“都可以的。” 第24章 傻人有傻福 待顾若娇走后,孙嬷嬷不解道:“夫人原不是想着让她在荷香院誊抄便好,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许是我与这孩子有缘吧。” 许嬷嬷闻言更意外了。 她跟在崔氏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很少见她这般直白的表露对一个人的喜爱。 “看来夫人很喜欢这孩子。” 崔氏没否认:“她倒是个好性子的。” 关于顾若娇的事,崔氏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 知道她年幼失父,家中大伯又是个黑心的。 若非需要守孝,早就被那大伯嫁给了五旬老人做继室,好为他的仕途铺路。 不得已下,小姑娘才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投奔姨母。 原先崔氏也觉得这又是个来攀高枝的。 不成想她竟在府里不声不响的就这么住了两个多月。 好不容易家宴时在老夫人露了脸,却也叫三房的糟心事坏了事。 想到这,崔氏道:“当日若非她出言阻拦,暄姐儿还不知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当日的事若真传出去,族中尚未说亲的姑娘家皆要受其连累。 而闯了祸的慕九可就不止禁足这般简单了。 孙嬷嬷倒也是听过这事,到今日仍是心中惶然,:“如此说来,若表姑娘的确识大体,知进退,是个好姑娘。” 顿了顿,又道:“都说那严家的姑娘知书知礼,没成想遇着事了却跟个木头似的。” 崔氏却道:“你真以为她不懂吗,不过是觉得火没烧到自个儿身上,不如坐山观虎斗高高挂起罢了。” 孙嬷嬷便皱起眉头:“那严家的姑娘竟也是个心机重的。” “所以你说那小丫头是不是傻呢。” 孙嬷嬷却不认同的笑道:“婢倒是觉得她是傻人有傻福,” “怎么说?” “夫人不是有心想要抬举若表姑娘吗?” 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她留在身边抄经书了。 毕竟这经书在哪抄不是抄呢。 崔氏摆摆手:“抬不抬举的都是些虚话,只世间女子不易,我也不过是拉她一把,至于她将来如何,当她看自个儿的造化了。” 若是块烂泥,便是费尽了心思也糊不上墙。 隔天,歇晌后顾若娇便和冬卉去了东院。 崔氏特意命人在她屋子旁收拾出来一个耳室,里面放着各种小女儿家会用的东西。 中间摆了张几案,是给顾若娇抄写经书用的。 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春兰奉上茶点后便道:“若表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叫我,我就在外头理绣线。” 丫鬟们平日里没事时会搬了绣墩在檐下做绣活。 冬卉闻言机灵道:“春兰姐姐我也去帮你吧,我家姑娘抄经书时喜欢一个人待着。” 春兰:“好呀。” 两人在外头讨论绣法的时候,顾若娇也静下心来抄经书。 妙法莲华经很长,顾若娇也是头一回抄。 为了不浪费册子,她先用竹纸写一遍,然后再誊抄到册子上。 这样一来虽然颇费精力,却减少了写错字导致重写的次数。 一个下午的时间,顾若娇就写了将近两千个字。 她将抄好的经文放好,又去了主屋跟崔氏告辞。 崔氏让人拿来了她抄写的经文,惊讶地发现她竟抄的这么快。 孙嬷嬷就让人将竹纸也拿了过来。 崔氏看完后笑了:“这丫头真聪明。” 孙嬷嬷点头:“小小年纪便已经懂得善于思考再谋事,而且遇事冷静沉着,世家教出来的姑娘也不外如是了。” 崔氏:“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孙嬷嬷就也憾叹一声。 第25章 受惊的小兔子 接下来的日子,顾若娇歇晌后便会去东院抄写经文。 有时候抄累了便会和春兰她们一块坐在外头说说闲话。 她性子绵和,又没什么架子,还画的一手精妙有趣的花样。 有一次孙嬷嬷经过瞧见了,还特意讨了几个花样,说要给国公夫人做双罗袜。 这一来院子里的下人们就都明白过来了,国公夫人非常喜欢这个小娘子。 原先因为顾若娇出身而轻视她的人纷纷转变了态度。 这日顾若娇刚抄完一卷,瞧着日头也不早了,就收拾了笔墨去向崔氏告辞。 不曾想崔氏不在,屋里头只有一个外男。 他一身鸦青色锦袍,上面绣着繁复而细腻的竹纹,腰间束着宽边织锦腰带,上面坠着一块翠绿的玉佩。 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一双星目犹如深邃的黑曜石般,深沉而沉静。 顾若娇一下就慌了神。 所幸她反应极快,匆匆低下头:“世子安。” 她声音绵软,娇怯怯的模样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仿佛大点声都能把她给吓跑了。 慕卿不自觉缓下声:“你便是近日来帮母亲抄经书的顾家小娘子?” “是的。” “母亲身子不舒服,府医正在诊脉,你可能还要等一会。” “好、好的。” 她紧张得磕巴了一下,和冬卉局促地站在门边。 那模样仿佛前头有什么猛兽一样。 稍微有点动静她就能落荒而逃了。 慕卿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怕他的姑娘家。 他不由得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就听小姑娘娇怯怯开口:“夫人怎么了?” “头疾。” 小姑娘闻言似乎一下就忘了紧张,急切的上前一步。 “可是很严重?” 她语气里的焦急不似作假,目光越过珠帘望着里间。 慕卿便道:“应是无大碍。” 谁听小姑娘却有些气呼呼的嘀咕:“都叫府医了怎会是无大碍呢。” 软糯的嗓音,就连埋怨都显得像是在撒娇。 慕卿就挑了下眉。 而小姑娘说完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越矩了。 霎时有些慌乱地睁圆了眼睛,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好这时府医从里头出来,解救了就要羞耻跑了的小姑娘。 慕卿收回视线,起身上前询问崔氏的情况。 而崔氏也由孙嬷嬷搀扶着走出来。 打眼就见顾若娇和她的婢女主仆俩缩在门边,瞧见她出来跟见到恩人似的,眼睛都亮了。 崔氏瞥了眼自己儿子,朝顾若娇道:“等很久了吧?” “没有的。”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夫人身子还好吗?” 崔氏笑笑:“老毛病了,没什么事的。” 她想问她怎么站在门边不过来。 却见她松了口气,然后语气急切道:“既如此,若儿就不打扰夫人和世子了。” 崔氏就愣了愣,随后笑笑:“好,明日是上巳节,你就不用过来了,和姐妹们出去玩玩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闻言笑颜一展:“好的。” 她一笑,漂亮的杏眼就像两轮弯弯的月牙,让人瞧了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那瞬间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起来。 慕卿神色怔忪了一下。 第26章 给你当妹妹如何 待顾若娇走后,崔氏就看向自己儿子:“可是你说了什么把人小姑娘吓着了?” 往日小姑娘来告辞,都会同她说上一会儿话才走。 今天却像是被狗撵了似的。 慕卿很无辜:“儿什么都没说。” 他不过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已。 “那定是你的模样太凶了。”崔氏不讲道理,“又或是在刑部染了煞气,吓着人了。”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掩嘴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做娘的睁眼说瞎话了。 这般丰神俊朗的儿郎也算凶的话,世间岂不是蛤蟆乱跳。 慕卿没有辩解。 他知道母亲还在埋怨他进了刑部的事,也就乖乖的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只是不由自主想起小姑娘受惊时微微睁圆了眼睛。 许是真被他吓着了。 “母亲似乎很喜欢她?” “她是个好孩子。” 慕卿很意外,没想到母亲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就听崔氏问:“若是她给你做妹妹如何?” 慕卿愣了愣:“母亲喜欢就好。” 不过崔氏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语一转:“难得见你这个时辰回府,可是有事?” 慕卿回神:“早前陵县剿匪,部分流寇逃窜进京,若是府上姑娘出门,最好多配备点护卫。” 崔氏这才正了神色:“跑了多少人?” “约莫十来个,乔装进的京,许是想救他们的头领。兵马司已经在加紧追捕,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会伤了贵女们。” 见崔氏眉头紧皱,慕卿便又道:“母亲倒也不必太担心,这些不过是儿的猜测罢了,而且兵马司那边已经有所部署。” 虽说如此,崔氏还是又调了十来个护卫跟随马车。 翌日,上巳节。 早早的,慕府的马车便载着几位姑娘往四明山而去。 儿郎们则策马在马车旁跟随。 令人意外的是,慕卿竟然也会一同去四明山。 慕盈昭稀奇地掀起帘子,趴在车窗边喊道:“六哥,你今日不用当值吗?” 顾若娇哪里想到她会突然掀开帘子,见状慌忙躲到了角落。 马上的慕卿下意识看向帘子里头,却没有见到那个兔子似的小姑娘。 他淡淡收回目光,颔首叮嘱道:“今日人多,莫要乱跑。” 慕盈昭最怕被念叨了,干笑一声后立马就把帘子放下,转而朝顾若娇做了个鬼脸。 “真是稀奇,六哥竟然也要去踏春,往年哥哥们去湖边饮宴都不见他。” 顾若娇不是很在意的接话:“许是有友人相邀吧。” “也是,听闻自打进了刑部,四婶都难得见一次六哥呢。” 顾若娇就意外了一下:“世子去了刑部?” 这些日子她都在东院抄经书,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东院的下人又口风极紧,是以顾若娇都不知道慕卿原来是进了刑部。 慕盈昭点头:“是啊,是六哥主动要进刑部的,听说那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也不知道六哥怎么想的,非要进那么吓人的地方。” 顾若娇也同样不解。 国公爷是将士出身,立下过无数的汗马功劳。 慕卿更是跟随国公爷打过几次胜仗的。 以他的资历和本事,便是不去兵部,户部或者礼部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他偏偏去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刑部,整日的面对腥风血雨。 恐怕不止她们觉得费解,朝中那些大臣也都很惊讶吧。 第27章 忍气吞声 想不通,慕盈昭也就不想:“算了不说六哥了,我偷偷让茯苓弄了两鱼竿,待到了山上我们找个湖垂钓吧。” 她可不想和黄映雪那几个人凑一块。 因着今日是上巳节,老夫人特意给慕九解了禁,让她出去散散心。 可慕九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轻易罢休。 慕盈昭又不傻,这热闹不看也罢。 果然,方下车,慕九就差点和姚芊妤吵了起来。 只见慕九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而姚芊妤红着眼睛泫然欲泣地躲在婢女身后,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好在慕七赶在她们吵起来前,上前拦住了。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对视了一眼。 慕盈昭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是说‘看吧,我就说会吵起来的’。 顾若娇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待会不要说话。 没想到这时慕九突然气冲冲道:“我才是你妹妹!你居然帮她说话!” 顾若娇这才发现慕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大约是见美人落泪心疼,就训了慕九几句。 原本已经被慕七安抚下去的慕九一下就炸了。 结果慕四理都不理她,还反而去安慰姚芊妤。 慕九一气之下,径直拨开婢女跑开了。 经过顾若娇的时候,她瞥了她一眼,故意重重撞了她一下,差点把顾若娇给撞摔了。 顾若娇被撞得踉跄了几步。 不远处的慕卿和慕七齐齐皱起眉头。 慕盈昭霎时也火了:“你……” 不过还没开骂就被顾若娇拉住。 “表姐!” “哎呀你别拉我呀!” 顾若娇却没有放开。 “别气了,我没事。”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她反倒好脾气的安抚起她来。 慕盈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尤其是对着这样软和的美人儿,哪里能生出什么脾气来呀。 她没好气道:“就是因为你性子绵软她才总是欺负你的!” 顾若娇只是软软一笑,脾气好的慕盈昭都没脾气了。 其实她不是不气,只是这里人太多,真吵起来的话吃亏的还是慕盈昭。 还不如赶紧去踏春。 正好看看能不能遇上几个青年才俊。 之前慕八给她的诗集她都快翻烂了。 若是凑巧能遇上诗集里的学子,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哪个适合当她的夫婿。 一场小争执就这么小事化了。 但慕盈昭还是觉得心里憋着气。 而慕七在安顿好其他人后,特意找到她们俩:“若表妹方才没受伤吧?” 顾若娇摇头:“暄姐姐只是气上心头,但还是有分寸的。” 慕盈昭哼道:“就你会给她找借口,她分明是故意的。” 其实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但慕九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是三老爷非常宠爱的孩子。 谁都不会为了出身不高的顾若娇而怪罪自家的妹妹。 更何况在家里怎么吵都行,到底是在自家。 可在外头,他们就代表了国公府,代表了慕家。 顾若娇能息事宁人,是她识大体。 但慕七还是很惭愧:“让表妹受委屈了。” 顾若娇善解人意道:“七爷客气了,真的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慕盈昭气不过,“明明是那慕九脾气不好,偏偏要若若忍气吞声。” 慕盈昭其实也明白这些哥哥们的顾虑,可她就是见不得他们委屈顾若娇。 但事实上再气又如何,她和哥哥们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慕盈昭一气之下丢下他们,自顾自往前走了。 顾若娇无奈,忙朝慕七一屈膝,追着慕盈昭而去。 慕七想要跟上去,余光却看见慕卿往这边而来。 他想了想,也就没跟过去。 第28章 去找世子 而另一头,顾若娇追的气喘吁吁。 “表姐,你等等我呀,我追不上了。” 许是原身之前大病过一场的缘故,顾若娇这身子虚的很。 一段山路跑的她气都喘不上。 前头的慕盈昭听她喘的厉害,只能停下折身回来。 “你傻啊,跑什么跑呢!” 顾若娇就软软一笑:“表姐怎么走的这么快呀。” 看着她追得额头都沁了一层薄汗,慕盈昭一下就消气了。 “你还笑得出。” “因为出来玩开心呀。”顾若娇摇着她的袖子,“难得能出门,表姐就不要为了那点小事不高兴了。”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顾若娇想了想,道:“表姐不是想垂钓吗?我们快去吧。” 说起垂钓,慕盈昭这才缓了脸色:“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因为我不会嘛~要不表姐教教我?” 慕盈昭一下就来劲了:“那你可找对人了,走,让表姐带你去玩。” 终于把人哄好的顾若娇和冬卉茯苓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主仆四人带着两护卫穿过小道和灌丛绕到后头。 四明山的后山有一个隐蔽的小河。 因为人迹罕见,所以这里的鱼又多又肥。 慕盈昭一到地儿就兴奋得不行,招呼着护卫张罗鱼竿。 茯苓和冬卉则在一旁的大石上准备茶点。 顾若娇闲着无事就在周围转悠。 很快鱼竿就准备好,慕盈昭招呼顾若娇过去。 “其实垂钓没什么技巧,只在心静!” “哦~!”顾若娇煞有介事的点头。 谁知第一个心不静的反而是慕盈昭。 因为这里的鱼虽肥大,可惜精的很,压根不上当。 看见人影晃动或者一点动静就跑得影都不见。 慕盈昭失望地撑着下巴:“怎么每次都不上钩呢。” 原来她每年来钓不到鱼呢。 没过一会,慕盈昭就后悔了:“若若我们在附近走走吧。” 顾若娇就知道她会这样。 她让护卫们将鱼竿收好,几人沿着小河边漫步。 然而没走多远,护卫就听到前头传来动静。 原是几个樵夫上山砍柴。 见她们穿着不凡,几个樵夫惊慌地缩在一块朝他们点头弯腰。 慕盈昭就让护卫将刀收起,免得吓到他们。 几个樵夫感激点头,然后快速离去。 顾若娇望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问护卫:“这附近有村落吗?” 可慕盈昭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哪里知道这些。 好在护卫知道一些:“回姑娘,最近的村落离这里约莫半日的行程。” 四明山作为上巳节时权贵姑娘们踏春的地方,附近不可能允许平民百姓居住。 顾若娇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附近没有村落,那些樵夫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想起在马车上时和慕盈昭的对话,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莫非这就是慕卿这次也来四明山的原因? 不管她的猜测是对还是错,这个地方都不能久留了。 “表姐,我们下去吧,我觉得有些冷了。” 慕盈昭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连忙招呼护卫们回去。 待回到半山腰见到人群,顾若娇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慕盈昭因为玩出了一身汗,去马车里更衣了。 顾若娇找了块大石坐着等她。 只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山上的那几个樵夫。 片刻后,顾若娇突然站了起来。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呀?” “去找世子。” 第29章 你……莫怕 世子? 找世子做什么? 冬卉一脸茫然,但见自家姑娘已经走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顾若娇其实并不太想多管闲事。 但转而想到她如今还要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能借着这事给慕卿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有事求到他身上也没那么难。 况且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又不用亲自去抓歹人。 顾若娇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所以便带着冬卉去寻人。 与姑娘家们踏春放风筝不一样,儿郎们更多的是在小溪流边饮宴作诗。 他们会三三两两好友聚集在一起,或吟诗,或奏乐,或作画。 但顾若娇觉得慕卿若是为了匪徒而来,必不会去饮宴。 她反其道而行,果然在山腰附近找到了慕卿。 他正和护卫在说些什么,听到细微的动静,他警惕地看过来。 却见昨日见到他跟见到狼似的小姑娘此时正娇怯怯地站在不远处。 见他看过来,她似乎有些慌乱。 但很快就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慕卿摆摆手,让护卫退下,他则和长随迎了上来。 “顾姑娘。” “世子。” “有事?” 顾若娇就抿了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她的唇瓣饱满红润,轻轻一抿,脸颊就抿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 慕卿的思绪不由晃了一下。 就听她深吸口气,道:“世子,我觉得后山有几个人很奇怪。” 慕卿一下就拉回了思绪。 待听完顾若娇的阐述,他朝抱砚和墨书使了个眼色。 抱砚和墨书立马转身下去部署。 慕卿则看向顾若娇:“我会让人去查看,你……莫要害怕,不管去哪身边最好有护卫跟着。” 闻言顾若娇就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地点头:“好的。” 这娇娇柔柔的样子,实在叫人有些放心不下。 慕卿原想着送她回去。 却见她说完正事后就朝他一屈膝,干脆利落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他想了想,招来一个护卫在身后护送她回去。 而慕卿则沿着顾若娇说的方向去了后山。 果不其然,兵马司追捕了许久的匪徒就藏匿在四明山里。 他们乔装打扮成樵夫,潜藏在此处是为了抓到明慧郡主,好胁迫朝廷放人。 只是没想到顾若娇和慕盈昭会跑到后山去垂钓。 直到慕家护卫将他们包围起来,他们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然而混战中却有一人逃脱了。 慕卿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可这些匪徒在山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对山势非常了解。 一没入林中就失去了踪影。 慕卿思索了几秒,转身往人多的草地而去。 此时宽大的草地上,贵女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有的放风筝,有的则是在话家常,还有的三三两两相携着去扑蝶。 到处都是娇声欢笑。 慕盈昭更衣回来不见人,正要去找,就见顾若娇回来了。 “你去哪了呀,还以为你丢了呢。” “我去附近走了走,暄姐姐她们呢?”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慕十一和慕十二在附近,慕九和黄映雪还有另外两个表小姐不知去向。 慕盈昭撇嘴:“谁知道呢,总归不会在一起就对了。” 慕九和姚芊妤不合,这几人是绝对凑不到一块去的。 慕盈昭不甚在意:“许是找相识的小姐妹去了。” 顾若娇却有些担忧:“可蓉姐姐在京中并无挚友呀。” 严静蓉的祖父虽是前太傅,但严静蓉自小并不在京中长大,而是随着外放的父亲在当地生活。 直到半年多前才因为严氏想念家人,将她接到了京中来的。 慕盈昭就小声道:“我觉得她可能是去找六哥了。” 而这才是顾若娇担心的。 慕卿现在是去抓匪徒了,万一严静蓉撞上去了可就危险了。 但到底只是猜测,顾若娇也不好叫人去找她。 好在慕府这次安排的护卫足够多,每位姑娘身边都跟着个护卫。 这时,慕八和两个同窗正好踏青走到附近,远远见到自己的妹妹和表妹都在,便领着好友过来了。 第30章 挟持 “昭儿,表妹。”慕八主动为她们引荐,“这是我在官学里的同窗,贺兄和沈兄。贺兄沈兄,这是我十妹妹和顾家表妹。” 慕盈昭和顾若娇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对面的贺彦邦和沈秉文也忙回礼:“慕姑娘,顾姑娘。” 这二人瞧着年岁与慕八相近,身着竹青与墨蓝长衫,一温润,一沉稳,瞧着便是性情截然不同的两人。 顾若娇默默的在心里将这二人和诗集里的对上号。 而慕八也是个直肠子,两方引荐完就看向顾若娇,直言不讳道:“表妹,听说你受了欺负,可有伤着哪里?” 顾若娇脑子就嗡了一下。 虽然早知这个表哥性子直,是个不会转弯的老古板。 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啊! 她难道还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就是受了欺负吗?! 顾若娇嗫嚅了几下,含糊带过。 谁知慕八没听清,就又问了一次。 好在他的同窗似乎也知道慕八的脾性。 贺彦邦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听闻东南边的桃花开的正盛,二位姑娘可过去赏景了?” 慕盈昭:“真的吗?我们还没去过呢。若若,去看看吗?” 然而慕八还记挂着顾若娇被欺负的事,正待追问,贺彦邦就又接过话头。 贺彦邦:“我与子若兄和向安兄正要过去,二位姑娘若不介意的话可与我们同行。” 慕盈昭正觉得无聊呢,闻言连连催促慕八带路。 慕八被这么一闹也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顾若娇不由松口气,朝贺彦邦感激点头。 贺彦邦浅浅一笑,君子的和沈秉文二人跟在姑娘们的后头。 时值春,盛开的桃花宛如一片连绵起伏的粉霞笼罩着山坡。 几人眼前一亮,皆被这漫山的桃花迷了眼。 慕八感叹一句:“如此美景不禁让我想起谢枋得的庆全庵桃花” 沈秉文吟到:“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慕八:“不错!子若兄懂我。” 两人顿时诗兴大发,拉着贺彦邦一起作起诗来。 一旁的慕盈昭受不了地偷偷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轻点头。 没想到就在这时突变横生。 原本静雅的桃花林陡然发出一声惊叫。 随即前头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贵女们受惊的尖叫声。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做樵夫打扮的男人闯进了桃花林里。 他手里拿着长长的弯刀,血从刀上滴落,见人就扑过去。 人群顿时慌张逃窜,场面一下就乱了起来。 慕家的护卫立马抽出刀,迅速将顾若娇和慕盈昭给护了起来。 慕八和贺彦邦还有沈秉文也立即回到顾若娇她们身边,护着女眷们先离开再说。 然而慕盈昭定睛一看,被流寇挟持的竟然是严静蓉! 慕盈昭脸色一下就白了:“哥哥!是蓉姐姐!” 慕八和顾若娇闻言齐齐停下。 几人回头一看,被流寇架着刀子的真的是严静蓉! 她此时已经吓懵了,几乎是被流寇拖着走。 而慕家的护卫却不知为何并不在,只有她的婢女在一旁急得直哭。 慕八当机立断朝同窗道:“远之,子若,我妹妹和表妹就拜托你们了。” 说着单枪匹马就要去拦流寇。 顾若娇哪里能让他就这么赤手空拳过去送死。 万一他有个好歹,姨母岂不是要哭死,连忙让护卫跟上去。 谁知慕盈昭也不肯走。 “不行!我不能让我哥哥涉险!” “可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 可惜顾若娇根本劝不住。 而对方有严静蓉在手,便是护卫本事再高也只能受其掣肘。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慕卿和抱砚终于赶来了。 第31章 营救 一见到慕卿,吓得不轻的慕盈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哥哥!蓉姐姐被抓了!你快救救他们!” 慕卿下意识看向顾若娇的方向。 但她被一男子护在身后,只能看见一片绯色的裙摆迎风飘扬。 慕卿收回视线,远远的望着前头僵持的局面。 那流寇身上有不少伤,已然是穷途末路之势。 然而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对方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所以慕八和护卫都不敢上前去把人救下来,生怕刺激到流寇,导致流寇伤害严静蓉。 慕卿和抱砚也没有贸然过去,生怕人太多会让流寇生出拼死一搏的想法。 慕盈昭见他不过去,心下一焦急,想要上前催促。 顾若娇连忙将她拉住:“表姐别急,世子肯定是在想办法,我们就不要上前去添乱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慕卿却没有漏过。 他眼帘微垂的斜望一眼,便又重新盯着前头。 片刻后,慕卿突然掌心朝上,抱砚立刻将束在后腰的弩弓递了过去。 只见他右手抬起,左手搭弓。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弓箭破空而出,正中流寇的额头。 等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箭矢已经直直没入流寇的脑袋里。 一缕鲜血缓缓自中箭的部位流下来。 严静蓉的婢女见状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而中箭的流寇身形晃动了一下后,轰然倒下。 一旁的慕家护卫迅速冲了上去,将已经瘫软的走不动路的严静蓉给救了下来。 慕卿收回弩弓,侧身往后扫了一眼。 就见一竹青长衫的男子举起宽袖,替顾若娇挡去了那血腥的一幕。 察觉到他望来,男子朝他轻轻一颔首。 慕卿抿了下唇,敛眸移开。 因着这一出,无人再有心思踏春。 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迅速将四明山给包围了起来,以防还有流寇逃脱。 而顾若娇和慕家姑娘们则在兄长们的护送下赶回城里。 直到上了马车,仍旧惊魂未定的慕盈昭脸色还是白的,哪里还有往日的活泼劲。 “也不知道蓉姐姐怎么样了?” 上马车的时候,严静蓉已经晕过去了,还是婆子们赶来才将她给背上马车的。 顾若娇其实也被今日的意外吓得不轻。 但怎么也比慕盈昭这种完全养在闺阁里的小姑娘强。 听出她声音里的轻颤,她轻轻握住慕盈昭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幸好大家都没事。” 这群流寇如此凶残,没出人命已然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又见慕盈昭蔫蔫的,便朝茯苓道:“回去后让婆子烧些热水给表姐泡一泡吧。” 茯苓忙点头。 慕盈昭枕在顾若娇肩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娘肯定急死了。” 顾若娇也同样想到这点:“姨母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 男子做事总归没有女子心细,她还是要去一趟周氏那里一趟宽她的心。 两人说了会话就安静下来。 却不想正好被赶回来护送女眷回府的慕卿都听在了耳里。 没多久,马车缓缓停在了侧门。 受惊的姑娘们都没有寒暄的意思,纷纷带着婢女回院子去。 顾若娇先去了周氏那里,还没进院子呢就见周氏站在月洞门前,焦急地探头。 见到她的身影,就不顾嬷嬷的劝阻快步过来。 第32章 好色的慕四 “若儿,你们还好吧?都没受伤吧?我听说山上有流寇,瑞哥儿还跑去拦流寇了……昭姐儿呢,怎不见她?可是她……” 她急的有些语无伦次,顾若娇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周氏的手冰的惊人。 “姨母,我和表姐还有表兄都没事,表姐她是吓到了,我让茯苓给她泡一下出出汗去惊。” “真的没事吗?你不要瞒着姨母。” “真没事,何况今日世子也在,他怎么会让表兄和表姐出事呢。” 听到这话,慌得脸色都发白的周氏这才终于冷静了一些。 顾若娇便给嬷嬷使眼色,两人搀扶着腿软的周氏回到屋里头。 但周氏显然还在后怕着,非要让顾若娇把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一遍。直到确认他们的确没受伤,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周氏:“菩萨保佑。” 待把周氏安抚好已经是未时了。 还没用午膳的顾若娇饿的不行。 冬卉担忧地望着她:“姨太太也真是的,姑娘明明也受了惊吓,还要姑娘翻来覆去的说……” “没事,姨母就是惊吓过头,有些六神无主了。” “可姑娘也只是个孩子啊……” 顾若娇知道冬卉是心疼她,但她其实没有觉得有多委屈。 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总是要学会自己坚强起来的。 她还反过来逗冬卉:“我的好冬卉你就别闷闷不乐了,你家姑娘我都快饿坏了,我们快回院里吧。” 冬卉最受不了自家姑娘撒娇,闻言也只能收起心里的不平。 谁知才穿过角门游廊过了月洞门,迎面就遇上一个十分讨厌的人。 乃是三房黄姨娘所出的慕四慕弘坤。 他早已娶妻,偏偏性子与其父一般,是个好色之徒。 光是房里就有两个姨娘和通房。 更别说外头养着的舞姬和花娘了。 当初顾若娇初初来去给老夫人请安时,慕四正好也在,自此就被他给惦记上了。 幸好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院子,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崔氏那里抄经书,才没让慕四缠上。 但今日慕四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领着两个小厮过来。 好巧不巧就将她们的去路全挡了。 冬卉心下一紧,有些慌了神地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就见慕四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子。 “若妹妹,听说你们在桃林遇到流寇,可吓着了?我一听到这事可担心了,这不一回来就立刻来见妹妹你了。” 他左一句妹妹,右一句担心。 若是落到有心人耳里,顾若娇的名声就毁了。 因为世人不会觉得是慕四好色唐突,只会觉得是顾若娇蓄意勾引,只为了攀上国公府这门高枝。 尤其他一边说,目光还猥琐地流连在她胸前和腰上。 仿佛在用眼睛将她的裙裳一点一点地剥下。 顾若娇脸色微沉了下去。 她避开他假装关心实际试图轻薄她的手,语气冷淡道:“谢四爷关心,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说完带着冬卉便要绕过他。 不曾想这慕四色心上了头,眼见她转身要走,竟然伸手拦在了顾若娇身前。 若非顾若娇反应够快,差点就让他摸了上去! 她目光骤冷。 第33章 强要了身子又如何 另一头,将府上姑娘都平安送回后,慕卿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兵马司。 这次抓捕流寇过于仓促,以至于差点伤了无辜之人。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兵马司一定会问到当时的情况。 事关严家姑娘的清白,慕卿得亲自去处理。 待忙完回府已然是未时。 经过春棠阁时,一阵春风拂过,满院子的海棠花迎风摇摆。 不知为何慕卿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海棠花下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缕花香伴着花瓣飘到了他面前。 慕卿伸手捻住那片单薄的花瓣儿,指腹摩挲了几下。 片刻,他朝墨书和抱砚道:“你们先回去。” 他则转身上了游廊,角门游廊,往春棠阁而去。 不想行至半路就听见前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甜糯娇软。 虽只听过几次,却像是刻在了脑子般再也忘不掉。 慕卿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顾若娇本以为慕四此人虽是好色放荡了些,但好歹知道分寸。 没想到他全然不顾她与二房的关系,竟将她当做平康坊里可以肆意调戏的青楼女子! 她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他的手,脸上再无往日的甜美娇俏。 然而美人就是美人,就算生气了也是漂亮的美人。 慕四越看身体的反应越强烈,简直恨不得将她按在假山上肆意抚弄。 他眼神下流地将顾若娇打量了个遍,身下早已蠢蠢欲动。 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顾若娇那香软的小手。 顾若娇厌恶地皱起眉头。 冬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可她明明怕的不行,却下意识地挡在顾若娇身前,颤着嗓音。 “四、四爷,我家……” 话没说完,慕四一个眼神,一旁两个小厮就上前来捂住冬卉的嘴,将她强行拖到一旁。 “冬卉!” 顾若娇心下一惊,跑过去想要将冬卉拉回来。 慕四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身前,以扇作手要去碰她的胸。 顾若娇后退一步怒声呵斥:“你……” 慕四却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愤怒一样,又逼近一步。 “我的好妹妹你躲什么呀,怎么一见到哥哥就急着走呢。哥哥知道妹妹受了惊,可是特意来安慰你的。” 说着便要去摸她的脸。 但被顾若娇一把拍开。 没想到慕四不但不生气,还回味般闻了闻自己的手。 “妹妹人美,就连手也是香的。” 顾若娇顿时被他恶心的不行。 她一边注意着冬卉那边的情况,一边悄悄地将袖子里的木蓖握在手里,尖端朝外。 慕四却以为她是怕了。 脸上得意更甚。 自打那次在翠微堂见到她,他就一直想着这张脸。 他阅女无数,一眼就瞧出她素净的装扮下藏着怎样勾人摄魂的娇躯。 尤其是她那甜美的嗓音,若是在床上玩弄,必定乐趣无穷。 每每想起都让他十分激动,恨不得就此将她扒光了。 可惜她却不常出院子。 便是偶尔去翠微堂请安也很快离开。 让慕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火烧火燎。 这不听说她从晚香堂出来,就立马赶来拦人了。 慕四知道顾若娇出身不高且丧父,便是真强要了她的身子又如何,难道他二伯会为了一个妾室的外甥女而责怪他不成! 是以慕四也不打算装了,只想干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顶多到时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就是。 思及此,慕四更加不可能收敛。 他一把抓住顾若娇的手,将她扯到了身前。 看着她娇美的怒容,脸上带着对她的势在必得。 “妹妹何必生气呢,你若从了我,我必将你当心肝宝贝一般疼爱。如此你也无须害怕会被你的大伯嫁给那五旬老翁当继室,岂不两全其美。” 说完便将她压在大石上,伸手要去扯她的裙裳。 顾若娇眼神一冷,蓄力抬起腿! 第34章 我会给你个交代 就在顾若娇要一脚踹碎慕四的子孙袋时,一枚碎银破空而出,狠狠地打在了慕四的手上! 碎银来势汹汹,直接嵌进了慕四的手背里。 他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大喊:“混账!是谁竟敢伤我。” “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慕卿缓缓从游廊上下来。 顾若娇迅速将袖子里的木蓖藏回兜里。 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 这慕卿再晚来几秒,她就要废了慕四的子孙袋了! 面上却迅速红了眼眶,惊慌失措地跑到慕卿身后。 “世子……” 她嗓音颤抖的厉害,软软的哭腔听得人眉头紧皱。 慕卿垂眸往身后望去,就见她无助地捏着他袖子的一角。 因为害怕,指节都攥发白了,瘦小的肩膀抖得厉害。 慕卿收回视线,冷然地望向慕四。 慕四一个瑟缩。 他不怕爹也不怕娘,就怕四房一家子。 尤其是慕卿。 国公爷虽凶,到底管不到三房屋里的事。 崔氏虽执掌中馈,但只能管后院。 可慕卿不同。 他从小就聪明,全然将家中哥哥弟弟都压了下去。 年少时还随军立下过战功,如今更是在刑部当差。 据闻那刑部见天的血腥味散都散不去。 慕四实在怵他得很。 尤其慕卿此人铁面无私。 甭管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犯了错他照罚不误。 一想到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可能都被慕卿看到了,慕四心里就直打鼓。 哪里还顾得上流血的手啊,讪讪道:“六弟回来了啊。” 说完朝不远处的两个小厮吼道:“没看到爷手受伤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扶爷走!” 两小厮见状连忙放开冬卉过去搀扶慕四。 因为动作太慢,又被慕四每人踹了一脚。 然后半是遗憾半是可惜的看了眼躲在慕卿身后的顾若娇,一边夸张的“哎哟”叫着被搀扶离开。 “姑娘。”重获自由的冬卉哭着跑回顾若娇身边。 顾若娇摇摇头,表示她没事。 慕卿转过身来。 却见她因为方才的拉扯,裙裳有些凌乱不堪。 他目光一滞,连忙君子地转过身去,给主仆俩整理衣服的时间。 待顾若娇整理完过来,两人相对而站,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慕卿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她眼睛红彤彤的,眼睫还残留着水汽。 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她看起来比之前都要无助。 让人不由得想起半刻钟前她差点遭受的屈辱。 慕卿嘴角抿了抿,主动打破沉默:“你,还好吧?” 他本想问她,慕四是不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她。 可还不待他说完,她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滚落下来。 慕卿身体陡然一僵。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那滴眼泪。 却见她快速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 “抱歉,是若儿失态了。” 慕卿的手就顿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将手负到身后,温声道:“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往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然而小姑娘听闻后却没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忧心忡忡:“会给世子带来困扰吗?若是如此……” “不会,你无须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叫今日的事传出去。” 这才是顾若娇想听到的。 她心里暗松了口气,眼眶却又红了。 强颜欢笑地朝慕卿露出个感激的笑:“若儿在此谢过世子,今日若非您出手,恐怕……”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她脸上难掩的害怕。 可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却仍是强作镇定。 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早吓坏了。 可她却不能。 因为她没有可为她撑腰出头的家人。 慕卿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母亲说起她时总是一脸的怜惜了。 第35章 敲断他一条腿 匆匆谢过慕卿后,顾若娇便和冬卉迅速回屋里。 一进去冬卉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姑娘,您受委屈了!这四爷怎这般可恶!我们往后可如何是好?” 慕家是公爵之家,若慕四真要强纳了顾若娇为妾,谁能替她家姑娘出头啊! “姑娘,我们将此事告诉姨太太吧,再如何,二老爷看在姨太太的份上都会替我们挡一挡的。” “不可。”顾若娇摇头。 她知道慕二老爷已经在盘算着将周氏扶为正室的事,她此时将慕四的觊觎告诉周氏,周氏必定会为了她去求二老爷。 若是二老爷为此和慕家的人撕破脸皮,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周氏知晓。 “可万一四爷还……我们如何是好啊?” 一想到自家姑娘方才差点叫慕四玷污了,冬卉又自责又焦虑。 但很快她又想起世子的话,这让她多少有了点底气。 可没多久她又担心起了别的事来。 “姑娘,您说世子能压得住四爷吗?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顾若娇其实也不知。 事关家族名声,若慕卿选择袒护自家人,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她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慕卿身上。 她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或许…… 只能从崔氏身上入手了。 若是能让崔氏主动庇护她,多少也能让慕四忌惮一些。 另一头,回到院子里的慕卿就叫来了抱砚。 “找人将四爷的一条腿敲断。” 抱砚闻言惊得抬头。 心想这四爷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世子这般动怒。 就又听慕卿继续吩咐:“再让人给他配副药,让他在家冷静一年不能去烟花之地。” 抱砚更惊诧了。 这是要让四爷完全不能人道的意思啊。 莫非是四爷在外头调戏了哪家姑娘,被人找上门来了! 所以世子才会这般生气? 抱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没多问,只是领命下去。 隔天,顾若娇在临风居抄经书时,听到丫鬟们惊慌的说着慕四遭人打断了一条腿的事。 她手上动作一顿,就见冬卉神色慌乱地看向她。 顾若娇强作镇定。 低头一看,好不容易抄了一半的纸张竟被晕染出了一团脏污来。 她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将弄脏了的纸张抽出来搁到一旁。 没多久春兰神色不安地进来。 顾若娇故作不知关心道:“春兰姐姐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春兰也知晓顾若娇不是个爱乱嚼舌根的。 便也没瞒着:“是四爷,听说他在吃花酒的时候,为了抢个花娘跟人起了争执,混乱中被对方打断了一条腿。” 顾若娇和冬卉对视一眼。 冬卉战战兢兢问:“严重吗?可是会危及性命?” “应该不会,只你们也知道,四爷乃是三房唯一的金疙瘩,眼下黄姨娘正闹得厉害,非要世子爷给个说法。” 冬卉一听脸色更白了:“为、为何要世子爷给说法?” 该不会四爷发了疯,将昨日的事说出来威胁世子徇私吧?! 若是如此她家姑娘…… 第36章 人情欠大了 冬卉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得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好在春兰并没有注意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 听到冬卉的话,她也少见的露出了些许鄙夷:“就因为世子爷在刑部当差,所以黄姨娘非要世子将人抓来也打断腿。但花楼的打手说了,是四爷先挑衅的,而且先动手的也是四爷。” 听到这,冬卉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顾若娇却想到了慕卿:“世子怎么说?” 春兰:“世子说四爷与那位公子纵下打架斗殴,按律二人都应打二十大板,但因为四爷伤势过重,对方也愿意赔汤药费,所以就此作罢。” 冬卉小声:“黄姨娘定是不肯……” 三房就这么个金疙瘩,此番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黄姨娘不闹个天翻地覆哪会轻易罢休。 春兰:“不肯也没法子,听闻四爷已然不是头一回为了抢花娘和别人大打出手,而且还欠了花楼三千两呢。若是叫御史参上一本,可就不止是断腿条这么简单了。” 怪不得春兰一进来就义愤填膺呢。 慕三老爷是个不学无术的,成日里只知道吃花酒和玩乐。 三房便是有进账也全在陈氏的兜里,一分钱也不往公账里放。 而大老爷虽然有份公差,无奈俸禄太低,那点钱还不够他宴请同僚呢。 说白了。 除了四房,大房和三房都是靠着二老爷养着的,哪里有闲余的钱啊。 这三千两最后还不是要从公账里划出来。 即便如此,三房的人却时常瞧不起二房的人,觉得二老爷是商人,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别说春兰了,冬卉听了都忿忿不平了起来。 不过这到底是慕家的家事,她们也就私下说说,很快就打住了话头。 只是顾若娇却再无心思抄经书了,满脑子都是昨日慕卿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隔天四爷就被人打断了腿…… 会是他让人做的吗? 顾若娇不敢往深了想。 因为如果是真的,这个人情就欠大了。 就听春兰说:“说来三房最近的事可真多,听闻九姑娘又被禁足了。” 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的。 本以为老夫人肯让慕九出门踏青,便是解了禁的意思,怎又将人禁足了呢。 不过关于这点春兰也不知道原因。 这些也都是从那些丫鬟和婆子说墙角话听来的。 没多久,崔氏才精疲力尽的从三房那边回来。 大概是黄姨娘闹的太厉害,她头疾又发作了。 顾若娇过去的时候,孙嬷嬷正在给她按头。 见她进来,她朝孙嬷嬷摆了下手。 孙嬷嬷便退到一旁去。 “要回去了?” “是的夫人。” “辛苦你了。”她拉着顾若娇在身旁坐下,“我已经从晟哥儿那听说,昨日的事委屈你。” 顾若娇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以为是慕卿将慕四轻薄她的事告诉了崔氏。 幸好下一秒崔氏就说:“暄姐儿真是被宠坏了,出门在外也如此胡闹。我已经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让暄姐儿继续禁足,好压压她的脾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说的是慕九。 她忙道:“我不委屈,暄姐姐许是闷了太多天,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崔氏却没有要给慕九掩饰的想法:“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她就是被三伯宠坏了,若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嫁人了有她苦头吃。” 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崔氏再看不过眼也只能私下说几句。 就三房那一家不着调的,便是多看两眼她都觉得心烦。 第37章 又一个旖旎的梦 想到三房,崔氏就头疼。 她眉头轻拢,食指抵着额角,似很难受。 见状,顾若娇温声道:“夫人头还很疼吗?若您放心的话,可否让若儿试一试?” “怎么?你还懂药理?”崔氏笑看她。 顾若娇不敢托大:“不是,只是若儿的娘亲有头风之症,发作时常觉少阳经位置跳痛或胀痛,所以若儿便从医书上学了套手法为她缓解。”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崔氏见状笑道:“那你便来试一试吧。”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让人将铜盆端到里间。 几人移步到里头。 顾若娇在丫鬟的服侍下净手擦干,随后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罐小小的药膏。 一打开,一股清凉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原本肿胀的额角似得到了缓解。 崔氏好奇地看了过来:“这是何物?” “这是薄荷艾草膏,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琢磨的,里头加了薄荷和艾草以及金银花,具有缓解疼痛和热症的功效。” 她边说边涂了些抹到崔氏太阳穴上,用指腹将药膏揉开,配合着手法为她揉按。 随着指腹的温度将药膏彻底揉开,薄荷的清凉和艾草的清香萦绕着鼻腔久久不散。 加上她力道不轻不重,崔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缓缓睡了过去。 顾若娇不由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挪开,轻手轻脚地从里间出去。 方到外间,顾若娇才发现慕卿也在,不知何时来的。 她连忙要屈膝行礼,慕卿虚虚一扶,拦下了。 慕卿:“母亲可还好?” 顾若娇压低声音:“夫人已经睡下了。” 许是怕会吵到里头的人,她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馨香便若有似无地缠了上来。 明明屋里染着熏香,可他却能从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身上的香气。 慕卿垂眸望去。 约莫是因她方才在里头为他母亲按头,出来时未来得及整理。 只见她乌发微微松散了些。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坠在下巴上。 风一吹就顺着衣襟没入里头。 慕卿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敛眸移开视线。 当晚,他久违的又做梦了。 梦里仍旧是一望无际的灰蒙蒙。 她不再是趴在浴池里,而是跨坐在他的腿上。 软玉似的身躯紧贴着他,藕臂环着他的脖子。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间。 两人呼出的气息如交颈的鸳鸯,难舍难分。 而他十分孟浪,如同登徒子一般,无耻的哄骗她做坏坏的事。 她懵懂无知,眼里都是对他的信赖。 被他哄得缠紧了他,无助地攀附着他。 然而,就在他将她翻身压下的时候,他就从这场极其旖旎的梦里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的慕卿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懊恼。 更为无耻的是,他竟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足。 甚至还…… 慕卿无奈翻身下床。 外头,听到动静的墨书轻声询问:“世子爷?” 然而等了半晌都没听到慕卿的回应,只是隐隐听见里头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良久,一身水汽的慕卿从净房里出来。 只是再也睡不着,干脆让墨书掌灯夜读。 第38章 是有那么一件事 墨书进来时就见窗户大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将桕烛搁到烛台上就要退下。 这时慕卿从书中抬头道:“四爷的事查的如何了?” “已有些眉目,与世子爷猜想的差不多。” 慕卿闻言眼眸就冷了几分:“他真是越发不知分寸了。” “好在没闹出人命,对方也无意再提旧事。”墨书看了眼慕卿,“世子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慕卿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指上的金圈戒。 片刻后,他道:“尽力安抚好他们,若是有需要,可以安排他们离开。” “属下明白……幸好世子爷提前知晓,没叫薛尚书的人抢占了先机。” 墨书以为是薛尚书的人无意间得知了慕四的事,打算以此攻讦国公府,但被自家主子知悉,提前解决了,才没留下把柄。 慕卿没有解释。 他答应过小姑娘那日的事不会让旁的人知晓,那就连身边长随也不会说。 至于慕四。 他原也以为他虽是好色纨绔了些,但再混账也不会做出强占民女的事来。 然而那日却撞见他想强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顾若娇出身再低也是二房的亲戚,他却全然不顾这层关系。 如此行径,想必在外头不知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做了多少亏心事。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叫人打断了他的腿。 若非慕四是三房唯一的男丁,慕卿不会只是让他短暂冷静一段时间这般轻易。 想起那日小姑娘眼里的惊恐和那颗滚落的眼泪。 慕卿手指微微蜷了蜷。 不曾想,都叫人打断了一条腿了,慕四竟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躺在床上一会叫嚷着痛死,一会嚷嚷着要杀了对方。 黄姨娘心疼孩子,跑到三老爷面前又哭又闹。 三老爷被她烦得头疼,只好去四房找慕承季唠叨。 没想到慕卿也在书房。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三老爷顿时就不知道要进去还是收回。 还是里头的慕承季点了他的名:“进来吧。” 三老爷只好将另一条腿也跨过去,挺着个大大的肚子到里间去。 慕卿从罗汉榻上起身:“三伯父。” 三老爷讪讪一笑:“呵呵,晟哥儿也在呢。” 慕国公:“我无聊,让他过来陪我手谈一局,怎么?你找我有事?” 三老爷脸色讪讪:“是有那么一件事……” 慕卿闻言便道:“既如此侄儿便不打扰三伯父和父亲谈事了。” 三老爷一听连忙道:“哎,别走先别走,这事还需要侄儿你帮忙呢。” 慕国公就和慕卿对视了一眼。 慕国公说:“既然你三伯父有事找你,你就先听听再走吧。” 慕卿便在下首坐下。 三老爷却有些局促,屁股坐在垫子上跟针扎了似的。 两只胖手搓了又搓,才清了清喉咙:“那个坤哥儿的事……” 慕国公凉凉道:“对方不是已经赔了一千两银子,怎么?银子都让你吃花酒吃完了?” “那倒没,还剩点。” 三老爷没否认他钱一拿到手就去吃花酒的事,甚至还笑了下。 慕国公漫不经心地拨着茶沫:“既如此坤哥儿还有什么事呢?” 第39章 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三老爷就叹气:“还能怎么回事,是他那姨娘,闹着非说咽不下这口气,说、说也要让对方断条腿不可。” 慕国公:“所以你是要将那一千两还回去?” “那不能!”三老爷想都没想。 银子都花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慕国公呵一声:“既如此你还说这些作甚呢?” 三老爷就瞟了眼慕卿,干笑:“这不是晟哥儿就在刑部当差嘛,我想着随便给那人按个罪名抓到牢里打一顿,让坤哥儿出了这口恶气就好了。” 谁知话刚说完,慕国公就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混账!你这是要叫晟哥儿枉法?!” 三老爷就被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心肝儿和案几上的棋子一样在发颤。 “也、也不是枉法……就只是抓进去打一顿而已……”三老爷小声嘀咕,“难道我们国公府的人就这么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吗。” “欺负?”慕国公冷笑,“谁敢欺负坤哥儿啊,他不欺负人就该去祖宗面前烧香了!” 三老爷莫名其妙:“虽说是坤哥儿先动的手,可抢个花娘就要断了人的腿,怎么说也是他们无理在先啊。” 慕国公却懒得和这脑袋全是水的蠢货分说。 他朝慕卿摆了下手,慕卿就让墨书将收集到的证词拿上来。 慕国公径直丢到三老爷肥胖的肚子上:“自己好好看看,你的坤哥儿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见他直眉怒目,三老爷连忙抓起证词看了起来。 证词足足有两张。 看完后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说不定是朝堂上的人诬陷……” 话没说完,慕国公一茶盏扔到他脚上。 “误会什么误会,是有人逼着他强抢民女,还是有人迫使他去放印子钱了?你是想害死府上所有人吗?” “我、我……”三老爷被慕国公一番呵斥吓得六神无主,却仍想狡辩,“只是放印子钱而已……” “混账!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他吗?若非晟哥儿发现此事,待那姓薛的让御史到圣上面前参一把,坤哥儿就不止是断条腿那般简单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一旁的慕卿淡淡道:“凡放印子钱的,按律打百板,并且没收印子钱的双倍数量。若为官,或家中为官者,轻则百板,罚三倍银钱,重则没收资产流放。” 三老爷完全懵了:“那坤哥儿这印子钱是……” 慕卿面无表情:“重罪,流放岭南。” 三老爷直接瘫了。 待他回神就急地抓住慕国公的袖子:“四弟,你可千万要救坤哥儿啊,他可是我三房唯一的男丁啊!” 慕国公抽回自己的袖子:“若非他是你唯一的儿子,此刻我就让晟哥儿将他押到衙门去了!” 听出慕国公没有打算大义灭亲的意思,三老爷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只是擦到一半他又想起一事,小声道:“那坤哥儿这放出去的本钱……?” 慕国公睨他一眼:“你若有胆子,大可自己去要回来。” 三老爷…… 三老爷没有这个胆子。 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三千两,他心就滴血! “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吧。”三老爷一下子精神气都没了。 慕国公一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把人给赶走了。 第40章 慕七 三房的闹剧除了二房和四房,大房的人并不知道。 二老爷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是商人。 商人的消息向来是最快的。 他知道了,周氏自然也就知道。 听闻慕四竟然私下放印子钱,周氏直说他胆子大。 顾若娇却没有感到意外。 就三房那花钱的架势,慕四还能在外头养舞姬本身就很令人猜疑。 再阴谋论一些。 说不定这印子钱是有人特意设局让慕四钻的。 为的就是必要时痛击国公府! 就是没想到慕卿动作如此迅速干脆,不但在短短几天就查到放印子钱的庄家,还把慕四给摘了出来。 否则一旦御史参到御前,国公爷少不得落个纵侄犯事的罪名。 正想着,就听周氏叹气道:“我听老爷的意思,坤哥儿那条腿就算是好了也没以前利索。” 顾若娇回神:“这么严重吗?” 周氏:“可不,也不知道他往后如何是好,还这么年轻呢。” 顾若娇却有些不以为然。 就慕四那种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人渣,瘸了条腿而已,又不是截肢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嘴上却是道:“这样不是挺好的,正好让四爷安心在府里休养避避风头了。” “也是,听说国公爷为此大发雷霆,还让国公夫人削了三房的用度呢。” “那三夫人岂不又要闹起来了。” 顾若娇猜的没错。 听说三房用度被削了后,陈氏怒气冲冲地去了一趟东院。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只知道陈氏从东院回去后就和三老爷大吵了一架。 混乱中,黄姨娘被陈氏狠狠掌掴了几个耳光。 黄姨娘就也不干了,跑回了房里闹着要上吊。 本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三房霎时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接连半个月三房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中,下人们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不过这些都是顾若娇事后从冬卉嘴里听来的。 此刻,她刚从姨母房里出来。 才上游廊不久,慕七便迎面而来。 他是来给周氏问安的,但也是特意挑顾若娇在的时候过来的。 “若表妹。” “七爷。” 两人客客气气的问候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顾若娇很想掉头就走,无奈慕七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只好耐心等着。 果然,慕七踌躇了几秒才开口:“上巳节那天的事我听说了,表妹……没吓到吧。” 顾若娇就懵了一下。 上巳节都过去三天了,他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了? 不过随即想到或许是慕二老爷让他来的,顿时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其实顾若娇知道,慕二老爷因着周氏的缘故,爱屋及乌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嫡子。 如此一来她便能一直受国公府的庇护。 可慕七明显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顾若娇也并不想嫁进国公府。 除了不想让人说她攀高枝外,亦有着不想周氏为难的原因。 当年慕二老爷丧妻后,不少人都劝二老爷续弦。 可慕二老爷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他想扶周氏为正妻。 无奈当时二老爷的生母罗姨娘还在,死活不肯让二老爷扶周氏为正室。 还以孝道来压二老爷,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慕二老爷迫于生母的威胁,只能就此罢休。 可从那以后二老爷也不肯松口娶妻一事。 第41章 当年和谣言 慕二老爷之所以如此坚决,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据闻他与原配感情并不好。 当初慕七的亲娘张氏并不愿意嫁到慕家来。 她有喜欢的人,两人据说还是青梅竹马。 但她的父亲为了攀上慕家,硬生生地拆散了这对情侣。 而张氏自嫁过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更是百般推托不愿和慕二老爷同房。 后来因为嫁过来一直无所出,张氏才不得不妥协。 可当怀上孩子后,张氏的情绪却比以前更加低落,甚至性情大变。 以至于在生下慕七后变得郁郁寡欢,成日以泪洗脸。 也不愿意见孩子。 甚至将当时还是婢女的周氏抬为了妾。 所以慕七是周氏带大的。 而张氏许是心思不畅,终日忧伤,没多久她就撒手人寰了。 谁知道在张氏过世不久,府上就莫名其妙传出是周氏趁着张氏怀孕,使计爬上了二老爷的床,才把张氏气死的。 不过顾若娇仔细观察过自己的这位姨母,发现她的性子十分柔和,也不善与人争吵,不像是会爬上主子床的人。 想来当初爬床事件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然而即便慕二老爷让管事封了嘴,可谣言还是传遍了整个慕府。 加上后来二老爷几次不顾孝道想要扶周氏为妻,因此不知情的人便以为是周氏给二老爷吹枕头风。 说她心机重,仗着自己也生了个儿子就妄想爬上枝头当凤凰。 待顾若娇投奔而来后,别人又说周氏是眼见自己没法被扶为正室,这才让自己外甥女来勾引国公府里的主子,意在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这些流言,顾若娇想慕七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所以他待她的态度一直也不冷不热的。 若非慕二老爷的撮合,想必他根本不愿意和她这个‘假表妹’说话吧。 顾若娇礼貌而客气道:“幸得当日世子来得及时,大家都没有受伤呢,劳七爷挂心了。” 她没有说自己有没有被吓到,毕竟这种话题实在太暧昧了。 慕七似也发现自己问了个不太妥当的话,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但他很快便道:“听十妹妹说你如今在东院替四婶抄经书,可还习惯?” 顾若娇点头:“国公夫人为人慈和,院里上下对若儿都十分照顾。” “那便好。” 说完两人又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慕七望着眼前乖巧的小姑娘。 她和他见过的那些贵女都不一样。 她不爱脂粉,脸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像春日里的轻柔的微风,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若非父亲的话,他想他应是不会对她有所排斥的。 如今慕七却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思及此,他道:“近日誉满楼新出的这个荔枝酥味道不错,这是给你和十妹妹带的。” 他不想她有所误会,所以每次准备东西都会带上慕盈昭。 身后的清风提着食盒上前。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上前接过。 慕七这才道:“我还要去姨娘那……” 顾若娇立马顺势道:“那若儿便不打扰七爷了。” 待顾若娇走远了,慕七还站在原地。 清风不解:“爷为何对表姑娘这般冷淡?” 他觉得表姑娘就很好,温婉贤淑,也不像其他贵女一般骄纵高傲。 偏偏他家七爷却一点都不上心,他瞧着都觉得急! 慕七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呵斥:“慎言。” 清风只好闭上嘴。 第42章 谢礼 回到后罩房的顾若娇就让冬卉将慕盈昭的那一份给她送过去。 她则捧着诗集站在窗棂边上发呆。 虽然慕四如今躺在床上养伤,暂时不能来骚扰她。 但难保他哪天又发疯。 一个是慕府的金疙瘩,一个是姨娘的娘家人。 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顾若娇不能赌,也赌不起。 说亲的事必须得赶紧张罗起来了。 幸好这段时间她在东院的人脉和形象都经营得不错。 崔氏对她也越来越温和。 接下来就是好好择婿了。 顾若娇想起上巳节那日用袖子替她挡去血腥画面的公子。 她记得慕八曾经提起过,他有个同窗四门学每次都拿甲等。 似乎……就是姓贺的。 顾若娇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隔天,她就带着冬卉拎着食盒去了南院的前院——春华阁。 顾若娇是特意挑的今日,因为今日是官学每十天一休的日子。 果不其然,慕八没有出去,而是在屋中看书。 听闻顾若娇来,他连忙起身到外头相迎。 “表兄。” “表妹?!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顾若娇:“……” 果然直男就是直男,一点不懂何为婉转! 不过既然如此顾若娇也不拐弯抹角了。 “是这样的表兄,之前上巳节时多亏了贺公子和沈公子护着我与表姐,才使我与表姐免于受到惊吓,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答谢一番。” 慕八闻言沉思了下:“也是,倒是我疏忽了。” 顾若娇乘胜追击:“我原是想着给些银子权做酬谢,可细想后又觉得过于失礼了些。所以便让冬卉买了些韵江南的糕点,想让表兄带给二位公子,表兄觉得如何?” 慕八觉得她考虑得当:“还是表妹细心,原该是我这个表兄准备才对,表兄惭愧啊。” 顾若娇就弯了下嘴角:“我准备的便是表兄准备的,只不知这礼会不会太轻了些?” “表妹多虑了,所谓礼轻情意重,送礼贵在心意而不在于贵重与否,子若兄和远之兄必然能明白你的心意的。” 冬卉就立马将两个大大的食盒递过去。 慕八身后的苍松连忙上前接过。 顾若娇趁机又问:“表兄,那日那位姓贺的公子,可是作出《唤春》的贺彦邦贺公子?” “正是,表妹也知道这诗?” “表兄忘了,你曾给过我一本诗集。” 慕八这才想起来:“不错,唤春的确是贺兄所作,看来表妹都看完了,可是有所感悟?” 何止看完,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顾若娇早有准备:“此诗看似描绘了春日的风景,实则让人感受到了春始万物生的生机蓬勃和欣欣向荣,让人不由生出对生的向往。想来此诗是为了激励即将参加春闱的学子们而作的吧?” 慕八闻言毫不吝啬他的夸奖:“表妹妙见,当乃贺兄知己也。” 顾若娇就娇羞一笑:“我也就这点学问,表兄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慕八却不然:“表妹莫要妄自菲薄,正所谓书犹药也,善读之能够医愚,表妹有这份求知若渴的心,便已胜过这世间许多人了。况且……” 眼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顾若娇头皮都炸了。 反正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她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若娇连忙道:“表兄,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谢礼你可记得给两位公子送去。” 毕竟后面那句才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慕八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挺直胸脯:“表妹放心!” 翌日,早早要去官学的慕七就看见苍松拎着两个食盒跟在慕八身后。 慕七:“八弟这是……?” 慕八:“哦,这是表妹让我带去给贺兄他们的答谢礼。” 正要上马的慕卿和慕七就齐齐看向了苍松手里的食盒。 第43章 梦-你是谁呀? 是夜。 碧水轩。 慕卿行走在一片朦胧的场景中。 这个景象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也来过许多次。 所以当看见浴池边上爬着的姑娘时,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今日虽然穿着透纱,外头却披了件圆领袍。 从颜色和款式来看,显然是男子才会用的披风。 他眉心下意识压了压,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身上的袍子。 袅袅水雾中,她圆翘的臀部若隐若现。 随着她脚尖拨动池水而晃动。 泛起的涟漪就像慕卿此刻的心情一样。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眸朝他望了过来。 慕卿心中一紧。 却发现自己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就听她缓缓开口:“你是谁呀?” 软糯嗓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慕卿。” 小姑娘歪了歪脑子,似乎想不起是谁,也就干脆不想了。 她从水池中起来。 打湿的薄纱一下紧贴在身上。 慕卿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修长而白皙的双腿以及…… 他猛地转过身去。 耳边是淅沥的水声和披风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片刻后,她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背对着她没说话。 没想到她却吧嗒吧嗒地跑到他面前,从他身后探头。 “你怎么不说话呢?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眉心就跳了一下,喉头紧了紧:“不知道。” 就见小姑娘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虽然慕卿看不清她的相貌。 却有种直觉,她脸上方才定是露出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来。 莫名的,慕卿有种屈辱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是我的梦。” “梦?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小姑娘就又抬了抬下巴。 慕卿觉得她定是在想‘你的梦你为什么不知道怎么离开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才对。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梦里醒来。 面对小姑娘的质疑,慕卿头一回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幸好小姑娘也不是个较真的人。 知道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也就自力更生了起来。 然而梦境里灰蒙蒙的。 除了浴池外,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汽。 就见小姑娘这里溜达溜达,那里摸摸碰碰。 看着像是在找出去的法子,实则是在好奇的探索。 慕卿的心没来由的柔软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克制地没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前头的小姑娘突然一个急停。 慕卿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隆起的柔软不经意地撞进了他宽大的掌心中。 慕卿眉心重重一跳!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举起手,虚空的望着掌心。 片刻后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外头守夜的抱砚掌了灯进来。 “世子?” 虽然有些疑惑他家世子这是怎么了?近来总是频繁的起夜? 莫非是做噩梦了? “不用进来,你继续歇息。” 就听见慕卿模糊的声音从净室传出来,伴随着熟悉的水声。 抱砚顿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顾若娇也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着眼睛望着承尘,眼神放空。 她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只觉得有种令人鼻头发酸的熟悉感。 第44章 惠贤皇后 因着昨夜睡不好的关系,抄经的时候顾若娇连连掩嘴打哈欠。 搬了个绣墩在一旁做女红的春兰见状笑道:“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 冬卉闻言立马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就不好意思一笑:“昨夜做了个梦,醒来就睡不着了。” 春兰:“什么梦呀?竟让姑娘想到现在。” “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个噩梦。” 说到噩梦,春兰就道:“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擅于解梦,当初惠贤皇后曾几次梦见蛟龙入海,觉远大师知晓后便道惠贤皇后必定有一子,果然一年后惠贤皇后便诞下了如今的太子殿下。” 惠贤皇后乃当今圣上的元妻,在他还是个无人在意的皇子时便嫁给了他。 可惜天妒红颜。 就在圣上即将兵临城下的前夕,惠贤皇后为了掩护年幼的太子,只身引开叛军,最后被叛军逼着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待圣上登基,便将她册立为后。 且从那时起圣上也不再立后,直到今日。 是以坊间每每谈起惠贤皇后,皆会跟着感叹一句帝王的深情。 而这位惠贤皇后还是慕卿的姨母,崔氏的胞妹。 当初得知惠贤皇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噩耗,崔氏就晕了过去,也因此小产了。 又因着当时正处于打仗的时候,加上伤心过度没养好身子,以至于伤了底子再也不能怀上。 所以对于崔家来说,惠贤皇后也是他们心中的痛。 关于这些事,坊间亦有说书传颂,所以并不是什么不能言谈的秘密。 顾若娇不知道的是原来觉远大师还会替人解梦。 顾若娇:“那位觉远大师可是白马寺的主持?” 春兰知她也是头回进京,因此说的很详细:“不错,过些天浴佛节,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都会到寺里住几天,姑娘们应该也会去,郎君们则不一定。” 如今府中,大爷因仕途无望,所以跟着二老爷学经商,常年在外奔波。 四爷好色懒惰,成日里在泡在温柔乡里。 五爷则被扔到军营里历练已有两年。 剩下的七爷和八爷还在国学里读书。 冬卉就好奇:“那世子呢?” 春兰:“世子不信这些,往年即便在京中也只护送夫人到山上后就离开。” 说到这,春兰小声道:“其实夫人也不信这些的,只是国公爷常年在外打仗,后来世子也随军了,夫人心里担忧只能找些寄托。” 怪不得顾若娇总觉得崔氏虽然看重浴佛节,却不似老夫人那般上心,早早的就已经吃斋念经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几秒后,秋兰就从外头进来。 “若表姑娘。” 屋里几人齐齐抬头。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秋兰在崔氏面前当值。 春兰连忙起身询问:“秋兰姐姐怎么过来了?” 秋兰道:“元华大长公主伴明慧郡主来了,夫人请若姑娘到前头去。” “我?”顾若娇惊诧,“可有说为何?” 秋兰怕她紧张,忙道:“姑娘莫慌,是因为明慧郡主也在,夫人觉得屋里有个同龄的姑娘会自在一些,便来请姑娘过去。” 顾若娇一下就听明白了。 崔氏没有女儿,也不似其他房有表姑娘来投奔。 这种情况下,让她帮忙待客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让她到前头去,何尝不是另一种抬举她的方式。 顾若娇心下感激,便连忙让冬卉过来帮她收拾,然后跟着秋兰到前头去。 第45章 明慧郡主 路上,顾若娇主动和秋兰打听大长公主的来意。 秋兰也没瞒:“是来答谢世子当日在上巳节抓了流寇的事。” 原是因为那日的流寇潜伏在四明山里,为的就是挟持明慧郡主。 却没想到被慕卿先一步抓住。 所以元华大长公主在得知此事后,特意带明慧郡主亲来致谢。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 这元华大长公主乃当今圣上的皇姐。 虽说是皇姐,却非同母所生。 但据闻当初圣上能登基,也有这位皇姐在背后助力。 是以圣上登基后便没有清算这位皇姐,甚至给了她孙女朱玥熹明慧郡主的封号。 这么看来,国公府和元华大长公主的关系应该比较亲厚吧? 此时前堂中。 已过五旬的元华大长公主正和崔氏在说话,明慧郡主坐在下首边吃茶边倾听,时不时地浅笑一下。 不过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不在此,时不时地左右顾盼。 顾若娇到的时候,丫鬟们正换了新茶。 元华大长公主一抬头,就见一容色昳丽的小姑娘娉婷而至。 她不由眼前一亮,笑着点了点顾若娇:“不厚道啊瑾娘,竟藏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姑娘在院里不让人瞧。” 崔氏也不辩解,笑着招呼顾若娇上前:“这是我二伯那边的娘家人,是顾家的姑娘,刚及笄不久,近来在我院子里帮忙抄经书呢。若儿来,这是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 顾若娇一一见礼:“大长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大长公主慈爱一笑。 明慧郡主则将顾若娇从头打量到了脚,视线落在她那张娇艳的脸上,眼里露出了一丝敌意。 察觉到她的不善,顾若娇心下微微打了个突,可一时间却想不出为何。 就听大长公主揶揄道:“难得呀,能入你崔瑾娘的眼可不简单。” 崔氏不理她的揶揄:“你可别笑,她的这一手好字可不多见,连我大嫂都说不赖。” 大长公主也是知道严氏的,当初严太傅深得先帝信赖,还曾为他们这些皇子皇孙授课。 且严家家风严谨,族中设立的家学更是为朝廷培养出不少学子。 便是当今圣上都对其尊敬有加。 听闻连严氏都夸顾若娇字好,大长公主这才终于正眼打量起她来。 “长的倒是挺俊,却不知张氏娘家竟藏着这么俊的小娘子。” 大长公主以为顾若娇是张氏娘家的人。 崔氏笑笑道:“大长公主误会了,她是二伯房里姨娘的娘家人,伯父是甘谷县的县令。” 大长公主就眉头挑了一下:“原来如此。” 而明慧郡主则暗暗松了口气。 再看顾若娇眼里的敌意就变成了轻蔑。 顾若娇只当做没看见。 大长公主倒也很给面子,见崔氏明显表露出对顾若娇的喜欢,便拔下头上的金簪。 “来前也没想到瑾妹妹这里有个小娘子,没带什么见面礼,这点小东西你拿着玩吧。” 说是小东西,但从簪子上缠绕的珍珠和工艺就能看出这是宫里司珍房所出。 顾若娇不由看向崔氏。 崔氏神色淡淡:“还是大长公主阔气,一出手就是司珍房的玲珑点翠藏丝绕珠簪,若儿快谢过大长公主的厚爱。” 顾若娇就上前双手接过:“谢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便趁着她靠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越看越心惊于她的容色。 不由看了眼下首端坐着的孙女,又瞧了眼崔氏,然后给自己的孙女使了个眼色。 第46章 刁蛮郡主 大长公主看着顾若娇:“说来她的年岁倒比我家明慧还小一些。” 被点名的明慧郡主就有些不情不愿地上前,抬着下巴:“我年岁比你大些,你叫我明慧姐姐便好。” 那骄傲的姿态,若非长辈在场,恐怕下巴都要抬上天了。 顾若娇垂眸道:“民女不敢冒犯郡主。” 还算她识趣。 明慧郡主睨了她一眼,轻哼了声,也不再劝。 大长公主仿若没看见自己孙女的高姿态,睁眼说瞎话:“瞧这二人倒是投契,好了,让这两小姑娘出去走走吧,在这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怪无聊的。” 崔氏可不认老家伙这三个字,不过还是道:“夏棠阁的花开的正好,若儿带郡主去赏花吧。” 又点了较为泼辣护短的夏兰跟着去。 顾若娇见状暗暗留神。 一行人缓缓往春棠阁而去。 一路上明慧郡主都在左顾右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时而又让夏兰介绍国公府里的景色。 顾若娇默默落后一步跟随。 行至一处院落时,但见小路两旁一片青松郁郁葱葱。 明慧郡主看了眼身边的侍女。 侍女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明慧郡主脸上一喜,佯装不经意指了指:“此处院落是何人的住所?” 夏兰犹豫了一下,道:“前头乃世子的住所。” 明慧郡主闻言立即道:“如此倒是巧了,之前上巳节若非世子英明神勇,本郡主恐怕早已落入歹人手里。此番既是来道谢的,自然是要当着世子的面谢才不算失礼。” 说完便领着侍女绕过夏兰往临风居而去,根本不给夏兰说阻拦的机会。 夏兰霎时就急了。 且不说世子并不在府中。 便是在府中也断没有让女眷跑到外男院子里的道理啊。 若是传出去,于郡主和世子都不好! 夏兰忙道:“郡主恕罪,世子眼下并不在府里……” 明慧就失望地皱了下眉,但随即又道:“如此实在可惜,那本郡主就只进去瞧瞧。” 这是铁了心非要偶遇慕卿不可。 这位主儿是被大长公主娇养大的,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根本容不得他人拒绝或反驳。 顾若娇顿觉棘手地抿了抿唇。 眼见拦不住,夏兰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状,顾若娇几个小碎步上前轻轻一拦,软软一笑。 “郡主不知,世子偶尔下值回来也会去春棠阁赏花,想来这满园盛开的海棠必然很美,郡主不若一道去瞧瞧如何?” 原本见她胆敢拦自己,明慧就要发作。 但在听说慕卿下值也会过去,不免有些心动。 只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便佯装勉为其难:“如此便去瞧瞧吧。” 顾若娇和夏兰这才松口气。 夏兰感激地朝顾若娇点头,顾若娇回了个浅笑。 只顾若娇没想到去春棠阁的路上竟遇到了好几日不见的黄映雪。 因着慕九又被禁足,黄映雪闲来无事便想着去春棠阁赏花。 原是想着若是能偶遇世子就更好了。 没想到刚踏入春棠阁就听说明慧郡主也来赏花了。 黄映雪便立马带着丫鬟过来了。 远远的见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她快步上前。 “明慧郡主。” 几人齐齐驻足。 明慧高傲地瞥了她一眼:“你是……?” 黄映雪嫣然笑道:“家父乃益州通判黄宗岩,姑母乃慕府三老爷的姨娘。” 不过一小小的通判,明慧压根没放在眼里。 闻言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看都没看她一眼,越过她便走了。 黄映雪的脸一下就涨红了来。 顾若娇都忍不住替她尴尬起来。 谁知却见她愤而瞪她一眼,抬腿追上明慧郡主。 顾若娇:“?” 第47章 我不会 几人一前一后行至夏棠阁。 可满园的海棠花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明慧郡主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夏兰和顾若娇对视一眼。 顾若娇主动道:“郡主,此乃西府海棠,是几年前特意从齐地运来,府上花匠耗费数年栽培而成,今年乃是第二年开花。” 西府海棠因着花瓣层数丰富,色彩千变万化,盛开时犹如泼开的丹青坠满枝头。 远远瞧着宛如倾城佳人,婉约中透着几分娇媚。 而西府海棠更是众多文人墨客的宠儿,以此作画作诗的不在少数。 然而明慧郡主听了却轻蔑一笑:“西府海棠固然珍贵,但本郡主什么没见过呢。” 暗讽顾若娇没见过好东西。 倘若这是顾府,明慧郡主的嘲讽伤害力确实不轻。 可这是在国公府。 她这讽刺的不是顾若娇,而是整个国公府了。 作为国公府仆从的夏兰当下就皱了皱眉头。 倒是顾若娇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郡主见多识广,想来大长公主府里奇珍异宝定然不少。” 一旁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的黄映雪闻言抢嘴道:“那是必然的,大长公主乃圣上十分敬重的皇姐,大长公主府里要什么有什么,岂是你所能想象的。” 又道:“听闻大长公主府还有一盆二人高的珊瑚树,是自南海采捞而来的,若有机会能开开眼便是臣女之福。” 顾若娇闻言就垂下了眼眸。 黄映雪许是急于讨好明慧郡主,言语间多有奉承。 可她却不知如今的大长公主府已风光不再。 应该说,自圣上登基后,她便不再是无上荣宠的长公主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长公主如今也不过是看圣上眼色行事的臣子罢了。 倘若圣上当真敬爱她,便不会只给了一个忠勤伯的爵位了。 加上子嗣不争气,累得大长公主年纪这般大了,还得搬去大长公主府居住,以此保住一府的昌荣。 外人看着大长公主仍旧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顾若娇之所以知道这些,概因大长公主府时不时会偷偷变卖府上的物品来维持府中上下的用度。 慕二老爷是商人,多多少少听闻了些内情。 周氏私下便会跟顾若娇说,好让她了解京中的局势。 所以黄映雪的奉承并未拍到马屁上,反倒是把明慧郡主给架住了。 再看明慧郡主,果不其然表情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又见黄映雪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心虚下不由有些口不择言:“大长公主府也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吗?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黄映雪就被这一番急赤白脸的呵斥臊得涨红了脸。 她在家中时也是千娇百宠大的,何曾试过被这般当面训斥,当下眼眶就有些湿润起来。 可她不敢哭。 因为一旦惹怒了郡主,以大长公主护短的性子,便是没错也成了过错。 所以黄映雪只能生生的憋住。 但她又实在气不过,干脆柿子挑软的捏,想把气撒在顾若娇身上。 颐指气使地对顾若娇说:“我方才看到那边有几只蝴蝶,你去抓来给我们瞧瞧。” 顾若娇就眨了眨眼,无辜又纯良道:“我不会。” 黄映雪一怔。 许是也没料到一向跟面团似的人儿居然会拒绝她,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语气也就有些生硬:“郡主想看,你难道还想忤逆郡主不成。” 顾若娇就胆怯又慌张地摇头:“我不敢……” 黄映雪:“那你还不去?!” 谁知明慧嫌她聒噪,又恶她方才差点让她下不来台。 直接打断她:“行了,你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像是会扑蝶的,你想看蝴蝶不会让你的婢女抓吗!” 黄映雪当下就不敢再多言。 ‘弱不禁风’的顾若娇就感激地用湿漉漉的眼眸看了明慧一眼。 明慧傲慢地哼了声。 第48章 傻姑娘真好哄 几人在春棠阁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等到要等的人。 最后明慧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失落的和顾若娇回去南院。 大长公主一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她没能见到慕卿。 心里不由对崔氏感到不满。 但面上却仍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 直到上了马车,大长公主的表情才骤然冷下来。 明慧见状心下忐忑:“祖母,莫非国公夫人……” “没有,祖母没来得及说。”大长公主温声宽慰她。 明慧这才安了心。 却仍为没见到慕卿而难过。 见状大长公主既心疼又生气。 方才她几次试探,都被崔氏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也不知是没瞧上她的明慧,还是不想和他们忠勤伯府扯上关系。 不管哪一点,都让大长公主感到不高兴。 她年轻时便极不喜欢崔氏,明媚又耀眼,京中儿郎都暗暗对她倾心。 是以当初崔氏下嫁给还只是个在翰林院修书的慕承季时,她还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 谁知这慕承季转头去从了军,还接连打了胜仗,短短几年就成为了副将。 后来更是有了从龙之功,一跃成了慕国公。 如今国公府如日中天,她大长公主府却早已日落西山。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着让明慧嫁给慕卿了! 她望着失落地依靠在她腿上的明慧:“不急,过些时日永昌侯五十大寿,慕府与永昌侯府交好,慕世子定然也会前去,祖母已然给你安排好了。” 明慧公主这才终于高兴起来。 而另一头。 送走了大长公主,崔氏便招呼顾若娇坐到她身边。 “今天辛苦你了,受委屈了吧?” “没有,郡主人很好呢。” 崔氏却以为她是不敢说真话。 那明慧什么性子京中谁人不知。 骄纵又傲慢,像极了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 崔氏素来不喜大长公主,往日也是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只这回她是来道谢的,她总不能拒之门外。 思及此,崔氏爱怜地摸了摸顾若娇的脸蛋:“若非这屋里没个小姑娘,我也不会让你过来。不过也好,你今日知晓了她是什么性子,往后若是能躲就躲着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是特意让她招待明慧郡主的,为的是让她提前了解明慧的性子。 毕竟他日她若是能嫁在京中的话,就避免不了要与后宅女子相处。 多一分了解,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明白过来崔氏的用心的顾若娇眼眶就微微发热:“夫人……” 崔氏见状朝孙嬷嬷笑道:“瞧她,这就感动了,这傻姑娘哟真好哄。” 孙嬷嬷就笑了起来。 顾若娇便不依:“夫人,您怎么还取笑若儿呢。” 她边娇嗔边害羞地用手帕压了压眼睛。 崔氏越看越喜欢,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不想慕卿却在这个时候过来请安。 帘子刚打起,就把里头还哭唧唧的‘小兔子’给吓了一跳。 她一下从崔氏怀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一抹竭力隐藏的羞窘。 漂亮的杏眼红彤彤的,仿佛个小可怜似的。 瞧着像是被谁给欺负了一样。 慕卿的脚步就是一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随后移开。 第49章 还真哭了 慕卿:“母亲,顾姑娘。” 崔氏也没想到儿子会过来,先是看了眼羞得想要找地儿钻的小姑娘,然后帮忙掩饰地起了话头。 “下值了?” “嗯。” 顾若娇正好已经理好了情绪,顺势道:“夫人、世子,若儿就先回去了。” 崔氏便点了点头,让春兰送她出去。 人一走,慕卿就说:“听闻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今日来府上了?” “嗯,因为之前四明山的事。”说到这,崔氏瞧了他一眼,试探道,“也有撮合你和明慧的意思。” 慕卿直言道:“儿目前没有要成亲的想法。” 他话说的痛快,崔氏却气闷得很:“那你倒是说说打算何时成亲啊?!” 她如今每次吃席,总有一堆人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婚事,想好好吃顿饭赏个景都难。 偏他自个儿一点都不上心。 “这满京城就没一个你瞧得上的?” 慕卿神色淡淡:“儿没有中意的姑娘。” 崔氏一看他这样子就头疼,只能默念三遍这是自己儿子,才心平气和地让孙嬷嬷取来一个木盒。 “你将这碧玉缠丝海棠簪拿去素芳斋翻新一下,再看看眼下京中女子都戴的什么样式的头面,要适合小姑娘的。” 慕卿知道这个簪子,是母亲陪嫁的嫁妆里头非常特殊的一支簪子。 因为是先皇后给的添妆礼。 但适合小姑娘的头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崔氏道:“是我见若儿没什么压身的首饰,又因了我在明慧那受了委屈,就想着补偿一下她。” 受了委屈? 慕卿就想起进来时她红彤彤的双眸。 原来还真是哭了。 “儿知晓了。”他接过盒子拿在手里。 崔氏就眼不见为净地朝他摆手:“行了你快些回去更衣吧。” 慕卿便起身。 临走前他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便也跟着他出去。 “世子。” “母亲的头疾近来可好些了?” 孙嬷嬷闻言笑着道:“好多了,多亏表姑娘的手法,夫人才总算能睡个好觉,近来就连气色都好多了呢。” 表姑娘? 慕卿有些意外。 他倒不知如今东院的人都叫顾家姑娘为表姑娘了。 看来他母亲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是以待慕卿一出院子便招来了抱砚:“去问问今日明慧郡主和顾姑娘相处时发生了什么。” 抱砚领命下去。 因着那日在明慧郡主面前吃了瘪,黄映雪就把顾若娇给恼上了,每每见她就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慕盈昭瞧着就来气:“她是失心疯了吗?跟狗似的逮谁咬谁。” 顾若娇被她的形容逗得娇笑了起来。 慕盈昭恨铁不成钢地叉腰:“还笑得出,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没关系啦表姐~”反正她又没有吃亏。 顾若娇是真的不在意。 这种口头上的欺负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情的慕盈昭却只觉得她太过软绵好欺了。 又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就气闷地鼓起脸颊。 “你啊被欺负了也不当回事,成天就知道捣鼓这些什么呢!” “这是清凉膏,提神用的。” 最近一直给崔氏按头,清凉膏也快用完了。 正好夏天要到了。 这清凉膏除了能提神还能驱蚊。 顾若娇想多做一些送人。 见她心思全在手上的药草,全然不在意被欺负的事,慕盈昭也是跟着没了脾气。 不过还是泄愤地捏了顾若娇的小脸蛋一把。 看着她楚楚可怜地捂脸蛋,这才满意地放下手,重新坐回榻上。 “对了若若,明日你也同我一起去见见蓉姐姐吧。” “蓉姐姐身子还没好吗?” 顾若娇皱眉,上巳节都过去快十天了,严静蓉竟还没恢复过来? 慕盈昭也不清楚:“好像那日受到的惊吓太大,听说这几天才稍微缓过来,我娘非要我去看看她。” 这样啊…… 顾若娇思忖了下。 她和大房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严静蓉又是前太傅的孙女,与她交好对自己没有坏处。 便道:“行,我和你一块去。” 第50章 各有手段 大房在慕府的西院。 从南院过去的话,需要经过后花园和老夫人的住所,才到西院。 所以两人想着早上和老夫人问安后再去看严静蓉。 没想到一直躲在房里养病的严静蓉竟然也来老夫人这请安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很大一圈,脸上虽然上了脂粉,不过瞧得出精神还是不太好。 见到顾若娇她们也只是轻轻点头不语。 一如既往的冷傲。 顾若娇就和慕盈昭互视一眼。 因着前段时间四明山和慕四断腿的事,加上春困,老夫人就免了小辈们的请安。 所以这还是自那次家宴后老夫人再一次见到顾若娇。 她今日打扮得比那日要鲜艳些。 老夫人一见她就笑:“瞧瞧,这一打扮跟朵花儿似的。” 陈氏立马接话:“这可不就是书上说的人比花娇嘛。”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却很好。 这倒是出乎顾若娇的意料。 原以为三房最近糟心事那么多,用度还被削减了,陈氏应该很哀怨才是。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陈氏接着又道:“不似妤姐儿,近来抄书抄得人都憔悴了。” 说完还拉着姚芊妤说:“瞧这小脸蛋都瘦了。” 这话说的好像顾若娇抄书多轻松一样。 顾若娇也没想到抄书的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姚芊妤身上。 她心下猜测,面上假装没听懂的浅笑:“妤姐姐瘦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姚芊妤:“不如妹妹讨人喜爱,都能入得了国公夫人的眼,姐姐我是自愧弗如。” 话赶话的,崔氏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怎么一来就听到有人说我呀?” 姚芊妤顿时就噤了声。 陈氏瞥了眼顾若娇,道:“正说若姐儿讨你喜欢呢。” 崔氏闻言扫视内堂众人一圈,心下了然。 她淡淡道:“可人儿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说着拉过顾若娇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去坐下。 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在场的人无一不心里暗暗诧异。 就连老夫人都看了几眼。 崔氏却像是没察觉到厅堂里奇妙的氛围一样,余光扫了一眼:“蓉姐儿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严静蓉起身:“已经好多了,谢国公夫人挂心。” 崔氏:“那就好。” 她与大房算不上太亲近,关心几句也就差不多了。 严静蓉看了眼严氏,微微鼓起勇气:“四明山一事多亏了世子出手相助蓉儿才没遭难,之前因着身子不适,一直没能去东院道谢,还望国公夫人不要见怪。” 崔氏浅笑:“不打紧,你养好身子最要紧,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可要好好休养,别落下什么顽疾才是。” 严氏却肃着脸道:“到底是失礼了,若非世子我恐怕都见不到蓉姐儿了。我严家人断没有受人恩惠而忘恩的道理。” 崔氏最烦就是严氏这开口闭口规矩礼节的嘴脸,闻言也不说话。 严静蓉则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用绸布包着的物什:“这是蓉儿为国公夫人绣的抹额,绣工粗鄙,还望国公夫人莫要嫌弃。” 其实严家能成为世人称颂的大儒世家,概因族中子子孙孙自开蒙便要学习三书六经,就连君子六艺和女子八雅不求精通,但都要懂。 而严静蓉是严家这辈姑娘中最出类拔萃的,她的绣工自不会差到哪里去,那番话也不过是谦虚之词罢了。 顾若娇约莫猜到了些许严氏这对姑侄打的什么主意。 心中再一次感慨起后宅妇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第51章 训斥陈氏 严静蓉做的抹额的确是花了巧思的,纹样特别且用色明亮和谐。 尤其是那灵动的仙鹤灵芝,既寓意了富贵,又表达了长寿之意。 只可惜这份巧思却藏着别的心思,便使得这抹额都失去了些趣味。 “难为蓉姐儿了,病着了还要给我做抹额。” 崔氏接过后淡淡的夸了几句便把抹额交给了春兰。 “原是晟哥儿做的好事,倒叫我这做娘的领了他的好处。” 老夫人看了眼从满心期待到有些失落的严静蓉,笑道:“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氏话里有话道:“可不,还是弟妹有本事生了晟哥儿这么一个好儿子,待将来承爵了,只怕来巴结的人更多了。” 这话里浓浓的酸意叫人听了都直摇头。 然碍于小辈们还在,老夫人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乐呵呵岔开了话题,就这么揭过了这事。 又续过一盏茶,老夫人道:“好了,你们这些小的也不要在这拘着了,今日天儿不错,都出去走走吧。” 几个姑娘家就齐齐起身相伴离去。 严氏和崔氏也顺势告退。 陈氏也有话想和姚芊妤说,便也作势要起来,但被老夫人叫住。 “老三家的先别走,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陈氏顿时心下忐忑了起来,神色惶恐地坐在原位。 待小辈们都离开,老夫人脸色才沉下去。 “看来最近三房那么多事都还不够你学乖?” 老夫人在慕府积威已久,便是当初老太爷房里好几个妾室,都被老夫人死死压住。 是以陈氏最怕的就是老夫人冷脸了。 “母亲说的什么儿媳不懂……” “你不懂?我看你是太懂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人家若姐儿是哪里得罪你,叫你每次都拿她作筏子!” 虽说能明白她是想借着踩顾若娇来抬自己的外甥女。 但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这样计较也着实不好看了些。 也不怪老三一点正妻的体面都不给她。 老夫人心里直摇头,语气也就不怎么好:“怎么?给我这老婆子抄经书很辛苦吗?”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 “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呀?” “我……”陈氏语塞。 也怪她,想着有个对比好让老夫人看到妤儿的辛苦和劳累,结果弄巧成拙! “母亲我知道错了。” 老夫人一看她就没好好反省,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不仅叹气地摇头:“你啊就是还没狠狠跌一跤,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常言道莫欺少年穷,谁能知道她将来的造化呢。” 陈氏不以为然:“不过一个丧父了的小姑娘而已,无依无靠的,即便是搭了国公府的梯子也不见得能说个多好的人家。” 老夫人闻言又是一窒:“你看看你,一点主母的气度和远见都没有,行了你回去吧,看了就头疼。” 陈氏却觉得是老夫人和崔氏过于抬举顾若娇了,回去后忍不住跟姚芊妤大吐苦水。 姚芊妤心里倒也是认同老夫人的话的。 在她眼前里,顾若娇也就容色尚可而已。 大家族娶妻除了看秉性,也看出身的。 顾若娇只有一个当同知的大伯,而且还与他不亲厚,根本不足为惧。 比起顾若娇,严静蓉才更让她忌惮。 第52章 只要牢牢抓住世子的心 “姨母,你说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会不会真相中严静蓉了?” 今日严静蓉献殷勤的时候,国公夫人似乎还挺满意的。 想到这,姚芊妤暗暗咬牙。 之前原是严静蓉为老夫人抄经书的。 但因为她受了惊吓卧床不起,抄经书的活才落到了她身上。 原想着自己总算胜她一筹。 没想到严静蓉转而就借着四明山的事去巴结国公夫人了。 那拙劣的讨好的话,她听了都觉得可笑。 偏国公夫人似乎还挺受用的。 这让姚芊妤都焦躁了起来。 陈氏却道:“放心,崔氏不喜严氏古板的性子,她是断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秉性与她不合的女子进门的。” “可严家到底是出了个两朝太傅,虽多少不如从前了,但圣上惦记着往日的师徒情,定乐见世子娶严家之女的。” 陈氏听了她的分析也顿时起了危机感。 然她更相信自己外甥女的手段。 她觉得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漂亮的女人。 端看慕三老爷就知道,都叫后院里那些狐狸精迷得昏了头了! 更何况她的妤儿不止貌美,还有心机。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姑娘,只这一点你就比大房那个胜许多了。只要你牢牢抓住世子的心,其他的姨母会帮你的。” 姚芊妤深以为然。 她的父亲房中也有好几个姬妾,但这些姬妾都不如她母亲貌美,这么多年都被她母亲死死压住。 所以姚芊妤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此时的严静蓉出了翠微堂后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西院,而是同顾若娇她们俩表姐妹同行。 慕盈昭颇觉不自在地扯了扯顾若娇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如何是好。 倒是顾若娇瞧出了严静蓉有话要说,主动道:“蓉姐姐、表姐,日头有些大,不如我们到亭子处歇歇脚吧?” 慕盈昭心想这日头也不大呀。 却见严静蓉点头道:“也好。” 慕盈昭顿时如见了鬼似的看向顾若娇。 毕竟严静蓉这人一向冷傲得很,也甚少主动同其他几房的妹妹说话。 她不由压低声朝顾若娇嘀咕:“今日许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边暗暗警惕,生怕严静蓉和三房的黄映雪一样失了心疯欺负顾若娇。 结果三人在亭子上坐下后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慕盈昭本就不是个能憋得住的人,坐没一会就开始朝顾若娇挤眉弄眼。 顾若娇只好开口:“蓉姐姐,你身子大好了吗?” 慕盈昭就连连点头:“对啊蓉姐姐,我瞧着你脸色有些苍白。” 这话一出,严静蓉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顾若娇那张近来被滋养得更加圆润的小脸蛋。 可以想象得到她近来在东院肯定颇受国公夫人的照顾。 严静蓉的心里不免升起了淡淡的嫉妒,手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生出这种肮脏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不咸不淡道:“已经大好了,劳二位妹妹挂心。” 慕盈昭闻言就自觉已经完成了周氏的交代,便给顾若娇使眼色,示意两人可以借口离开了。 没想到严静蓉主动起了话头:“若妹妹近来可还在东院抄经书?” 顾若娇颔首,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 就听她说:“妹妹最近可有见过世子?” 第53章 决定主动出击 严静蓉问完又察觉话里的不妥,便又紧接着解释:“当日世子救了我,我想着此等大恩怎么也要当面谢一句,只不知世子何时回府,所以才想问问妹妹可曾见到过世子。” 顾若娇这才明白她的来意。 可惜的是,她并不想介入这些姑娘们的世子之争。 “实不相瞒蓉姐姐,我虽在东院抄书,但每日酉时便会回南院,至今也不过远远见了世子一面而已。只听闻世子自进了刑部后就时常夜不归宿,就连夫人也不常见到他。” 言下之意,崔氏都难得一见慕卿,更别说她了。 严静蓉闻言心里既为她还没过慕卿而松口气,同时也难免感到惆怅。 她年岁不小,翻个年便要十九了。 严家姑娘们虽不似京中的姑娘那般早早出嫁,但及笄后都定了亲的。 唯独她,为了慕卿一直守到现在。 本以为有姑母在,依着两家的关系,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应当是乐见其成的。 可她住进来这么久了,老夫人却始终没明着提过这些事。 她更是找不到机会和慕卿单独相处。 尤其昨日听说明慧郡主来了,她就更是坐不住了。 思及此,严静蓉耐不住问:“听闻前些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递了帖子,妹妹可知所为何事?” 大长公主的来意倒不是什么不能为人道之的事,藏着掖着反倒容易引人遐想。 所以顾若娇就简单的说了几句。 她料定严静蓉也不会明着问大长公主是不是有撮合慕卿和明慧的意思。 果然严静蓉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往下说,也没法厚着脸皮问。 两边就这么沉默着,最后三人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慕盈昭一头雾水:“蓉姐姐今日怎么怪怪的?” “不知道呢~”顾若娇装傻。 慕盈昭是个简单的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倒是顾若娇从严静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也急着嫁人。 不同的是她家世一般,可选的对象不多。 倒是慕八的同窗贺彦邦瞧着还不错。 以他的文采,来年春闱应当能高中。 顾若娇也不贪心,她不需要未来夫婿当多大的官,只要两人能相敬如宾,他尊她敬她便可。 当然了,若想要贺彦邦在婚后尊她敬她,就要在他高中前先与他建立起足够的感情基础才行。 毕竟高处的相逢固然美好,但低谷时的相守却更难得深刻。 “不能干等着慕八牵线了。” 官学每十天才有一天假,这样等着太被动了。 况且就慕八那老古板,若是知晓了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定会跟唐僧似的给她念经不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打寒颤。 “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支着下巴,余光瞥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脑海里就灵光一闪! 这清凉膏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嘛! 夏天蚊虫多,势必要随身携带驱蚊的香囊或膏药。 那贺彦邦每用一次清凉膏就会想起她,这印象分不就来了嘛!! 而且这小玩意儿容易做,到时候人手一瓶,便也不算是私相授受了! 顾若娇一下就精神了! 不由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点个赞! 第54章 梦-美人酣睡 深夜。 月朗星疏。 临风居里,慕卿又在梦里见到了她。 这一次她也并没有在池子里,而是睡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慕卿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撇过头去。 无他,少女不着片缕地睡着了。 如白玉般的娇躯像起伏的山丘。 长长的墨发铺散在身下。 白与黑的碰撞使眼前的画面如同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山水画一般,叫人心生向往却又不忍亵渎。 慕卿站在原地。 梦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她方圆不足15丈的景象。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到了少女的身上。 而后将视线放在了面前烟雾袅袅的池子中。 在他过去的梦中,每一次都会看见这个池子,莫非这个池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慕卿走了过去,撩起袖子弯腰将手伸到池子里。 池中的水很凉,像天山上融化了的冰水。 慕卿皱了皱眉头。 她之前就一直泡在这里头? 正想着,美人榻上的美人醒来了。 她嘤咛一声,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伸了个懒腰。 身上披着的外衫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了地上。 慕卿闻声下意识回头,不经意地便将她全看了去。 他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慕卿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脑海里是梦中最后看见的画面。 那点缀在雪玉中樱果,在她的动作间颤颤巍巍。 慕卿倏地睁开眼睛,眉眼间浮现一抹懊恼,起身去了净室。 外间,又一次被吵醒的墨书听到净室里传来的动静,默默地在窗棂旁点了一盏灯。 果不其然,待慕卿从净室里出来,便又坐到窗棂边上看书,将这漫长的夜给打发过去。 而另一头,顾若娇一觉无梦到天亮。 许是睡得好的缘故,原本就漂亮的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作为贴身婢女的冬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姑娘,您今日怎么瞧着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吗?可能是昨夜睡得好的关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了,待会记得装上几盒清凉膏,歇晌后带去东院。” “好的姑娘!” 待收拾好,两人先是去了晚香堂和周氏请安。 没想到到了后却被告知周氏还没起来。 顾若娇以为周氏不舒服,焦急下也就没注意到代巧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姨母可是哪里不舒服?叫府医了吗?” 代巧尴尬:“姨娘挺好的,就是觉得累。” “只是累吗?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头晕?” “都没有,表姑娘不必紧张,姨娘真的只是累,歇一会就好了。” 然而代巧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焦急。 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先进,一个风寒都可能丢了性命,顾若娇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都想直接掀了竹帘进屋去了! 就连冬卉也跟着急。 毕竟如今姑娘还是靠着姨太太才能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姨太太出了什么事,谁还能护得住她家姑娘啊! 主仆二人全都吓慌了神。 最后还是秦嬷嬷看不下去,过来小声道:“表姑娘,二老爷陪着姨娘呢,您就别担心了。” 顾若娇这才反应过来周氏为什么起不来。 她登时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了火炉一样,脑袋轰地一下煮熟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对中年夫妻还这么恩爱呢!! 顾若娇竭力压下脸上的燥热,强作镇定:“二老爷在我就放心了,那我便打扰姨母休息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逃离现场。 谁知刚上游廊迎面就撞上了慕卿。 第55章 慕卿的许诺 慕卿今日着一身藏蓝的锦缎常服,头发以玉冠束之,腰间只简单的佩了一块青玉色的玉佩。 随着他的走动,红色的穗子也跟着摆动。 他似也没想到会见到她,只见她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人追似的。 一张海棠似的娇颜比往常都要艳丽许多,如林中小鹿般,在游廊的那头跃进了他眼中。 慕卿眸光不自觉停留在那个灵动的身影上。 身后的抱砚小声道:“世子,是顾姑娘。” 慕卿自然知道是她。 他君子地停在原地。 而顾若娇也没想到会在南院见到慕卿,脸上闪过一丝惊吓的慌乱。 “世子爷!”她急忙驻足。 身后的婢女也跟着她慌慌张张地低头行礼。 慕卿的视线掠过她脸上可疑的薄红,温声道:“顾姑娘不必多礼。” 这话顾若娇也就听听,可不敢当真,仍是礼数做足了便朝他微微屈膝要离去。 和之前每一次碰见时一样,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转了转指上的金戒。 就在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一事,忙叫住慕卿:“世子也是要去晚香堂吗?” “不错。” 见她神色似有踌躇,他声音不自觉轻了些,生怕大点声都会把她给吓跑了。 “怎么?可有不妥?” “我姨母她……身子不舒服,二老爷在陪着,若世子无要紧事,可否一个时辰后再来。” 原是怕他扰了自己姨母的休养。 慕卿了然:“多谢姑娘。” “世子客气。” 说完便又要离去,慕卿却叫住了她。 “顾姑娘。” “世子?” “我听孙嬷嬷说了,母亲近来头疾频繁,多得姑娘的手法才缓解不少,慕卿在此谢过姑娘。” 顾若娇轻摇头:“世子客气了,夫人待我甚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卿却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他看得出近来母亲脸上的笑容比往常都要多,就连许嬷嬷谈起她的时候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这是他为人子却没做到的事。 “今后姑娘若有需要襄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慕卿这意思……在给她一个许诺的意思吗? 要说不惊喜那必然是骗人的。 能得到慕卿的许诺,那可比千金都要难得的。 退一步讲,她还能让他帮忙介绍夫婿。 以慕卿的为人,总不能给她选个好吃懒做的人吧! 然而她欣喜过后又很快冷静下来。 慕卿的承诺固然珍贵,但真答应了的话,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 谨慎起见顾若娇还是摇头婉拒了。 “世子客气了,若世子当真想要谢我的话,那便将此诺作为之前的事的答谢,如何?” 慕卿一下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是在指慕四断腿的事。 她猜到了那是他所为的。 可她没有声张。 慕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莫非她总是躲着他走,是因为被他吓到了? 一时间,这个能面不改色的让人对犯人动用酷刑的男人竟不知该如何对待眼前的小姑娘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慕卿便也不再勉强。 也罢,待来日她出嫁,他多多提携她的夫君便是。 第56章 叫我四婶 待回到屋里,冬卉才忍不住问出了心里话。 “姑娘为何不干脆应了世子的承诺,如此一来姑娘便不用再忧心夫婿的事了。” 有了世子撑腰,姑娘不就不用那么费尽心思去讨好国公府里的人了。 顾若娇软软地趴在案几上:“傻冬卉,挑夫婿一事岂是那么简单的。” 那慕卿虽在刑部做事,结交的也都是京中的勋爵高官。 可论内宅之事,还是妇人们消息更灵通。 更何况她若是越过崔氏去求慕卿,固然事半功倍,但她在崔氏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往后说亲的时候,若是没有国公府的人帮忙张罗,那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而这才是她拒绝慕卿的好意的最主要原因。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顾若娇的意思。 “姑娘,您好厉害啊。” 顾若娇不免骄傲:“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姑娘我是谁呀~” 稍晚。 歇晌后主仆二人又往东院而去。 崔氏正好也起来了,见她睡得小脸粉扑扑,眼神朦朦胧胧的,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就同孙嬷嬷取笑她:“你瞧瞧她,像不像喝高了。” 孙嬷嬷一瞧,也忍不住掩嘴:“佳人醉颜酡,一颦一笑添红霞,我这老骨头都看迷糊了。” 直接把人小姑娘调戏得小脸蛋更红了! 崔氏和孙嬷嬷就全都笑了起来。 顾若娇实在臊得不行:“夫人!” 也怪她,一下没忍住犯了懒,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肯起来,导致最后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没想到给崔氏抓了个正着。 崔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若娇就假意不依:“夫人再笑,若儿刚做好的清凉膏可就不给您了。” 说是这么说,她却从冬卉手上抱过小盒子来到崔氏面前。 “若儿瞧着天气渐热,便多做了些,日常带在身上可以驱蚊。这次的清凉膏加了些蒲公英,若是烫伤了也能抹上。” 她打开木盒,里头放着十罐小小的清凉膏。 崔氏打开嗅了嗅,一阵冰凉的薄荷香就扑面而来。 仿佛一下置身于山间清泉边上一样。 “费心了。” 崔氏让孙嬷嬷把东西收好。 这清凉膏虽说不贵重,但从味道和用材就可以得知其中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 她有心提点顾若娇:“老夫人那可别忘了。” 顾若娇嘴角微弯:“若儿明白,谢夫人提点。” “就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不自在的,你就和昭姐儿她们一样喊我四婶就是了。” 顾若娇就怔忪了一下。 这一声四婶真喊出来的话,其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那表示崔氏将她当做二房的正经亲戚来对待。 崔氏乃国公夫人,执掌一府中馈。 很多时候她的态度代表了一切。 这一改口,其实也是在变相抬举她来着。 顾若娇忍不住泪湿眼睫:“夫人,若儿何德何能……” “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哭的。” 崔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颇有些语重心长。 “时势造就女子无根需依附男子而活。但要怎么活,想怎么活,端看我们自个儿的选择。你也无须自轻,做好自己便是。” “若儿明白了,谢夫……四婶。” “这才对嘛。”崔氏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对了,过些天就是浴佛节了,你让丫鬟收拾一下,也一道去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 浴佛节当天不少勋贵朝臣的家眷都会去白马寺上香,正是她露脸的好机会! 只她没想到的是,此行慕卿竟然也在。 第57章 闹腾的三房 四月初五,浴佛节的前三天。 慕府一大早就非常的热闹。 概因府中女眷今日都要启程去白马寺住三天。 天还未全亮时顾若娇就起来梳妆打扮。 她让冬卉尽量轻装简行,毕竟佛门重点还是素净些的好,免得引起老夫人的不满。 想了想,又让冬卉去和茯苓说一声,不要给慕盈昭穿的太花枝招展。 待收拾妥当出门,就见慕盈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见到顾若娇,她就开始抱怨起来:“娘也真是的,又不是头一回去白马寺了,非得这么早把人叫醒。” 茯苓无奈:“那还不是因为姑娘您总是起不来,听说大房那边箱笼都装上马车了。” 顾若娇其实也困。 她向来是最爱赖床的,来到国公府后也不太能调整得过来。 但为了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勉强支棱起来。 听到茯苓的话,便着人动作快些,免得去晚了不好。 慕盈昭却一点都不担心:“怕什么,三房指定比我们晚,瞧着吧。” 果然,等她们到了地方就发现大房的女眷们都到齐了,就连崔氏都已经准备妥当,唯独三房只有姚芊妤和慕十一在。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道:“我们先上去吧,不然待会站着也不好,干瞧着更不好了。” 果然,陈氏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睛来的。 人方到就扑到了老夫人的马车边上哭:“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三老爷他实在太不像话了,竟让我带姨娘去上香,他不要脸,我还要这个脸呢!”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姚芊妤在一旁也跟着哭。 慕盈昭迅速地掀帘子。 顾若娇也跟着探出小脑袋。 没想到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原是慕卿听到这边的动静,牵着马儿过来了。 没想到刚经过二房这边的马车,就看见两颗小脑袋从车幔后冒出来。 其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发光的明珠一般。 然而一对上他的视线,她便像受惊了的小鹿,躲闪着他的目光。 慕卿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那里果然坠着颗可爱的小珍珠。 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摸或者揉一揉。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 但因着心系老夫人那头的情况,他很快就离开了。 待他走远,就听慕盈昭扭头和她嘀咕:“六哥哥怎么也在,莫非他也要同去?” 顾若娇不知,娇声道:“许是送国公夫人去山上而已。” “也是。”慕盈昭便没在这事上纠结。 她努力伸长了脖子,像是想听听前头发生什么。 无奈实在太远,就给茯苓使了个眼色。 仆随主人。 茯苓虽稳重,到底年岁不大,一下就被怂恿住了。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慕盈昭连忙招手让她上马车。 “快说说怎么回事。” 茯苓就小声道:“是黄姨娘,她也想一道去白马寺。” 原是黄姨娘见慕四的腿迟迟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心里焦急,夜里的时候便哄得慕三老爷答应了她去为慕四的腿祈福的事。 可这几日去白马寺的皆是各府里正经的主子,岂有妾室同行的道理。 不说陈氏本就不喜黄姨娘,实在也是丢不起这个脸,自然不肯答应。 偏那慕三老爷是个没主见的,纵着黄姨娘哭闹不成,还给了个馊主意,让黄姨娘假扮丫鬟跟着去。 陈氏觉得荒唐极了,怎么都不肯。 没想到慕三老爷竟冲口说出休妻的事来。 才有了陈氏哭着出来找老夫人主持公道的一幕。 第58章 不能人道? 休妻一事事关重大,便是随口所言也足够伤透人的心了! 别说陈氏了,慕盈昭都听得火气大。 “三叔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妾室竟要休妻?!” 顾若娇也不免在心里对慕三老爷升起一丝厌恶。 比起黄姨娘的狠辣,陈氏虽偶尔刻薄了些,又犯蠢了些,可心肠并不是特别坏。 可惜慕三老爷只看脸不看人,屡屡叫黄姨娘给哄得昏了头。 可同时也觉得奇怪。 慕三老爷虽说是好色荒唐了些,但因着上头压着老夫人和慕国公,再怎么被美人迷得昏了头也不敢真的做出休妻之事。 怎这回就口不择言了呢? 这时茯苓似想起什么,悄声道:“说来我前几日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偷偷说三房的闲话。只我听得模糊,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慕盈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声催促:“你先说说!” 茯苓便道:“似乎是说四爷他……不行了……可能是因此三老爷才会那么急?” “不行了?!”慕盈昭惊,“不是说四哥的腿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于性命无忧吗?” 冬卉也吓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顾若娇,神色忐忑。 顾若娇也皱起柳眉来。 但直觉又告诉她,事情没有茯苓说的那么严重。 顾若娇:“许是听岔了,倘若四爷真的快不行了,老夫人不会放心在此时上山的。” 想想也是。 虽说慕四乃庶子所出,但到底是慕家人,老夫人是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去山上住,给对家留下攻讦国公府的把柄。 更何况慕四的伤是慕卿让人做的。 他便是再讨厌慕四,也不可能危及慕四的性命。 想来那句四爷不行……应当是指的其他方面…… 不知为何,顾若娇想到的是慕四不能人道的那方面。 也就只有这件事能让慕三老爷慌了神。 毕竟三房也就这么一个男丁。 慕四虽说早几年娶了妻,无奈其夫人只生了个女儿。 后纳的几房妾室也是生的女儿。 倘若他此时不能人道,三房可要就此绝后了。 别说黄姨娘慌了,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也得着急。 当然,顾若娇只会为此拍手叫好。 像这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就该直接阉割了!省得留着祸害无辜的女子! 不过顾若娇也就想想而已。 几人没再就三房的事说什么。 没多久车队也开始启程了。 白马寺在城外不远的白马山上。 从城里出去,约莫行半个时辰便能到。 路途虽不远,但姑娘家们都娇贵。 是以马车里都铺上了厚而软的毯子,久坐也不会觉得累。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人坐在里头都晃得瞌睡虫出来了,更何况原本就不习惯早起的俩表姐妹。 慕卿骑着马经过的时候,一阵风正好将车窗的帘子吹起。 一张睡得香甜的脸就露了出来。 慕卿不自觉看了过去。 就见顾若娇枕着自己丫鬟的肩睡得很香。 一边脸蛋的肉被压出了可爱的弧度,饱满的红唇挤得嘟了起来。 身子随着马车而轻轻晃动着。 看起来香香软软的。 让人很想摸一摸。 慕卿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直到帘子落下,他才轻踢了下马腹,策马往前去。 第59章 一反常态的严静蓉 车队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冬卉轻轻将顾若娇叫醒:“姑娘,该起了。” 顾若娇睁开惺忪的眼眸,迷迷糊糊的任由冬卉给她整理裙裳。 下一秒,脸颊一痛,原是慕盈昭清醒了,又来捉弄她了。 “小若儿,还没清醒啊。” 顾若娇鼓起脸颊:“表姐!” 慕盈昭则笑嘻嘻地在茯苓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冬卉急忙给顾若娇检查妆容:“还好没弄花,不然又要再上一次粉了。” 然后小心扶着顾若娇下马车。 马车外,慕府的主子们正陆续从马车里出来,打算整顿后改换轿辇上山。 年轻一辈如慕盈昭她们对于能出门透气都感到很兴奋。 即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都不能浇灭这种热情。 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远眺风景。 顾若娇虽在路上睡了一觉,可马车到底坐得不舒坦,感觉屁股都要摇散成几瓣了。 若非谨记着自己的人设,她还想伸个懒腰。 这时,慕盈昭突然轻轻扯了她一下:“慕九这次居然没来。” 顾若娇闻言环顾了一圈,还真没见到她人。 也不知是还在禁足,还是她自己不愿出门。 许是少了个平日里和自己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人,黄映雪少见的安静了不少。 倒是慕十一明显比平时要开朗许多。 想来慕九禁足的这段时间没人时不时地找她麻烦,她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抹娇艳的颜色吸引了顾若娇的注意。 她本以为是姚芊妤。 结果抬眸望去却是严静蓉。 因着容色寻常的缘故,她多是穿紫堂、葱绿或缥色等比较显气色的裙裳。 今日的打扮却与往日都不同。 不但穿了较为艳丽的绯色,裙裳的制式还华丽繁琐。 也不知是为了掩盖憔悴的脸色还是别的。 只是…… 往日这样的装扮无可厚非。 可今日要去的是白马寺。 就连老夫人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裳,她这样是不是有些打眼了。 不说顾若娇觉得不妥,迟钝如慕盈昭都觉得不好。 “蓉姐姐是怎么了?往日她可是最讲规矩的人呀。” 顾若娇也不解。 就连平日里最喜艳色的姚芊妤,今日都破天荒的选了素净的装扮,怎么严静蓉反倒糊涂了呢。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长辈们在等候整顿的时候,慕卿搀扶着老夫人到一旁休息。 严氏是大媳妇儿,自然地领着严静蓉和慕十二一道去老夫人身边守着。 顾若娇就见原本还很端庄的严静蓉眼睛一下就亮了,下意识地扶了下垂髻钗,双眸羞涩含情地偷偷打量了慕卿几眼。 抹了脂粉的两腮红艳艳的,倒是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 然而老夫人在瞧见她的装扮后,眉头就拧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倒是远处的慕盈昭和顾若娇将这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的和她咬耳朵:“怎么感觉蓉姐姐怪怪的?” 顾若娇倒是能明白为什么。 像严静蓉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己身的女子。 在知晓自己生死一线的时候被人救了,都会无可自拔的爱上对方。 更何况慕卿还是她一直以来倾慕的人。 这种吊桥效应般的情感岂是一个少女怀春的姑娘能抵挡得住的。 第60章 挑拨 顾若娇不知道怎么跟慕盈昭解释吊桥效应,也就干脆揭过这个话题。 她揉了揉眼睛,软声道:“表姐,我想寻个地儿坐坐。” 慕盈昭立马就把严静蓉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你累了是不?我让春子搬个绣墩过来。” 顾若娇正要点头,就见春兰笑着朝她们走来。 春兰:“十姑娘,表姑娘,夫人说让你们过去那边歇下脚。” 顾若娇抬头望去,就见崔氏朝她这边招手。 慕卿也在。 顾若娇本想拒绝,没想到慕盈昭直接拉着她过去。 慕盈昭:“四婶、六哥哥!” 顾若娇跟着行礼:“夫、四婶……” 又看向慕卿,轻声道:“世子。” 慕卿淡淡颔首,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耳垂上,随后移开。 崔氏笑着招呼他们:“在马车上坐累了吧?” 慕盈昭摇头:“不累,我们睡了一路呢。” 她倒是率真,顾若娇却红了脸。 哪有人这么直白的说睡了一路的! 别说顾若娇,崔氏都被她的率真逗笑了。 “不错,能睡是福啊。” 不说还好,一说顾若娇更尴尬了。 倒是慕盈昭还傻呵呵的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顾若娇这个唯一的外人显得格外窘迫。 原本被风吹散的热气又再次爬上她的两腮。 因为害羞,漂亮的杏眼染上了莹亮的水汽,水亮水亮的。 让人禁不住的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几人说笑调侃,画面看着温馨又融洽。 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严静蓉脸上的欣喜慢慢淡了下来。 后侧的姚芊妤缓缓走了过来,眼神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出身卑微又如何,只要脸皮够厚,不照样能巴结上国公夫人,与世子一同谈笑风生,你与我怕是比不上的了。” 严静蓉抿着唇没有说话。 只是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攥紧。 慕府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轿辇也都安排好了。 崔氏上轿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伸手去扶,没想到慕卿也恰好伸手。 她意外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眸。 慕卿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眼睛细长而精致,眼尾自然平滑地上翘,犹如古画中描绘的凤凰之眼。 清贵典雅。 眼眸深邃漆黑,仿佛藏着星辰。 认真望着的人的时候,会给人生出一种被他深爱的错觉。 顾若娇怔了怔。 随即匆匆躲闪开去,让出了身位给慕卿。 慕卿神色自然地上前一步,扶着崔氏上了轿辇。 顾若娇便也随同慕盈昭上了后头的轿辇。 白马山的山路崎岖陡峭。 好在香客旺盛。 常年累月的来去硬是辟出了条山路来。 但慕府众人走的却不是寻常香客会走的那一条。 而是圣上专门命人修筑出来的一条山道,供王宫贵胄或朝臣家眷们上山用的。 顾若娇不太习惯这种悬空没有遮掩的轿辇。 总有种随时会翻过去的错觉。 尤其下面还是人在抬,偶尔崎岖一下,都让她心脏跟着抖了抖。 慕卿骑马巡视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小脸绷紧,圆圆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看起来更像受惊的小鹿了。 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第61章 刁难 白马寺不高,就在半山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 下轿子的时候,顾若娇腿都是软的。 冬卉上前扶她:“姑娘您还好吧?” “还好,就是不习惯而已。” 两主仆的对话很小声,是以也没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只有远处有稍微注意到这边的慕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往日,这一趟下来累得慌,早早就进了寮房休息。 小辈们则跟放飞了笼的鸟儿一样,兴奋又激动。 崔氏也不拦着,只是叮嘱她们身边必须跟着护卫,不能去太远的地方,黄昏前必须回到寺里。 小辈们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慕盈昭也蠢蠢欲动想要出去,顾若娇却没那个心思。 她央求了几次,都被她不为所动地拒绝了,恼得慕盈昭捏了她脸颊一下,这才跺脚跑开。 冬卉不解:“姑娘为何不去走走?好不容易能出趟门。” “今日到白马寺的人应当不少,这才头一天,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她们到底是寄人篱下,能避免事端就尽量避免的好。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 没想到的是,寺里给她们安排的寮房竟是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 而且非常的小,放了个箱笼后就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了。 冬卉没忍住黑了脸。 等小僧一走,她就气得直跺脚:“欺人太甚了!这岂是能住人的!” 不说地方小,就这寮房的灰尘厚的能抹脸了! 更别说还有不少结网的蛛丝。 这根本不是会安排给慕府姑娘住的地方! 冬卉越想越气:“不行,我们得去跟国公夫人说!” 顾若娇却拦住了她:“行了,先收拾吧。” “姑娘?!”冬卉难以置信,“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她们明显是被人刁难了啊! 冬卉能想明白的事,顾若娇又岂能不知。 只是因为这种事就跑到崔氏面前闹,虽会得到妥善处理,却不免让人嘲讽她吃不起苦,来这了还想享福。 所以顾若娇只是安抚冬卉不要急,先把寮房清扫干净。 冬卉无奈,只能去井边打水。 顾若娇则翻出襻膊将碍事的裙子和袖子给捋起来。 冬卉回来见她在忙,连忙上前:“姑娘您就别动了,我来就好。这里灰尘大,您在外头等着就好。” 顾若娇哪能留她一个人忙。 冬卉死活不肯。 顾若娇只好道:“一起做会快一点,不然午膳该晚了。” 冬卉这才没继续抢着做。 饶是如此,等顾若娇她们赶去中堂用膳的时候还是晚了。 老夫人和大房、三房还有崔氏早到了。 两桌子人全在等她。 慕盈昭神色焦急地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连忙上前给老夫人和崔氏几人见礼和道歉。 老夫人好脾气,笑呵呵的说道:“无碍的,快坐下吧。” 也就算是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没想到姚芊妤却跳了出来:“若妹妹怎现在才来?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言语关切,果然老夫人和崔氏都看了过来。 顾若娇抿着唇,一副为难却不敢说的表情:“若儿身子无大碍,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然精明如老夫人又如何会相信。 再一细看就发现她穿的还是清晨的那套裙裳。 形容也稍显狼狈,像是匆匆赶来,只简单整理过的样子。 说明她回寮房后并没有歇下。 崔氏同样瞧出来了。 她和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做声。 见老夫人完全没有训斥的意思,姚芊妤有些不甘地扯了扯帕子。 第62章 询问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很安静地吃完了。 碗筷撤下去后,长辈就在厅堂里喝茶,小辈则在里间的碧纱橱吃果子。 已经从早上的打击恢复了一些的陈氏端着茶杯觑了崔氏一眼。 陈氏:“四弟妹,听说此番晟哥儿也跟来了?不会又是为了公务吧?” 自打四明山那次后,慕府就加强了府中的护卫。 此番出行跟随的护卫也比早几年的要多了不少,就是怕再出现四明山那次的意外。 崔氏凉凉地吹了吹茶沫,笑道:“我哪儿能知道呀,这孩子如今大了,外头的事从不跟我说。不过三嫂放心,真要出事,晟哥儿定第一个护着您先跑。” 这是在调侃陈氏胆小呢。 陈氏立马就不依地看向老夫人:“母亲,您瞧四弟妹,我不过是担心会出现上次四明山的事罢了,她竟取笑我。” 老夫人就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崔氏:“你个促狭鬼。” 严氏也难得露出点笑容来:“这儿是白马寺,真有歹徒的话,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夫人就看向陈氏:“听到了吧?” 陈氏嘴角往上撇了撇:“那我可就把心安回肚子里去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安吧安吧,可把你吓的。” 见她老人家开怀,陈氏眼珠子就转了转:“这么说晟哥儿是下山了?” 崔氏:“应是没有,他似乎有要事。” 陈氏倒是有心想问是什么事。 但崔氏这人嘴巴严得很,撬都撬不开。 想要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怕是不可能的,干脆也就不问了。 她瞥了眼碧纱橱:“干坐着也累得慌,你们要出去走走吗?” 崔氏和严氏都打算回去歇晌,便都说不去。 陈氏就立马高兴地让丫鬟去喊姚芊妤陪她到这寺里。 老夫人笑嗔:“都老大个人了,怎还跟人家小姑娘似的。” 严氏笑笑没说话。 崔氏拨着茶沫,意有所指:“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氏同姚芊妤一走,屋里头的几个小姑娘也待不住了,三两作伴也要到处走走。 严氏便也说要回去歇晌。 慕盈昭还记挂着顾若娇早先晚到的事,可算逮着机会单独相处了,便也拉着顾若娇告辞。 没想到老夫人却叫住了顾若娇:“顾家女娃儿留下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慕盈昭以为老夫人这是要秋后算账,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慕盈昭:“祖母我也留下来陪您吧……” 老夫人嫌弃她:“我可不要你,忒吵耳朵子了。” 慕盈昭:“哎呀祖母!” 她还想耍赖,但被顾若娇暗暗拉了下袖子,示意她先出去。 慕盈昭不太放心。 但又怕自己强行留下来会让祖母更不高兴,只能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怕,顾若娇还真是不怕的。 如果老夫人不留下她,她也是要想法子让老夫人或者崔氏留下她的。 眼下的情形正是她要的。 待慕盈昭出去,老夫人就看了眼崔氏。 崔氏将茶盏搁到桌上,语气温和:“别怕,我和母亲就是想问问你方才为何会晚到?若是身子不适可不要忍着。” 然而顾若娇还是摇头。 一旁的冬卉欲言又止。 崔氏就看了眼老夫人。 第63章 诱导 这段时日来,和顾若娇相处得最多的就是崔氏。 她知晓她性子绵软,虽家世一般却十分懂事坦率,不是个会耍小聪明的孩子。 能让她支吾不肯说的事,必然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崔氏何其精明的人啊,也不逼着小姑娘了,直接让冬卉说。 冬卉就看了眼顾若娇,鼓起勇气:“回国公夫人,我家姑娘真不是故意晚到的,实乃有缘由的。” 她生怕顾若娇会拦着她,语速飞快地把寮房的事全抖了出来。 崔氏和老夫人越听眉头皱得深。 而许嬷嬷则早在开头听了几句后,就立刻带着丫鬟去顾若娇所住的寮房查看。 待冬卉红着眼睛说完,许嬷嬷也回来了。 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崔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因着每年浴佛节慕府的人都会在白马寺净身吃斋的缘故,白马寺的僧人会提前给国公府的女眷划分出一块清静的后院住。 今年也是一样的。 顾若娇的寮房也在后院没错。 可往年那处要么堆放杂物,要么便不用。 便是真用上了,也是给婆子丫鬟们睡的。 万没有让一个金娇玉贵的闺中姑娘住过去的道理! 显然有人故意将她安排在那里吃苦头。 也就这丫头傻,竟还自己动手清扫,而且问了还想隐瞒不说。 她是好心没错。 可真传出去,岂不要叫人以为国公府虐待投奔而来的亲戚! 老夫人气得神情都肃穆了不少:“今年是谁负责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崔氏:“……是大嫂。” 因着府医再三强调她的头疾需要静养的关系,慕国公勒令院里上下不许来烦她。 管事们自然不敢再来叨扰她养病。 可府中大小事也不能没有人打理。 崔氏无奈只能让严氏帮忙打理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但…… “儿媳不认为大嫂是这样的人。” 严氏是最讲规矩的人,因此有时候在为人处事方面过于的强硬。 说白了就是不够圆滑。 这也是当初她嫁进来后,老夫人也没让她暂时执掌中馈的缘故。 像严氏这般骄傲的人,是断不会与一个小辈为难的。 更别说顾若娇与她既没利益上的纠葛,也不曾得罪过她。 便是真要教训一个小辈,也无须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老夫人也明白,可差错是在她那出的,不管是不是她办的都要找她过来问一问。 许嬷嬷看懂了老夫人的意思,领着玲珑出去找严氏。 事关慕家家事,顾若娇懂事的告辞。 崔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受委屈了孩子。” 顾若娇摇头:“若儿不觉得委屈。” 她是真没觉得委屈。 其实当发现寮房那个鬼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不是崔氏或者老夫人故意刁难她。 恐怕是有谁看她不顺眼,又瞧准她性子软和没脾气,想暗地里让她吃些苦头。 可顾若娇哪是会乖乖让人欺负而不吭声的人啊。 所以她故意将自己弄得脏兮兮很狼狈的样子,又故意在用膳的时候晚到,为的就是让老夫人和崔氏主动注意到寮房的事。 不过顾若娇不认为这件事和严氏有关。 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们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只是如果不是严氏的话,那会是谁呢? 第64章 亏她说得出 许嬷嬷很快就将严氏请了过来。 严氏大约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带了一个贴身嬷嬷跟来。 严氏:“母亲。” 老夫人:“坐吧,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严氏:“是何事?” 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你知道顾家那小姑娘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吗?” 严氏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白马寺的一应事宜都是她在跟进的。 府上姑娘的住所自有一套章程。 该是谁和谁住,住在哪,都是有例可循的。 便是今年多了两个表姑娘,也有足够的房间给她们住。 更别说事情在经她手之前需要先经过管事再呈到她面前。 她批复后又交给管事。 若真出这么大的纰漏,她身边的人不可能不提醒她! 严氏看了眼庄嬷嬷。 庄嬷嬷朝她轻摇了下头,眼里似有无奈。 严氏就懵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白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庄嬷嬷,我记得当时是将顾家的小姑娘安排在了昭姐儿邻屋的,对吧?” 庄嬷嬷敛眸:“是的夫人,张管事那儿还有当时夫人圈过的图样,这些都是有迹可寻的。” 老夫人就让许嬷嬷去找此次跟着一同前来的张管事要图样。 果然,图样送来的时候,上面的确有严氏划分过的笔迹,顾若娇的屋子就在慕盈昭隔壁。 说明纰漏不是在严氏这儿出的。 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慕府的下人不可能不认得顾若娇,将她当做下人去安排。 而顾若娇又是头回来白马寺,没有人刻意引导的话,她自己是找不到那么偏僻的屋子的。 除非是寺里的僧人不认得顾若娇,这才将她引到了下人住的屋子去了。 可顾若娇不管是气度还是衣着都和丫鬟够不上一点。 而白马寺往日前来上香的信徒不乏勋贵官眷。 这些僧人再怎么不沾尘俗,也不能眼拙到连这点都瞧不出来。 但不管是哪一点都充分说明有人借着国公府的手去欺负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眼见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氏轻声道:“不论是下边的人出错,还是寺里的僧人看错,终归是从儿媳这出的纰漏,儿媳会亲自让人去处理,再给顾家姑娘送一份赔礼。” 严氏惯来是最讲规矩礼法,眼下她管的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样的处理是最为妥当的。 老夫人满意点头。 出了事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才不落人口实。 这也是老夫人将严氏找来的缘故。 见事情解决了,崔氏便也同孙嬷嬷回去了。 路上,孙嬷嬷边走边道:“夫人真觉得是底下人做事不牢靠吗?” 崔氏就冷笑一声:“这话哄哄老夫人也就算了,亏她也说得出口。” 孙嬷嬷:“所以的确是有人故意欺负表姑娘?可能是谁呢?表姑娘往日也不爱出门,不是在东院抄经书,便是在南院待着不出门。”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黑心肝,竟这么欺负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崔氏不知道,只她管家多年,内宅里的那些手段她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她还想给严氏点体面,偏她不识趣。 崔氏:“让人去查一下到寺里后的这段时间,有谁私下接触过寺里的僧人。” 第65章 你太令我失望了 白马寺后山。 东侧寮房。 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划破安静的院落。 严静蓉木着脸站在原地,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静静地凝望着某个角落。 她精致的裙摆被茶汤晕出一片水渍,她的贴身丫鬟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严氏端坐在上首,失望地望着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倚重的侄女。 她原以为她是个知进退的聪明孩子,所以才特意去信给自己大哥,将她接到身边来细心教养。 甚至此次白马寺的事宜她都放心地交给她去办,便是想锻炼她管家的能力。 想的是她将来便是不能嫁给慕卿,有国公府这一层关系在,也能在京中给她说个好夫家。 如此一来,严家起复也指日可待。 没想到她竟这般糊涂!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听到这话,严静蓉这才终于缓缓回神。 她红了眼睛,惶惶不安:“姑母,我……” “蓉儿啊蓉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只是当她回神的时候,她就已经让身边的丫鬟去做了那样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老夫人和崔氏知道,严静蓉就慌得快要哭出来。 “姑母,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知晓了吗?她们会不会……” 见她把自己吓得六神无主,严氏的心又如何硬得起来。 “母亲那儿我已经含糊过去了,只你实在糊涂啊,那顾若娇是什么人物,值得你这样脏了自己的名声!” “我、我只是不服气……她凭什么能得到国公夫人的照顾,还能日日伴在世子身边。” 即便现在说起来,严静蓉仍是觉得忿忿不平。 严氏一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傻孩子,那顾若娇什么身份,便是国公夫人再喜爱她,以她的家世顶破天了也只能给世子做妾!” 严静蓉也知道。 可她当时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顾若娇会和世子谈笑风生,世子会因此对她倾心。 心里的妒火就占据了理智。 以至于犯下那样愚蠢的事情来。 幸好自己姑母替她掩饰了过去。 想到这严静蓉抹了抹眼泪:“姑母,我知错了,我不该这般鼠目寸光……” 见她明白过来,严氏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她让严静蓉坐到身侧,谆谆教诲:“你将来是要当一宅主母的人,万不能这般眼皮子浅,只看到眼下的人和事。” 严静蓉受教地点头。 “那姑母眼下如何做才好?” “我已经着人去帮顾家的换屋子了,回头再赔些礼,这事便过去了,你往后也莫要说漏嘴了。” “蓉儿明白了,都是蓉儿糊涂,累得姑母您为了蓉儿费心。” 说到这,严氏的语气也肃然了几分:“既你能想明白,那姑母就再教你一件事。你可知此番你还有一错。” 严静蓉不解。 严氏道:“若是你想对付一个人,便不要只会耍这种小计谋。要么不做,一旦出手就要一口气将人摁死,让对方再也扑腾不出风浪来。” 这是严氏这些年来管后宅的经验。 男人都是经不起美色的诱惑的。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妾室想要挑衅她的地位,可没有一个真的能威胁到她的位置。 就因为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会让对方永远翻不了身! “如此可明白了?” 严静蓉了然地点点头,眼里再无原先的惶然,取而代之是顿悟了的坚定。 第66章 是谁要害她 严氏安排的人很快就过来帮顾若娇将箱笼物品搬到了慕盈昭隔壁。 慕盈昭从头到尾都帮忙盯着看,生怕他们因为身份怠慢了顾若娇。 倒是顾若娇,仿佛不是自个儿的事一样,端着个茶盏坐在一旁,一副乖乖软软的样子。 待人走了,慕盈昭才坐下。 顾若娇笑着递过去一杯茶:“表姐累了吧,快喝一口。” 慕盈昭直接端过牛饮一口,然后长呼口气:“早知就该跟着你才对。” 她不过是恍了下神而已,就让人欺负到了顾若娇头上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黑心肝的,居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把一个姑娘家安排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慕盈昭光是想想都觉得对方心肠歹毒! “若若,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顾若娇软糯糯地摇头。 慕盈昭就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你说会不会是黄映雪呀?” 顾若娇想了想,摇头:“雪姐姐虽然总是跟着暄姐姐为难我,但此番暄姐姐没跟着出门,我平日里与她也无争执,她断无为难我的理由。” 其实顾若娇没说的是,黄映雪虽然喜欢欺负她,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口头便宜而已。 而且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收买寺里的僧人。 所以从一开始顾若娇就没觉得她会是那个人。 慕盈昭倒是没想那么多,顾若娇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那是姚芊妤了?!我觉得她最有可能。” 姚芊妤这人惯来最会做人,却是个绵里藏针的。 慕盈昭一开始不知道,暗地里吃了几个亏都没发现。 后来是顾若娇住进来了,几次无意间帮她解围后,她才慢慢看出姚芊妤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良。 但顾若娇也不觉得会是姚芊妤。 或许她大概是有这个心思,可陈氏没能力管家,御下能力更是一般。 即便姚芊妤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能力,能让寺里的僧人冒着得罪国公府的可能去听她的话。 而她平时也不怎么往别的院子去,几乎没有得罪他人的可能。 除了慕四。 可慕四这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会有这个脑子吗? 顾若娇觉得他没有。 更何况他断腿的事明面上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要报复也报复不到她身上。 这一来,慕盈昭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顾若娇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了。 顾若娇倒是想到了个人。 可她和那个人也没任何利益上的冲突啊。 顾若娇摩挲着茶盏,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头,从外头回来去请安的慕卿正好碰见管事从堂里出来。 他微微颔首,却又不知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世子?” “母亲那可是有什么事?” 陈管事就将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说了下。 慕卿听完并未有其他表示,只是让陈管事下去忙。 墨书:“世子,您觉得是什么人要对付顾家姑娘?” “为何会觉得是别人要对付她呢?” 墨书闻言不解:“若不是有人存心对付,难不成还能是顾家姑娘自己故意为之的?” 慕卿没说话。 人心隔肚皮。 他是在刑部当差的。 虽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但也绝不会高估人性中的善。 第67章 严氏的赔礼 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因为有崔氏和老夫人插手,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 而严氏也说到做到,当晚就让贴身嬷嬷将赔礼送到。 嬷嬷态度恭谨,语气不卑不亢:“今日的事让姑娘受惊了,这是我家夫人的赔礼。”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这才上前接过。 顾若娇当着嬷嬷的面将盒子打开。 就见里头放着一对白玉同心莲花镯。 这对玉镯肉质细腻,雕工精湛,尤其是盛开的花瓣栩栩如生。 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可真是份‘大礼’啊! 顾若娇眼里却划过一抹冷然。 再抬眸便又是原来娇软柔静的模样:“庄嬷嬷客气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还劳得大夫人挂心了。” “姑娘宽宏,我家夫人知晓此事后便立刻将下人叫过去询问,这才弄明白那引路的僧人原是刚出家的,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贵人,一时心慌才出了乱子。” 庄嬷嬷特意解释道。 顾若娇莞尔一笑:“这倒没什么,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所幸我也没大碍,还望大夫人莫要责备僧人了。” 庄嬷嬷:“姑娘心善,老奴定会将姑娘的话带到的。” 顾若娇便笑着将庄嬷嬷送到了门口,再让冬卉亲自将人送远。 待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卸下了。 原来竟是严氏。 应该说,果然是严静蓉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和她分明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啊。 更何况以严静蓉的性子,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顾若娇摸着手里的两只玉镯。 待冬卉送完庄嬷嬷回来,她问她:“蓉姐姐近来有和谁走的比较近吗?” 冬卉想了想:“不曾听闻……姑娘为何这般问?” “只是想到了些事。” 冬卉便也没追问,而是说起了寮房的事:“原是僧人弄错了,婢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害姑娘呢。” 显然冬卉全然信了大房的说辞。 顾若娇也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她性子单纯,心里藏不住事。 倒不如让她以为这次的事是个意外,免得在面对大房的人时露了马脚。 就听冬卉问:“姑娘,要将这对镯子收起来吗?” 顾若娇想了想:“不,待会我要戴着它去做午课。” 白马寺每日的早中晚都会有佛课。 慕府的女眷都要跟着听讲。 顾若娇不仅要戴着这镯子去法堂,而且还要高调地露出来。 她特意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便状似不经意地拉高了袖子,露出腕上成色极好的玉镯。 姚芊妤第一时间注意到顾若娇手上的镯子。 她以为这是崔氏给的,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嫉妒。 故意抬高音量:“若妹妹这镯子可真特别,从前似乎不曾见过,莫非是国公夫人赏的?” 这话一出,黄映雪和慕家几个姑娘就全都被她的话给吸引了过来。 严静蓉也同样看了过来。 然在瞧见那双镯子后,她一下就攥紧了帕子。 身旁的侍女眼里也掠过几丝慌张。 顾若娇将几人的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最后看向严静蓉:“这是大夫人给的,对吧蓉姐姐?” 严静蓉眼皮就颤了一下,表情僵硬道:“嗯。”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暗暗称奇。 第68章 试探 都知道严氏规矩多,小辈们对她是又敬又怕,因此她与小辈们一向关系不亲厚。 而今却突然给顾若娇这么不亲又不近的人送了对价值不菲的镯子,如何叫人不惊讶! 黄映雪头脑简单,未曾细想就脱口道:“大夫人为何突然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顾若娇看了严静蓉一眼,似有难言之隐。 黄映雪却是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不依不饶地要刨根问底。 这镯子不论是成色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 别说黄映雪馋,姚芊妤都忍不住眼红。 姚芊妤暗暗咬牙,看了眼严静蓉,意有所指道:“若妹妹可真会拉拢人心,不但国公夫人对你爱护有加,如今连大夫人都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她这是在暗示顾若娇有心机。 顾若娇百口莫辩,只好道:“许是蓉姐姐说了我什么好话,大夫人这才送了我这等好物,倒叫我有些受之有愧了。” 听出她的有意维护,严静蓉暗自松口气,忙接过她的话:“若妹妹言重了,此前四明山遇险,多亏若妹妹在一旁守着我,这镯子是姑母替严家给你的。” 四明山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其余的人也是一知半解。 自然无从辨别严静蓉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姚芊妤直觉事情并未像严静蓉所说的那样,然她一时间也想不出缘由,自也不好反驳。 黄映雪就更不用说了。 她是羡慕又嫉妒顾若娇能得到这么好的镯子。 唯有慕盈昭听出里头的弯弯绕绕来。 她想要问顾若娇,却见顾若娇朝她摇了摇头。 慕盈昭只好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下去。 之后严静蓉一改以往的冷傲,竟几次主动和顾若娇说话。 姚芊妤看在眼里,心里暗恨。 本以为昨日那番话能挑动严静蓉对付顾若娇。 没想到一夜过去,她倒和顾若娇好起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姚芊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严静蓉。 午课很快结束。 老夫人年纪大了,由许嬷嬷搀着回屋。 严氏陈氏和崔氏各自有事,便也同样回去。 倒是几个小辈早坐不住,长辈一走便作鸟兽散。 慕盈昭直接拉着顾若娇找地方咬耳朵。 “你快说说,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番说辞骗得了黄映雪她们,可骗不了我!” 顾若娇便将严氏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慕盈昭没什么心眼,同样相信了这番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伯母会送你这镯子,想来是为了堵你嘴呢。” 顾若娇嗔她:“分明是赔礼,到表姐口中倒成了赃物了。” 慕盈昭不理她埋怨,抓过她的手腕端详起严氏给的镯子来。 “大伯母倒是舍得,这翡翠肉质细腻,雕工也不赖,拿出去至少能换个二千两呢。” 慕二老爷乃是商人,慕盈昭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既说能卖这个价,便是只多不少。 顾若娇心里一下就舒畅了,爱不释手地摸着腕上的镯子。 慕盈昭瞧了便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小粉颊:“你个小财迷,区区两个镯子竟就将你收买了。” 顾若娇就瞧了瞧腕上的镯子,小小声辩驳:“这可是二千两呢。” 才不是区区两个镯子呢! 第69章 寺庙很危险的 慕盈昭见状就朝冬卉道:“瞧瞧你家姑娘,我娘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她是藏得严严实实的,连我想看一眼都不给。我大伯母不过给了她两个镯子,倒值得她拿出来卖弄了。” 冬卉忍笑道:“我家姑娘那是爱惜姨太太的好东西,没舍得拿出来用呢。” 慕盈昭一听就瞪眼:“好你个冬卉,怎还拉偏架了呢。” 冬卉吐了吐舌头:“她可是我家姑娘。” 言下之意,她自是要帮着自家姑娘的。 慕盈昭立刻就扭头看向茯苓:“你怎不帮着你家姑娘撑撑腰呀,倒叫我给她二人欺负了。” 茯苓无辜:“姑娘,您这般凶悍,表姑娘哪能欺负得了您啊。” 没想到自己的丫鬟竟然倒戈,慕盈昭气得转身挠她痒痒。 茯苓连忙求饶。 慕盈昭不解气,扭头又要去挠顾若娇。 顾若娇连忙提着裙子就跑。 几人笑闹作一团。 娇笑声直传到十丈外。 墨书看了眼突然停下来的慕卿:“世子?” 慕卿道:“再等等。” 墨书不解。 他们不是要去见觉远大师吗?为何又不走了。 但仍是遵从。 而那头,几个小姑娘玩闹作罢,慕盈昭笑喘着提议到山里走一走。 顾若娇蠢蠢欲动。 但转而想到昨日才来就差点叫人阴了一把,就还是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慕盈昭以为她真的不舒服,便只能失落地带着茯苓自己去逛。 待人走远,冬卉才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难得出府,姑娘真不打算看看风景散散心吗?” 倒不是冬卉想出去玩,她只是心疼姑娘太懂事了。 之前在慕府里的时候,为了不给姨太太惹麻烦就总是闷在屋里。 现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若还待在屋里,长久下去人迟早得闷坏了。 她劝道:“只在这寺中走走,应当不会出事的。” 顾若娇明白她的好意,只是…… “傻冬卉,你可知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里,最常出现的场景是什么地方?” 冬卉摇头。 “是寺庙和花园!” 顾若娇晃着小脑袋,煞有介事。 “话本里可都写了,年轻的儿郎们最喜欢在庙中与佳人相会。倘若我们逛着逛着,一不小心撞上了,那岂不尴尬。一个弄不好,撞见了不能为人知的秘事,说不定还要被杀人灭口呢~” 她言辞凿凿,把冬卉唬得一愣一愣,小脸都发白了。 她才道:“所以我们可不能乱走,知道吗?” 冬卉连连点头:“姑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外头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若娇便孺子可教地颔首。 待二人缓缓离开,慕卿才和墨书从半月门那头出来。 墨书望着主仆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她方才糊弄贴身丫鬟的话,忍笑道:“表姑娘倒是有趣。” 慕卿想的却是她那一番古灵精怪的谬论。 此刻能住在白马寺里的,不是王宫贵胄便是三品以上的官眷。 但凡稍微习过四书五经,便不能在此等庄严肃穆之地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所以那些话骗骗丫鬟还可以,换个人可就不一定奏效了。 然而—— 一个时辰后,慕卿便在白马寺后的鼓楼亲身体验了一回顾若娇口中所言的‘才子佳人私会’之事。 第70章 尴尬 “世子。” “严姑娘。” 说话的正是特意守在鼓楼的严静蓉。 听说慕卿去找觉远大师,她原还有些踌躇。 但丫鬟说的对。 在慕府的时候,碍于礼节,她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便是见了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下。 根本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她是大家闺秀,做不到像姚芊妤那样主动献媚。 便是再想见慕卿,也只能等待机会。 没想到此番他却跟着来了白马寺。 严静蓉觉得这定是上苍给她的机会,以慰她相思之苦! 她不由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世子也是来赏景的吗?” 慕卿礼节性道:“只是经过,便不打扰姑娘了。” 说罢抬腿便要离开。 墨书紧随其后。 可严静蓉好不容易才盼到见他一面,又岂能甘心什么都没说就让他离开。 一时间也忘了规矩,贸然地叫住了慕卿。 “世子且留步!” 慕卿停下脚步,眉眼淡淡地看向严静蓉。 “严姑娘有事?” “之前四明山一事,多得世子出手,蓉儿才幸免于难。蓉儿一直想找机会同世子道谢……” “不必客气,拦住贼匪的不是我,而是八弟。” 言下之意,她该谢的是慕八,而不是他。 严静蓉却固执的认为是慕卿救了她:“若非世子将贼匪击杀,我恐怕就再也无法见到姑母了。” 慕卿闻言就皱了下眉头。 正待说什么的时候,他眼神陡然一凛,视线往后迅速扫了眼。 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来。 慕卿:“姑娘是慕府的贵客,便是没有我,八弟和府上的护卫也断不会让你出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淡而疏离,说完朝她轻轻一颔首快步离开了。 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严静蓉忍不住红了眼睛。 “怎么办芍药,他定是生气了,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芍药心疼道:“姑娘您别乱想了,世子没生您的气,婢想,兴许世子是担心会被人瞧见我们在此,以免引来流言蜚语,这都是为了姑娘您的名声着想啊。” “是吗……?”严静蓉目光怔怔,“可我的香囊还没送出去……” “会有机会的姑娘!” 而另一头,慕卿三步做两步地穿过月洞门,在转角处逮到了两个轻手轻脚要离开的主仆。 这主仆二人正是顾若娇和冬卉。 两人都没想到慕卿脚步这般快,齐齐吓了一跳,局促惶然地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慕卿。 像两只被堵到了角落,瑟瑟发抖的猎物。 看到她们的瞬间,慕卿也是有些意外。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他才听说了她那番言论。 一个时辰后,他便成了她所说的话本中的主人公呢。 慕卿的视线落在了顾若娇身上。 “顾姑娘。” 他一开口,小姑娘就哆嗦了一下。 “世子……” 她略显局促和尴尬,还有一丝丝的抓狂。 天知道她只是因为没忍住诱惑,想着只是在鼓楼走走而已,不会这么倒霉遇到自己说的事。 谁知还真就这么倒霉撞上慕卿在和严静蓉幽会呢! 要是她知道会撞上这二人,她是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想到这,顾若娇迅速道:“世子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第71章 锅从天上来 慕卿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 “我与严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我知道!”她用力点着小脑袋,“我明白的。” 慕卿觉得她根本不明白! “我与严姑娘不过是偶然遇到。” “嗯嗯!” 慕卿:“……” 他只能换个解释:“她只是谢我此前击杀了贼匪。” “啊……” 四明山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谢,这借口找的真蹩脚啊~ 也不知道是他存心装糊涂,还是严静蓉手段太低。 但顾若娇还是表示自己明白的! 慕卿头疼之余还有着一丝无奈。 “顾姑娘,我希望你莫要乱想。” “不会的!”她连声保证,“我与我的婢女都不会乱想的,世子您大可放心!” 她身后的婢女也颤抖着嗓音连连保证。 衬得慕卿像是个随时会杀人灭口的坏人。 慕卿:“……” 就连墨书都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 慕卿…… 慕卿默默叹了口气:“不扰姑娘。” 顾若娇忙垂头回礼。 慕卿又看了她一眼,才带着墨书离开。 待二人彻底走远,顾若娇和冬卉才长长吁了口气。 冬卉哭丧着脸:“原来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可不是。 顾若娇真心觉得自己倒霉。 谁能想到歇晌的时间鼓楼会有人呢! 就听冬卉担忧道:“姑娘,世子过后会不会对我们……” 她做了个捂口的动作。 顾若娇思索了下:“应当不会,不过这件事你知我知便好,莫要往外说,知道吗?!” 冬卉用力点头。 却又忍不住稀奇:“倒是没想到京中大族口中品性高洁的世子,原来也会与姑娘私会。” “不奇怪,世子再怎么端方自持也不过是个凡人,但凡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属意严静蓉。 这让她想到早些时候姚芊妤那番不阴不阳的挑拨。 想来是姚芊妤说了些什么,让严静蓉误会了。 这才有了她让人收买僧人,将她安排到了下人房一事。 啧。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顾若娇头疼道:“总之剩下的日子我们少言少走动。” 她就不信这样还能出什么事! 结果这话说完没多久,话本里的主人公就变成了她。 起因是顾若娇歇晌后就去同老夫人请安,再见过崔氏后才回自己的寮房。 路上经过钟楼时,便见一竹青色长衫男子立于亭下,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男子转过身来。 “顾姑娘。” “贺公子?!” 顾若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他。 三人相互见礼。 “贺公子也对佛学有兴趣?” 她倒是不知贺彦邦竟也信佛。 贺彦邦温润一笑:“非也,只是恰逢今日休沐,又听闻这望山亭有书圣亲笔,便过来瞻仰瞻仰。” “原是如此。” 顾若娇看了眼廊柱上的刻字,道。 “书圣开创了独特风格的王派书法,集书法之大成,如黄庭经、快雪时晴帖、十七帖等着名的书法。其中尤以兰亭集序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不过……” 她浅浅一笑:“我最喜欢的,当属行书中的丧乱帖。” 闻言,贺彦邦像是寻到了灵魂共鸣之人般,眼睛一亮。 第72章 风水轮流转 “为何?” “许是因为此帖的书法行笔和心情融会贯通,先行后草,时行时草,让所看之人即便时隔百年,都仍能感受到书圣当时临纸感哽,不知何言的情感。” 说着顾若娇眼眶缓缓红了起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连忙垂头用帕子压了压眼窝。 “失礼了公子。” “无妨。” 贺彦邦君子地侧过身去,假装不曾见到她抹泪的一幕。 就听她缓缓道:“此帖乃当时战乱,书圣被迫离开北方,后意外得知祖坟被毁,在痛贯心肝下写下的。可以想见当战乱时,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或家毁人亡或妻离子散。” 听到这,贺彦邦再次转过身来, 就见顾若娇望着天边的云朵,似陷入了深思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和花香拂过她额前的碎花。 她鼻尖跳跃着枝叶漏下的金光。 瞳孔盛着琥珀色的光晕。 一瞬间,贺彦邦误以为自己偶遇了下凡的天仙。 他微微愣神,似被眼前的美景晃了心神。 待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他慌乱地收回视线。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再一睹天仙的芳容。 贺彦邦轻垂眼眸,嗓音也再无一开始的清朗:“姑娘妙见,远之自愧弗如。” 顾若娇忙道:“公子盛誉了,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想法罢了。” “不,姑娘能有如此感悟,早已胜过世间多数男子了。” 顾若娇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理解般的话竟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 她故作羞赧地垂头,道:“此前四明山一事,劳二位公子相护,一直没能当面答谢。” “姑娘客气了。”顿了顿,贺彦邦轻声道,“荔枝酥味道不错,多谢姑娘。” 顾若娇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朝他浅浅一笑:“公子喜欢就好,若儿便不打扰公子赏字了。” 贺彦邦乃外男。 虽此处是佛寺,到底男女有别。 若是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他们是在私相授受。 反正目的也达到,她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他面前晃悠了。 贺彦邦忙垂眸回礼。 顾若娇这才领着冬卉离开。 没想到才过洞门,就见慕卿和墨书站在镂花廊亭下。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顾若娇来不及撤下的娇笑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世子……” “顾姑娘。” 顾若娇想说一句‘真巧’,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谁能想到昨日她方才撞见他私会严静蓉。 今日也被他撞见自己勾引贺彦邦呢!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若娇这下连笑都笑不出了。 她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朝他轻俯身,便想要同冬卉离开。 不想慕卿却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与长随必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往外透露半句。” 这是将她昨日的话还给她了! 顾若娇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她僵着笑脸:“世子恐有误会,我与贺公子只是偶然碰见。” “嗯,我明白,姑娘大可放心。” 顾若娇:“……” 见她呆滞住,圆圆的杏眼流转着一抹憋屈,慕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朝她轻颔首,便带着墨书走了。 把顾若娇气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处。 倒是墨书看不下去自家主子的坏心眼。 第73章 梦-男女授受不亲 “世子怎还欺负起表姑娘了。” 方才那一幕,他瞧了都替表姑娘委屈。 事实上慕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早在顾若娇主仆到钟楼前,他们就已经在那附近了。 他分明知晓两人的确是不小心碰上的。 可见到她后却忍不住将昨日的话还给她。 甚至他原本可以和墨书一同避开,不让她知晓他瞧见了。 可他没有。 而是站在那等着她发现自己。 莫非他竟是那般小鸡肚肠之人? 慕卿就想起她方才脸上羞涩娇俏的笑容。 原来面对别的男子,她也能笑得那般娇软可爱。 唯独对着他的时候,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头一回因为这罕见的嫌弃而怀疑起自己来。 就听墨书道:“那位姓贺的公子,似乎待表姑娘不一般。” 一个才学斐然,一个秀外慧中。 瞧着倒是一对天赐的佳人。 墨书正要感慨一番,就听慕卿轻声呵斥:“莫要胡言,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墨书当即噤声。 心里却不住嘀咕自家主子今日一言一行都很奇怪。 难道是因着觉远大师又不见他,世子不高兴了? 墨书想不通。 而当晚慕卿再一次见到了梦中的姑娘。 她穿着他的长衫坐在池边,调皮地用脚掌拨弄着水面。 被水汽打湿的绸缎拢出她玲珑的娇躯。 随着她的动作,未曾拢紧的衣襟缓缓散开,露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慕卿隔着水池,望着她。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抬起头来。 发现池边多了个人,她也不害怕,反倒好奇地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随着她的走动,露出外衫里头笔直而修长的长腿。 慕卿垂下眸子。 就见一双可爱的脚停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呀?” “慕卿。” “慕卿?不认识!” 她嗓音娇软,带着一丝迷茫和好奇。 边说边凑近了来看他。 慕卿下意识往后躲开。 见状,她像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往前逼近。 他退一步,她便坏心眼地往前一步。 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 如同她一般,坏心眼地缠住了他。 慕卿微微蹙了下眉头。 就听女子问他:“你干嘛躲着我呀?” “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意思呀?” 慕卿刚要解释,余光却瞥见她松垮衣襟下的春光,脑子就空了一瞬。 她却陡然站直了来,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是哪里呀?” 似曾相识的对话。 慕卿抿了抿唇:“我的梦。” “梦?”她似是惊奇,“为什么我会在你的梦里?” 慕卿也想知道。 “你觉得呢?” 这番反问似乎把她难住了。 只见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很努力的在思索。 然而她只思索了一会,就放弃了。 “不知道呢~” 慕卿倒也没真想着能从她那得到答案。 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倒是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问他:“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她很不满意。 她语气嫌弃道:“这可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慕卿:“……” “所以你是在骗我咯?”她质疑他。 慕卿:“……” 第74章 梦-被嫌弃 好在小姑娘大量,不同他计较。 只是环顾着周围,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 “这里怎么灰蒙蒙的,一点都不舒服。” 慕卿再次默然。 他虽然觉得这里是他的梦,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梦里的一切。 而小姑娘是越看越嫌弃,又再次跑回他面前。 “你的梦好无趣啊~我想出去了。” 被嫌弃无趣的慕卿沉默了一下:“我不知……如何出去。” 果然,这话一出小姑娘语气里的嫌弃都快突破天际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里真是你的梦吗?” 再次被质疑的慕卿:“……” 他艰难道:“或许等等,就能出去了。” 这话他说的毫无底气,小姑娘又如何能听不出来呢! 她突然猛地凑近了来。 慕卿下意识要后退。 没想到小姑娘倒是大胆,径直抓住他的衣襟,不许他跑! “你肯定在骗我!我才不信呢!” 她昂着脑袋,像是想要在气势上压过他。 无奈男人实在太高。 她就努力地踮起脚尖,抬着下巴,试图用眼神震慑他。 慕卿怕她会摔倒,君子地伸出手臂虚虚半环在她腰间。 “我没骗你,我确实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不可能,这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还是一样的问题,可慕卿确实不知。 小姑娘就眼睛骨碌一转。 下一秒她突然松开他的衣襟,一把抱住他。 慕卿陡然一颤。 “放肆!” 他伸手要拉开她。 她却早一步猜到他会做什么,干脆两条腿都缠了上来。 “哼,就不放!”她故意耍赖。 小姑娘本就穿得单薄。 这么一阵折腾,外衫就顺着她两边肩膀滑落到手臂上。 偏她为了稳住身子,还努力挺直了腰。 柔软撞在胸腹上。 慕卿心尖一抖,迅速移开视线。 就这么一个慌神,她已经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可她抱得不紧,身子一个不稳就往下滑了几寸。 慕卿反射性去搂她。 大掌托住了她的小屁股。 她就被他用力地按了回来。 不巧撞上了不该撞到的地方。 “唔……” 慕卿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眼是漆黑的房梁。 窗外蛙鸣起伏。 他举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感受到的触感,以及…… 慕卿眼里闪过一抹懊恼,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翌日。 清晨。 冬卉伺候顾若娇更衣。 “姑娘,昨夜可是做了什么好梦?瞧您一早起来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是吗?”顾若娇摸了摸脸颊,“我也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了。” 就是醒来后觉得身心舒畅,非常开心! 冬卉嘴甜道:“这定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姑娘即将心想事成!” 昨日她瞧着姑娘同那贺公子相谈甚欢,若是能成的话,再过不久姑娘便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冬卉越想越开心。 顾若娇复盘了一下昨日的相处,觉得目前的进展不错。 但她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除了贺彦邦外,她得多相几个男子才行。 想到这,她朝冬卉道:“把我抄的那份经书也带上,我们去见国公夫人吧。” 而另一头,一大早管事就来求见。 孙嬷嬷看了眼崔氏:“让他进来吧。” 管事几步上前:“夫人。” 崔氏:“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管事低着头将手上的纸张呈上去。 孙嬷嬷上前接过,回到崔氏身边。 崔氏一目十行,眉心渐渐拢了起来。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将纸张拍在了桌上:“好一个书香世家,可笑之极!” 第75章 存心欺负人 自崔氏执掌中馈后,孙嬷嬷已然许久不曾见到她这般显露出对一个人的鄙夷。 她朝管事摆了下手,让他先下去。 她则捡起桌上的纸,迅速过了一眼。 看完孙嬷嬷眼里都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 “这……竟是严姑娘……” 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收买僧人将顾若娇安排到下人房的,竟是一向端庄贤淑的严静蓉。 “可严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崔氏也想不明白。 严静蓉与顾若娇不曾有过任何的争执。 便是之前在四明山,严静蓉昏倒后还是顾若娇在一旁守着她等婆子来的。 而顾若娇她是知晓的。 性子绵软毫无脾气,便是受了欺负也一声不吭。 而严静蓉出身严家,与严氏的性子如出一辙,常常将规矩礼法挂在嘴上。 这二人一个如水,一个如木。 便是不交好,怎么也不可能结仇啊。 孙嬷嬷:“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呵,误会。”崔氏嗤笑,“若是误会,以严氏那高傲的头颅又怎会当着我的面亲口认错。” 定是因为她也猜到这些事是严静蓉私下所为,为了侄女的闺誉,这才选择大事化了! 至于顾若娇。 她家世不高,便是受了委屈又如何,谁会替她出头。 那严氏更是高傲,一件赔礼便打发了,连登门道歉都没有。 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家小姑娘无人相护嘛! “想当初严老被叛军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低下头颅,奉那叛贼为皇。可他的子孙呢……”崔氏叹气,“怪不得严家后继无人啊。” 孙嬷嬷也跟着叹口气,又问崔氏:“此事,要告诉表姑娘吗?” 崔氏原是想着不说的。 便是为了严氏和慕府的颜面,她都要将这事给压下去。 可那严静蓉也不知为何突然失心疯,要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若是不叫顾若娇设防,往后说不定又会稀里糊涂地着了道。 “我想想吧……” 话赶话的,顾若娇也来请安了。 她自来到白马寺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素净的装扮。 看起来温顺又柔静,乖巧地叫人心软。 崔氏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将屋里的丫鬟都遣走了。 “若儿过来,四婶有件事要同你说。” 崔氏没替严氏和严静蓉掩饰,直接把管事查到的都告知了顾若娇。 顾若娇虽然早猜到了,却没想到崔氏私下也去查了。 而且还把真相告诉了她。 她一时有些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崔氏见状却以为她是心里难过,不由得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 以长辈教导小辈的口吻,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是……希望我能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懂得避开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 “不错。”崔氏欣慰地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她必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崔氏望着眼前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然容色惊人的小姑娘。 “我不知你与严家那姑娘有何嫌隙,只你二人身份不对等,遇上她,你终是会吃亏的。你或许会为此刻的委屈而难过,但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谆谆教诲:“老话也说了,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一时的屈辱或许能换来更广阔的天地呢。” 第76章 努力挺直腰杆 崔氏是真心喜欢眼前的小姑娘的。 她虽柔静,却聪慧。 家世不显,但进退有度。 更是个知微见着的。 端看之前她出言化解慕雨暄和姚芊妤的争执便可见一斑。 所以她想要扶她一把。 就如她自己说的,谁知道往后的事会如何呢。 “我说的这些,你可能明白。” 顾若娇点头:“若儿明白的,谢四婶教诲。” 她知道崔氏是真将她当做自己人,才会同她说这番话的。 她很感激她。 崔氏就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既然明白,这次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也不要再提,知道吗?” 顾若娇乖巧点头:“四婶放心,我都懂的。” 正事说完,两人便话起家常来。 崔氏点了点她:“你今日这般早过来,是有事找我吧?” 顾若娇闻言便羞答答地拿出自己抄了许久的经书:“这是若儿花了几月誊抄的经书,明日便是浴佛节,若儿也想供奉到佛祖面前。” 崔氏接过一看,竟是整整一册严华经。 之前她还以为她不过是抄着磨心性的。 不想她竟是抄了整整一册,且字迹工整优美。 这样的经书,拿去供奉实在可惜。 崔氏故意逗她:“这么好看的字想来耗费了你不少心血吧,就这么舍得供奉了?” 顾若娇软声道:“舍得的。” 经书还能再抄,不过就是费点时间而已。 当然,她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 崔氏惜才爱才。 若她能出面让主持留下她的经书,供给来上香的女眷们翻阅,势必能为她挣个好名声。 毕竟能看懂佛经的妇人,身份必定不低。 倘若崔氏没想到那一层也无碍。 慕府的经书都会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烧掉。 这段时间会一直放在白马寺里。 若有信徒翻阅,她的字被人看到的机会很大。 无论是哪一点,于她而言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崔氏闻言只是笑笑,然后让孙嬷嬷好好收起来。 说着话的时候,夏兰来报慕卿过来请安。 顾若娇表情突然就不自然了起来。 两个‘偷摸私会’的人,同时都被对方抓包。 这种场面怎么想怎么尴尬。 亏她为了躲他,今日还特意早早过来给崔氏请安。 不曾想和崔氏聊着聊着聊忘了时间。 此时若突然告辞,岂不坐实了她的心虚! 思及此,顾若娇就悄摸地挺直了腰杆! 慕卿进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努力的挺直腰。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神色倏然一僵,掩饰般地侧了侧身。 “母亲,顾姑娘。” “世子。”顾若娇起身行礼。 两人态度自然,仿佛各自都不曾撞破过对方‘私会’一样。 顾若娇默默地数着时间。 待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她走后,崔氏就让孙嬷嬷拿出刚刚顾若娇送过来的严华经。 “这经书我瞧着抄得不错,你问问觉远大师能不能供在佛堂让官眷们取阅。” 慕卿翻开看了看,一下就认出这是顾若娇的字迹。 再翻了几页,也就明白母亲为何会主动提出将此经书放在佛堂中。 因为顾若娇抄的这份经书不管是笔力还是字形都属上乘。 若能供在佛堂,于顾若娇将来说亲大有益处。 慕卿想起了钟楼前那个姓贺的学子。 第77章 世子以为呢 白马寺。 后山藏经阁。 这是慕卿第三次来这里。 不过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阁楼外的石桌上摆了一副棋子。 慕卿行至石桌旁,发现这是一副残局。 从两方下棋来看,局势非常焦灼,各有死路和生路。 稍一不慎,棋局就会变幻莫测。 想来是有人约了觉远大师,要在今日将此残局下完。 然而他们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仍旧没人过来。 墨书嘀咕:“世子,您觉得觉远大师今日会见我们吗?他该不会是在耍我们玩吧。” “慎言。” 墨书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慕卿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瘦长的灰色身影缓缓靠近。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树枝盘在了头上。 他脚步轻盈,如踏白云一般飘然而至。 见到慕卿主仆,他也不觉意外。 而是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边转边啧啧称奇。 “天人之姿,天人之姿啊。” 墨书在一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俨然是将他当做神棍一般。 道长余光瞧见了也不在意。 他双手负在身后,抬眸问慕卿:“世子是来找那老和尚解梦的?” “不错。” 道长闻言啧啧两声:“找那老和尚无用,他是不会跟你说的。” “道长何出此言?” “你看他答应见你了吗?那老和尚精着呢,想从他嘴里得一句实在话那是不可能的。” 墨书:“难道您嘴里就有?” 道长摆摆手:“自然也没有,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等凡人便是参透了也不能说出来。” 墨书就一脸‘我就知道你是个神棍’的神情。 道长也不以为意,仍是笑眯眯。 慕卿捻了捻石桌上的棋子:“不知道长可愿与时安手谈一局呢?” “哎呀,那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的。” 道长立马就换了态度,迅速走到石桌边招呼慕卿坐下。 墨书越发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然而自家世子爷已经坐下,准备和道长下棋,他只好在一旁守着。 从棋局来看,下子的是白子。 慕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也不客气,直接就在棋局上放下一子。 石子打磨而成的围棋在棋盘上落下一个清脆的声音。 慕卿紧随其后,扶着袖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每下一子,他就问一个问题。 慕卿:“我的梦,是好还是坏。” 道长漫不经心:“世子觉得它是好的,它便是好的,世子觉得它不好,那它便是坏的。” 慕卿:“此梦可是预示着什么?” 道长:“梦不过是梦罢了,你信,它便是预兆,你不信,它便只是梦。” 慕卿:“为何我总会做这个梦。” 道长:“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子的所思所念皆在梦中相见。” 慕卿:“梦中女子是何人?” 道长一顿,抬眸望他:“世子以为呢?” 慕卿没说话,而是直接结束了棋局。 道长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困在了局中,却为他的障眼法所蒙蔽,直到最后一子落下,才惊觉自己败局早定。 第78章 小小反击 道长愕然的看着棋盘。 片刻后朗声大笑起来:“世子智谋深远,绸缪帷幄,吾甘拜下风。” 一旁的墨书就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可是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嘛?! 这老道士果真是个神棍!!! 墨书气愤难当! 倒是慕卿神色淡淡:“谢道长替时安解惑。” 道长就摆摆手:“解惑算不上,不过你所求之事,吾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他指了指慕卿的袖子:“世子不是想将那经书供在佛堂吗?吾在觉远那还算是说得上话的。” 墨书就惊异地看了眼老道士。 慕卿便将经书从袖中取出来:“有劳道长。” 道长笑眯眯:“客气客气。” 既然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慕卿便也起身告辞了。 不想道长突然叫住了他们。 “世子且慢……”他双手插在袖中,“虽吾有些话不能说,但吾有句话可以送给世子——一切随心便是,你的心自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慕卿脚步一顿。 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头轻颔首:“谢道长。” 待两人走远,墨书终于忍不住道:“世子该不会真信了那神棍的话吧,属下瞧着他一点都不靠谱。” 虽讶异他竟然知晓经书的事,但方才那番似是而非的话仍让墨书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慕卿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见状墨书便也不再多言。 隔天便是浴佛节。 清晨天未亮顾若娇就被冬卉喊起来梳妆去参加法会。 待她迷迷糊糊赶到佛堂的时候,黄映雪等人已经到了。 慕盈昭比她还惨,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靠在茯苓肩上小鸡啄米。 顾若娇下意识扫了眼严静蓉。 她许是理智回归,今日着装终于偏素净些。 见她进来,严静蓉主动和她点头示意。 态度算不上亲近,但较之从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姚芊妤那张艳丽的脸蛋浮现一抹嫉妒。 在顾若娇来国公府前,她是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可她一来,她就总是被人拿来比较。 甚至还有人说她容色更胜她。 简直是笑话! 那顾若娇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丧父了的平民而已。 哪配与她相提并论! 她忍不住道:“若妹妹来得这般晚,还以为妹妹要同国公夫人一道来呢。” 顾若娇觑了她一眼,掩嘴迷迷糊糊道:“是我自个儿起不来,让妤姐姐见笑了。”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地走到佛堂前用来供奉佛经的桌案上,修长的手指划过上面叠放着的经书。 “这些就是两位姐姐抄的经书吧?说来我也许久未见蓉姐姐的字了。” 虽然严静蓉抄到一半因为身子不适,最后由姚芊妤代为抄剩下的经文。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抄了有三卷。 然而,桌案上的经书没有严静蓉抄的那部分经书。 只有姚芊妤抄的! 顾若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将经书给放了回去。 “法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别站着了。” 可她不擅伪装,加上动作慌张,严静蓉和慕十二一下就看出不对劲。 严静蓉上前翻开前两卷,竟全都不是她的笔迹! 第79章 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在皇城,每年的浴佛节白马寺都会将各家官眷抄写的经书放到佛堂中供奉一天。 而这天里,所有来佛堂上香的百姓都能翻阅佛堂上的经文。 此举乃是为了传播佛法。 为此,各家女眷甚至会特意聘请字写的好的夫子来代笔,以免遭人耻笑。 时间一长,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后宅妇人私下相互攀比书法的法会。 甚至谁家姑娘写的好,都会在后宅妇人中得到好名声。 而譬如国公府这般简在帝心的,自是有不少想要攀交的人家上前来献殷勤。 因而,她们的经书时常会引来各家后宅妇人的翻阅。 倘若能在这次浴佛节替老夫人誊抄经书,经书就会被后宅的妇人们翻阅。 这就是之前顾若娇不再藏拙,特意在家宴上显露自己书法好的原因。 只可惜被三房一通胡闹,老夫人在权衡下选了严静蓉。 实际上不止顾若娇盯着浴佛节。 严静蓉和姚芊妤也早早就盯上了。 但严静蓉出自严家,自开蒙就练字,老夫人点她抄经书的可能性最大。 而姚芊妤除了陈氏能帮她美言几句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自从发现姚芊妤有意挑拨她和严静蓉的关系后,顾若娇就有所猜测。 当初即便老夫人点了严静蓉代为抄经文,以姚芊妤不服输的性子,私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或者破坏。 果不其然,严静蓉抄的那几卷都不在了。 想来是姚芊妤给换了的。 原本顾若娇是可以假装没发现这一切的。 可惜姚芊妤非要来找晦气。 而她也不是吃了亏还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 既然姚芊妤这么爱斗,那就让她和严静蓉去斗个够吧。 这时姚芊妤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妖妖娆娆地走过来。 “对了,忘了告诉姐姐,你之前抄的那三卷经书不知为何竟弄脏了,幸好我此前便抄了一些,才未误了浴佛节。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她仗着佛堂人多,长辈也即将到来,严静蓉断不会在此时与她起争执。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严静蓉再是蠢笨也知道自己的经文被人动了手脚。 而能动手脚的人,除了姚芊妤还会有谁! 她顿时满脸怒容,张口便要和姚芊妤理论。 “姚芊妤,你……!” 姚芊妤却径直打断她的话,一副无辜的模样:“蓉姐姐莫非还生气了?还是怪上我了?” 话音落下,严氏伴着老夫人进来了。 见几人围在桌案旁,气氛稍显僵硬,严氏细眉轻蹙。 “法会就要开始了,都回到你们的禅椅上吧。” 严静蓉见姑母来了,连忙上前一步似有话要说,严氏却用眼神点了下老夫人,示意她有话回去再说。 严静蓉登时回神。 只她仍旧心下不忿,只能勉强压着委屈和火气,狠狠瞪了姚芊妤一眼,才回到自己的禅椅上。 姚芊妤则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看在严静蓉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待法会结束和严氏回到客堂,她才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严氏漠然地坐在上首看着她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第80章 各怀鬼胎 用在浴佛节上誊抄的经书有多重要,严静蓉是清楚知道的。 但四明山一事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后听闻是慕卿救的她,她便一心扑在了讨好崔氏和慕卿的事上。 想着正好用这个借口做一份抹额给崔氏,可以借此和东院有来往。 以至于顾不上抄经书的事。 直到姚芊妤这一出,严静蓉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下意识替自己辩解:“蓉儿、蓉儿本以为时间上会来不及。” 她原以为自己誊抄了前三卷,那时离浴佛节也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姚芊妤后来再接手也来不及,只能用她那三卷。 没想到姚芊妤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更令她不解的是,姚芊妤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那三卷给补齐了! 严氏也年轻过,岂能不知她当下是在想什么呢。 她不由失望地摇头:“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蓉儿……” “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吗?纵使没有四明山一事,姚家那姑娘也早做好准备,要让你无法将经文抄完。” 严静蓉目露不解。 严氏干脆将话说明白了来:“那姚家的早早有了对策,便是你没受惊,你写好的几卷经文迟早要出事。” 那姚芊妤分明是早就做好了李代桃僵的准备。 她事先就将经文抄好,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买通人把严静蓉的经文毁了。 若是她心再狠一些,故意挑在临近浴佛节的时候动手。 届时严静蓉拿不出经文来,误了老夫人供奉经书的事,老夫人必定会震怒。 也亏得四明山的事让严静蓉顾不上经文的事,所以姚芊妤才只替换了那三卷经文而已。 这些内宅的腌臜手段,严氏年轻时就见过不少,也不觉得姚芊妤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女子本弱,若是连替自己争取都不懂,被人欺辱也是自取的。 她失望的是,事情发生后严静蓉依然没参透其中的内情,甚至还差点在佛堂中与姚芊妤争执起来,惹人笑话。 经严氏一说,严静蓉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思多么的浅薄。 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会对顾若娇动手全是因为姚芊妤挑拨,她才昏了头的。 “我……姑母,蓉儿知道错了。”她趴在严氏膝上,低声抽泣。 严氏这一生嫁的不如意,一心想让自己的侄女能够替她,替严家挣出一条路来。 见她这般难过也着实于心不忍。 “我早与你说过,你只要听我的话,我自能让你嫁给世子。” “是蓉儿不好,蓉儿糊涂了,竟受了她的挑拨都不知。” 严氏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也收起脸上的厉色。 “你能明白就好,至于那姚芊妤,你往后须提防着她。” “蓉儿明白的。” 想起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严静蓉眼里划过一抹恨意。 “今日种种,往后蓉儿定会还给她的!” 严氏满意点头:“这才是我严家的好女郎。” 话赶话的,严氏倒是想起一事:“你是如何发现经文的事?” 严静蓉便将经过说了说。 严氏若有所思:“那顾家的倒是个机灵的,好在出身不高。” 严静蓉对顾若娇只有怯弱不经事的印象,因此并未将严氏的这番喃喃自语放在心上。 而就在严氏姑侄关起门来说贴心话的时候,顾若娇也同慕盈昭回到了寮房。 第81章 慕卿逗‘兔子\\’ 今日佛堂的争执早让慕盈昭好奇极了。 等到四下无人,她才终于憋不住问出来。 “蓉姐姐和妤姐姐她们到底怎么了?” 她还从未见过严静蓉这般情绪外露过。 顾若娇也没瞒着她,毕竟姚芊妤的手段实在阴险,慕盈昭能多防备点也是好的。 她把经文被换的事简单说了说,慕盈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妤姐姐的心思竟、竟这般深沉?!” 何止啊。 顾若娇心知肚明。 若非她是在东院抄的经书。 而东院上下密不透风,旁人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恐怕姚芊妤早对她抄的经文下手了。 当然,顾若娇没把这事也跟慕盈昭说。 只是再次叮嘱她:“表姐,你往后和妤姐姐相处要多警惕。” 慕盈昭心有余悸地点头。 待她走后,顾若娇就叫冬卉将严氏送的那两个镯子收起来。 “姑娘不戴了吗?” “不戴了,用不上了。回去就收到箱笼里吧。”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那对镯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冬卉见她笑容满面,还以为她是因为经文被人夸了的事。 不由也跟着心情松快起来:“今日之后,说不定已经有人注意到姑娘了。” 若是能因此说门好的亲事,也不枉姑娘费心抄的经书了。 “就是可惜严姑娘了。”她也替严静蓉惋惜。 辛辛苦苦抄的经文就这么被毁了。 顾若娇浅笑望她:“你觉得可惜,可在别人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 于严静蓉而言,写的一手好字不过是锦上添花,图个好名声罢了。 以她的出身,加上还有严氏在背后相助,只要不太过痴心妄想,选择多得是。 至于她自己也没指望过能通过经书找个好人家。 她之所以看重浴佛节,不过是想让将来说亲的人家知道她与国公府的关系匪浅罢了。 至于说亲的对象,顾若娇还是比较倾向于贺彦邦的。 通过这两次的相处,她发现他为人谦和、君子,与姑娘家相处时知分寸守礼节懂避嫌。 为人处世也不迂腐。 才学上亦是如慕八说的那般有真本事的。 来年春闱若是下场,再差也必定是个进士。 综上各项条件都极符合顾若娇心目中的人选。 只不知家中的情况如何。 顾若娇盘算着待回了慕府,得让姨母帮忙探听一下贺彦邦家里的情况。 正琢磨着怎么跟周氏开口的时候,外头夏兰寻来了。 “表姑娘。” “夏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夏兰笑着道:“夫人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在寺中走走,特意遣了婢来让姑娘一同赏景。” 顾若娇就连忙让冬卉来为她梳妆出门。 没想到慕卿竟然也在。 两人视线对上。 稍显心虚的顾若娇匆匆移开目光。 祈祷着他赶紧忘了上回的事。 倒是慕卿。 同为‘私会者’,可他不但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盯着她瞧。 把顾若娇瞧得心里直打突。 就怕崔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古怪,顺藤摸瓜发现钟楼前的事。 幸好崔氏出言解救了她。 “行了,若儿也来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往常崔氏总埋怨慕卿朝务繁忙不见人。 如今人在眼前了,她倒是开口赶人了。 慕卿不由又多看了娇滴滴的顾若娇一眼。 不想她正好也在偷看他。 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期盼着他赶紧点头辞别。 察觉到他看过来,她跟只兔子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原是想顺势辞别的慕卿眉梢就扬了一下。 “难得休沐,不若儿陪母亲走一走?” 话音落下,果见这小兔子懊恼地睁大了眼睛! 第82章 永昌侯夫人 见她被自己气得眼睛都睁圆了,慕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原不过是想着逗一逗她,这下还真想着留下来了。 可惜没想到的是,崔氏今日倒是嫌弃起儿子来了。 “为娘有若儿就行,你自行忙去吧。” 她这话一出,小姑娘就感激得水眸汪汪地望着崔氏。 这是真的很不愿他在场了。 慕卿还从未这般被人嫌弃过。 一时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但也只能无奈起身:“如此儿便告退了。” “去吧。” 他一走,崔氏就招呼顾若娇一道出门。 白马寺其实没什么好观赏的,胜在清净。 以往崔氏在府中事务繁忙,难得出门自也不愿往人堆里凑。 不过浴佛节来上香的人不少,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崔氏的熟人。 其中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模样,身边跟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一见到崔氏,年纪稍长些的就笑着上前:“我就说这回怎么不见人,原是跑这躲清净了。” 崔氏也笑笑:“我也就难得有天能清闲些,还不许我躲懒了?” 说着她拉过顾若娇:“这是我二伯房里的娘家人,顾家姑娘。若儿,见过永昌侯夫人和永昌侯世子夫人。” 原是永昌侯夫人尤氏以及她的大儿媳郑氏。 顾若娇屈膝见礼:“见过永昌侯夫人,世子夫人。” 两位长辈许久不见,自是有不少话要说。 郑氏主动上前,拉着顾若娇慢慢走在后头说话。 尤氏早早就注意到伴在崔氏身旁的顾若娇了。 她见过不少美人。 妖艳的、高冷的、狐媚的,应有尽有。 但美的像顾若娇这般精致又没有攻击力的,实属少见。 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清澄干净。 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小姑娘。 只是她似乎不曾听闻二房的张氏有表姑娘来投奔。 莫非…… 尤氏是个聪明人,没像大长公主那样直白的试探。 而是眼眸微转,点了点崔氏打趣道:“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崔氏也不否认:“你有女儿有儿媳,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年慧贤皇后死讯传来,崔氏因而悲愤过度以致滑胎一事只有身边人以及同被接到营帐中被保护起来的永昌侯府等女眷才知晓。 尤氏怕她想起那些伤心事,有意扯开话题:“你这是寒碜我呢,想起家里那两个讨债鬼我这心就堵的厉害。” 永昌侯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 当年纯靠着一身的蛮力和英勇一路杀成了千户。 后在兵变时与慕国公并肩作战立下大功,这才一跃成了侯爷。 他与尤氏乃年少夫妻。 尤氏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 大儿子早早成亲生子。 唯独小儿子和女儿。 一个不愿成亲,一个不愿说亲。 成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枪。 儿子倒还好,女儿却令她头疼极了。 放眼京城高门大户,哪个婆家敢让自己的儿子娶个悍妇回家。 原她还想着大媳妇温婉端庄,小女儿跟在身边能学到一星半点。 没想到郑氏也被她拐走了,私下替她打了不少的掩护。 偏偏永昌侯还挺乐呵的,直言虎父无犬子。 每每气得尤氏直拧他胳膊。 她如今啊就盼着女儿能突然想通,收起她那些个刀刀剑剑当个名门贵女。 说话间,尤氏余光看到了娇娇柔柔的顾若娇。 她突然眼睛一转,笑眯眯地拉住崔氏的手。 崔氏一瞧她这眼神儿,哪里还不知道她想什么。 她故意说:“别想打她主意,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贴心的可人儿,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哟,这就护起来了。反正我不管,过些天老葛大寿你可别忘了带她来。” 崔氏提醒她:“她可不是我四房的。” “瞧你,我还能不知道规矩吗,回头就让人给她送帖子,行了吧?” 崔氏这才满意。 第83章 慕十一的羡慕 顾若娇收到永昌侯夫人亲下的帖子的事很快就在国公府里传开了。 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搭上永昌侯府的。 就连顾若娇自己也都不知道。 还是周氏将帖子给她后,她才明白过来那天崔氏怎么会突然领着她在寺里赏景。 原是她一早便想好要带她去永昌侯府。 顾若娇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周氏。 周氏意外,细细沉吟后,她道:“听闻永昌侯夫人而今最着急的便是一双儿女的婚事,会不会……” 顾若娇却觉得不是。 因为那日在白马寺的时候尤氏并未流露出相中她的意思。 况且她若真有此意,崔氏也会暗示她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未知虽然可怕,但同时也伴随机会。 永昌侯与国公府同样圣眷正浓,那日想必会有不少朝中大臣前往吃席。 她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这京中内宅妇们的深浅,往后也好应对。 很快,永昌侯大寿就到了。 老夫人因为身子不适未能一同前往。 严氏带了严静蓉和慕十二。 陈氏却只带了姚芊妤。 因为慕九还在禁足,黄映雪是黄姨娘的娘家人,永昌侯府又没给她帖子,好面子陈氏更不会主动带着去。 至于许姨娘所出的慕十一则一如既往的被她遗忘。 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让她把慕十一也带上。 陈氏才不情不愿地让慕十一赶紧梳妆打扮。 而二房没有正经主子,只有收到帖子的顾若娇能同去。 最后还是崔氏出面,把慕盈昭也带上了。 不过在上马车时,慕十一怯生生叫住了顾若娇。 “若姐姐,我能同你们一辆马车吗?” 她一身素净,中规中矩地梳了个垂挂髻。 头上仅簪了支镂空缠丝祥云簪,以及一个小小的金花钿便再无其他。 而且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这一身绯色罗裙并不合身。 至少也是两年前缝制的了,显然是一套旧衣。 顾若娇若有所思地弯了弯眼眸:“慧妹妹愿意同我们作伴,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快上来吧。” 慕十一便一脸感激。 上马车前,她怯怯地扫了眼陈氏那头,见陈氏没理会,这才连忙钻进慕盈昭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永昌侯府出发。 马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一向话说不停的慕盈昭难得安静下来。 慕二老爷和慕三老爷虽同为庶子,但因着不是同一个姨娘所出,所以二房和三房平日里走的不近。 而慕十一平日里都被陈氏压着,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和她们这些姊妹也不亲厚。 面对她,慕盈昭实在装不出亲昵的样子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僵硬,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慕十一主动和她们说话。 “若姐姐的这副头面可真好看,想必需要不少银子吧。” 她一脸艳羡地望着顾若娇头上正中的点翠东珠缠金钿,眼里是羡慕和渴望。 这套头面是崔氏让夏兰送来的,正是时下京中盛行的样式。 光金钿上面点缀用的东珠以及点翠工艺就值一千两。 仅上头的一枚东珠,都能做两个慕十一头上的金钿了。 以顾若娇的家世自然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头面,慕十一便以为是周氏给的 周氏虽为姨娘,却是慕二老爷身边唯一的枕边人。 不像她。 同为姨娘所出,她与慕盈昭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真羡慕两位姐姐,上头没有主母压着。” 第84章 见面礼 慕十一那番话一出,慕盈昭都感到几分尴尬。 张氏虽然过世了,但在新主母入府前,她仍是慕盈昭的主母。 逢年过节他们几兄妹都要到张氏的牌位前磕头的。 这一点慕盈昭从未忘记过。 因为周氏从小就让他们牢牢记住。 其实同为庶女,慕盈昭虽未吃过什么苦头,也知道慕十一在三房的日子不好过。 她同情她。 可她方才那番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顾若娇假装没听见,娇憨道:“这是国公夫人送的,我眼拙,竟不知如此贵重。” 听到是崔氏给的头面,慕十一的羡慕就从慕盈昭转到了顾若娇身上。 她抬眸望着顾若娇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慕十一其实生得也不赖。 毕竟她的姨娘是能让老夫人亲自抬为妾,助她跟黄姨娘争宠的许姨娘,容色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无奈许姨娘懦弱,支棱不起来,老夫人便是有心也使不上劲。 只慕十一虽有姿色,但比起姚芊妤和顾若娇,她的那点容色就稍显清汤了些。 她神色黯了黯,话语里无不艳羡:“四婶待若姐姐真好,妹妹都羡慕了。”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大约是她刚刚的话让慕盈昭不舒服了。 她忍不住道:“你要是能写得一手好字,你也可以有这副头面啊。” 慕十一闻言立刻怯生生地垂下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十姐你不要生气。” 慕盈昭:“我……” 顾若娇连忙拉住慕盈昭:“慧妹妹想多了,这头面的确是抄经书的谢礼而已,表姐不过是说了实情而已,妹妹怎么会觉得是表姐生气了呢?” 慕十一这才放下心来:“是这样吗?姐姐没生气就好,如果妹妹说错了话,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慕盈昭听得眉头直拢。 总觉得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可要说哪里不对,似乎又找不出来。 以至于剩下的路程三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永昌侯府。 此时的永昌侯府早已人头涌涌。 慕府的马车一到,早在此等候许久的管事和下人立刻上前来引路。 崔氏招呼顾若娇和慕盈昭跟着她。 今日永昌侯府是东家,天才亮尤氏就忙到了现在。 见到崔氏一行人,她如卸重负地上前相迎:“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其实尤氏当家都几十年了,一个小小的寿宴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操持, 加上永昌侯圣眷正浓,别人巴结都来不及,哪会闲的没事给她找晦气。 尤氏这么说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但谁不爱听场面话呢。 陈氏:“今日真热闹啊,听闻宁王都亲来贺寿,还是永昌侯面子大。” 这话一出崔氏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侧目轻扫了眼尤氏。 尤氏神色淡淡:“不过小小寿宴,是宁王赏脸。” 然后轻飘飘地换了个话头。 她举目望去,眉眼慈爱地招呼顾若娇过来:“上回匆忙,未来得及给你见面礼,这回总算补上了。” 她说着将腕上戴着的玉镯褪了下来,温柔地套到了顾若娇纤细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的玉镯。 成色通透油润,肉眼几乎看不到颗粒感。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尤其玉镯上还带着尤氏的体温,必定是常年佩戴的随身之物。 顾若娇可不敢收,惶惶然地看向崔氏。 不止她,严氏和陈氏眼里都难掩诧异。 第85章 宁王妃 对于初次见面的小辈严氏她们也会给见面礼。 但通常都是些簪子耳铛的小东西。 便是再喜欢,也不会像尤氏这样一出手就是红玉这么重的礼。 当然更让她们意外的是,尤氏到底是何时见过顾若娇的。 崔氏却直接多了:“你这见面礼给的这么大,可是在刁难我啊?” 尤氏啐她:“可别冤了我,谁盯着你袋子里那点东西了,还不能是她合我眼缘了。” 今日前来贺寿的人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 尤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也算是变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崔氏立马就朝顾若娇道:“你可听到了,大胆地收着就是。” 顾若娇一下就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说着好话将镯子给收了。 尤氏这时才反应过来,又啐她:“好你个崔瑾娘,得了我的好东西还要我一句好话,便宜全让你占了。” 崔氏得意:“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少赖我。” 崔氏年轻时就狡黠得跟个狐狸似的,无数京中女子是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 尤氏可说不过她。 之后她又给了严静蓉和姚芊妤两个同样初次见的小辈见面礼。 只不过比起顾若娇的那份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些。 严静蓉神色淡淡,仿佛没放在心上。 姚芊妤捏着手里尤氏给的簪子,挑了严静蓉一眼:“巴结上国公夫人就是不一样,明明蓉姐姐才是我们中身份最尊贵的。” 严静蓉闻言轻抿了她一眼:“你若是真这么嫉妒的话,也可与她一般去巴结。” 姚芊妤被她这番直白的话给呛的脸色涨红。 严静蓉却扭头高傲地走开了。 丫鬟妙语跟在她身后:“这姚姑娘心思实在歹毒,幸好姑娘早已识破她的真面目!” 然严静蓉沉默不语。 只出神般盯着顾若娇腕间的红玉镯,神色莫辨。 妙语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敢说。 那头几人寒暄完,尤氏亲昵地拉着崔氏的手,压低声音:“大长公主也来了,我瞧着她这架势,你今日怕是不能轻易含糊过去了。” 崔氏闻言眉梢就扬了一下:“她若是不怕撕破脸,我怕什么。” 这时,尤氏的贴身嬷嬷从外头走来:“夫人,宁王妃来了。” 融洽的氛围陡然凝固了一瞬。 这点微妙的停顿不过转瞬,但顾若娇还是捕捉到了。 她乖顺地垂下头,拉着慕盈昭退到后头去。 才刚站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一群人簇拥着宁王妃过来了。 顾若娇飞快地抬眸扫了眼。 只见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梳高髻的妇人。 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 华衣锦服,头上梳一大髻,髻上耸而略往后倾。 智上插有珠翠花钿,髻尾步摇声声脆。 华贵而庄严。 而她的身后则是一众前来贺喜的官眷。 崔氏和尤氏对视一眼,领着其他人齐齐上前屈膝见礼:“宁王妃安。” 宁王妃浅笑着抬手虚扶:“快快免礼,今日是永昌侯大寿,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尤氏招呼着宁王妃坐到了上首,其余女眷分散在其左右。 在场中除了主人家外,崔氏的身份是最高的,所以她也伴在了宁王妃身边。 陈氏见状带着姚芊妤也挤到了前头。 严氏则领着慕十二和严静蓉不咸不淡地让在一旁。 只有顾若娇和慕盈昭没往上凑。 第86章 席上暗潮 一番寒暄客套后,宁王妃突然环顾一圈,似是无意:“柔姐儿呢,怎不见她呀?” 尤氏仿佛才想起来,看向一旁的嬷嬷,“柔姐儿呢?我不是早早就让她过来了?” “这……”嬷嬷欲言又止的硬着头皮道,“下面的人说找不到姑娘,许是……跟着小公子在哪练武呢。” 尤氏霎时就黑了脸,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简直是胡闹!这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吗?!你去跟乾哥儿说,不许他再这么带着妹妹胡闹!” 嬷嬷就急急忙地下去了。 尤氏侧头,捏着帕子满怀歉意道:“这孩子从小跟着两个哥哥野惯了,让宁王妃见笑了。” 岂止是野惯了,满皇城中谁家不知永昌侯的小女儿葛苡柔出了名的举止粗鄙,行事鲁莽。 原听说尤氏将她拘在家中学规矩,多多少少收敛了性子。 没想到还是如此顽劣粗鲁! 原还笑着宁王妃闻言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柔姐儿性子伶俐活泼,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 尤氏顺势道:“臣妇也是这般想的,她既学不来那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倒不如随她闹腾去,我也来个眼不见为净。” 宁王妃这下连嘴角的笑都勉强了几分。 只不知她想了什么,仍是又道:“本王妃也是许久不见柔姐儿,怪是想念她的。” 尤氏不由看了眼崔氏。 崔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下首的顾若娇见状若有所思。 很显然,尤氏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见到宁王妃,所以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惜露出女儿顽劣的一面。 然而即便如此,宁王妃还是坚持要见葛苡柔。 只能说明这其中必有谋算之处。 会是什么呢…… 果然,宁王妃见尤氏不吭声,敛笑着问:“怎么?夫人不舍得柔姐儿见人啊?” 尤氏忙道:“臣妇哪是舍不得,只是怕她骄纵鲁莽,会冲撞了王妃罢了。” 宁王妃捏着帕子轻抬了抬下巴:“夫人忧虑了,本王妃相信柔姐儿是知分寸的好孩子。” 这话直接将尤氏的后路都堵了。 尤氏心下焦急。 这时,察觉气氛不对的顾若娇垂着头小步走了出来。 “夫人,方才您不是说要我与表姐去找柔姐姐,我们能现在去吗?” 她声音娇娇柔柔的,虽是突然出言有失礼数,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宁王妃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 只她垂着脑袋,瞧不真切她的相貌。 倒是上首的崔氏一下便闻弦知意。 她神色柔和下来,眼里都带上了些许笑意:“现在的小辈就是坐不住,不似我们从前了。” 尤氏也立刻反应过来:“几个小的坐着也怪无聊的,彩云,你领着她们到后头找姑娘吧。” 身后的丫鬟就低着头出来引路。 顾若娇就拉着慕盈昭跟上。 姚芊妤略一思索,也拉着慕十一一道过去。 只严静蓉和慕十二还伴在严氏身旁。 后花园就在戏台不远。 穿过长廊过了洞门就到。 远远的,四人就听到了一阵叫好声。 她们齐齐往声源望去,只见游湖边上几个郎君挽着弓,似在比箭术。 周围则三三两两站着好些郎君,看戏的看戏,叫好的叫好。 因为距离甚远,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面容。 可顾若娇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慕卿的身影。 第87章 中箭 永昌侯府的后花园设了个湖亭。 湖里种了早春的睡莲,这个时节已经陆陆续续的在绽放 亭中四边挂了纱幔,夏日时坐于亭中不仅能赏景还能避暑。 此刻,贵女们就在亭中吃茶赏景。 顾若娇四人才过洞门,就见前头引路的彩云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姑娘!” 几人齐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就见亭中栏杆边上一个身着骑马装的姑娘手里同样挽着弓,似隔着湖与对面的郎君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她们再走近些,才断断续续听到了些许对话。 原是她在与湖边的郎君们比箭术。 再看彩云的反应,想来这就是尤氏口中‘野惯了’的小女儿葛苡柔。 顾若娇心中难掩诧异。 她原以为那些话不过是尤氏的推托之词,没想到是半分没掺假呀。 而彩云脸上更是焦急,连脚步都快了几拍。 见状,几人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却见一身红装的葛苡柔搭箭,挽弓的动作干脆而利落。 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破风而出,‘咻’一声,正中靶心! 她逆着光,箭带出的风拂起她梳高的发尾,英姿飒爽! 顾若娇忍不住在心中替她叫了声好! 而亭中也有不少姑娘露出了惊叹声。 虽然也不乏零星觉得她举止粗鄙,不屑为之欢喜的。 而一箭中靶的葛苡柔收起弓,冲着湖对面朗声喊道:“还有一箭,祺郡王可别忘了让下面的人把一万两准备好啊。” 那嚣张又英气的模样帅得顾若娇眼里满是崇拜的星星。 姚芊妤却鄙夷地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粗鄙”。 倒是引路的彩云在听到“祺郡王”三个字时,狠狠地倒抽了口气,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几乎是三步做一步地往亭中而去。 却见葛苡柔再次搭箭挽弓。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不知谁猝不及防地推了她一下。 葛苡柔一个踉跄失了准头。 箭矢却已经凌空而出。 竟是直直冲着顾若娇几人而去! 谁都没料到这一幕。 霎那间,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人群中的慕卿不经意一瞥,眸光倏然一凝! 而游廊上的姚芊妤和慕十一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只有顾若娇反应极快地拉着慕盈昭往后避开。 不曾想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顿时身形不稳失去平衡。 破空的箭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擦过她的手臂,狠狠地扎在了不远处的木板上。 伴随着箭矢落下的,还有一枚小小的碎银,叮叮咚咚地滚到了顾若娇的腿边。 片刻后,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慕盈昭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若!” 慕十一也脸色苍白的望着她:“若姐姐!” 顾若娇顺着她的视线偏头,这才发现血将袖子染红了。 可以想见如果她没能躲开,她现在会伤得有多重! 她心下思绪飞转。 随后眼睛一闭。 晕过去的前一刻,她听到冬卉慌乱的喊叫声:“姑娘!姑娘!快来人啊——!” 第88章 我愿一命抵一命 一阵兵荒马乱,顾若娇被赶来的婆子背到招待女眷的宾阁中。 没多久,崔氏和尤氏闻讯而来。 在见到顾若娇被血染红了一片的袖子后,崔氏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急急几步来到床边。 守在一旁的冬卉连忙抹着泪让出位置来。 崔氏心疼地小心撩起顾若娇的袖子,只看到一片刺眼的血淋淋。 她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心里一阵怒火上涌。 就在这时,原该还在昏迷的顾若娇掀开了一只眼,朝她眨了眨。 崔氏一愣。 身后,尤氏满脸怒容的环顾四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低着头没敢说话。 一身劲装的葛苡柔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娘,她是为我所伤的。” 尤氏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一个姑娘家……简直是胡闹!” 葛苡柔没有辩驳,而是单膝跪地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这位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愿一命抵一命!” 尤氏差点没叫她这话给气得七窍生烟。 她作势就要让人拿藤条过来,还是崔氏回神拉住了她。 崔氏:“别着急,先让府医来瞧了再说。” 葛苡柔忙道:“已经让人去请了。” 趁着这个时候,崔氏给尤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将屋子里的人请下去。 慕盈昭怎么都不肯走。 孙嬷嬷只能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请到了隔壁屋去。 正好府医匆匆赶来了。 顾若娇也在这时候适时的醒来了。 府医简单的查看了下伤势:“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到要处,夫人、国公夫人放心。” 听说没伤到要处,焦心的崔氏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只是…… 崔氏:“她这伤口可会留疤?” 府医犹豫了一下:“伤口有些深,恐怕……” 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崔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让府医赶紧处理伤口。 下人动作迅速地打来清水。 因为血干衣衫粘在了皮肉上,清理伤口的时候顾若娇疼得眼泪直掉。 崔氏在一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断给她擦泪。 尤氏都不忍心看,偏头拧了几次葛苡柔的耳朵。 待包扎好,尤氏立马提着葛苡柔上前道歉。 谁知这人也是实诚,噗通一声就在顾若娇面前跪了下来。 把顾若娇吓得差点岔了气! “这位妹妹都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 葛苡柔是粗鲁惯了,但也知晓对大家闺秀而言,女子身上有疤会影响到说亲,甚至可能会因此为夫君所厌弃。 “你若还觉得不解气,也可以给我胳膊来上一刀!” 她说着就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塞到顾若娇手里。 匕首用刀鞘保护着,上面带着葛苡柔的体温。 可以看出她十分的宝贝这把匕首,才会一直带在身上。 顾若娇看了几眼,将匕首还给了她。 “姐姐起来吧,这事是场意外,谁都不想的,况且……也怪不上姐姐。” 崔氏一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此事另有隐情?” 顾若娇看向葛苡柔:“当时是有人推了姐姐吧?” 第89章 做好事要留名 葛苡柔也没想到当时离亭子这么远的顾若娇能知道这件事。 她愣了下才点头,随后将经过说了说。 末了葛苡柔道:“事发后我已然第一时间询问过在场的姑娘,可她们都说当时太乱不记得了。” 至于是真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不敢说,谁能说清楚呢。 毕竟当时亭子里除了各家女眷外还有不少贴身伺候的丫鬟在,有歹人混入其中作祟也难以分辨。 而永昌侯在朝中颇得圣心,有想凑上来巴结的,自然也有想将他拉下去的。 也亏得没出人命,否则永昌侯便要被参上一本教女不严的罪名了。 但尤氏也不是吃了亏闷不吭声的人。 当即就领着葛苡柔去彻查亭子的事。 看着尤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崔氏面色也有些凝重。 见状,顾若娇轻声道:“若儿倒觉得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好柔姐姐可以借口不到宴上了。” 崔氏神色一松,揶揄地看她一眼:“这便是你故意晕倒的原因?” 顾若娇耳朵热了热:“若儿是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并不愿宁王妃见到柔姐姐,正好若儿受了伤,就干脆装晕了……” 她这边一乱,宁王妃便再无借口见葛苡柔了。 崔氏早知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能仅凭只言片语就做出恰当的反应。 她望着她因为受惊失血而苍白的脸色,虽欣赏她的聪慧,但又心疼她的懂事。 若非她看明白尤氏的难处,主动去拦葛苡柔,又怎会平白招惹了此等横祸。 崔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便在此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待席散了我再来接你。” 顾若娇乖巧点头。 而崔氏走之前还顺带将非要留下来的慕盈昭也带走了。 顾若娇闻言松口气:“也好。” 翻个年慕盈昭也要及笄了。 然而二房没有个正经的主母,无人能出头替慕盈昭张罗婚事。 而慕盈昭虽出身于国公府,却是姨娘所出,二老爷又从商,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所以就连老夫人也没出手帮着相看。 可有崔氏带她出席,其中的意味又不一样了。 顾若娇疲倦地吁口气。 今日这一出不说崔氏,便是尤氏往后也会记着这一份情。 也不枉她使的这出苦肉计。 本来她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 至于亭湖上的事…… 顾若娇从袖兜里拿出了一枚碎银。 正是当时随着箭矢一同落下的那一枚。 她细细思索了片刻,朝冬卉道:“你去门口守着些。” 而就在尤氏查亭子的事的时候,同样察觉到内情的慕卿也招来了抱砚。 “去查一下祺郡王身边的人近来都和谁家下人接触过。” 抱砚反应极快:“世子是觉得此事乃祺郡王设计陷害的?” “只是猜测。” 但慕卿的猜测基本都不会出错。 不过比起祺郡王,有另一件事更让他在意。 他略加思索,抬腿往宾阁而去。 行至半路却看见一道身影在小道上徘徊。 慕卿一下就认出此人正是之前白马寺钟楼外那位姓贺的士子。 而贺彦邦也看到了慕卿。 他几步上前作揖:“世子。” 慕卿神色淡淡:“寿宴就要开始了,贺公子为何还在此处?” “回世子……草民与向安乃同窗,也曾有缘见过顾姑娘,听闻她受了伤,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慕卿闻言敛眉扫了他一眼。 第90章 慕卿的心疼 贺彦邦此人慕卿也略有耳闻。 他知他才学斐然,乃一众学子中的最出色的。 太子也曾暗示过想将他收为己用。 但看重归看重。 “贺公子越矩了,今日这番话我便当做未曾听见。” 他在提醒贺彦邦,顾若娇乃未嫁身,他此举实在失礼。 贺彦邦脸色猛然涨红:“是草民失礼了。” 其实他也未尝不知此举不妥。 只他实在担心顾若娇的身体。 顾若娇中箭的时候他也在湖对面。 无奈相隔太远瞧不真切,这才失了分寸跑过来。 幸得遇见的是慕卿,否则便要害了顾家姑娘了。 “草民告退。” 而慕卿则等到他身影消失在小道上,才再次往宾阁而去。 冬卉就守在门外。 见到来人,她愣了愣神:“世子?!” “你家姑娘可在休息?” “姑娘她……” 她想起一盏茶前顾若娇同她说,如果有人要见她不要拦。 可她家姑娘没说来的人是世子啊! 冬卉咽了下口水,打开门:“世子请进。” 慕卿并未进去,而是绕到了窗那头。 窗台半掩着,依稀能看到里头的陈设。 他屈起食指,轻敲了敲窗棂。 顾若娇闻声抬头:“世子?!” 她连忙下床过去,将半掩的扇窗推开。 慕卿的视线落在她不久前哭过到现在还红红的眼睛。 目光迅速扫过她被箭矢所伤的胳膊,随后移开。 “哭过?” 顾若娇慌乱地垂下眼眸。 慕卿也就没再追问,只是说:“你知我要来?” 她的丫鬟守在门外,见到他来不问缘由就请他进去,这种反应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家姑娘知道有人回来,特意让她守在门口等着。 便听她怯生生道:“若儿……并不知。” 慕卿挑眉,等着她的后文。 就见她从袖兜里拿出一枚碎银。 “谢世子出手相救。” 慕卿见状扬了扬眉头,垂眸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许是失血的缘故,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也带着一丝的疲倦。 往日红润的唇瓣也像凋零的花瓣一样,让人瞧着于心不忍。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头饰上的点翠东珠缠金钿。 那日在素芳斋看见金钿上的东珠时,他便想起她耳垂上那两颗小小的珍珠。 鬼使神差下便要了这套头面。 今日一瞧,确实是挺配她的。 慕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深深地凝视着她:“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湖边的事不是一场意外。 以他的武功,当时那箭矢根本伤不到她。 当中必定有猫腻。 不想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为何?” 就听她轻声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当时她身边除了冬卉以及永昌侯府的丫鬟彩云外,就只有慕十一和姚芊妤。 这两人,一个是慕府的姑娘,一个是陈氏的外甥女。 哪个的身份都比她重很多。 便是真有证据,她又能奈何得了谁呢。 慕卿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不由想起之前白马寺的事。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替自己叫过一次屈,诉过一次苦。 不是因为她不委屈,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查出来是谁都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慕卿心口莫名的刺痛了一下。 第91章 慕卿的心塞 “你……”他有心想宽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小姑娘想得开:“世子不必忧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慕卿知道她是误会了。 只他无法为她讨回公道,便是真查出来了又如何。 慕卿沉默不语。 须臾,他才道:“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位姓贺的士子。” “贺公子?”顾若娇一下就来精神了,“他今日也来永昌侯府了?” 见她一听到贺彦邦眼睛就亮起来,慕卿的胸口没来由的闷了闷。 但这股情绪稍纵即逝,快的他还没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他是陈祭酒带来的,陈大人对他寄予很高的厚望,若来年春闱也下场的话,他及第登科的希望很大。” 顾若娇当然知道贺彦邦高中的希望很大,所以才在他身上押宝。 今日又有了慕卿的断言,想来高中是不难了。 接连的好事让她心情都好了起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些许血色。 “贺公子才华横溢,若能一举高中也不枉费他多年苦读。” 说起贺彦邦时,她眼里含着笑意,眼眸也亮亮的。 慕卿心口的位置又窒了窒,有种塞了一团棉花的感觉。 他抿了下唇:“既然姑娘无事,我便不打扰了。” 顾若娇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闻言毫不留恋:“世子慢走~” 慕卿:“……” 待他走远了几步回头看就发现原本打开的窗再次掩上了。 他原地驻足了好一会,随后低声笑了笑。 寿宴结束已是申时。 崔氏过来的时候顾若娇才睡醒没多久。 她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透着一股傻气。 崔氏瞧了不住打趣她:“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四婶~”顾若娇这才回神,忙从床上下来。 崔氏:“哎呀动作慢些,别让伤口见了风。” 孙嬷嬷就横了一旁只会傻站着的冬卉一眼。 冬卉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给她披上披风。 上马车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 冬卉小声:“姑娘,您在找什么呢?” “没有。” 她本来是想着如果贺彦邦在的话,正好可以装一下柔弱。 可惜没有给她发挥的余地。 顾若娇失望地抿了抿唇。 没想到侧眸就对上慕卿的视线。 她心一虚,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匆忙移开视线,提着裙子踩上马凳。 冬卉急忙去扶:“哎呀姑娘您慢些,仔细点伤口。” 然而顾若娇掀开帘子却没见到慕盈昭。 “表姐呢?” 婆子道:“夫人怕您还未醒,所以让十姑娘和其余几位姑娘先行回府了。” 顾若娇想了想,崔氏此举应该是怕其他几个人会追问她情况。 她轻声道:“四婶有心了。” 待回到南院,就见周氏红着眼睛在院中等她。 见她回来,她焦急地上前:“昭姐儿说你流了很多血……你伤在何处?快让姨母看看……” “我没事的姨母,小伤而已。”她边说边给冬卉使眼色。 冬卉帮腔:“是的姨太太,大夫说了,姑娘的伤不重,很快就会好的。” “可我怎么听说会留疤。”周氏满脸担忧。 闻言,顾若娇眼里的神色就冷了一瞬。 第92章 梦-再次被嫌弃 她故作轻松的套话:“这话是谁跟姨母说的呀?” “是慧姐儿,所以是不是真的?” 顾若娇避重就轻:“府医说仔细养着的话是不会留疤的。” 那就是极有可能会留疤了。 未嫁的女子若是身上有疤,不仅说亲困难,还极有可能被夫家嫌弃。 一想到这,周氏心里都急出火来。 但她没在顾若娇面前表露出来,只是轻揽着她:“若儿不怕,我回头就让二老爷替你寻些祛疤的膏药来。” 顾若娇倒不是很在意疤痕什么的。 如果她的夫君因为一道伤疤而嫌弃她,这样的男人也嫁不得。 当然这话太过惊世骇俗,顾若娇不好当着周氏的面说。 “姨母我有些累了~”不能说她就干脆撒娇。 周氏便也顾不上心疼了,连忙让冬卉送她回屋歇息。 待周氏走了,冬卉这才露出担忧的神色。 “姑娘,您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要紧的是……” 当时到底是谁绊了她那一脚。 虽然她当着慕卿的面说不想知道是谁要害她。 但那些不过是她维持人设的说辞而已。 明知有人要害她,她不可能真当无事发生,一点防备都没有。 只是……要怎么做才能引出那个人呢…… 而另一头。 碧水轩。 慕卿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她。 她坐在池边,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几乎能让人将她一览无遗的透纱。 她似乎很无聊的样子,双脚淹没在水里头,调皮地搅乱一池冰水。 听到动静,她抬眸望来。 两人隔空遥望。 突然她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里有人!” 小姑娘气呼呼地小跑到他面前,双手叉腰。 “你是谁呀?!” 语气充满了不善和气愤。 慕卿一时反应不及。 就见她猛地凑近。 “干嘛不说话呀,问你话呢!” 她一动,单薄的轻纱便掩不住玲珑娇躯。 慕卿喉头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慕卿。” “慕卿?不认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熟悉的问题。 慕卿仍旧耐心的回答她:“我的梦。” “你的梦?!”她似惊讶又似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算了无所谓,我要出去,你这里太无聊了!” 慕卿:“……”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没想到小姑娘很敏锐,从他短暂的迟疑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吧?” “我……” 小姑娘难以置信:“这可是你的梦啊?!” 听出她语气里的嫌弃的慕卿:“……” 而小姑娘大约是发现他指望不上了,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了。 她穿着透纱,在他的梦里四处转悠。 一边转悠还一边嫌弃的点评。 一会嫌弃这里太暗,一会又说这里太空。 慕卿就坐在唯一的美人榻上,尽量不去看她。 但没多久,她就光着脚跑回他身边。 “你这里太冷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这时候的慕卿才发现梦里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冷。 他想了想,将身上的外衫脱下:“先穿着。” 小姑娘倒是没跟他客气。 然而外衫也坚持不了多久。 梦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就连有内力的慕卿都开始感到冷。 更何况完全没有任何武功的小姑娘。 她抱着双臂,可怜巴巴地缩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 慕卿思索片刻,终是于心不忍。 “把手给我。” 第93章 梦-还要 慕卿本可以不管她。 只要梦醒,一切都会消失。 可见她可怜兮兮的窝在角落,又实在狠不下心。 罢了,便当做她被自己困在梦里的补偿吧。 而小姑娘也是个单纯的。 虽然疑惑却也照做。 把自己柔软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上。 温热的肌肤透过手心传递。 慕卿心口陡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眼睫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她的手拢在了手中出了神。 还是小姑娘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摆动手臂摇晃他的手,他才回神。 “抱歉。” 慕卿连忙催动内力。 热量从掌心传递到她身上。 小姑娘似乎对此惊讶极了。 “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内力。” “内力?”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后来大概是理解不来,也就干脆不去想了,转而变着花样夸起他来。 哪里还有刚刚嫌弃他时嚣张的模样。 慕卿挑了挑眉。 然而梦里的温度还是越来越冷。 光内力已经不起作用了。 小姑娘冻得直发抖。 慕卿虽然也冷,但比她好一些。 这可把小姑娘给嫉妒死了。 “这是你的梦,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她生气道。 慕卿很是惭愧。 而小姑娘大概也是冻的不行了。 一边哆嗦一边朝他靠近。 待发现他身上体温还很高时,竟直接窝到了他怀里。 娇软的身躯贴在了身上。 慕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没想到小姑娘却吧嗒吧嗒地掉起泪来。 “呜我冷……” 慕卿的动作就倏然顿住。 这一犹豫,小姑娘就完全将自己埋到了他怀抱里,汲取他身上的热度。 她的确冻的不行,浑身都在哆嗦,触感冰冰凉凉的。 慕卿是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没想到小姑娘却是个会得寸进尺的。 “你抱紧点嘛~我冷~” 她边说还边拉着他的手环在她腰后。 慕卿想要呵斥她。 手却十分诚实地将她抱住。 这时他才发现小姑娘非常娇小。 也就到他胸口的高度。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胸前柔软抵在他身上,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慕卿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 结果小姑娘还觉得不满意,在他怀里动个不停。 “你的内力呢,还要~” 她催促着,娇软的嗓音听得慕卿胸腔都在颤动。 他一边深吸气,一边催动内力为她取暖。 这下小姑娘算是满意了。 但也就一会儿而已。 没多久她就开始嫌弃站着累了,咕哝着腿酸。 慕卿无奈,搂着她到美人榻边上。 他刚坐下,小姑娘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细长的藕臂搭在他的肩上。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娇躯几乎一览无遗。 偏她还无所察觉。 慕卿红着耳朵偏过头去。 可小姑娘就算坐着了也是个不安分的。 慕卿被她动得火苗直冒。 “别动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在荒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般,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姑娘就以为他是不高兴了。 她便也不高兴地叉腰,甚至恶人先告状:“都怪你,不然我也不用被困在这里。” 她率先倒打一耙,不给男人指责她的机会。 用词听着是委屈,可语气嚣张着呢~ 慕卿:“……” 第94章 为何到我的梦里来 不过小姑娘的指责也不无道理。 眼下冷倒是其次,就怕会醒不来。 只慕卿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从梦中醒来。 正想着就感觉她突然凑得很近。 她本就跨坐在他的腿上。 距离一拉近,他就避无可避的看见透纱下的娇躯。 慕卿眼皮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腿上还坐着个人儿。 “呀——!” 小姑娘差点没叫他给掀了下去! 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抱住了慕卿的脑袋。 “小心!”慕卿一惊,急忙搂腰捞她。 结果惯性使然,小姑娘胸前的柔软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面门上。 慕卿心口用力一跳! 然后,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起梦中面门感受到的绵软,慕卿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片刻,他翻身下床去了净室。 很快净室就传来淅沥的水声。 外头守夜的抱砚沉默了一会,端着灯盏进去。 就见慕卿一身水汽从里头出来。 他只简单地披了件外衫,水珠自侧颈蜿蜒流过胸肌,再沿着腹肌一路滚落到裈(kun)袴下。 抱砚垂眸,低声道:“世子,可要属下替您寻一女子……” 话未说完他就感觉到脖子凉飕飕的。 可抱砚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您这样长久下去,恐对身子不好。” “闭嘴。” 慕卿接过他递来的布巾。 “出去。” 抱砚无奈,只能躬身出去。 而慕卿则坐在窗棂下,望着窗外的月亮。 手里拿着书,脑海里却尽是梦里的画面。 他记得所有发生的细节,唯独始终看不清少女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为何总到他的梦里来。 与此同时荷香院。 顾若娇也醒来了。 她摸黑下床倒水,动静把榻上的冬卉吵醒。 “姑娘?” “我口渴喝点水,你继续睡。” 但冬卉还是起来了。 见顾若娇在揉手臂,关心道:“是伤口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她摸了摸脸颊,“感觉做了个让人很不爽的梦。” 冬卉:“?” 顾若娇没有解释,只是牛饮一口后就让冬卉赶紧去休息。 翌日。 顾若娇去见周氏的时候就发现崔氏竟然过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坐位。 就见崔氏坐在矮几的左手边上,而周氏陪坐在右边。 按照身份来说,周氏作为姨娘只能站着才是。 想来还是崔氏抬举了。 “四婶,姨母。”她小步上前行礼。 崔氏放下茶盏:“过来啦?昨夜睡得可好?” “还不错。”她面有赧色。 只因她仗着受了伤,早上赖到辰时才在冬卉的再三催促下起来。 没想到崔氏会过来。 早知道她就不赖床了。 幸好崔氏没瞧出来。 “伤口如何了?我让人请了府医过来,你这伤需仔细养着,千万别含糊了。” 府医就在隔壁茶室等着,春兰过去将人请到了次间。 周氏不放心想跟过去看。 顾若娇忙劝阻。 她可不想把周氏惹哭。 幸好崔氏也在一旁帮忙劝,这才把周氏给劝住了。 让人意外的是,严静蓉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可是南院的稀客啊。 别说周氏意外,就连顾若娇都觉得‘受宠若惊’! 第95章 来探病的 严静蓉是来探望顾若娇的。 昨日她就知晓她受伤了,只二人关系算不上亲近,她便只当不知道。 然而今早请安后,严氏却让她必须来南院一趟。 严静蓉不是很情愿:“我与她关系并不亲厚,” 虽然她已然明白顾若娇的家世碍不到她。 可她实在貌美。 每每在她面前,她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严氏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以为她还记着四明山的事。 她也不打算劝,只道:“她昨日是四房带出去的,结果却受了伤回来,以四房的性子,今日必定要去南院解释一番。” 严静蓉这才明白过来严氏的用意。 可她仍是不太情愿:“可若是国公夫人没去……” “那便权当是交好了,你只看二房是商人,却不见奕哥儿将要进翰林院,就连瑞哥儿也已经是举人,二房往后说不定有大造化。” 事实上慕二老爷年轻时才学并不比慕国公差。 只当时慕国公在外打仗,国库虚空,户部各种推诿拿不出钱来,导致军需时不时就短缺。 慕二老爷为此才跑去经商,用赚来的银子买粮药和衣裳送到军中。 在严氏眼里,慕二老爷都比自己的夫君有担当得多。 经严氏这一番分析,严静蓉才明了过来。 她赧然:“是蓉儿鼠目寸光了。” 严氏叹气:“你啊做事不能只着眼于现在,否则将来如何当一府主母呢。” 严静蓉羞愧难当:“蓉儿受教了。” 而严氏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既然是打着探病的由头,便也让人给她备了些药材一道过去。 这便是严静蓉罕见踏入南院的缘由。 见到崔氏也在,严静蓉难掩欣喜。 她几个小碎步到崔氏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夫人安。” 又看了眼和崔氏平起平坐的周氏,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站直了来,朝周氏淡淡颔首:“周姨娘。” 周氏正要起身,崔氏却在这个时候开口。 崔氏:“这个时辰过来,可是你姑母让你过来看望若儿的?” 因着之前白马寺的事,崔氏待她的态度也较之从前多了几分冷淡。 严静蓉察觉到这其中的些许变化,却不知为何。 一时间也有些慌张,竟忘了早先就想好的说辞,下意识顺着崔氏的话往下说。 严静蓉:“回夫人,姑母听闻若妹妹受伤了,特意让库房收拾了些伤药让我带过来的。” 崔氏眉目淡淡:“有心了,若儿正在次间换药,你既是来探望她的便过去陪陪她吧。” 严静蓉闻言迟疑了一下。 她不过是打着看望顾若娇的借口来见崔氏的。 可不想错过这个难得能见到崔氏的机会。 她思索了下,故作懂事:“若妹妹在换药,我便不进去打扰了。” 崔氏可有可无地扬眉端起茶盏,偏头和一旁的周氏说起话来。 严静蓉就坐在下首,几次想要搭话,却因为紧张而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身后丫鬟妙语都忍不住替她着急。 这时,府医从次间出来了。 周氏忙询问情况。 府医先是看了崔氏一眼,才道:“伤口虽然有些深,胜在没伤到要处,就是需要精养一段时间,再辅以祛疤的药膏,便能恢复如初。” 听到不会留疤,辗转反侧了一晚没睡好的周氏这才松了口气。 严静蓉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96章 崔氏的抬举 因着伤口前期要精养和换洗,所以崔氏让府医每天都过来。 待顾若娇收拾妥当出来,就看见严静蓉来了。 她眸中浮现诧异,下意识看向崔氏和周氏。 周氏替她解惑:“蓉姐儿是来看望你的,大夫人还送了不少药材过来,说是给你补身子。” 顾若娇‘受宠若惊’:“不过是小擦伤而已,还累得大夫人惦记了。” 严静蓉:“若妹妹客气了,你如今暂住在慕府,便是慕府的贵客,这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其实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只严静蓉也不过是暂住在慕府,和顾若娇同为客人。 这番话由她说来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尤其是崔氏还在呢。 顾若娇便假装不知,温软一笑:“大夫人挂心了。” 崔氏也适时接过了话头。 她亲昵地拉着顾若娇的手:“方才你也听到府医说的了,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顾若娇乖巧道:“我知道了四婶。” 听到顾若娇唤崔氏为四婶,严静蓉诧异之余,心里的焦虑也随之冒了出来。 尤其当她看见崔氏待她如女儿般亲切,嫉妒的酸水就不住地翻涌。 她没忍住道:“若妹妹此次受伤实在无辜,你出身寒微,万一真落疤了,将来说亲只怕更难了。” 她本意是关心,也是想暗示崔氏顾若娇家底一般,不过是有个在二房当姨娘的姨母而已,不值得崔氏这般看重。 可惜崔氏并非严氏。 她并不看重家世和规矩。 听到严静蓉这番说辞,她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头。 顾若娇倒是习以为常,听了这番含枪夹棍的话不但没生气,还傻憨憨道:“也怪我贪玩,见着热闹就往前凑。” 崔氏这才眉目舒展开,故意揶揄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顾若娇脸红红:“不敢了……” 话是这么说,但见崔氏和周氏都在笑话她,顾若娇还是没忍住给自己辩驳几句。 “其实也不疼的。” “不疼?那早先哭鼻子的是谁呢?” 被当众戳穿的顾若娇瞬间语塞:“我……四婶~” 这下就连周氏也笑了起来。 三人和乐融融,显得几乎插不进话的严静蓉特别格格不入。 周氏察觉到她的局促,几次给她递了话头,无奈严静蓉自恃身份不愿意接。 最后实在坐不住,只好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崔氏见之不免摇头。 因顾若娇有伤,崔氏也不久留,只叮嘱顾若娇好好养伤后就告辞了。 周氏起身相送,但被崔氏拦下了。 “都是一家人,就别送了。” 她不过是个妾室,如何能与国公夫人攀亲论故。 不过是崔氏在抬举她罢了。 周氏鼻头微微泛酸,屈膝谢过了崔氏的好意。 不论这是不是场面话,但崔氏的态度已足以让周氏心存感激。 她站在原地,望着崔氏走远的身影,用帕子压了压微湿的眼眶。 偏头就见顾若娇关切的望着她。 “姨母叫你看笑话了。” 顾若娇轻轻抱住她:“若儿才不会笑话姨母呢。” 周氏轻揽她肩,感慨:“国公夫人是个好的,若儿能得她看重乃你之幸事。” 顾若娇也觉得崔氏是个好的。 居高位而不骄,待她就如同后辈一般关怀,每每和崔氏相处顾若娇都能受益良多。 “对了姨母,您有听说过宁王府的事吗?” 第97章 阴险的祺郡王 “宁王府?”周氏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宁王的事来。 顾若娇便把永昌侯府的事跟她提了提。 周氏思索良久,道:“宁王妃怕是想和永昌侯府结亲。” “可我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不是很情愿?” “这也不奇怪,祺郡王乃皇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说混世魔王还是好听的了。 这祺郡王乃宁王最小的嫡子。 在他上面其实还有三个哥哥。 其中一个乃其胞兄,另外两个则是庶兄。 因着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宁王妃十分溺爱他。 而他仗着是王勋之后,伙同他那群猪朋狗友在京中作威作福。 流连花丛、出入赌坊都是家常便饭。 原本这郡王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只当年叛军起事,祺郡王的胞兄在战乱中被乱刀砍死,这郡王的爵位才落到他头上。 而宁王妃在痛失嫡长子后,对剩下的这个嫡子更是毫无底线的溺爱。 不管他闯下多少祸事,宁王妃都会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为其收拾。 原本祺郡王是皇亲国戚,便是再混不吝也难免有个别想要攀附权贵的主动结亲。 没想到正头夫人还没进门,他便先有了庶长子。 且庶长子还是歌姬所出! 而宁王妃因嫡系子嗣不丰,为了压制府里蠢蠢欲动的庶子以及自己的私心,竟将孩子抱了回去。 这下京中稍有门第的勋贵人家如何敢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去。 而那些官阶不高又无实权的,宁王妃又瞧不上。 一来二去,祺郡王屋中至今连个正经的主母都没有。 为此宁王妃都要愁白头了。 结果在这空档葛苡柔回京了! 论家世,永昌侯乃开国大将,深受皇恩,与宁王府不相上下。 论身份,葛苡柔是嫡女,配给祺郡王当郡王妃也够格。 就是性子与相貌还得再相看相看。 是以当天宁王妃才会借着永昌侯大寿不请自来。 顾若娇这才明白为什么永昌侯夫人当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原本永昌侯夫人是眼瞧着葛苡柔已经到了年纪,自觉不能继续任其胡闹下去,这才将她就叫回京中。 不曾想却被宁王妃给盯上了。 换作她是永昌侯夫人,她也觉得晦气! “不过若儿瞧着祺郡王似乎也不属意这门亲事。” 不然也不会明知自己母妃的打算,还特意选在那个日子挑拨葛苡柔和他比箭术了。 想来当时湖亭中的意外也有祺郡王的手笔。 想到这顾若娇眼里划过抹冷意。 倘若昨日真闹出人命来,祺郡王不但可以不用娶葛苡柔,葛苡柔甚至还会因此而名声扫地。 毕竟昨日能出席寿宴的,无不是朝中大臣的眷属。 自家亲属被人射死,便是闹到圣上面前也要为其讨回公道。 这一来不但葛苡柔往后出嫁无望,就连永昌侯都要被问罪。 一石二鸟。 实在阴险歹毒! 不知为何顾若娇突然想起慕卿来。 他当时没去席上反倒悄摸绕去宾阁找她。 除了想问当时的意外,莫非也有怀疑她和祺郡王联手的可能,故意来试探她? 偏她还说了不会追究想害她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冤死了! 第98章 同情但爱莫能助 顾若娇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她的猜测而已,说不定是她想多了! 顾若娇很快冷静下来。 实在不行,顶多哪天装作偶遇再同他解释一番好了。 她迅速把自己给说服,暂时将这件事给压到心底。 又在周氏身上赖了好一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姨母,今日怎不见表姐?” “她呀。”周氏睨了她一眼,“我让她待在房中,什么时候绣出一朵完整的芙蓉就什么时候能出门。” 顾若娇一听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她琴棋书画都不差,偏就那女红一塌糊涂。 就算下了苦功夫,绣出来的样式也不过有形无魂。 还弄得手指伤痕累累。 反正她是早早放弃了 唯恐周氏也让她去闭关进修女红,顾若娇霎时也没敢赖在周氏身上了,连忙正襟危坐起来。 周氏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半是无奈半是打趣:“你啊,什么都好,偏就那女红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哎呀姨母,我现在可是伤员~”她忙软声撒娇。 周氏还能怎么办呢。 而顾若娇生怕她会改变主意,当下也顾不上卖乖了,丢下句要找慕盈昭就连忙带着冬卉溜了。 把周氏都给看笑了。 不过顾若娇也不全然是哄周氏的。 她还真去找慕盈昭了。 一进屋就见她跟被吸干了魂似的,趴在绣棚上唉声叹气。 见到她来,她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哭丧着脸将她抱住。 “我的好若若你总算是来了!” 顾若娇瞥了眼,一个早上了她连片叶子都没绣出来,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把她累成这样。 就见她满是期待地望着她:“若若,你是来救我的吗?” 顾若娇:“……” 虽然她很同情她,可惜她也爱莫能助。 慕盈昭从她脸上看出来了,顿时又蔫了回去。 见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顾若娇有心开解,特意寻了个话头:“对了,昨日我没去吃席,席上可还热闹?” “还行吧,吃的也就是那些。” “人呢?可有说的上话的姑娘?” 这么问倒不是她想八卦。 概因慕盈昭太过单纯,顾若娇怕她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就见慕盈昭兴致缺缺地摆手:“没人找我说话。” 顾若娇意外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 她虽是崔氏带过去的,到底是庶女,总有眼高于顶的人瞧不起她。 好在这些贵女虽不搭理慕盈昭,但也没人为难她。 这时,慕盈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精神了起来。 “说来昨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也去赴宴了,明慧郡主还问起了你呢。” “我?” 想起上回初见她就流露出的敌意,顾若娇可不觉得明慧郡主问起她是因为想她了。 “我看大长公主大有要将明慧郡主嫁给六哥的意思。”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拉了回来:“怎么说?” “你不在宴上不知,大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六哥好几次,就差把结为亲家说出来了,不过我瞧着四婶似乎没那个意思,大长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顾若娇却觉得不然。 第99章 蓝颜祸水 大长公主可不是光有尊贵的出身而无脑子的人。 她当众表露出要和国公府结亲的意思,便是想要阻拦那些同样打慕卿主意的人家。 慑于大长公主的威严,一些官阶不高、或不愿得罪皇亲的人家便会打消将女儿嫁到国公府的念头。 同时也是在逼着崔氏权衡利弊,是否真要得罪皇亲国戚。 顾若娇暗暗咋舌。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寿宴,底下竟有这么多的暗潮和谋算。 就是不知道崔氏会打算如何应对大长公主了。 从上回她的态度来看,崔氏是完全没有和大长公主结亲的意向。 就是不知大长公主会不会利用皇家的权势来逼着国公府低头了。 不过,顾若娇觉得慕卿不像是会轻易对权势低头的人。 只这一来国公府就岌岌可危了。 顾若娇心里不由感慨。 都说红颜祸水。 她觉得蓝颜也不遑多让。 想起慕卿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顾若娇深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时慕盈昭突然笑嘻嘻地望着她:“若若,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备受煎熬的吧。” 顾若娇就后背一凉,忙将她扒拉在身上的手拨开。 “我想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表姐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开溜。 气得慕盈昭直跺脚。 等回到屋中,冬卉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姑娘为何要说自己女红不精啊?” 她明明记得自家姑娘的绣工是连蜀绣来的绣娘都赞不绝口的。 “那是因为要藏拙啊。”顾若娇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我本就长的好看,若还什么都会,府里其他姑娘会怎么想。” 冬卉就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姑娘有远瞻,婢好蠢啊,这都没想到。” “没关系,你家姑娘我不嫌弃你。” 她很是大度,把冬卉感动的泪眼汪汪。 而没想到的是,歇晌后醒来,三房也来了人探望她。 而且还是好久不见的慕九和黄映雪。 也不知是三房用度被削减了,还是陈氏有意磋磨,慕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还有点圆润的脸颊都瘪了不少。 以至于一开始顾若娇还有些不敢认。 虽则如此,她的气焰和从前倒是无两样。 “你架子倒是摆的高,受个伤四婶和大房那边都来探望你。” 一番话夹枪带棍的,但其实恶意不大。 顾若娇也就露出无害的笑容,让冬卉去端茶点过来。 慕九便又道:“行了别忙活了,你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娘喊我来,我才不来呢。” 黄映雪虽然也认同慕九的话,甚至她还是跟来看顾若娇笑话的。 但想起出门前黄姨娘叮嘱的不要和顾若娇起冲突的话,便偷偷地扯了扯慕九的袖子。 结果慕九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接甩掉她的手:“我又没说错,她不过就是攀上了四婶而已,真把自己当做正经的表小姐了。” 最无语的是,她娘竟然还要她想办法和她交好,真是可笑。 顾若娇这才知道慕九怎么会满脸不情愿地到她院子来。 原是黄姨娘的主意。 这黄姨娘还真是有本事。 人虽困在北院,消息却十分灵通。 可惜的是慕九却半分没学到她娘擅于钻营的精明。 第100章 几个女人一大出戏 慕九那一番话过于直白尖锐,饶是黄映雪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顾若娇却是个好脾气的,还反过来劝:“没关系的雪姐姐,暄姐姐就是嘴毒而已,她才没有嫌弃我呢。” 黄映雪顿时无语:“……” 心里忍不住咆哮,她就是在嫌弃你啊,这你都没听出来!! 慕九也同样被她的话噎住了。 不过被她这傻乎乎的话一打岔,慕九倒也没了刚进来时的盛气凌人。 她径直坐下,拿眼将顾若娇从上打量到下:“听说你伤的很重?” 顾若娇点点头,委委屈屈地比划了一下:“这么深的伤口呢。” 直接把慕九和黄映雪唬得脸色都发白了。 末了她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要不是绊了一脚,那支箭可能就插到我脖子上了!” 黄映雪和慕九就被吓得直往她脖子看。 这下二人哪还有看顾若娇惨状的闲情,目光频频往她受伤的手臂看。 而狠狠捉弄了两人的顾若娇则事了拂衣去般,施施然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姚芊妤和慕十一也来了。 顾若娇拨茶沫的动作一顿,随即热情道:“快快请她们进来。” 慕九见状哼了哼:“你还傻乐呢,她们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顾若娇也不气,反倒摇着她的手:“有暄姐姐在才不会叫她们欺负了我呢,我不怕。” 把慕九哄得嘴角都上扬了。 是以当姚芊妤和慕十一进来时,就发现黄映雪和慕九也在,而且气氛还挺融洽的。 她怔了怔,很快扬起一抹笑。 “暄妹妹和雪妹妹也在啊,也不知暄妹妹是何时解的禁足,不然也叫你们一同前来了。” 她是陈氏的外甥女,慕雨暄何时解禁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偏她要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要往人心肝脾肺上扎刀。 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候慕九就炸开了。 今日却仿佛没听到姚芊妤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一般。 反而是端着茶盏朝顾若娇道:“今日没看黄历,竟是出门刮妖风呢。” 黄映雪:“没办法,谁能想到这妖风四处晃悠,也不觉讨人嫌。” 姚芊妤就露出委屈的神色:“两位妹妹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呢?我只是关心妹妹而已。” 黄映雪:“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好,好歹也被人叫姐姐,怎么若妹妹跟你出去一趟就受伤了。” 这是想着要往她头上泼脏水,坏她名声呢。 姚芊妤眼里闪过一抹阴冷,嘴上则委屈极了:“又不是我害她受伤的,雪妹妹这话好生没道理。” 又看向慕十一:“妹妹当时也在,你倒是说话呀。” 几人就下意识朝慕十一看了过去。 就连顾若娇也望着她。 被点名的慕十一登时一副局促的模样。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开口。 “我、我不知道……”结果她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慕九一瞧她这样子就烦心。 最后还是顾若娇出来打圆场:“几位姐姐妹妹别站着说话了,都坐下吃茶吧。” 又给冬卉使眼色,让她去煮新茶过来。 姚芊妤这才一副委屈的姿态在她左侧坐下。 慕十一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了在姚芊妤下首坐下。 两拨人泾渭分明,一左一右将顾若娇给围在中间。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顾若娇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101章 惺惺作态 慕九很是看不惯姚芊妤,直接侧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芊妤也不在意。 长辈们的恩怨就注定了她们无法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反正她也不是为了慕九而来的。 姚芊妤敛着抹淡笑:“姨母听闻妹妹受了伤,特意着我带些伤药过来。” 原是陈氏从嬷嬷口中听说严氏让严静蓉带了药材去了南院。 “亏她还总自诩书香世家呢,还不是要为五斗米折腰。” 说是看望顾若娇,谁知道是不是想要笼络二房私下给他们塞银子。 因此也有些坐不住,迅速吩咐嬷嬷到私库挑了些药材,也让姚芊妤送过来。 顺便让她去探听一下严静蓉去南院除了看望顾若娇,可还有说些别的。 姚芊妤委实不想自降身价,正好慕十一去请安,便将她一道拉了过来。 没想到慕九和黄映雪也在。 本想着问几句就借口离开的姚芊妤被迫坐了下来。 她一副愧疚的语气:“昨日事发突然,我也吓得不轻,竟未顾得及妹妹。” 慕九最不喜欢就是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姚芊妤才说完,她就不屑地轻嗤一声。 姚芊妤不予理会。 顾若娇仿佛没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涌动。 “姐姐言重了,只是小伤而已。”说着她突然看向慕十一,“妹妹还好吧?可被我吓到了?” 慕十一垂着脑袋先是摇了摇,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她问了些什么,恍惚地点了点头。 黄映雪看得直皱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慕十一激灵了一下,小声解释:“没、没被若姐姐吓到,是被箭吓到了。” 顾若娇若有所思:“没有就好,当时情况危急,我与妤姐姐和慧妹妹都吓得乱了心神,谁都顾不上谁了。” 姚芊妤就想起自己当时吓得花容失色的姿态。 当时湖对岸全是年轻有为的公子,也不知是否将她们的丑态全看了去。 脸上神情不由难看了几分,心里难免怨起葛苡柔来。 她故意拿话激顾若娇:“虽说是意外,可若不是葛家姑娘胡来,若妹妹又怎会受伤。” 顾若娇却并不接话,而是话语一转:“方才还和姐姐们说,若非我不小心绊了一脚,或许就不止是这点擦伤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姚芊妤和慕十一。 慕十一垂着头没说话。 倒是姚芊妤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幽幽道:“可不,真是菩萨保佑。” 那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顾若娇就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因着黄映雪和慕九在,姚芊妤最终还是没问出严静蓉来南院做什么。 几人玩了一会儿双陆,姚芊妤就借口告辞了。 她一走,早坐得不耐烦的慕九和黄映雪也走了。 而慕十一临走前,顾若娇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妹妹,你的帕子掉了。” 慕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丫鬟连忙弯腰捡起递给慕十一。 “谢谢若姐姐。” “妹妹客气了,以后没事多过来找我说话解闷。” 慕十一匆匆点头,快步离开了。 人一走,吵吵闹闹的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冬卉不太高兴地进来:“九姑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难听无所谓,至少她心不坏。” 不像有的人,坏在心里面,一个不留神就冒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姑娘的意思……莫非……”冬卉难得灵光了一回。 顾若娇也没说太多,毕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只道:“往后十一姑娘过来的话,你多注意一些。” 冬卉就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02章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冬卉怎么都没想到,那十一姑娘瞧着畏畏缩缩的样子,竟也不是个好的。 她没怀疑顾若娇的话。 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不管是下人口中还是她平日所见的慕十一就不像是会背地里使坏的人。 反倒是顾若娇看的比较开。 人性是复杂的。 善良的人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动了恶念。 而坏人也或许会有那么一瞬心存善念。 她不明白的是慕十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反击了。 而另一头。 慕十一神色恍惚地回到院子里。 她脚步极快,许姨娘喊了她几次都没听见。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你九姐姐她们又欺负你了?” 听到她焦急又关切的语气,慕十一这才稍微有些回神。 “没有姨娘,就是想事情想的有些入神罢了。” 她看了眼许姨娘有些站不住的腿,鼻头就微微泛酸。 “姨娘,可是母亲又给你立规矩了?” 许姨娘闻言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忙扯了抹笑:“没有的事,就是让我帮忙理了理绣线而已。” 说是理绣线,不过又是变相的磋磨而已。 如果没理好,陈氏甚至能让许姨娘一站好几个时辰,直到她满意为止。 想到这,慕十一红着眼眶扑进许姨娘怀里:“姨娘,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许姨娘也红了眼睛:“会好的,等你出嫁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她所有的一切隐忍,也不过是希望陈氏能看在她这么多年的乖顺听话,给慕十一说一门好亲事。 为此就算受再多的磋磨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的。 “好了不哭了,瞧你脸都哭花了,都变小脏猫了。” 许姨娘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压了压脸上的泪水。 “这是谁家姑娘呀,怎么这么漂亮。” 慕十一这才破涕为笑:“姨娘又哄我。” 到底是没再哭了。 然而一夜过去。 慕十一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竟然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啊——!” 另一头南院。 慕盈昭一脸八卦地跑到顾若娇屋里来。 “若若,你知道北院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呀?” 方歇晌醒来的顾若娇迷迷糊糊地托着腮帮在放空。 慕盈昭激动道:“听说小十一脸上突然长了很多疹子,丫鬟惊慌失措下哭跑到了三婶门外求请府医,闹得三房一大早就人仰马翻。” “哦?” 顾若娇望了眼窗台上已经快开败的杜鹃花。 “严重吗?” “不清楚,有说可能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但是要注意不能留疤,但是也有说已经毁容了……” 女子脸上留了疤,那跟毁容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若娇听了却心无波澜。 “那可真是要小心些了,府医可有说为何会生疹子?” “倒没听说,左不过是在哪沾了些脏东西吧。” 看来府医也查不出来为什么。 这不奇怪。 顾若娇只洒了一点杜鹃花的汁液在慕十一的帕子上。 姑娘们的帕子每天要换几次。 尤其是用过的帕子,脏了立马就送去洗掉。 就算府医猜到是外用物所致,也查不到帕子上去。 慕十一想害她,她也不过是反击而已。 “所以说人不能轻易起坏心。” “什么?”慕盈昭没听清楚。 “没。” 顾若娇含糊过去。 第103章 一箱子珠光宝气 许是同为庶女。 对于慕十一的遭遇,慕盈昭难免有些感同身受的触感在内。 “小十一如今这样,恐怕议亲的事更艰难了。” 陈氏本就不喜三老爷房里的妾室。 连带着妾室所处的子女都一并厌烦,不磋磨都算好的了。 而慕十一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就那张脸。 若是脸被毁了…… 顾若娇见状便安慰道:“许是她吃错了什么才起疹子,过些天就好了呢。” 她下手有分寸,不过是给慕十一一个教训而已。 “对了,表姐今日不用绣荷花啦?” 不提还好,一提慕盈昭就炸毛。 “苍天啊,可别说这个了,我压根就不是这块料,我娘非要我学。” 顾若娇深以为然,也深表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她可不想帮慕盈昭。 果然,慕盈昭下一句就是:“若若你就帮帮我吧?” 顾若娇爱莫能助地摊手:“表姐,我帮你还不如让茯苓帮你呢。” 就她那绣工,和她也是半斤八两好吗。 慕盈昭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一脸沮丧,眼神巴巴地望着她:“我娘认得茯苓的绣工,要不……你让冬卉帮我?” “可姨母也认得冬卉的绣工呀。” 这下慕盈昭是真没辙了。 偏偏茯苓还在这时催促她赶紧回去把荷花绣好,不然还要继续被困在院子里。 慕盈昭哀嚎一声,一把抱住顾若娇,死活不肯走。 就在几人闹作一团的时候,夏兰来了。 还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葛姑娘?!” 今日的葛苡柔一身大红袒领束袖襦裙,行走时大步流星,整个人瞧着干脆利落还飒爽。 慕盈昭一下就坐直了来,横眉竖眼:“你来做什么?!” 面对她的敌意葛苡柔没有感到冒犯,而是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脸颊。 “妹妹别激动,我今日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 慕盈昭就看了眼顾若娇。 倒是没想到她是来道歉的,她还以为葛苡柔是想来警告她们顺带捂嘴的呢。 慕盈昭不免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些许。 只她一想起昨日顾若娇倒地的画面,心里仍有些生气。 “既是赔礼道歉,你的礼呢?” 葛苡柔便朝身后摆了摆手,丫鬟立马抱着一个木盒呈上来。 木盒足有一节手臂长,瞧着就很重手。 顾若娇和慕盈昭不由对视一眼。 慕盈昭故意抬起下巴:“这么大的盒子,别全是些便宜货,不要以为我家若若脾气好,就觉得我们是好糊弄的!” 她高高昂起头,做出她们不好欺负的样子来。 葛苡柔也不生气,当着她们的面打开木盒。 只见里头躺着一堆的金银珠宝。 那满盒子的珠光宝气呀~ 晃得人眼晕! 顾若娇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偷偷斯哈了一下。 葛苡柔忙道:“妹妹请一定要收下,全怪我昨日鲁莽,才叫妹妹受这无妄之灾,望妹妹海涵!” 说着就朝顾若娇弯腰作揖。 看在那满盒的金银珠宝份上,就算顾若娇真有怨气,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她连忙上前扶她:“昨日之事我们都心知肚明是意外,我从未怪过姐姐的。”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气凛然。 第104章 邀约 葛苡柔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瓷做般的娇娃娃,受了这么重的伤后不但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全然与京中那些自觉出身高贵便眼高于顶且表里不一的贵女不一样! 她原还以为顾若娇昨日是碍于自己母亲和慕国公夫人在场才替她说话的。 没想到她是真心的! 葛苡柔不由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是我狭隘了,妹妹才是豁达之人,姐姐在此向你赔罪了。” 顾若娇也不懂她怎么突然这般郑重其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箱珠宝可是意外之财啊! 顾若娇十分大度宽容:“姐姐真的不必如此。” 慕盈昭也同样被那箱珠宝晃了眼。 又见葛苡柔态度如此真诚,不似传言中说的那般粗鲁野蛮,不由得对她改观了。 “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之前的事便算了吧。” 葛苡柔也朝她一揖:“谢这位……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慕盈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报家门:“我叫慕盈昭,家中行十。” 葛苡柔和慕家二房的某人也是有过些许纠葛的,此时再听她说家中排第十,就知道她是谁了。 “我比妹妹大四月,若是妹妹不介意可唤我一声姐姐。” “那我唤你柔姐姐吧。” 心思单纯的小姑娘眼中没有太多的是非黑白。 知道葛苡柔没恶意,立马就友好了起来。 几人脾气年纪相近,没多久就迅速熟络起来。 知晓慕盈昭近日因为绣活而被困在府里,同样苦女红的葛苡柔感同身受的露出同情的神色来。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一事。 “过些时日永安郡主要举办一场马球赛,二位妹妹不若一道去如何?” 马球赛她们知道是什么。 只是…… “我和若若都未收到帖子……” 未受邀请却贸然前去,似乎不妥。 葛苡柔知道她们顾忌什么。 “不妨事的,永安郡主乃我好友,回头我让她给你们下帖子就是。不用担心,她人很好相处的,你们见面了就知道。” 慕盈昭果然很心动。 她本就是好动之人,只是二房没有主母,大房和三房也不会好心带她出去。 崔氏倒是带过几次,可也只是坐在席上听长辈们说话或听戏曲,无聊得很。 眼下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出去撒欢,慕盈昭怎么可能错过! 她一脸祈求地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拗不过她,只是有些犹豫:“我和表姐都没有打马球的经验……” “没事,到时我教你们啊!”葛苡柔拍着胸脯。 几人就这么愉快地约定好了。 许是想到过几天就能出去玩,慕盈昭终于肯乖乖回去绣荷花。 葛苡柔便也顺势告辞了。 接连社交损耗了顾若娇太多精力。 她倚在窗棂旁,支着下巴放空脑袋。 冬卉怕她着凉,拿了毯子盖到她膝盖上。 “明日国学休沐,也不知道表公子会不会回府。” 上两次休沐慕八就没回来,所以顾若娇早早准备了的薄荷膏也就一直没能送出去。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本该明日才回府的慕八,却在傍晚时来到了她院子。 第105章 趁机回礼 “表兄?!” 顾若娇受宠若惊。 “我听远之兄说你中箭,伤得可重?” 原是他从贺彦邦口中得知顾若娇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 “一点小伤,表兄就是为此请假回来的?” 慕八不赞同地蹙眉:“都失血了怎能算是小伤呢。” 顾若娇一见他拧眉心就直打鼓,生怕他张口就是大道理。 忙认错:“我错了,不该如此轻忽!” 慕八到嘴的一番劝说论顿时就被挡了回去。 他张合了几次,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能明白就好,须知道小病不治成……” “啊表兄!”顾若娇头皮一麻,连忙出声打断他,“贺公子还好吗?” 慕八的注意力果然就被打断了,不解的回道:“远之兄挺好的呀。” 顾若娇便试探道:“当日事出突然,我竟不知他也在,贺公子没被吓到吧。” “他乃顶天立地的男子,岂会因为见血就惊慌失措!” “如此便好。” 她虽不觉得身上有疤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她也想知道贺彦邦对她这次受伤的态度。 倘若他介意的话,这样的人也是嫁不得的。 那她便又要重新去寻合适的儿郎。 如此一来又要耗费心神,实在麻烦。 正想着就见慕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远之兄托我交给你的,是祛疤的膏药。” 顾若娇很是意外。 慕八显然也极为不自然,但仍是说:“本我不该替他跑这趟,只远之兄说此药膏消痕效果极佳,我便想着有用的话也是好的。” 慕八岂能不知此举有私相授受之嫌。 只他也知晓世间女子若身上有疤如同天塌,这才收了贺彦邦的祛疤膏。 慕八有意替贺彦邦辩解其并非孟浪之人,生怕她误解了贺彦邦的为人。 顾若娇便充傻装愣的谢了一句,又顺势让冬卉拿了自己做的清凉膏来。 “这是我前段时日做的膏药,可驱蚊和提神,表兄若不嫌弃,便拿上几盒去用。” 慕八正愁不知该如何回贺彦邦送药之礼。 只不过还是先问了顾若娇的意思:“为兄能送一盒给远之兄吗?” 顾若娇还怕他不送呢! “东西既给了表兄,表兄做主便是。” 慕八便不客气了。 他接过装着清凉膏的盒子,本是要告辞。 然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些许铁青道:“那葛家姑娘委实鲁莽无礼,表妹往后见了记得绕路走!” 他语气有些冲,似乎还带着一丝的怨气。 难得见他提起一个人时会带着个人情绪, 顾若娇没忍住八卦起来:“表兄似乎与这位葛家姑娘有矛盾?” 慕八表情就凝滞了一下。 随即道:“不过是些许争执,不足道也。” 他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好奇。 可惜她这表兄为人过于正直古板,不会轻易说别人的坏话,便是说的话用词也是极为克制。 方才那句话已然是十分难得的了。 更别说他竟然还跟人起了争执。 如此说来,这葛苡柔还挺有本事的。 顾若娇不由得挠心挠肺了起来。 十分好奇这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而慕八显然不愿顾若娇深究,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方才与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方才说的? 该不会是那句见到她绕路走的话? 这…… 可就有点难办了。 第106章 也是祛疤膏 见她神色迟疑,慕八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表妹有何难处尽可道来。” “嘿……”顾若娇干笑一声,“我和表姐今日才答应了葛姑娘,要与她一道去打马球。” 果然,慕八听后就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他下意识的希望两位妹妹回绝了葛苡柔的邀请。 只二位妹妹已然答应了人家,此刻若是反悔,岂不是失信于人! 慕八一下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半晌他才像是下什么决心:“如此表妹便好好去玩吧,只是切记保护好自己。” 说的好像顾若娇要去的不是马球场而是战场一样。 看来他与葛苡柔的矛盾不浅啊。 顾若娇只好先答应下来。 待慕八走后,她便拿出贺彦邦给的祛疤膏。 顾若娇知道点药理,但并不特别精通,光从膏体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不管药效好坏,贺彦邦能托慕八将此物送来,也算是在变相地表明他的心意了。 毕竟慕八能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顾若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一旁的冬卉见状忍不住也跟着乐呵起来:“贺公子真是有心了,不愧是姑娘亲自相中的。” “他的确有心。” 只不知他家中情况如何。 倒不是顾若娇嫌贫爱富。 但嫁人犹如重生。 除了夫君的人品,婆媳、妯娌、姑嫂还有公媳也全是需要考量的。 看来还是要借助一些外力查询一下才行。 顾若娇摩挲着瓶身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的慕八手里拿着顾若娇给的木盒往前院而去。 路上恰好遇上下值的慕卿。 “六哥。” “八弟?你不是明日才休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是我听远之兄说表妹在永昌侯府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的。” 慕卿便也想起昨日哭的眼红红的小姑娘。 他顺势关心了一句:“顾姑娘伤势如何?” “瞧着精神还不错,只表妹其性温顺柔静,我只恐她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即便难受也不说出口。” 听得出他这个做表兄的是真心实意在关心表妹。 慕卿是很清楚自己这个八弟的。 为人古板老成,认死理。 说白了就是一根筋,不懂得变通。 但在侯爵高门中,这种秉性反而难得。 能得他这般看重,对方的脾性必然差不到哪里去。 慕卿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 “此乃化瘀的祛疤膏,名为丹参羊脂膏,在伤口还未愈合前涂抹,能使伤口恢复如初。” “莫非也是普济堂所研制的祛疤膏?” 也? 慕卿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 就听慕八略带歉意道:“六哥来的不巧,远之兄才刚送了一瓶给表妹。” “哦?” 慕卿敛了下眸,收回了手,看向慕八手里捧着的木盒。 “便是这一盒?” “哦不是,这是表妹给我与贺公子的回礼,说是些驱蚊的药膏。” 他打开盒子。 慕卿就看见里头放着三瓶拇指大小的瓷瓶。 瓶身上绘了代表吉祥的的宝相纹。 并无特别之处。 慕卿缓缓收回视线。 “八弟近来功课如何?” 第107章 越州贺家 说到学问,慕八一下就来精神了。 他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最近学到的几章课文的见解。 慕卿边听边为他解惑,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官学里的同窗。 “如此说来,你的这位姓贺的同窗来年春闱也会下场?” “嗯,先生也说远之兄的学问足矣,过多的沉淀只会磨灭锐气。” 慕卿就停下脚步望向他。 “你似乎很信赖这位同窗。” 慕八颔首:“贺兄虽出自越州望族贺家,其人却不恃才傲物,在外也甚少提及本家。” “贺家?可是朝中右谏议大夫贺大人的本家?” “不错,贺大人乃远之兄的堂叔公,不过远之兄说过,他家只是贺家的其中一支旁支而已。” 慕卿就若有所思。 他没有细问有关贺彦邦的事,而是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那你呢?来年春闱可有想过下场?” “有的。”慕八毫不犹豫,“弟自知学问不及贺兄,但为弟还是想要试试。” 慕卿点头:“我看过你的文章,下场试试倒也无妨,只一点,你既已决定了便不要犹豫,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以平常心看待。” 慕八少时就十分崇拜这个文武双全的六哥的,一心向他看齐。 如今还得到他的认可,心里如同炸开了的花一样,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这一笑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感。 “放心六哥,我会的!” 他少年老成,心中自有一番较量,慕卿倒是不担心的。 所以他只轻拍了拍他的肩以作鼓励。 待慕八走后,抱砚才低声道:“没想到这位姓贺的竟是贺大人的堂孙侄。” 贺右谏议大夫是宁王一派的人。 此人在朝中左右逢源,如黄鳝一样滑不留手,能力和政见只属中等,却能靠着那一张嘴在谏议大夫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 而贺彦邦却是陈祭酒的弟子。 这其中的关联的确令人深思。 抱砚:“世子,可要让人查一下这位贺公子的来历?” 慕卿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顾若娇。 她……知不知道这位贺公子的事情呢? “世子?”得不到答复,抱砚又问了一遍。 慕卿思索片刻,道:“去查一下吧,行事隐秘些。” 抱砚便领命下去了。 葛苡柔说到做到。 她回去后没几天,二房就收到了永安郡主送来的帖子,邀慕盈昭和顾若娇去参加马球赛。 这事很快也在府中传遍。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严氏。 当时严静蓉也在,听到后表情短暂的僵硬了几秒。 严氏神色淡淡:“二房际遇倒是不错。” 见自己姑母并未不满,严静蓉轻声询问:“姑母,那天我可要与她们一道去?” “不必,你是八公主相邀,自行前去便是。” 严静蓉眉眼这才松了松。 与此同时三房也听闻了帖子的事。 陈氏十分不以为然:“眼皮子真浅,一个小小的马球赛而已,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姚芊妤却暗自扼腕顾若娇好命。 不过受了点伤,竟就让她顺势搭上永昌侯府了! 早知如此当日湖亭上她便不躲了! 第108章 热闹的马球场 日子转瞬过。 很快就到了马球赛的那日。 葛苡柔早早就过来接顾若娇和慕盈昭去马球场。 马球场在东郊。 是永安郡主名下的一个庄园。 因她极爱打马球,特意在婚后划了一块地改做马球场。 一路上葛苡柔都在跟她们解释马球赛的规则。 京中贵女们日常活动不多,击鞠乃其中一样。 因这项活动能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们出门撒欢,在马上自由驰骋和放开来玩闹。 所以逐渐成了闺秀们赏花饮茶外的另一项打发时间的活动。 当然也有贵女觉得在马上驰骋击打球的样子过于粗鄙而不喜。 比如此刻。 顾若娇和慕盈昭换好骑马服出来,就见广袤的草地上架起巨大的棚楼。 棚中三三两两坐着闺秀。 她们穿着华丽的裙裳品茶聊天,不像是来看马球赛的,倒像是来赏花的。 慕盈昭也注意到了:“她们不下场吗?” “她们不是来打马球的。”葛苡柔凑了过来。 “不是来打马球?那她们来做什么?” 天气这么热,既不是出来玩的,在府里待着不是更好吗? 葛苡柔道:“她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边说着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顺着她的动作往右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个被辟出来的马场上,远远有一群人正在赛马。 各种欢呼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顾若娇定睛看了好一会才知道那是一群公子哥在赛马。 只他们的赛马和字面上的不同,而是带着对抗的意味。 不但路上有障碍,马上的人还拿着木做的武器击打阻拦。 葛苡柔小声:“七殿下喜欢赛马,这些都是他弄出来的。” 顾若娇这才知道一场小小的马球赛怎么会来了这么多贵女。 原是还有这一层原因在内。 正说着话,永安郡主来了。 她穿着骑马服,头发用发带盘了起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 “柔儿。” “瑛娘!”葛苡柔高兴地为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若若和昭昭。” 顾若娇和慕盈昭上前见礼:“见过郡主。” “两位妹妹无须多礼。”永安郡主关心的看向顾若娇,“妹妹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 顾若娇:“回郡主,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柔儿性子单纯容易冲动,此番不慎着了道只当是买个教训,只是委屈了妹妹。” 她话说的含蓄,毕竟暂且还不清楚湖亭的事是何人所为,不宜大肆宣扬。 但聪明人不需要多言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顾若娇软软一笑:“不委屈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哦?怎么说?”永安郡主叫她这话引起了好奇。 顾若娇就看向葛苡柔:“要不是柔姐姐给了我一箭,我也不能来这马球场呢。” 葛苡柔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揶揄她呀。 “好你个若若,取笑我是吧!” 她作势就要挠她痒痒,顾若娇连忙笑着躲到了慕盈昭身后。 几人笑闹一团。 清脆悦耳的欢笑声随风传到不远处赛马场的棚楼上。 七皇子遥遥听着马球场传来的娇笑声,一副风流做派地摇着玉骨扇。 第109章 慕卿无意识的关心 七皇子:“今日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 “还不是多得我们的慕世子。”一旁身着藏蓝锦缎束袖劲装的男子揶揄的扫了眼身侧慕卿。 慕卿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负手立于木栏前,凝视着场中如火如荼的马战。 七皇子觑了眼,手中扇子摇的更起劲了:“葛二这番话说的,我怎好似嗅到了些许酸味呢,是吧葛二?” 叫葛二的男子听了这番调侃也不恼,正待说什么,视线却一顿。 七皇子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有,我好似见到我小妹了。”葛二不解地挠了下头,“不过不应该啊,因着上回的事,我娘给她下了禁足令的。” 听到这,七皇子似想起什么:“那应是你小妹没错,我听永安说她要带两个小姑娘过来看热闹,似乎便是上回她伤的姑娘。” 说到这,七皇子手中扇子一收,偏头看向慕卿:“不错,可不就是时安表兄府上的人嘛!” 就见慕卿不知何时侧过头来,正顺着葛二的视线看向马球场。 七皇子眉梢就一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时安表兄府上二房的?” 其实不用他提醒,慕卿也已然瞧见顾若娇的身影。 虽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只消一眼,他就分辨出哪个人是她了。 “她也要下场打马球?”慕卿蹙眉看向葛二。 这不是胡闹吗?! 她手臂的伤都还没好,现在还跑来打马球,是真想留疤不成?! 慕卿脸色微黑。 炎炎夏日,气温却仿佛骤然下降。 莫名感到气压盖顶的葛二立马就撇清关系:“这我是真不知道!与我无关啊!” 七皇子:“……” 他不由鄙视葛二:“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葛二理直气壮:“自己犯错自己背,身为兄长这是我该教会她的道理!” 七皇子:“我看你是怕时安表兄以后不指导你武功吧。” 被戳中心思的葛二也不以为耻。 只是见慕卿这么严肃,还是替自己小妹说了句话。 “听说顾姑娘手臂有伤,应是打不了马球的。小妹有时是莽撞了些,但这点分寸应该还是有的。” 七皇子见慕卿神色不愉,便用扇子虚空点了点:“你们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想多了,要知道打马球首要条件便是得会骑马啊。” 一语中的。 马球在京中盛行,在别处却不然。 慕卿还真不确定顾若娇是否会骑马了。 这时葛二突然道:“她们似乎要走了。” 七皇子顺着他的话望去:“看来她们是不打算下场了,难得小鸢儿肯放弃马球赛陪小姑娘散步啊。” 葛二若有所思道:“小妹确实是蛮喜欢她的。” 这点慕卿倒不意外。 她像是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比如他的母亲和祖母。 只她性情过于软和。 像泥团似的,谁都能来捏她几下。 慕卿就怕她是不懂得拒绝葛苡柔,被强行拉来凑数的。 这时,七皇子突然道:“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去跑马场。” “跑马场怎么了?”葛二不解。 七皇子看了眼慕卿,轻摇玉骨扇:“小八和明慧她们也在跑马场呢。” 慕卿眸光就闪动了几下。 第110章 马儿白霜 而此时马球赛场。 闹作一团的几人终于是消停了。 葛苡柔看了眼天色,朝永安郡主道:“你快要上场了吧?” 永安郡主:“怎么?你今天不打算下场?” “不了,我禁足令还在呢。我今天能出来还是借了若若她们为借口才能出来的。” 原本她连门都不能出的! 永安郡主也就不勉强,只是道:“行,但你们待会得过来看我打马球,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们。” 几人就都笑着应了。 待永安郡主离开,葛苡柔道:“带你们去跑马场跑跑吧,瑛娘的跑马场可大了,对了,你们会骑马吗?” 顾若娇和慕盈昭齐齐摇头。 当然,顾若娇是装的。 毕竟她的出身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 慕盈昭则是完全不会。 虽然这几天为了能出来玩而狠狠恶补了一下,但也不过是勉强能在马背上坐着不掉下来而已。 葛苡柔也不嫌弃:“不要紧,我的白霜很温顺的,你们待会见到它就知道了。” 她和永安郡主是手帕交,白霜则是她打马球时的御用马匹,平时养在了庄园里。 葛苡柔带着她们去看自己的马。 那是一匹足有一人半高的棕马。 马匹通体棕色,唯有脖子上有一撮小小的白毛。 因此被葛苡柔取名白霜。 白霜四肢关节筋健壮实。 一看就是爆发力极强的赛马。 慕盈昭眼睛都亮了! “我真的能骑它吗?!”她跃跃欲试。 不止她,顾若娇都眼馋了。 可想起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干站着眼馋了! 而葛苡柔的回答更直接:“走!” 她牵着马带她们来到了草坪上。 此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贵女在练马。 “你们谁想先试试?”葛苡柔问她们。 顾若娇摆手婉拒了。 这么热的天,她宁愿在树下乘凉。 因为顾及着她手臂上的伤葛苡柔也没勉强。 在葛苡柔给马儿套马鞍的时候,顾若娇注意到马儿似有些烦躁。 它甩着脑袋,不断蹄子铲草坪上的泥土,鼻子更是时不时地喷着浊气。 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躁动起来的样子。 马儿的异常反应并不是很激烈。 顾若娇上前一步,尝试着轻抚马儿的脖子。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马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温顺地用脑袋顶了顶顾若娇的头。 葛苡柔正好看见这一幕:“看来白霜很喜欢你,等你伤好了要不要试一下?” 顾若娇望着马儿:“好啊。” 等哪天可以完完全全做回自己,她一定要撒开欢了的策马奔腾一次! 葛苡柔很快将马鞍套好。 慕盈昭学着刚刚顾若娇的动作,小心地靠近马儿。 “不错,不用太紧张,放轻松就好。”葛苡柔在一旁教她。 马儿也的确如葛苡柔所说的那样温顺。 慕盈昭一靠近,它就主动地低下头,等着她骑上去。 慕盈昭鼓起勇气,在葛苡柔的帮助下成功上了马。 这期间马儿也完全没动一下。 这让慕盈昭更加自信了。 她开心地摸了摸它的脖子以示赞赏。 葛苡柔便拉着马,带着慕盈昭在不远处练习控马。 而顾若娇则站在树荫下,视线一直跟随着两人一马。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匹马不太对劲。 第111章 火药味十足 就在顾若娇目光追随跑马场上的两人时,一行人也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明慧郡主。 她今日着一身大红芙蓉鎏金罗裙,头簪金丝红翡玲珑步摇。 身旁伴着两个贵女,同样锦衣罗裙。 一看就不是来骑马也不是来打马球的。 这拨人明显是朝她来的,顾若娇没法假装看不见。 “明慧郡主。” “你怎么也在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不会是葛苡柔带你来的吧?!” 顾若娇软软点头:“柔姐姐听说我时常闷在府里,特意带我们出来玩的。” “柔姐姐?”明慧就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你是不是傻啊,她用箭伤了你,你还叫她姐姐?!” 她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若娇。 顾若娇觉得有必要替葛苡柔说句好话:“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个意外。” 明慧压根不信! 因着前次去国公府,她亲眼见到顾若娇被黄映雪欺负了也不懂得反抗,便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软包子。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蠢啊!” “也没团团转……”顾若娇小声替自己辩解,“就是个意外~” 可惜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啊! 明慧:“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她明知你手伤未愈还带你来这种地方,不过是想借你为名,洗脱自己伤人的事罢了。” 她恼得就差戳顾若娇脑门了。 其实明慧这角度也没毛病。 要不是顾若娇知道事情始末,还真有可能会被明慧的话带跑了。 她正要解释,前头又有一行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华衣锦服,粉黛珠钗,朱红色的云杉裙绣着大片曼莎珠华,裙摆逶迤拖地,一步一生花,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这不是明慧吗?你不是最不喜欢打马球这种粗鲁的活动?今日怎倒巴巴地来了?” 一开口就火药味满满。 顾若娇才来皇城不久,之前也不怎么出门,是以并不知道开口说话的是谁。 但敢直接和明慧郡主叫板,身份必然不低。 果然,明慧身后的两个贵女见到来人后连忙屈膝见礼。 “八公主安。” 顾若娇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见礼。 八公主傲然地抬着下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顾若娇垂下眼帘,后退一步,带着冬卉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明慧几人身后避开战场。 没想到的是,面对八公主充满了火药味的话,明慧竟然也不曾示弱。 明慧:“八公主才是稀客吧,没记错的话公主此刻应该在长春宫闭门思过吧,怎有空跑来看马球赛呢?” 八公主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哪里还有方才挑衅的模样。 见状,明慧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八公主脸色难看,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反露出嘲讽的笑来。 “那也好过有的人,竟不知廉耻的试图当众逼婚,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你!”这话果然戳到明慧了,她眼里划过一抹难堪之色。 而此时跑马场上,正在教慕盈昭控马的葛苡柔一转头就看见顾若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其中竟然还有八公主和明慧郡主! 第112章 唇枪舌战 这一下来了两尊大佛。 葛苡柔心头一突! 当下也顾不上太多,连忙朝慕盈昭道:“昭昭你先自己在这练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听她声音急切,慕盈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自己娇滴滴的表妹居然被一群人围着! 她一下有些慌了:“我、我也去。” “不,你就在这,我去把若若带来就好。” 那明慧郡主和八公主都不是好相与的,再多个慕盈昭她怕自己护不住。 慕盈昭不知道对方来历,但见葛苡柔神色严肃,思索了下不再坚持。 而葛苡柔则迅速过去。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姑娘讥笑道:“公主久居宫中怕是不知,明慧郡主此番可是追着慕世子而来的。我听闻前段时间大长公主特意在永昌侯寿宴……” 话没说完就被葛苡柔打断:“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提到我父亲的寿宴啊。” 她拨开人群径直朝顾若娇走去。 先是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没神色平静,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朝两尊大佛见礼:“八公主、明慧郡主安。” 葛苡柔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是以八公主和明慧郡主见了她态度都极为冷淡。 葛苡柔却不甚在意,而是给顾若娇和冬卉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悄悄离开。 没曾想八公主倒是个眼尖的。 “那个人你站住,过来给本公主瞧瞧。” 她举起纤手,遥遥指了下顾若娇的方向。 周围的姑娘一下全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下顾若娇是想当个透明人都不行了。 既如此,她也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顾若娇屈膝见礼:“八公主。” 她声音甜软,如莺歌般叫人听了心脏发软。 一股说不清的敌意油然从八公主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你、抬起头来。” 顾若娇便垂眸缓缓抬起头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芙蓉脸也骤然跃到众人面前。 只见一张精致的几乎找不出缺点的脸呈现在眼前。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美的精致却无丝毫攻击力。 仿佛出水的芙蓉一般,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八公主表情微微一变。 她缓缓上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若娇的脸,声音阴沉:“真标致的美人儿啊,此前竟不曾见过。” 葛苡柔闻言下意识握住了拳头。 她微微侧身,试图将顾若娇挡在身后,替她回话。 然而顾若娇并未选择站在她身后。 她仍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卑不亢:“回公主,民女才至皇城不久,如今暂住在国公府,姨母乃慕二老爷的姨娘。” 听到她是姨娘的娘家人,八公主眼里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 只顾若娇这张脸蛋实在漂亮得过于刺眼,八公主仍是心里不舒服。 她睨了眼葛苡柔,又看了看明慧郡主,轻蔑道:“老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明慧啊,你如今竟这般自甘堕落了。” 一句话把几个人全骂了。 明慧脸色一下涨红。 葛苡柔倒是习以为常的无视了。 顾若娇。 顾若娇压根没去听她们说什么。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跑马场上的慕盈昭身上。 第113章 突变 跑马场上,慕盈昭似在努力控马想要朝她们这边过来。 然而原本温顺的白霜似乎突然叛逆起来。 它不肯受她控制,不断地用马蹄刨地面,还时不时地打几个重重的喷嚏。 顾若娇越看越不对劲。 联想到不久前白霜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心下顿觉不妙:“柔姐姐,我……” 话没说完就见白霜昂起脖子嘶叫一声。 随后竟高高地抬起两只前肢。 马背上的慕盈昭吓得尖叫起来。 她试图拉住缰绳控马。 可白霜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不断地跳起来用马蹄刨地。 甚至带着慕盈昭在场上乱跑乱冲。 “停下!白霜!快停下!”慕盈昭惊恐的喊着。 她试着伸手拍它的脖子安抚它。 然而白霜如同发狂的野马一般,根本不听指令。 事发突然,不懂马术的茯苓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此时跑马场上还有零星几个贵女在骑马,见状全都吓得带着马儿往后闪躲。 然而,不知是不是其他马儿受惊发出的嘶鸣声刺激到了白霜。 它突然一个疾停,高高地抬起了前肢。 竟是要将慕盈昭给甩下去的意思! 跑马场上的贵女全都吓得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素秋色的身影径直从看台上跃下,直奔发疯了的马儿和慕盈昭而去。 她身姿轻盈,几个箭步冲到了白霜身前。 慢了一步的葛苡柔神色骤变:“若若——!” 就见顾若娇三步作二,一把抓过白霜的缰绳,双脚用力抵在地上。 也多亏她反应够迅速,才没让慕盈昭被白霜给甩落地上踩踏成泥。 然而马儿早已陷入癫狂,用力甩着脑袋想要摆脱缰绳的控制。 顾若娇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娇娇女,几乎被白霜拖着走。 “白霜,冷静!”她大喊它的名字。 白霜却越发癫狂,嘴角甚至都开始渗出白沫来。 就在它再一次高高抬起四肢,马将蹄对准顾若娇,要把慕盈昭甩下去的时候—— 一枚金光破空而来! 金光狠狠打在了白霜的脖子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同时间,顾若娇只觉腰间一紧! 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她被带着后移了几步。 身后,马儿巨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一片尘土飞扬。 顾若娇缓缓抬起头,看见了慕卿因为紧绷而显得特别流畅的下颌线。 以及脖颈上鼓起的性感的青筋。 她眼皮骤然跳了一下。 眼神慌乱地移开。 却听得他一声严厉的呵斥:“胡闹!” 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顾若娇就被吼的委屈了起来。 她瘪了瘪嘴,表情委屈极了,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慕卿原本还想再凶她。 因她实在太过鲁莽了! 然而一低头却对上她因为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到嘴的话就再也凶不起来。 尤其是她杏眸含水,一副委屈巴巴却又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让慕卿怎么都说不出太严厉的话来。 再一看,便又发现她双手因为用力控绳的缘故,竟被缰绳给割出了几条血痕。 一股恼怒又无奈的情绪就在心口蔓延开来。 慕卿理不清自己怎么回事,又见小姑娘一副快要被自己凶哭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心口不明的情绪先将她扶起来。 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越过他看向慕盈昭的方向。 然而! 白霜倒下的地方并不见慕盈昭的身影! 第114章 不是意外 飞扬的沙尘缓缓散去。 白霜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滩鲜血汩汩流下。 而慕盈昭则被一个男子拦腰带到了左后方一块空地上。 那男子只比慕卿稍矮一些,一身宝蓝色绣白鹤祥云锦缎。 将慕盈昭带离危险后,他便顺势放开了她,将她交给了急奔而来的葛苡柔和茯苓手上。 见慕卿和顾若娇都看过来,他眼里短暂的被顾若娇的容色惊艳了一下。 但很快移开了,邀功似的朝慕卿道:“不负表兄托付,人已经安然救下。” 说着就骚包地展开了他的玉骨扇。 顾若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的慕盈昭跑去。 “表姐?你还好吧?” 只慕盈昭吓得不轻,心神都是恍惚的,眼神一片空洞。 顾若娇想要去扶她,可掌心全是血。 慕盈昭瞧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垂眸望去。 在见到一片狼狈的血色后,她定定瞧了几秒。 几秒后,她终于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若娇这才松口气。 能哭出来也好,至少没被魇住。 因着这突发的意外,场上的侍卫正在迅速聚集了过来。 而贵女们也在远远打量着这边。 慕卿环顾一圈,朝七皇子道:“七殿下,劳烦您将舍妹和顾姑娘送到厢房休息。” 这是不打算先送两个妹妹回府的意思。 七皇子挑了挑眉,朗声应下。 顾若娇却听出慕卿是要留下调查马屁发狂的原因。 她犹豫片刻,趁着护卫们还没过来,她迅速道:“香粉和粮草。” 慕卿眉梢就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和葛苡柔几人相伴而去的身影。 片刻后嘴角缓缓上扬。 待人走远,慕卿表情一敛,气场一下变得严肃冷冽了起来。 他迅速指挥侍卫行动,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因着这一突发事件,慕卿要求侍卫将场上所有人的马屁都检查一遍。 贵女和公子们则被安排到棚楼下休息。 就在侍卫彻查马厩粮草的时候,永安郡主也正往红缨阁赶去。 她没忘把御医也带过去。 赶到的时候慕盈昭已经没哭了。 只是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永安一进去就先和葛苡柔对了个眼神。 葛苡柔朝她摇了摇头。 永安才说:“我带了御医来。” 顾若娇:“先给表姐看看吧。” 慕盈昭脸色苍白地摇头:“先给若若看,我就是吓到了而已,我没事的。” 永安扫了眼顾若娇的鲜血淋漓的掌心,拍板:“御医,先给若若处理伤口。” 常言道十指痛归心。 掌心受伤比手臂受伤还要痛上几倍。 顾若娇原本就不是特别能忍痛的人,这不又泪漫帕子了。 滴滴答答的,哭得梨花带雨。 好在她生了一张芙蓉脸,就连哭都只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心生怜惜。 同为女子,葛苡柔和永安郡主都忍不住心口发软。 素来大大咧咧的葛苡柔甚至还皱眉让御医动作轻点。 动作已经够轻了的御医:“……” 待顾若娇处理完伤口,慕盈昭也从惊吓中回神了。 御医看了看,给她开了些安神汤便下去了。 葛苡柔满脸歉意:“都怪我,不该带你们骑马的,连累二位妹妹受了惊吓。” 慕盈昭摇头:“这是意外,哪能怪到姐姐身上。” 要不是她们贪玩,葛苡柔也不会带她们去跑马场。 “我们都没怪柔姐姐,对吧若若。” 没想到顾若娇却说:“不,这不是意外。” 第115章 似曾相识的手段 马儿发疯原因很多。 认主,野性难驯,怀孕和发情,都是马儿会突然暴躁的原因。 但从葛苡柔的话中可以得知,白霜是一匹非常温顺的马。 如果它认主,就不会让人靠近它。 野性难驯更是笑话。 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葛苡柔的坐骑了。 怀孕也不可能。 白霜是匹公马。 而在自然界里,只有雌马才会发情。 所以这次的事情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更多的是一场人为的“意外”。 只顾若娇一时间也想不出是谁要害人。 想害的又是谁。 葛苡柔?慕盈昭?还是她?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制造一场混乱,她们不过恰好是那个倒霉鬼? 顾若娇的一句话让屋中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表姐妹会来马球场虽不是临时起意,但对方也不可能猜到葛苡柔会带她们骑自己的马。 所以对方想害的应当不是她们。 而葛苡柔其父永昌侯手握东部兵权。 朝中政敌更是不在其数。 有人想要借机对葛苡柔下手也不无可能。 况且此次举行马球赛的是永安郡主。 如若葛苡柔在这里出了事,那么永安郡主则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即便最后查清不是她所为,可也能借着此事分化寿王和永昌侯府的关系。 可以说这是个阴险又歹毒的一箭双雕的做法。 不知为何,顾若娇竟觉得这个手段似曾相识。 这头的永安郡主也显然和顾若娇想到一块去。 她见慕盈昭已经冷静下来,便道:“我有事情要去找慕世子,你们暂且待在这别乱走。” 唯恐还有人趁乱行事,永安郡主干脆调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将此处给护了起来。 因着事情暂时还未明朗,纵使葛苡柔想亲自出门调查跑马场的事,为了顾若娇她们的安危,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留下。 葛苡柔主动要了副双陆,拉着慕盈昭玩。 她才受了惊吓,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所幸慕盈昭性情乐观开朗,很快就沉浸在厮杀中,将早先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顾若娇感激地朝葛苡柔笑笑,然后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曾想这一闭眼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屋里光线昏暗,她动了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帘后响起。 “醒了?” 顾若娇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慕卿。 “世子?!” “我就站在外头,你不用怕。” 怕她倒是不怕的,就是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 似乎是为了安她的心,他又解释了一句:“十妹喝了安神汤,暂时歇下了,葛姑娘……葛姑娘被永昌侯夫人叫去隔壁,你的丫鬟此刻也在。” 从他那微妙的停顿可以得知,这个叫恐怕不是字面上的叫。 想起尤氏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架势,顾若娇默默给葛苡柔点了根蜡烛。 不过慕卿特意避开她们来到这,想来是有事。 她直接问:“世子寻我,可是有事要问?” 慕卿闻言嘴角就勾了勾。 她果然很聪明。 “不错,我来是想问问你当时场上的情况。” 第116章 环环相扣 当时跑马场一片混乱,虽然慕卿动作已经够快了,但马厩的粮草还是被处理掉了。 即便真有人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恐怕也要花些时日才能查出来。 在来找顾若娇之前,慕卿其实已经去询问过慕盈昭和茯苓了。 但一个因为受惊,不太记得当时的事。 茯苓也同样记不清。 葛苡柔倒是有提起过白霜的确比平时要稍微焦躁了一些。 只她平时在军营中驯野马驯惯了,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慕卿便想到了顾若娇。 “你当时说香粉和粮草,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若娇就知道他肯定是为这句话来的。 其实当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说出来。 但白霜发狂的事巧合的让人感到不对劲,由不得她多想。 思及此,顾若娇坦诚道:“不过是我的一点猜想,当时我们见到白霜的时候,它对柔姐姐反应并不大,但表姐一靠近,它就显得有些焦躁。” 之所以会猜是香粉,概因她们几人中只有慕盈昭的裙裳是熏了香薰的。 顾若娇没有熏香的习惯,而葛苡柔是不喜香粉胭脂。 而丫鬟们身上都只带了个小香囊,风一吹,香气就散了。 但单纯的因为香粉而狂躁似乎又有些牵强。 所以顾若娇便又想到是粮草被做了手脚。 只其中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若是粮草的问题,对方又如何确定马儿会在葛苡柔骑的时候发作呢? 所以当时顾若娇也就是提了个想法,具体还是要看慕卿的调查。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末了才不好意思道:“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其中说不通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为何。” 虽是自谦猜测,但思路条理分明,分析的也恰到好处。 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来说,她的聪慧和见微知着的能力便胜过世间不少男子了。 慕卿眼里不自觉浮现一抹赞赏。 难得的为她解惑:“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如若犯人先是在粮草上下一种让马儿吃了后会对香粉或者胭脂水粉等香物发狂的药物,等葛姑娘骑上马去参加马球赛,那么马儿就会因为急速的奔跑加快了药性,最终发狂。” 时下京中不管是妇人还是贵女,乃至凡间百姓都喜欢用香粉。 便是高门中的贵女儿郎,每日的衣裳帕子皆会熏香。 如果今日葛苡柔不是临时决定陪顾若娇她们去跑马场,此刻的她便会在马球场上打马球。 场上熏香浓郁,马儿会更加癫狂。 等待葛苡柔的就是非死即伤。 经过慕卿这么一分析,顾若娇也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要点。 “只是背后谋划的人没料到柔姐姐会临时起意,更没想到柔姐姐平时并不熏香。” 显然,对方对葛苡柔并不是很熟悉。 所以此次事件绝非身边人做的。 况且白霜初始的反应并不大,以至于葛苡柔也没提前察觉。 之后马儿发狂是因为葛苡柔的离开,加上跑马场上的贵女越来越多。 香气在空气中飘散,进而导致白霜药性发作。 她看向慕卿。 慕卿颔首认同了她的想法。 进而又说了句:“若是马儿伤了场上其他贵女,永昌侯或许要引咎请辞。” 可以说,若今日真叫背后之人得逞,永昌侯府怎么也要脱一层皮不可。 这时候的顾若娇才惊觉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阴谋中! 她眼中不自觉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见状,慕卿脸上就闪过一丝懊恼。 也怪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怎今日如孔雀开屏似的,在人小姑娘面前卖弄自己的办案能力。 这下好了,把人小姑娘吓到了。 第117章 又是他 “你……勿慌。” 慕卿从未试过安慰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干巴巴道:“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到你。” 他本意只是想说,有他有国公府替她撑腰,她不用害怕。 可他嘴笨,话说出口就显得暧昧了。 偏他毫无察觉。 倒是顾若娇叫他一番话给吓得心脏都用力跳了几下。 还以为自己用力过猛,演过了头,把慕卿给唬懵了。 若非他表情正气凛然,她都要以为他是在说情话呢!! 顾若娇抚了下心口,惶然弱小:“有世子的保证,若儿便放心了。” 见她明明很害怕了,却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试图压制心底的惶恐不安,慕卿没来由的感到心口一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立场说话。 这时,顾若娇似是不经意问道:“敢问世子,此前永昌侯府的事可查到是谁要害姐姐了吗?” 永昌侯的事,慕卿早已查出背后之人是谁。 虽然动手的丫鬟已经被灭口。 但慕卿好歹是刑部侍郎,一点蛛丝马迹他便能顺藤摸瓜的找到线索。 只背后这人暂时还不能动,是以此事也只能按下不谈。 加上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慕卿担心说出来会吓到她。 没想到他的沉默却叫小姑娘误会了。 她似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神色慌张:“是若儿僭越了。” 慕卿这才发现她误会了。 “不,我并无此意……只是……你或许会害怕。” 小姑娘倒是聪明:“所以……想要害柔姐姐的人很厉害?” 听到她这天真的用词,慕卿眉眼不由弯了弯,不由顺着她的话道。 “嗯,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柔姐姐会出事吗?” 慕卿斟酌了下,倒没瞒着她:“此次的事,极有可能也是此人所为。” 顾若娇眉心轻蹙。 果然还是祺郡王! 之前顾若娇便觉得这次跑马场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眼熟。 尤其是这种一箭双雕的做法,和上回永昌侯府太过相似。 只她想,祺郡王不过是不愿娶葛苡柔而已,寿宴一事虽未得逞,但也多少有损葛苡柔的闺誉。 他委实没理由一而再的对葛苡柔下死手才是。 莫非这其中还有她忽略了的事情? 只可惜慕卿并不会与她说太深。 能告诉她寿宴和这次马儿发狂背后另有其人,且此人势力强大,已然是很难得的了。 因着此处为闺秀的寝卧,慕卿不便久留。 他原是想询问她手上的伤,可又觉得冒犯。 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问。 待他走了,冬卉便立马进来。 “姑娘,您说世子为何要同您说这些话。”那些事冬卉听了都害怕。 顾若娇猜想:“许是为了找线索,想来马厩里的粮草早有人处理过了。” 但不管什么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背后的人或许可以杀人灭口,但杀人者也是会留下线索的。 以慕卿的能力,找到证人拿到供词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都和顾若娇没什么关系了。 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找个好夫婿,以免婚事被黑心大伯拿捏。 没想到老天也帮她! 她才醒不久,冬卉就来报,说慕八来了,同行的还有贺彦邦。 顾若娇人一下就活了! 第118章 一物治一物 听到慕八和贺彦邦也来了庄园,顾若娇先是惊喜,但很快冷静下来。 “表兄怎会突然来了庄园?” 这个时候他不该是在官学里吗? “这……”冬卉被问住了。 她当下见到贺公子时只为姑娘高兴,哪里还记得表公子的事。 好在顾若娇也并没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结。 她忙让冬卉给她脸上多扑点白粉。 冬卉不解:“姑娘您弄错了吧,若是扑了白粉岂不显得憔悴?” “傻冬卉,我要的就是憔悴。” 要知道弱者更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和怜惜。 尤其是漂亮又没有攻击性的弱者,能轻易地勾起上位者的怜爱。 她既然是要牵动贺彦邦的心,除了用才学惊艳他外,适当的柔弱也能激发他的保护欲。 况且她的伤是真的! 白送上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冬卉闻言便立刻替她上妆。 待顾若娇被搀扶着出去的时候,慕八和贺彦邦已经在外头焦急的等了好一会。 “表妹。”见她出来,慕八几步上前,“我方来便听说你与妹妹在马场叫马惊了,问了侍卫却三缄其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急切,语速极快。 贺彦邦担心他会吓到顾若娇,在一旁温声道:“顾姑娘还好吧?” 顾若娇柔弱地摇头:“我和表姐都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表姐喝了安神汤,许是还在睡。” 然她两手都包着厚厚的纱布,再怎么粉饰太平也骗不过贺彦邦。 更何况她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贺彦邦终是忍不住:“顾姑娘的手是怎么伤的?” 话音落下就见她慌张的,试图将两只包扎过的手藏起来。 “只是拉缰绳时磨破了皮。” 虽短短不到十个字,但慕八和贺彦邦已然能想到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 才叫顾若娇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顾危险地冲上去拉缰绳。 慕八忍不住道:“我就说这个葛姑娘不可深交!” 常言背后不说人。 这不他这话刚说完,葛苡柔便来了。 “能不能交,轮得到你来置喙吗?” 她还穿着骑马服,大步流星地走到慕八面前。 明明个头也不过到他脖子,却丝毫不避讳地与慕八对视,甚至有要压他一头的意思。 她一靠近,淡淡的青草香便随风钻入他鼻间。 慕八的脸一下就热了,心下微慌。 但表妹还在场,男子的自尊由不得他后退。 他努力挺直了胸脯,掩饰内心的紧张。 “她是我表妹,我、我身为她兄长自然有责任教她辨别好坏!” 他义正言辞,一番话说的那叫铿锵有力。 要不是他不小心磕巴了一下的话。 没想到葛苡柔也是个铁心脏,听了这番话也不气。 “表兄?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一拳就能干倒一个的身板,还想装男子汉保护若若?” 她边说边逼近,食指戳着他的胸前。 慕八脸色猛地涨红,在她的威逼下步步后退。 以至于说话更加磕巴了。 “君、君子动口不、不动手……” “谁是君子了,我是女子,我可以动手!” 葛苡柔不但不住手,还越发嚣张。 慕八根本奈何不了她。 却又不好和姑娘动粗,只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几乎要举手投降了。 第119章 一对冤家 一旁眼看着慕八被葛苡柔欺负得毫无招架之力的顾若娇都忍不住给他点了几支蜡。 却全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而是笑眼弯弯的在原地看戏。 结果才笑了没几秒,侧目就对上慕卿的目光。 她一惊,竟不知他是何时过来的。 不过他也是坏。 弟弟都叫葛苡柔欺负得快哭了,他也没出声阻拦的意思。 竟同她一样站在一旁看戏! 也是个腹黑的!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慕卿微微一笑:“也很有趣不是吗?” 也不知道洞穿了她心里的想法,还是在说慕八。 顾若娇:“……” 幸好,她还有贺彦邦! 顾若娇干脆装作没听懂,扭头问贺彦邦:“贺公子,表兄和柔姐姐之前认识?” 之前她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今日一瞧果然啊! 说起这个,贺彦邦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此事说来话长……” 他原是不太想说,毕竟事关慕八,若他想说,他自会自己说。 然顾若娇眼睛亮亮的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好奇。 倒衬得她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多了几分嫣红。 贺彦邦实在拒绝不了。 他敛眸掩饰脸上的薄红,娓娓道来:“此事还要说回到一月前……” 原来一月前的休沐,贺彦邦和慕八便去了东市的书肆,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孤本。 半路却遇上一出强迫姑娘卖身的戏码。 慕八当下就站出来阻拦,给对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没想到对方是东街有名的恶霸,且根本听不懂这些之乎者也。 但看慕八一身昂贵的绸缎锦衣,有些忌惮他,所以只是粗声粗气地让慕八滚。 可慕八是个死脑筋啊! 他坚持要恶霸将人家姑娘放了。 恶霸一恼,拎起慕八跟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扔到地上。 贺彦邦情急下也上前理论。 结果就是两方人当街推搡了起来。 后来恶霸实在受不了,举起拳头要给慕八一个教训。 葛苡柔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直接给了对方一脚,把对方和几个小喽啰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这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结果慕八这个老古板竟转头指责葛苡柔下手太重。 “他逼良为娼是为不法,自有官府给他定罪,你下手这般重乃是私刑所为,便是到了官府也无理可说。” 他原意是觉得葛苡柔下手没分寸,若是那恶霸反手上告官府,她便要挨板子了。 便好心规劝,希望她往后行事莫要冲动。 可听在葛苡柔便是他不分青红皂白。 当下也是气笑了:“若没有我出手,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你了书呆子。” 一句‘书呆子’直接把慕八给砸晕了。 “你、你怎如此不分好歹……我是好心……” “好心?你的好心就是给这恶霸念经?” “什、什么念经,我这是劝人向善,须知道人生在世孰能无错……” 话没说完,葛苡柔一把揪过他的衣襟:“再啰嗦就揍你。” 慕八就瞪圆了眼睛。 一句粗鄙卡住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第120章 梦-这里好痛 听完,顾若娇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要说错,两个人都没错。 顶多就是脾性不合罢了。 所以顾若娇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转而温柔体贴地关心起贺彦邦来。 “没想到还有此等内情,贺公子可有伤着?” 一旁的慕卿闻言眯了眯眼睛。 而贺彦邦则是有些欣喜的无措:“无碍,不过是些微的推搡罢了。” 事实上是他和慕八都被揍了几拳。 只此事实在有辱斯文,委实不好宣之于众。 顾若娇便露出放心了的神色:“如此便好,若淤青不散,公子可用表兄给的薄荷膏,我在其中加了些药,可化瘀消肿。” 贺彦邦闻言就摩挲了下袖中的药膏,低声道:“谢姑娘赠礼,膏药很好,贺某……也一直都有带在身上。” “公子喜欢就好。”顾若娇娇羞地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慕卿将这二人的郎情妾意看在眼里。 他想起上回慕八拿在手里的木盒。 想来那就是她口中说的薄荷膏了。 慕卿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不是滋味。 他也姑且算是帮了她几次,却只得了她一句谢。 倒是这个姓贺的,不过是当初在四明山时护了她一下,她便一直记在心里了。 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小鸡肚肠了。 他堂堂一个国公世子,何至于为了一瓶薄荷膏而耿耿于怀! 然当晚,慕卿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了小姑娘。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池边,神色萎靡。 全然没有前几次的开朗高兴。 见到他,她也不过是闷声问他:“你是谁呀?” 慕卿心头一紧。 “你……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就见小姑娘滴滴答答地掉起泪珠来。 “呜手疼……” 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 仿佛全砸进了慕卿的心上一样。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姑娘见他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哭的更凶了。 “你、你怎么都不知道要安慰我啊,呜呜呜……” 她委屈得不行,哭的更可怜了。 慕卿无奈,只能上前,笨拙的询问她怎么回事。 小姑娘就把自己两只手举到他面前。 “这里好痛。” 然她两只小手白白嫩嫩的,十分漂亮。 指节像笋尖,细长而白嫩。 慕卿。 慕卿实在瞧不出到底哪里伤着了。 可小姑娘哭的太伤心了,一边还用泪眼瞅他。 好似他不帮腔的话,就显得他过于冷血了。 慕卿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哪里疼?” “这里。” 她摊开手心让他看。 慕卿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觉得这双手握起来肯定很软。 就像她的人一样。 想起前几次的触碰。 那柔软的仿佛能被掌握出不同形状的触感。 慕卿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他微微敛眸,掩去眼中的神色。 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暗哑:“怎么伤到的?” “不知道~” 慕卿:“……” 见他沉默,小姑娘又不依了,举高手怼到他面前,非要他做出点表现才行。 慕卿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小手,实在不知该怎么做才对。 只干巴巴道:“很痛吗?” 小姑娘软软的哼了声,似在说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慕卿尴尬。 第121章 梦-你怎么这么笨啊 好在小姑娘大度不跟他计较,只噙着小哭音说:“要呼呼。” “呼呼?” 慕卿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就将手怼到他嘴边。 这是要他吹的意思。 慕卿耳尖微热。 此举实在过于暧昧。 慕卿做不到。 他拒绝了。 “不吹。” 结果这话一出,小姑娘就又滴答滴答地掉起小珍珠来。 慕卿表情一僵。 片刻后,他无奈败下阵来。 “别哭了,给你吹。” 小姑娘这才满意了。 可慕卿从前未曾做过这种事,呼呼的样子看起来显得敷衍。 小姑娘就又不满意了。 “这样不对~” “怎、怎么不对?” “就不对!” 慕卿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就不对了。 小姑娘好嫌弃:“你怎么这么笨啊!” 她抓过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吹起。 凉凉的气息拂过他粗粝的掌心。 那一刻慕卿有种羽毛搔过心脏的错觉。 他下身猛地一紧! 小慕卿隐隐有要抬头的趋势。 慕卿一慌! 就听小姑娘娇娇软软道:“就这样啊!” 她放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塞到他手里。 “快呼呼。” 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慕卿侧了侧身,掩饰自己的变化。 但因为心不在焉,吹的效果没有达到小姑娘预期想要的。 她气呼呼地把手抽走,双手抱胸:“你都不是诚心的,我不要你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要走了。 可这一片放眼过去只有一个会发光的池子和他。 她环顾一圈都找不到能离开的方向。 小姑娘只好问他:“这里怎么出去啊?” 慕卿其实已经隐隐有猜测。 然那事委实有些难以启齿。 他敛了敛眸:“我……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小姑娘果然很失望,也很嫌弃。 已经被嫌弃了很多次的慕卿承受力都提高了。 甚至都会坏心眼的把问题抛给小姑娘。 “如果你知道怎么出去的话,我洗耳恭听。” 这可把小姑娘给难倒了。 她双手环胸,苦思冥想。 可面对一片灰蒙蒙又看不到尽头的地方,实在想象不出怎么才能出去。 最后,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池子里去。 “我知道了!答案就在池子里!” 她兴奋地跑过来,将慕卿拉到了池边。 她的手软软的,估计只有他的一半大。 仿佛柔弱无骨一样。 慕卿晃了晃神。 人就被她拉到了池边。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我们就能离开了!” 她信心满满,面朝慕卿,似在等他肯定自己的想法。 慕卿:“……” 他并不想跳下去,因为这样根本醒不来。 所以他丝毫不懂何为婉拒道:“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小姑娘叉腰,“你又不知道怎么出去!” 她反将一军且有理有据。 “我……”慕卿就被噎住了。 小姑娘就傲娇地哼了哼:“听我的准没错。” 听她的准错错! 慕卿不愿下池子,又使出了刚刚那一套。 “你试试,如果成功我再着下去。” 小姑娘就被哄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思路是对的,她决定身体力行! 不过小姑娘很聪明也留了个心眼。 下池子前她先是小心地用手探了探池子的水。 “哇~好冰哦~” 她冻得一哆嗦。 慕卿早有所料地挑眉。 第122章 梦-渡气 之前慕卿就试过池子的水温,的确十分冰冷。 也不知道早些时候她是怎么敢泡在池子里的。 很显然,现在清醒了的小姑娘不太敢下水。 她抬起小脑袋,巴巴地瞅着慕卿。 慕卿假装没看见地移开视线。 小姑娘就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嘴里咕哝着:“哼,我自己也可以的!” 慕卿也是没想到都这样了她竟然还不想着放弃。 她甚至还跃跃欲试地伸出小脚丫到池子里,想试试池子的深度。 那白皙又可爱的小脚搅动的池子泛起微波。 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慕卿视线不自主地黏在了她的脚上。 就在他有些晃神的时候,小姑娘竟然胆子大到自己跳进了池子里。 慕卿心里一紧,连忙几步上前。 就见她那身薄薄的透纱漂浮在水面上。 随着水波而摇曳。 而水下,是她曼妙玲珑的娇躯。 站在池上,他几乎将她完全看了去。 慕卿心口用力一跳,略显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谁知道小姑娘竟然不会游泳! 她直接沉底了! 慕卿眼皮狠狠一跳! 再也顾不上男女之防,连忙跳下池子去救她。 他迅速游到她身边,长臂环过她的腰肢,想将她拉到怀里。 不想她却挣扎着不让他抱。 两人在水下纠缠。 小姑娘有些岔气,嘴里咕噜地冒出几颗泡泡。 再这么下去,她会憋死的! 明知道这不过是个梦。 可这一瞬间,慕卿还是感到了恐慌。 他用力将她拉到怀里。 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 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低头吻上了她的唇,为她渡气。 小姑娘惊得睁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好看,是很标准的杏眼。 眼睛亮亮的,仿佛满天星光坠落其中。 下一秒。 慕卿从梦里醒了过来。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仿佛还未能从梦中的刺激平复下来。 他望着承尘,满脑子都是最后看见的那一双眼睛。 总觉得……那双眼睛似在何处见过。 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只是每次想起,身体就悸动的厉害。 原想着冷静一下的慕卿无奈起身又去了净室。 这次一进去就足足两盏茶的时间。 抱砚实在没忍住:“世子,真不需要属下替您寻个女子?” 要不是世子身边没有随身伺候的丫鬟,他也不用总是想着在外头找个女子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慕卿的一记冷眼,以及一句冰冷的能淬冰的“不用”。 抱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嘴巴。 倒是慕卿,睡不着就干脆想正事。 “跑马场的事查的如何了?” 说起正事,抱砚一下正了脸色:“负责喂养马匹的一个马夫死了,是个孤儿,当初永安郡主看他可怜收留的。” “怎么死的?” “一刀毙命,尸体被丢到荒野,找到的时候只剩下半边身子了。” “有查到他最近与何人接触过?” “属下问过庄园的人,此人生性孤僻,不爱与人攀交,但好赌,无事时便爱去赌坊玩几把。属下便顺着这条线索查过去,发现他在半月前被人做局,输了一千两。” 第123章 给他找点事做 “赌坊?”慕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金戒,“祺郡王。” “世子高明,背后之人的确是祺郡王。只他很聪明,做局之人并非他的人,所有事都是祺郡王身边的管事出面做的。” 即便是到时被查出来,祺郡王也大可全推到管事身上,保全他自己。 慕卿冷笑:“他那脑子倒也不全是装了水。” 抱砚就咧嘴笑了笑。 却见慕卿手指点着桌面。 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动作。 抱砚不解他在想什么。 虽说他们是查到了线索,可一来葛家姑娘并未受伤。 二来,这种小事便是送达天听,圣上也不一定愿意处理。 所以最终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然他家世子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抱砚静静等着。 果然,过了一会慕卿便冷声道:“他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原本祺郡王要怎么对付葛苡柔是他的事。 他错就错在不该伤及无辜。 想了想,又道:“将查到的东西给永昌侯府送去一份。” 至于永昌侯看到会怎么处理,那就是他的事了。 以永昌侯爱女如命的架势,祺郡王怎么也要脱层皮不可。 抱砚心想,自家世子可真够腹黑的。 既处理了祺郡王,又不沾自己的手。 当即领命下去。 待他走后,慕卿还是无心于手中的书,脑海里尽是梦中的情景。 她说手疼,莫非是现实中受了伤? 不知为何,慕卿突然想起了顾若娇来。 她也伤了手。 而且梦中姑娘哭起来的模样,似与她有几分相像。 还有那双眼睛…… 慕卿回想了下,却有些记不清梦里那双眼睛的模样了。 他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一股没来由的冲动驱使他前去验证。 等慕卿回神,他已经来到了顾若娇的寝卧外。 此时夜已深,正是人睡的最沉的时候。 荷香院安静得只能听见蛙鸣声。 慕卿站在窗边踟躇不前。 没想到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窗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小姑娘漂亮的芙蓉脸自窗里探出来。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娇艳的脸蛋更加艳丽。 慕卿的心神就不由自主地被摄住了。 倒是小姑娘没料到窗外站了这么大一个人,方打开窗就叫他吓了一跳! “世子?!”她低呼一声。 绵软的嗓音也像极了梦中的姑娘。 慕卿猛然回神。 视线落在她那双漂亮的杏眼上,似要将她看清楚。 无奈他越看就越是想不起梦里那双眼睛的轮廓。 而小姑娘也被他瞅得瑟缩了下,脸上露出了一抹犹疑和戒备。 慕卿只好敛眸收回视线。 “抱歉,我……”他头一回绞尽脑汁想谎言,“我原是想来给你送这个,不曾想惊扰到了你。” 他撒起谎来脸色都不变一下,甚至还淡然地将手里的祛疤膏从窗外递过去。 那是之前他想让慕八交给她的丹参羊脂膏。 只被人捷足先登一步,这才没送出去。 想到这,慕卿又补了一句:“此乃普济堂的丹参羊脂膏,是店里最好的祛疤膏,见效快且味不重。” 第124章 夜半窗会 寻常的祛疤膏功效虽好,但药味极重,对喜欢香香的姑娘们而言实在难以忍受。 而慕卿手里的这一瓶不仅味道清香且药效极好。 毕竟一瓶就要一百两呢。 近来顾若娇总是受伤,周氏为她搜罗了不少祛疤膏,自然知道慕卿手中这一瓶祛疤膏有多贵。 “这药太贵重,我不能……” 她刚想拒绝,就想明白慕卿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想来他是打算将羊脂膏放下就走的。 谁知她因为半夜醒来开了窗,正正好撞上他来放东西…… 以至于要面对这么尴尬的场面。 顾若娇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愣是没说出来。 半晌她才道:“谢世子……” “不必客气,你也是为了救十妹才受伤的。” 听着似乎是为了替慕盈昭还这份恩情而来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 慕盈昭是她表姐,对她也很好,顾若娇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遇难而不管。 但她还是说:“只要表姐无事就好。” 听在慕卿耳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只想到慕盈昭的安危,却没有一刻想到过自己。 当时若非他及时赶到,她可能就要命丧于马蹄之下了! 思及此,他的语气也难免严厉了一些:“所以你便不顾你自己了?” 他少有的怒容,倒把顾若娇吓到了。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变脸了。 不免惴惴:“世子为何这样说?” 见她神色慌乱,慕卿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只有些事是必须说清楚的。 “你可知当时的情况,若是他人来的不及时,你极有可能命丧马蹄下。” 事实上顾若娇的确是莽撞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甚至过后也害怕了。 毕竟她也没伟大到舍身为己。 只当时的确是心存侥幸了。 想着以自己的马术,怎么也能撑到侍卫或者马夫赶过来将马制住。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白霜被喂了药,越压制就会越狂躁。 可顾若娇嘴硬啊。 不肯承认自己当时就是失算了。 她心里不服气,弱弱地顶了一句:“可是世子赶来了呀。” 慕卿一下就被梗住了。 合着她是在赌有人能赶来呢。 甚至到现在都不曾觉得自己有错。 要不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慕卿气极反笑。 “姑娘说的是。” 他分明说的是反话,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心安理得的受了,还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若说他刚刚只是猜测,现在就是真确认了她的确没在反省! 慕卿被气得有些心梗。 无奈他非她何人,没资格也没立场指责她。 是以只能憋着这股气离开了。 顾若娇甚至都没察觉到他是生着闷气走的呢。 倒是屋里的动静把冬卉吵醒了。 进来就发现顾若娇站在窗边。 “姑娘?您怎半夜站在窗边啊?可是做噩梦了?” 顾若娇没提及慕卿来过的事,只是说:“没有,就是做了个非常气人的梦。” 但她不太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掉进湖中了。 不过她没有很害怕,因为她会泅水。 谁知莫名其妙冒出来个人,非要救她。 她气得挣扎。 可那家伙的手臂跟铁链似的,缠上来就挣脱不开。 把她气得从梦里醒了过来! 为了透气才去开窗的。 没想到慕卿就站在窗外,差点没给她吓出心脏病来! 第125章 家书 因着夜晚没睡好,顾若娇隔天就精神不振。 周氏却以为她是伤口痛到一晚没睡好。 心疼之余也自责。 “若你出事了,我该如何向姐姐交代。” 说完又瞪眼身旁的慕盈昭。 “叫你在屋中绣花你不听,偏要出去!” 慕盈昭知错认错乖乖听训。 这次的事给她的冲击有些大,她甚至昨夜还梦魇了。 醒来才发现惊出一身汗。 但她没敢说,只贴身的茯苓知道而已。 “我知道错了娘~我保证没有下回了!” 顾若娇也帮她说话:“其实没那么严重的姨母,况且表姐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用帮她说话。” 周氏也并非真生气,只是感到后怕。 “如果你们俩出了什么事,叫我与姐姐如何是好?!”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慕卿出现得及时,她们两姐妹都要命丧蹄下! 这叫周氏如何能不后怕! 一想到这些,她就连睡觉都不踏实! 周氏气得湿了眼眶。 顾若娇和慕盈昭急忙围过来认错。 这时慕二老爷恰好进来。 就见心爱的女人在难过抹眼泪,立刻就瞪慕盈昭:“你又惹你娘生气了是不?!是不是又想去家庙跪一晚啊!” 边说边朝慕盈昭使眼色。 慕盈昭秒悟,哭唧唧道:“不要啊爹,我错了~” 慕二老爷佯怒:“哼,别以为哭有用,再不治治你,你就要翻天了!” 慕盈昭哇的更大声:“我真的知道错了~娘,你快跟爹爹说说啊……” 她嚎的大声,周氏果然心软了。 昭姐儿虽然是顽皮了些,但罪不至此。 况且家庙又冷又暗…… 她忍不住偷偷扯慕二老爷的袖子,让他不要那么凶。 慕二老爷这才收起怒容:“你当真知道错了?” 慕盈昭立马接腔:“知道知道,这段时间我会乖乖在家里学女红!再也不往外跑了!” 慕二老爷就满意颔首:“既然你知道错了,为父就暂且信了,只有错不能不罚,就罚你……没收你这个月的月例!” 这话听着不像是假的。 慕盈昭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慕二老爷却假装没瞧见,揽着周氏开始赶人:“行了,你赶紧下去吧,别再气着你娘了。” 又朝顾若娇道:“若姐儿,姨姐来信了。” 听到是母亲来信,顾若娇心下不由一个咯噔。 往常顾母一月只来一次信,信中说的多是一些生活上的事。 而这月的信在十天前刚送到。 怎又来了一封?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顾若娇面上冷静,和慕盈昭出去后,便从秦嬷嬷手中取过家书。 她先是看了下蜂蜡,并非加急的信件,心头的大石这才松了些。 但也就一点。 顾母性子柔弱,总担心她住在国公府不方便,轻易不会来打扰她。 若非重要的事情,她不会一月来两封家书。 想来家中必定是出了些事,她才会又来一封信。 她将信收到袖笼中。 等慕盈昭回到自己的寝卧后,她才拿出信来。 信不长,是弟弟顾若笙写来的。 言辞简洁。 顾若娇却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第126章 田地欺诈 顾若笙的来信不长,说的仍旧是家中的事。 但其中透露的意思却令人深思。 顾父之前不过是个小县令,他清正廉洁,所以家产不丰。 家中全靠顾父的俸禄,以及当时中了进士后分的田地过活。 偶尔顾母还会做些绣活维持家用。 后顾父去世,分的职田被官府收回去,朝廷下发了一千两银子和一百担大米的赋赠。 当时原主他们也还小,顾若笙还在私塾读书,每月要交一两银子。 顾母便在原主和顾若笙的劝说下,花了五百两买了些私田。 原本依靠这些,便是顾父过世了,一家人缩衣减食还是勉强能度日的。 没想到官府却突然说顾家买的这一批私田的契书无效。 因卖家卖田时未曾得到里正的确认,且土地边界尚且存疑。 兼之牙子只给了红契,并未将交易的信息写入砧基簿中。 所以官府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让顾母将土地归还。 不但如此,还极有可能要罚钱且涉讼。 然当初买田地的钱早已给了卖家,银货两讫。 最为诡异的是,顾若笙想去找卖家和牙子询问,却发现找不着人了。 无奈的是,这些都发生在顾若娇来到这个世界前,她对当时的情形并不是很清楚。 脑海里唯一有的零星记忆,也只记得卖家和牙子的模样而已。 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初这一切就是个局,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且筹谋这一切的,可能就是顾家大伯了。 因此顾若笙特意赶紧来信,生怕顾若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叫顾家大伯给诓骗了回去。 信的最后,顾若笙一如既往写道:家中一切安好,吾姐勿忧。 可顾若娇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没了田地事小。 谁知道顾家那黑心大伯还有什么后招等着对付他们。 顾母和一双弟妹还年幼,若对方来硬的,她人在京中怕是鞭长莫及。 顾若娇表情凝重。 捏着手中的信久久不语。 冬卉见状便知定是出了事,待看了信后脸上止不住的担心。 “姑娘,要不找姨太太帮忙?” 事关田契买卖,找慕二老爷这个商人的确要更方便。 况且二老爷身后是国公府。 若他愿意出面,事情应该能很快解决。 虽说这一来又要欠下不少人情。 但比起家人的安危,这点人情只能以后找机会还了。 思及此,顾若娇道:“你点清下我的头饰和银票,除去日常用度,其他都装起来。” 她没打算去找周氏。 如果她知晓了,定会为此忧心而茶饭不思。 所以顾若娇打算直接去找二老爷谈。 没想到到了晚香堂却被管事告知二老爷在正房和周氏歇下了。 青天白日就歇下,顾若娇哪能不知是为何。 她只好道:“劳烦管事告知,若儿有事找二老爷。” 之后带着冬卉回屋等着。 没想到这一幕叫墨书瞧见了。 他是来替慕卿送东西的,听闻二老爷在歇息,便将东西交给了小厮回去复命。 “说来属下还见到顾家姑娘了,只她神色忧虑步伐匆匆,不知是遇到了何事。” 慕卿神色微动,并不言语。 然而半盏茶后,他放下手中公文。 第127章 难办 “可知她去找二伯所为何事?” “谁?”墨书一下没反应过来。 慕卿睨他一眼。 墨书一个激灵,这才知道他家世子指的是谁。 “这……属下并未过问。” 他与顾若娇不过几面之缘,并不熟络。 况且当时也只在廊下见到廊上人影匆匆离开,一时也并未多想。 眼下见自家世子询问,还以为自己错漏了什么要紧之事。 墨书连忙回想,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可是……有何不妥?” 慕卿却没再理他,而是又看起了公文来。 墨书百思不得其解。 待出去后,他忍不住将此事告知兄长抱砚。 抱砚一时也不明,但他反应快,当即找了个小厮去荷香院套话。 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 “家书?” “是的世子,听门房说,顾家每月都会给顾姑娘来一封信,然这月却来了两封,且前后相隔不过十天。” 也就是说上一封送出来不久,下一封也过来了。 抱砚猜测:“想来是家中出了事。” 对于顾若娇的处境,府中人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只顾家远在苏州,一时间也探听不到具体的消息。 抱砚询问道:“可要派人到苏州查看一番?” “不必了。” 慕卿却并未这样做。 不过一个暂住在家中的小姑娘而已,没必要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 而顾若娇是在两个时辰后才见到慕二老爷的。 知晓顾若娇求见,便立刻让人去请了来。 “二老爷安。” “你这孩子,都说了喊我姨丈就是。” 顾若娇却摇头:“礼不可废,若儿不想姨母遭人非议。” 因着早些年的那些谣传,周氏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尤其是二老爷生母还未过世时,时常将她叫到面前磋磨。 顾若娇知晓二老爷给足了她正房的待遇,是为了弥补周氏。 只眼下不宜过于僭越。 二老爷也想明白了个中要点。 他面有愧疚:“是我不好,叫宛娘跟着我受委屈了。” 好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只是此事还需再好好规划一番,免得让她空欢喜一场。 慕二老爷看向乖顺柔静的顾若娇,慈爱道:“我听管事说你有急事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顾若娇便将顾若笙的家书呈上去。 慕二老爷快速过了一眼,看向顾若娇:“你想如何做?” “若儿想问,若是找不到卖家和牙子做证,只凭契书是否能将田地要回来?” 银钱已经付了,田地未经过里正确认,且牙子未上报到砧基簿都与他们无关。 作为买家,她们该给的,该配合的也都做了。 没道理出了问题只找买家吧。 慕二老爷却道:“恐怕很难,买卖田地通常要经过立契、税契,过割,四邻确认后才能完成交割,这几样但凡是缺了一样都会致使买卖契书作废。” 一般懂得这些的人,都会在每一个流程上多方确认。 然顾母乃至当时的顾若娇和顾若笙对此了解不深。 牙子又与卖家沆瀣一气,联手坑了顾母的买地钱。 眼下若是还想要这些田地,那就要将卖家和牙子抓起来定罪。 可即便如此田地也不一定能拿回来,还要看卖家是否真切拥有那一片田地的所有权。 而慕二老爷并不看好卖家的身份。 第128章 逼她救母 “以我经商多年的经验,想来契书上的田地真假参半。” 也就是说即便状告到府衙,顶破天了也只能拿回来一半的田地。 剩下的还要抓到人才能定罪赔偿。 若是抓不到人,官府还能以盗窃侵占田地罪将顾母抓起来! 顾若娇越听心越沉。 见她满脸担忧,二老爷宽慰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从前在外跑商,偶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只需将人找到即可。” 可眼下难就难在怎么把卖家和牙子给挖出来。 这种事对慕家来说并不难,只是要花上些时间。 就怕会来不及而已。 所以慕二老爷问她:“你有怀疑的人吗?” 顾若娇沉吟了下:“我家中大伯还有……布政司使甄大人。” 布政司掌管财政,田土和户籍,姓甄的绝对有从中插手。 也只有他们有能力给顾母设下这么大的陷阱。 看来不仅顾家大伯打她的主意,就连那姓甄的老家伙也瞧上了她。 这么做应是要逼她回苏州救母。 说起来,她在原主仅有的记忆里并未发现田契的事。 大概是原主这个时候已然和慕七定了亲,所以顾家大伯才没敢把田契的事捅出来。 然这一世因为她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顾家大伯这才又出来蹦跶了。 思及此,顾若娇道:“我记得卖家和牙子的相貌,若是画下来能找到人吗?” 慕二老爷闻言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若牙子身份没作假,他便是钻地三尺也能将他挖出来。” 慕二老爷可是连生意都能做到东夷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顾若娇便放心了。 她按照记忆,将那二人的相貌特征画了下来。 慕二老爷从开始的旁观到后来的惊艳。 “你这一手丹青不赖,师从何方?” 顾若娇谦逊道:“父亲爱画,闲来无事时常带我去书肆,我少时就跟着临摹学习。” 慕二老爷早闻她写的一手好字,没想到她画技也不赖。 “有你这画,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那两人了。” 顾若娇闻言便算是放心了。 只还有一事……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慕二老爷道:“官府那边你放心,我会让人去打个招呼,定不会让人为难姨姐的。” 顾若娇湿了眼睛的道谢,又让冬卉将盒子呈上来:“此事恐要拖上些时日,这点银子不知够不够二老爷打点。” 慕二老爷见状佯怒:“你这孩子将我当做什么人了,姨姐出事,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顾若娇忙道:“若儿不是这个意思。” 慕二老爷却不听:“你把东西拿回去,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顾若娇只好把盒子收起。 慕二老爷这才笑道:“这就对了嘛……不过此事你暂且莫要告诉你姨母,我怕她会担心。” 不过倒是他白操心了。 如果她想让周氏知道,便不会特意求到他面前了。 毕竟她进府好几个月,还是头回主动来找他。 懂事、知分寸,聪慧却不爱出风头。 若是能嫁给奕哥儿,将来也能撑得起二房了。 只可惜他这儿子仿佛脂膏蒙了眼,竟也不懂得主动一些。 这不,这头顾若娇刚走,二老爷才腹诽过的人就出现了。 第129章 娶她就能解决 “父亲,我方才仿佛看见若若表妹了。” “是她没错。” “表妹……为何找父亲,可是出了何事?” 慕二老爷闻言没好气道:“你现在知道关心人了,我当你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慕七神色微赧:“父亲慎言。” 慕二老爷一窒:“你可别学了你弟弟那一套。” 家里有个老古板就够令人头疼了,再来一个他就得去看看风水了! 慕二老爷嫌弃慕七碍眼,赶紧把顾若娇家中的事告诉他,又将两幅人像拿给他看。 慕七是知晓顾若娇写了一手好字的。 却未曾想到她画技也这般精湛。 见他面露赞赏,慕二老爷得意道:“如若姐儿这般闺秀,你若再不上心,便是为父也帮不了你。” 他也并非要强迫自己孩子娶顾若娇。 当年张氏便是迫于家族而嫁给了他。 便是婚后他竭尽全力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可她仍旧郁郁寡欢而亡。 所以他也不愿意强迫孩子娶嫁不爱之人。 只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顾若娇是个好的。 所以他不过是给了慕七一个选择。 至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看他们二人的造化。 而慕七这个闷葫芦仍旧是不吭声。 只说要临摹这两张画像有他用。 慕二老爷便也不再多问。 等他临摹完就把人撵走了。 慕七出了晚香堂后便往碧水轩而去。 抱砚:“七爷?” “六哥可在?” “世子在看案子,七爷您稍候,属下进去通报一声。” “劳烦。” 没多久抱砚便出来请人进去。 慕卿就在次间。 桌案上摆满了册子和纸张。 见慕七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册子,从桌案后走出来。 “坐。” 慕七便撩袍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 “六哥,我此番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可是翰林院的事?” 他知道慕七即将要到翰林院任命。 慕七却摇头:“我不是为自己的事来的。” 他将手中的画像递过去。 “我想请六哥帮忙找画中的人。” 慕卿接过打开看了眼。 “缘由?” “这……这是若若表妹的家事,我不便告知,只这二人涉及一起欺诈田地买卖的诉讼。” 慕卿便想起早些时候抱砚的话。 想来她当时收到的家书里说的就是这事。 所以……她是去找了七弟求助吗? 他还以为她应当会去找二伯,或者他的母亲求助…… 慕卿摩挲着指节上的金戒,道:“为何没找二伯?牙子属下九流,乃行商的一种,二伯的人脉更能派上用场。” “父亲也会帮忙找,只府衙给的时间紧迫,且我怀疑人被布政司使给藏起来了。” 慕七知道慕卿身边有一支暗卫,除了保护他外,也会替他外出办事。 这才特意求到他面前来的。 慕卿也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到布政司。 “让人去找并不难,只布政司乃正三品官,若他要阻拦,恐怕事情不会轻易结束。” 而这正是慕七来找慕卿的原因。 慕卿猜出了他的用意,却仍是说:“二伯似有意让你娶她,你们若是定亲,此事必当迎刃而解。” 只要二人先过了纳采和问名,那布政司使再想得到顾若娇,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真要得罪国公府。 慕七迟疑了。 第130章 若无意当保持距离 慕卿没漏过慕七眼里的迟疑。 他没继续追问,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金戒。 此时已近黄昏,窗外树丛阴影缓慢偏移。 慕卿不知为何就想起夏棠阁的那一园海棠来。 就在这时慕七终于开口了。 “我……我对若若表妹并未有男女之情,若此时传出我俩的婚事,恐有误她将来说亲。” 慕卿就收回目光。 他静静地凝视他。 半晌,他道:“若是无意保持距离也是好的,以免给了他人非分之想。” “若若表妹她……应当不是那样的人。”慕七下意识替顾若娇辩解。 慕卿又看了他一眼,才说:“此事我会让人去处理,官府那边……” “官府那边,父亲应该会找道上的熟人去打点。” “也好,在没找到人之前,不宜让对方察觉国公府的介入。” 诚然,让对方忌惮是好的。 可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干脆将卖家和牙子灭口了。 到时来个死无对证,查起来就更困难了。 在事情还未明朗前,任何可能都不能忽视。 正事说完,慕七见慕卿手头还有案子要看,便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慕卿就将画像交给了抱砚。 “遣人去苏州将这二人找出来。” 方才抱砚已然听到事情的经过。 他问:“若是人已经被灭口……” “不会,他们本意只是想将人逼回去成亲。” 对于布政司使而言,五百两的田地如同牛毛。 而顾若娇的大伯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同知,只知道将侄女送到他人榻上给自己换官职,哪有那个胆子杀人灭口。 抱砚了然,又不免为顾若娇感到寒心:“顾姑娘真是可怜。” 慕卿不予置评。 只是不知怎么地就想起她半夜睡不着打开窗透气的一幕。 他心想,她不仅可怜,还很倒霉。 近来几次受伤全因他人,而今她的母亲又被使计逼迫,想来她此时必然心焦如焚吧。 慕卿无意识地又摩挲起指节上的金戒来。 而当晚,他又在梦里见到了小姑娘。 他一进去就听见小姑娘坐在池边轻泣。 慕卿心里一紧,三步作二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小姑娘却只是哭不说话。 看得慕卿心里针扎似的。 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温柔询问。 “可是手疼了?” 这话果然让小姑娘有了些许反应。 “嗯。”她喉头发出低低的小哭音。 肯理他至少还是能哄的。 慕卿心头松了松。 “我能看看吗?” 小姑娘很听话的把手给他了。 和上回一样,慕卿依旧没能从她手心看到伤痕。 只觉得触及到的手柔软的有些过分了。 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慕卿按下胸腔的涌动,手指沿着她的手一点点的试探疼痛。 指节穿过指节时,他眉心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那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可言说的片段。 慕卿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 “疼吗?” “嗯!” “还有吗?” “不知道……” 她鼻音里都是哭腔,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 在梦里慕卿也帮不上她,只能哄道:“没事,快好了。” 这话明显是骗人的。 小姑娘果然不相信! 第131章 梦-我不嫌弃你 可慕卿撒起谎来语气都不变一下,又让小姑娘不太自信。 她抬了抬下巴,似在观察他的表情。 慕卿泰然处之。 小姑娘没法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来,手又还是觉得疼。 既郁闷又委屈,嘴巴一瘪就又滴答滴答的掉起泪来。 慕卿:“……” 他头疼得叹口气。 犹豫了几秒,最终妥协。 语气僵硬道:“要不给你呼呼?” 这话果然奏效! 小金豆子不掉了。 她把手重新递给慕卿。 慕卿犹豫了下,轻轻捧住。 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 再来一次慕卿已经不需要她教就知道要怎么哄她了。 就连呼呼的动作都比上次温柔且有耐心的多。 毕竟小姑娘可是很娇气的! 半分都敷衍不得! 不然就会掉金豆子!! 好不容易小姑娘终于被哄好了,不再眼泪汪汪了。 慕卿才缓缓放开她。 他细细的凝视着她,试图瞧清楚她的脸。 然而上次的惊鸿一瞥仿佛昙花一现。 慕卿只好放弃。 “除了手受伤,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摇摇头,吸了吸鼻子问他:“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沉默片刻:“我的梦。” “你的梦?你是谁呀?” 慕卿不厌其烦:“慕卿。”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索。 但慕卿知道她不会有记忆。 如同前几次一样,每一次她入了他的梦,都会忘了他是谁,这里是哪里。 果然,小姑娘想不明白地又歪了歪脑袋。 慕卿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脸颊:“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 小姑娘就望向他:“那我为什么会在你梦里啊?” “你觉得呢?” “唔……”她很努力思考,“不知道,你这里一点都不好看,瞧着也很无趣,什么都没有。” 她一如既往的嫌弃,每说一个字都不经意地给了慕卿一刀。 好在慕卿早已在她的调教下能够平静的接受她的嫌弃了。 他甚至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这里除了个冰冷的池子什么都没有。 就见她环顾一圈后,重重叹了口气。 语气幽怨十足道:“算了,我不嫌弃你~” 慕卿:“……” 而她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池子给转移了。 她欢快地跑到池边,弯腰伸手拨了拨。 冰冷的池水冻得她一个哆嗦~ “好冰哦~” 慕卿想起的却是上一次梦里两人在池子中纠缠。 当时她挣扎得厉害,他不得已只能扣紧了她的腰。 轻盈的透纱落水后等同于无。 她娇软的身体被他用力按在自己的怀里。 每一次的挣扎和扭动,都会不经意地撩拨着他身为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明明池水很冷,他却愣是被蹭出火来。 甚至差点就…… 想起这些,慕卿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小姑娘不知他此时满脑子皆是不能言说的画面。 她一开始觉得池水冰凉,但很快发现冰冷的池水能缓解掌心的疼痛。 她就朝池子里探身体,将两只手都伸到池子里。 但没多久她就发现这个姿势既别扭又累人。 才不过一会她两条腿就发麻了。 小姑娘试图换个姿势。 结果一动就感觉两条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从脚心爬到了大腿! 她“呀”的轻叫一声。 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头栽进了池子里! 原本还在走神的慕卿只听到一声“噗通”。 他侧目一看,也是一惊:“!” 第132章 梦-方寸大乱 只见小姑娘头朝池子掉了下去,身体失控地在池子里挣扎。 慕卿连思考都来不及,几步跑到池边跳了进去! 池子比上回落水的时候还要冷上很多。 慕卿一下去就感觉浑身的热量都散了。 更别说小姑娘了! 他赶忙往水下栽,游到小姑娘身边,长臂搂过她的腰肢,将人拉到身边。 这一次小姑娘没再挣扎,而是乖乖地被他捞到身边。 但她似乎吓得不轻。 刚入怀她就像条蛇一样紧紧地缠了上来。 慕卿身体一僵。 然而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不是把她推开,而是又将她搂紧了些。 温热的掌心触及到她微凉的腰肢。 几乎能透过薄纱感受到她肌肤有多细腻滑嫩。 慕卿的心神就晃了晃。 他静气凝神,试着带她往上游。 没想到小姑娘落水后有些慌不择路,竟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上了他腰。 慕卿浑身一颤,差点在水里岔了气! 他不得已伸手想拉开些距离。 可他才刚握住她的手臂,她就死死地锁紧了胳膊不肯放手。 两条腿更是紧紧地交叠缠住他的腰。 只要他稍微游动一下,涌动的水波就会带动身体轻轻碰撞在一起。 慕卿虽然平日里是不近女色,到底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啊! 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撩拨。 他几乎方寸大乱。 恼得男人直接给了小姑娘屁股一下。 在水中打并不痛,充其量就是个警告而已。 没想到把小姑娘打委屈了,抱得他更紧! 无奈的慕卿只能先带她出水面再说。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慕卿如释重负般吐出了胸口的那团浊气。 小姑娘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只是她的腿还盘在他腰上。 幸得这个姿势望不到水下的情形。 慕卿轻阖眼眸,微微抬起下颌。 水珠自他暴起青筋的侧颈蜿蜒而下。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无法避免的碰撞加剧了暧昧。 尤其是掩在水下的接触。 失去视线的时候,这一切都会被无限放大。 慕卿无奈睁开眼睛。 。 一头墨发湿哒哒地贴着后背。 薄纱更是完全与肌肤贴合。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看见水珠蜿蜒自她颈侧滑落到锁骨,与其他水珠碰撞融合后从锁骨滚落下去而留下的痕迹。 慕卿呼吸就也跟着乱了起来。 但池子太冷了,两人不能继续泡在水里。 他试图让她下来。 可小姑娘死活不肯。 越说她抱得越紧。 眼见着两人的体温越来越低,慕卿当机立断先带她上去再说。 然而,小姑娘贴得太紧,几乎每走一步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 “别抱那么紧……”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额角青筋一鼓一鼓的。 偏偏小姑娘自己缠不住,身子还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对于慕卿而言无异于身处炼狱般煎熬。 就在小姑娘几乎要滑落到他大腿的时候,慕卿终于忍不住。 他单手托起她的小屁股,将人抵在了池边。 就在这时! 慕卿从梦里醒来了!!! 慕卿:“……”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睛。 最后还是认命去了净室。 外间的墨书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133章 夜半园会 良久,慕卿才从净室出来。 他原想又在窗台边上度过这晚。 无奈心绪浮躁,一盏茶都过去了,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望着窗外。 夏夜的风并不凉爽,反倒透着一丝的闷热。 人在屋中只会更加烦躁。 他静静看着院中的大树。 须臾,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外衫披上。 “世子?” “不必跟着。” 墨书就想着将手中的提灯递过去。 然而抬头却发现自家世子已经走远了。 另一头。 顾若娇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但她并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很是疲惫。 肩膀更是酸软无力,手累得抬不起来的感觉。 “难道是着凉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受到了一片冰凉。 可是身子却闷出了一身汗。 顾若娇轻轻吐出口气。 试图重新入睡。 无奈。 也不知是夜风闷热,还是记挂着欺诈田地一事。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盏茶后,她还是起来了。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今夜的月很亮,从窗台就能看清院子的陈设。 顾若娇静静地坐了一会,起身取过架子上的宝相长帔披在身上。 外间的冬卉睡得很沉。 连顾若娇绕过她出了门都没发现。 夏夜的风吹起来一点都不清爽。 顾若娇干脆将一头青丝用簪子给挽了起来。 她一边想着顾母的事,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等回神才发现自己竟一路走到了夏棠阁来了。 夏棠阁就在南院右侧,出了院子过了两个月洞门就到。 一路上都没有门,所以也就没有婆子守夜。 以至于她都走到夏棠阁了也没遇到一个人。 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盏灯都没提。 也亏得今夜月色明亮,不然顾若娇也走不到这里来。 不过夜晚的夏棠阁还真别有一番风景。 她站在海棠树下,抬头遥望。 月轮悬在夜空上,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箔。 枝桠舒展,树叶茂密,在地上投下斑驳碎玉纹。 偶有夏风吹过便响起阵阵悦耳的簌簌声。 让人不自觉沉浸在这宁静的夜色中。 顾若娇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抛开所有的思绪和烦恼,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就在她放空脑袋的时候,游廊上也缓缓走来一个人。 正是从梦里醒来后就睡不着的慕卿。 他刚踏进夏棠阁就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人在。 一开始他以为是府中哪个小厮和丫鬟在私会。 待走近了才发现是顾若娇。 只见她披着长帔站在月色下。 清冷的月色像是为她披上了牙色的薄纱。 衬得她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女。 慕卿恍惚了一下。 这一刻,时光仿佛一下错位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巡营回府的那一日。 在同样的位置上,他站在游廊上,远远望着海棠树下的人儿…… 没想到当时以为的匆匆一瞥竟如此鲜明。 慕卿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而是顺着她的方向,望着高悬在夜空上的银月出了神。 良久,树下的女子才动了动。 慕卿也跟着回神。 没想到她突然回过头来。 因着夜色明亮,她一眼就看见他。 许是没想到他在这,她吓得一个激灵,抓紧了身上的长帔。 漂亮的杏眼一下就睁圆了来。 “世子?” 第134章 是个娇气爱美的 慕卿避无可避,便也干脆从游廊上走下来。 “睡不着?” 他下意识放缓声音,好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吓人。 顾若娇轻颔首:“世子也睡不着?” 她声音绵软,句末的音调与梦中的小姑娘似乎有些相似。 慕卿侧目望她。 明亮的月色下,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被她那张娇艳的脸蛋吸引。 尤其是她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像雨后坠了雨珠的红月季,让人升起将水珠吻掉的冲动。 慕卿轻敛眸,目光游移到了她身上。 然而她披着长帔,姣好的身材被完全掩盖在里头,半分都瞧不真切。 不似他梦中的小姑娘,不但被他看了,还被他轻薄了许多次…… 想到这,本有些平静下来的身体似乎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尤其是眼前小姑娘身上似乎熏了香。 风一吹,那甜甜的香气就不断往鼻间钻。 慕卿偏过头去,从喉头溢出一声极沉的音调。 “嗯。” 顾若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此时夜已深。 孤男寡女出现在花园里。 若是叫下人瞧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想到这,顾若娇道:“夜……” 没想到慕卿也在此时开口了:“你……” 两人同时一顿。 然后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几秒后,两人都忍俊不禁了起来。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因为这一笑突然变得松快了起来。 月色下,小姑娘笑眼弯弯,粉腮噙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就连月光都似乎跟着变得醉人了起来。 慕卿不自觉的望着她,眼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和笑意。 原本要说的话也变得容易说出口了。 “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说起伤口,顾若娇就觉得掌心隐隐作痛。 但她还是说:“没什么大碍。” 可月色清明,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 慕卿一看就知道她又撒谎了。 她似乎总喜欢在人前逞强。 就如当初差点被慕四欺辱,被慕九迁怒,乃至无辜受伤,她总是笑着说她没事。 这一刻慕卿心口泛起了淡淡的心疼。 “手伸出来。” “嗯?” 顾若娇不解,却下意识的听从他的话。 慕卿轻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 纱布下,擦伤的地方抹了粉末,黑糊糊一片,将那双白嫩漂亮的小手都衬得失了几分美感。 慕卿不自觉皱起眉头。 顾若娇见状还以为自己的手恢复得不好。 眉眼间也就多一丝紧张:“可是有何不妥?” 察觉到她的情绪,慕卿这才敛声:“没有,挺好的,日常别忘了涂抹羊脂膏。” 姑娘家爱美,若是留疤了,指不定她又要伤心哭了。 不知为何,慕卿潜意识就觉得她是个娇气爱美的。 他迅速将纱布重新包好。 期间几乎没弄疼顾若娇,甚至包扎的手法都比医童还要好。 只慕卿放开她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指腹。 一股没来由的酥麻便自腰椎蹿起! 顾若娇颤了颤,差点没忍住溢出一声娇哼。 这身体这么敏感的吗?! 第135章 跟我来 被慕卿不经意触碰到的指腹仿佛还残留着电流般的酥麻。 顾若娇耳尖微热,掩饰般的转移话题:“没想到世子还懂这些。” 慕卿淡然道:“从前行军打仗,许多时候都等不到军医赶来,但士兵们的伤口不得耽搁,久而久之便久病成医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亡都是眨眼间的。 如果不懂得处理,拖久了小伤都变大伤。 包扎伤口是最基本的。 不止他,军中士兵全都会。 只小姑娘这么一说,慕卿就莫名的骄傲了起来。 于是他又问:“你手臂上的箭伤还好吗?” 比起掌心的擦伤,手臂上的箭伤其实要更重一些。 加上那日为了控马,顾不上太多,以至于手臂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了。 但顾若娇又是下意识撒谎:“好多了。” 慕卿岂能看不出。 无奈这次的伤在手臂上,他查看不得。 便是知道她没说实话也奈何不了她。 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夜色深沉,显得这点沉默格外的突兀和尴尬。 顾若娇想着也是该回屋去了。 谁知就在这时巡逻的人已经走到附近。 耳尖的慕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压低声:“别说话,有人来了。” 顾若娇一听,心脏一下跳到了喉咙上! 她少有的慌了神。 也顾不上避嫌什么的,惊慌失措地凑到了慕卿身边。 “怎么办?” 慕卿垂眸望去。 就见她修长漂亮的手指捏着他宽大的袖子。 莹白的指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让人不由自主想象握在指间把玩的触感。 慕卿喉头滚动了几下。 “跟我来。” 他拉着顾若娇迅速拐到海棠树深处。 然而今夜的月色实在过于明亮。 若是只站在阴暗处仍旧有被人瞧见的可能。 他是男子倒是无妨。 只顾若娇不同。 她原就是寄住在国公府而已。 若是被人瞧见,只会以为她深夜与男子幽会。 如此一来她便再也嫁不出去了! 慕卿迅速打量了一下夏棠阁的布局,然后将顾若娇拉到一棵树干粗壮的树后。 此时的顾若娇已经慌了神。 只怕自己会被人发现。 到时即便慕卿站出来维护她,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等待她的只有给慕卿当妾的下场。 光是想到这,她就恨不得能钻地消失! 哪还顾得上慕卿将自己拉到何处! 等回神就发现自己被他推着靠在了树干上。 而他则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住。 让顾若娇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她心口猛地用力跳了几下。 眼神慌乱地移开。 也幸得她被他的影子笼罩住,因此慕卿没有看清她腮边泛起的淡粉色。 因为他正盯着她的可爱小巧的耳垂出了神。 之前他便觉得顾若娇坠着珍珠的耳垂很好看。 甚至能够想象到耳垂被他放在指间把玩到慢慢泛红的样子…… 他恍惚了一下。 就听得小姑娘压低的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 “世、世子……” 慕卿回神。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如同登徒子似的,捻着小姑娘的耳垂在手中把玩。 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耳垂被他玩得红扑扑的样子。 慕卿下意识看她的反应。 第136章 脏了 夜色下,小姑娘的脸颊因他轻薄的举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如同即将盛放的海棠花。 花瓣一点一点的被染上了颜色。 让人忍不住期待她绽开的模样。 原本就从一场旖旎梦醒来的男人几乎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 尤其她身上传来阵阵馨香。 夹杂着满院海棠花香。 叫人忍不住想要沉醉。 慕卿喉头又滚动了几下。 目光艰难地自她脸上移开。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了她的耳垂。 轻声道:“脏了。” 顾若娇虽觉得不妥,但慕卿的为人她也是知晓的,因而也没多想。 她忍着羞怯:“多谢。” 慕卿默了默:“客气。” 这时巡逻的护卫也来了。 慕府巡逻的护卫皆是从军中出来的。 各个都有武功底子。 慕卿俯下身,压着嗓音:“不要出声。” 说话时他的气息拂过顾若娇的耳畔。 湿湿热热的撩拨着她敏感的耳朵。 顾若娇忍着揉耳朵的冲动,点着小脑袋。 她严阵以待的模样把慕卿给逗乐了。 让他想起之前去白马寺,她害怕从轿辇上掉下来时,也是现在的模样。 他嘴角扬了扬。 余光瞥见护卫手中提灯的光在走廊上摇出朦胧的光影来。 良久,慕卿才直起身往后撤了几步。 “好了,人走了。” 话音落下就见小姑娘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么一阵折腾,夜色也很深了。 慕卿抬头望了望天边,道:“往后莫要一个人跑出来。” 虽说国公府守卫森严,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她一个小姑娘身边无人半夜在外游荡总归是不安全。 也亏得今夜是遇到他。 要真出什么事的话,怕是跳到水里都洗不清。 其实顾若娇也知道自己今夜是有些出格了。 只心头实在压了太多事。 除了婚事外,府中一概的人际关系也是让她感到疲惫的原因。 加上还出了欺诈田地的事。 她烦上加烦,急需要一个能让她完全放松的空间。 这才瞒着冬卉偷跑出来。 如今冷静下来顾若娇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崩人设了。 所以她乖乖认错:“我知道了,下回不敢了。” 她垂着脑袋,态度诚恳。 慕卿却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 他有心想解释自己不是要凶她。 但见她眼里不掩疲惫,此时夜色也深,只好不再多言。 因着担心她路上会遇到巡逻的护卫,所以慕卿直将她送到寝卧外,亲眼见她进了屋才离开的。 冬卉还在熟睡,完全没察觉自家姑娘在外头游荡了一圈又回来了。 顾若娇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许是早先狠狠吓了一跳,她才沾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梦见,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也不觉得累,甚至觉得神清气爽。 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壮牛的那种! 见她精神奕奕,冬卉也就放心了。 “姑娘,您让我准备的话本已经放好了。” “嗯,待用膳后我们就去临风居。” 月中的时候崔氏没那么忙,通常早膳过后都会在屋中看书。 此时前去求她是最好的。 第137章 他怎么也在 原本在顾若娇的计划里想的是找周氏帮忙查一下贺彦邦家里的情况。 虽然通过慕二老爷的话要绕好几个弯,但她有得是时间,不着急。 可欺诈田地这事一出让顾若娇意识到她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算这一次慕二老爷帮着把事情给摆平了。 下一次呢。 她的婚事一日没定下,那黑心的老家伙就会一直打她的主意。 何况在她之下还有一双弟妹。 只要顾家大伯有心,她始终会慢一步。 与其终日惶惶担心头上悬着的刀会落下,不如赶紧解决了! 所以顾若娇决定去找崔氏帮忙。 崔氏乃国公夫人,她若肯帮忙,速度会更快一些,她也好早早想到之后的事怎么安排。 是以,早膳过后,她坐了一会才和冬卉一道去了临风居。 春兰远远见到她就开心地迎了上来。 “好狠心的人儿,还道你将我们给忘了呢。” 顾若娇忙道:“那可不能,只是最近事多,不好来烦四婶。” 其实东院的人或多或少也听闻了顾若娇受伤的事。 春兰小心地托着她的手:“真是无妄之灾,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当时只是擦破皮了。”顾若娇软声问,“四婶在吗?” “在的,知道您来了,夫人可高兴了,快进来吧。”春兰高高兴兴地上前亲自为她打帘子。 崔氏果然在。 然而—— 顾若娇没想到的是慕卿也在啊! 她嘴角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恨不得刚刚那只脚没有跨过门槛! “四婶……世子……”顾若娇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见到她崔氏很高兴:“不用多礼了,快过来。”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顾若娇飞快地瞥了眼慕卿,走到崔氏身边坐下。 “给我瞧瞧你的手,唉,天可怜见的……” 跑马场上的事瞒不住,崔氏自然也知晓。 见她两只手包的跟猪蹄似的,满眼的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感受到崔氏的确在心疼她,顾若娇言语间也多了些许眷念。 “当下也没想那么多……后来疼了才知道怕。” “疼好,知道疼以后就记得凡事先顾着自己了。” 顾若娇果然不依的撒娇:“四婶~” 一旁的孙嬷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首坐着的慕卿直接被无视掉了。 他倒也没吃味,只是觉得新奇。 因为没想到她在母亲面前原来是这般娇俏会撒娇的。 也就只有见到他才会跟见了鬼似的躲闪。 慕卿不免胸闷。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而上首,他的母亲和顾若娇正聊得火热。 崔氏细细的询问了伤口的事情,又嘱咐了几句。 “上回给你的祛疤膏用完了吗?若是用完了,我再让人送些过去。” 这原本是顾若娇想要听到的话。 然而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要不要按照自己设想的脚本往下说。 来前她根本没想到慕卿也在啊! 那种事怎么好当着他一个外男说啊! 况且之前慕卿就曾在白马寺撞破她和贺彦邦说话。 若她身上还有贺彦邦送的东西。 岂不坐实了他们私相授受! 第138章 哄小孩 顾若娇决定先缓缓再说。 “还有的,不用了四婶……” 可她忘了还有个冬卉啊! 虽然冬卉也没明白自家姑娘为何没按商量好的说辞来说,但她谨记顾若娇来前的叮嘱。 所以在顾若娇说出那句话后,她立马机灵接话:“贺公子送来一盒羊脂膏,姑娘最近都在用。” 这话一出,顾若娇差点没心梗。 而崔氏也是个人精,不然也不能将一大家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一下就听出了冬卉话里的重点,一脸揶揄的看向身旁的人儿:“贺公子?” 顾若娇只好硬着头皮装出娇羞的样子来:“是表兄的同窗,若儿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他便送你羊脂膏?”崔氏显然不信。 顾若娇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下意识瞟了眼慕卿。 果然就见他眼眸幽深的望着她。 顾若娇更觉得如鲠在喉,可又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当初永昌侯寿宴贺公子正好也在,许是看在表兄的面上才送了这盒羊脂膏。” 她说着从袖兜中拿出贺彦邦送的羊脂膏给崔氏看。 慕卿似不经意的瞥了眼。 膏体已经用了一半。 想来是她时常涂抹的缘故。 崔氏从中嗅到了些许苗头。 她笑着和孙嬷嬷交换了个眼色,道:“如此说来这位贺公子倒是个不错的,可知他何方人也?” “这个若儿倒是不曾询问,只听表兄说过他才高八斗,学问乃官学第一人。”她羞红着脸,越说越小声。 崔氏哪里还瞧不出她的小儿女心思。 这也不奇怪。 对方是个才子,还对她关怀有加,囿于大宅中的姑娘哪能抵挡住这样的殷勤。 只不知对方底细,到底不好说什么。 加上崔氏知晓她脸皮薄,便也没再追问,笑呵呵的换了个话头。 “说说吧,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小姑娘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四婶如何知晓的?” “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顾若娇便也不藏了,让冬卉将自己抄写的话本拿了出来。 只是在给崔氏前,她下意识偷瞄了眼慕卿。 见慕卿端着茶盏似在想事情,才神神秘秘地递给崔氏。 崔氏接过打开看了几眼,眉眼一下就舒展开了。 “你这皮猴,倒是机灵。” 这时慕卿正好看来,崔氏立马正了脸色。 “你怎么还在这?” 慕卿:“……” 没记错的话,两三个月前他的母亲还老抱怨他不见人影。 怎的,现在是有了贴心的小姑娘就忘了他这个儿子了? 慕卿决定当做没听见。 他不动如山,自顾自的品茶,甚至还吃起了茶点。 可把顾若娇给看得眼都红了! 心里不断祈祷慕卿赶紧离开。 他一直在这,她还怎么把自己的意图暗示给崔氏知呢! 然而,上天并没有聆听她的心声。 直到顾若娇该说的全说完了,实在找不出别的话跟崔氏聊了,男人还跟座山似的杵在原地。 顾若娇放弃了! 她咬了咬腮帮肉:“差不多要换药了,若儿就先告辞了。” 崔氏也没想到时间过的这般快:“好好养伤,待过一阵子带你出去玩。”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慕卿都忍不住看了眼顾若娇。 果见她羞红着一张脸。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第139章 打听 待顾若娇走后,崔氏就发现慕卿还在。 “你今日倒是清闲。” “儿也很久没陪过母亲了。” 崔氏哪能不知道他是在哄她来着。 但她也开心:“你有心了,别学了你爹,成日忙的不见人影。” 这话慕卿也就听听。 他的父亲可是每天雷打不动,一下值就回府陪夫人的,哪里来的不见人影。 就听崔氏问及:“你听说过那姓贺的学子吗?” 能进官学的家中必定有亲人在朝为官,此事问慕卿是最快的。 慕卿也没隐瞒:“朝中确有一位姓贺的右谏议大夫,乃贺彦邦的堂叔公,只这位贺大人是宁王的人。” “宁王?”崔氏轻蹙眉。 “不过……”慕卿又道,“他似乎与这位堂叔公不是十分熟络。” 崔氏想了想:“贺姓,可是越州贺家?” “不错,不过听八弟的意思,贺彦邦只是贺家的旁支。” “但这位贺大人帮他进了官学?” 不熟,对方却愿意写举荐书让他进官学。 莫非这位堂叔公还是个愿意帮扶旁支的大善人不成? “暗卫查到的是这样。” 崔氏就敏锐的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 “你已经找人查过他了?” 慕卿微顿。 随即道:“八弟很信赖他,但身处国公府,谨慎些总是好的。” 崔氏认同点头:“依你所见,这个叫贺彦邦的学子为人如何?” 慕卿听出这番话是替顾若娇问的。 他不偏不倚:“他才思敏捷,为人谦逊好学,且克己守礼,陈祭酒很看好他。” 崔氏就挑了挑眉:“如此说来倒是个有本事的,他来年可要下春闱?” “不错。” 崔氏便若有所思了起来。 慕卿就看出母亲确实有那个心思。 他道:“我已让人去越州查探,若他不是宁王一派,倒不失为良臣。” 崔氏点头:“谨慎些是好的,查到后也同我说说。” 慕卿哪能瞧不出崔氏的意思,不过是暗暗在替顾若娇把关罢了。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顾若娇才是她的女儿呢。 但慕卿还是应了。 而那头,顾若娇回到屋里后就气得直拿拳头捶被子,把冬卉吓得不知所措。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刚刚不是还聊得挺开心的嘛? 况且该说的也都说了,一切都和预先说好的一样,怎么姑娘还那么生气? 顾若娇没法跟她解释,万一慕卿在她走后跟崔氏说之前白马寺的事,那她在崔氏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了! 原本在她的设想里,是她先透露出自己对贺彦邦有意思,说些贺彦邦的好话。 待过几天便找崔氏,以欺诈田地一事卖惨,顺势说起想要嫁人的事。 到时再提起查贺彦邦家中情况也就顺理成章多了。 谁知道开局就遇到慕卿呢!!! 想到这,顾若娇郁闷得一脑袋栽进了被子里不想面对。 现在能赌的也就只有慕卿的人品了。 不过顾若娇也没郁闷太久,因为慕盈昭跟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到她屋里来了。 “若若你听说了吗?!四婶说从明天开始,府上的姑娘们可以去学骑马了。” “哈?” 顾若娇从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40章 蓝颜大祸水 慕盈昭没骗顾若娇。 崔氏还真请来了骑师教闺秀们骑马。 国公府里没有马场,但慕国公在郊外却有一处练武场。 他听闻府上姑娘要练骑术,便大手一挥,辟了一处空地给姑娘们用。 有出门的机会,姑娘们自然是高兴的。 但喜欢骑马的却没有几个。 姚芊妤和黄映雪就不喜欢。 慕九和慕十一则是好奇更多。 也就慕盈昭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顾若娇感到很稀奇:“表姐不怕吗?” 在经历了马匹发狂的事后,她居然没有对此产生应激反应? “怕还是有点怕的,但那次的事是背后使坏的人的错,只是可怜白霜了。” 比起差点被摔死,慕盈昭更心疼无辜被害死的白霜。 那日因着有七皇子的相护,加上吓得不轻,慕盈昭并没有看到白霜的死状。 但葛苡柔难过的神色一直在她脑海里出现。 “说来都怪那个背后使阴招的杀千刀!” 一想起白霜,慕盈昭就气得捏起拳头。 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给其一拳。 况且…… 如果那天没有若若舍命冲出来救她,她早死了。 虽然最后她没事,但若若却因此受伤了。 一想到这,慕盈昭心里就很难过。 她不想做一直躲在别人背后等人帮的人。 她也想有能力可以保护到若若! “所以我要学会骑马,今后就算再遇到这种事,我也不会手足无措!” 看出来她是真的一点阴影都没有。 就连茯苓都被她的坚定贺勇气给感动了:“姑娘!你一定可以的!骑马总不会比绣活还难!” 也不知道是真心在打气还是损人呢。 偏慕盈昭也没听出来,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顾若娇和冬卉就被这一对傻憨憨的主仆逗得笑弯了腰。 慕盈昭一头雾水:“你们在笑什么呢?” 顾若娇就不说,只掩嘴偷笑。 把慕盈昭都给笑恼了,追着要挠她痒痒。 几人笑闹着的时候,府里其他几位姑娘也来了。 先到的是严静蓉和慕十二。 严静蓉此前是学过骑术的。 只她觉得姑娘家就该端庄贤淑,所以对骑马这种不雅的行为嗤之以鼻,此行不过是带慕十二来而已。 几人点头示意,相互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后,严静蓉便带着慕十二先去挑选马匹了。 慕盈昭撇了撇嘴:“装的倒挺像的,真有这么傲气,八公主邀请她去马球赛怎么不拒了呢。” 那日马球场上顾若娇她们也有见到严静蓉。 只她和一群姑娘坐一块,一副没瞧见她们的模样,她们自然也不会腆着脸上前。 说起马球场,慕盈昭小声跟顾若娇咬耳朵:“那八公主性情好吗?” 那日混乱,慕盈昭也是后来才知道跟明慧在一起的是八公主。 顾若娇回想了下,也小声:“不好,好凶呢。” 原先她还以为明慧就够娇蛮傲气的了,没想到八公主更胜一筹! 慕盈昭便皱起眉头来:“那可糟了,我听说八公主也倾慕六哥哥呢,她若真嫁到府里来,我们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原又是一个爱慕慕卿的人。 怪不得那天火药味这么重呢,果然还是为了男人。 啧。 顾若娇撇嘴。 当真是蓝颜祸水! 第141章 还是那么讨厌 不过八公主和慕卿八字都没一撇呢。 慕盈昭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反倒是好奇的打探起了另一件事。 “没想到哥哥与柔姐姐竟然认识,而且还结下了梁子。” 那日慕盈昭醒来的晚,未曾见到自家哥哥被葛苡柔压得死死的样子。 许是回府后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向她求证。 “所以我哥真的被柔姐姐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吗?” 她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也是难为她憋了这么久。 顾若娇失笑:“表姐,你怎么这么坏,还故意要看表兄的笑话。” “我才没呢。”她矢口否认,但又追问,“所以他真的说不过柔姐姐吗?” 与其说是说不过葛苡柔那张嘴。 倒不如说是说不过葛苡柔的拳头。 只顾若娇也不好说的太直白。 就含含糊糊道:“表兄是君子~” 话音落下,冬卉噗嗤一声笑了。 慕盈昭一瞧哪里还不知道顾若娇在敷衍她呀! “好你个若若,还帮着哥哥瞒我呢,我是不是你的亲亲表姐了!” “你当然是了。”她忙讨好道,又急忙转移话题,“我们快去挑马儿吧。” 慕盈昭果然没再继续揪着慕八的事不放。 只是哼哼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不问了,迟早从你嘴里撬出来。” 然后就高高兴兴地提着裙子往马厩跑去。 到了马厩才发现三房的几个姑娘也到了。 黄映雪依旧和慕九黏一块。 姚芊妤则带着慕十一。 自从上回慕十一脸上出疹子,顾若娇已经有月余未曾见她了。 听说因为她的丫鬟跪在陈氏门前求请府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老夫人也因此过问陈氏。 陈氏一恼下把她禁足了。 许是禁足的日子不好过,她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很差。 见到她们也只是匆匆点头并不上前。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倒是姚芊妤主动过来和她们打招呼。 “听闻若妹妹去跑马场又受伤了?人没事吧?” “劳妤姐姐挂心,没什么大碍的。” “那就好。”她瞥了眼顾若娇的手,“妹妹近来总是受伤,有空啊还是要去庙里拜一拜才行呢。” 说完就施施然走了。 一旁的慕盈昭听得云里雾里的。 “她什么意思?”她抬头望了望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若娇耸肩:“她就是来奚落我的。” 其实姚芊妤的心思不难猜。 约莫是妒忌她能去跑马场,听闻她受伤后又幸灾乐祸罢了。 慕盈昭这才明白过来。 “她怎么还是这么讨厌啊。” 可不。 比起慕九的直出直给,姚芊妤这种喜欢暗戳戳给人使绊子的才是最讨厌的。 “不说这些了,表姐我们快去挑马吧。” 顾若娇难得兴奋起来。 虽然她的手还没好。 可她实在想要上马骑一骑,感受一下策马奔腾的自由和无拘无束。 所以她高高兴兴的给自己选了匹特别精神,一看就能跑上一天一夜的大马! 结果刚选好,就听慕盈昭道:“呀,那不是六哥哥吗?!” 顾若娇嘴角的笑容就一顿! 第142章 慕七的变化 谁都没想到慕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同行的还有慕七! 顾若娇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慕七了。 自从上回游廊‘巧遇’后,两人就没再见过。 老实说,他要是不出现的话,顾若娇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这二人应是有事才来练武场的,也不知怎的跑这边来了。 只不管是慕卿和慕七,都是顾若娇眼下不太想见到的人。 所以当黄映雪和姚芊妤等人像花蝴蝶似的涌上去的时候,顾若娇只想跟自己的马儿交流。 没想到有的人却不打算让她清静一下。 “妹妹,表妹。” 慕七朝她们走了过来。 慕盈昭就在这,他过来打个招呼无可厚非。 再假装没看见无视就有点不礼貌了。 顾若娇只好转过身来:“七爷。” 慕盈昭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七哥你怎么在这?” 正好问出了顾若娇心里的疑惑。 她看了过来。 慕七没来由紧张了一下。 他手微握成拳:“练武场换了批夏装,父亲没空便让我来了。” 说着他看向顾若娇,关切道:“表妹的伤……还好吗?” 顾若娇:“谢七爷关心,已无大碍。” “那便好。”他顿了顿,“姨母的事你放心,父亲定会想办法,不会让姨母受委屈的。” 顾若娇不意外他知道欺诈田地的事。 他是慕二老爷的长子,将来二房也是要靠他撑起来的。 遇到事情,二老爷也会有意识的培养他的处事能力。 她意外的是,慕七怎么突然改喊顾母为姨母了。 眼下周氏还是姨娘,他正经的姨母当是张氏那边的人。 所以此前慕七叫顾夫人的时候,顾若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他现在突然改了称谓,反倒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顾若娇没在这事多纠结:“母亲的事有劳二老爷费心了。” 她总是很客气,慕七也不知是在他面前才这样,还是对别人都这样。 只能道:“表妹客气了,自家人应当的。” 他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顾若娇感到了些许别扭。 莫非是二老爷又和他说了什么? 倒是一旁的慕盈昭听得云里雾里:“姨母怎么了?” 顾若娇就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下。 慕盈昭听后气愤难当:“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啊!还大伯呢,他怎么不把自己嫁过去得了!” 这话说到顾若娇的心坎上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七虽也觉得骂得好,但对方到底是长辈,只能轻斥:“莫要胡言。” “本来就是嘛。”慕盈昭没觉得自己有错。 说话间,慕卿也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黄映雪一群人也随之移动过来。 顾若娇一瞧那阵仗就头皮发麻。 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着的画面。 亏得慕卿能做到面不改色。 只不知慕卿这人气场过于强大还是怎么。 便是妖艳如姚芊妤,也没能靠他太近。 他似乎是来喊慕七回去的。 见到顾若娇,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然后落在了她的双手上。 “你也要上马?” 他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顾若娇却没来由的感到了一丝丝的心虚。 她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背后。 可慕卿早已瞧见她为了能上马过把瘾,特意包得跟粽子似的手。 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一匹高大油亮的马儿,在她藏手手的时候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 完全把她的小算盘都出卖了! 慕卿眉梢扬了扬。 第143章 可恶的慕卿 眼瞧瞒不过,顾若娇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上马骑骑~” 她声音不大,底气更是不足。 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 慕卿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她。 可他不说话的时候气场也强大的吓人。 尤其他常年在刑部任职,光是站在那就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矮了一个身位。 慕七担心慕卿会把顾若娇给吓到,忙出来打圆场:“上马骑骑而已,也不是赛马,没关系的。” 顾若娇突然就觉得今天的慕七看起来特别的顺眼!!! 慕卿眯了眯眼睛,指腹摩挲着金戒。 片刻后,他道:“马场混乱,我会让墨书留下来,待结束了由他护送各位回府。” 顾若娇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墨书留下来,那她还怎么策马撒欢啊! 这个可恶的慕卿,分明是留了个眼线在这监视她来着呢! 顾若娇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抬眸,飞快地瞪了慕卿一眼! 没想到却被慕卿给抓到了! 顾若娇连忙又低下头去。 只还是觉得不解气,脸颊都鼓成包子状了! 慕卿嘴角就扬了扬。 不过最后墨书并没有留下来监视顾若娇。 显然那番话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想通这点的顾若娇更气了! 什么光风霁月,端方自持! 哼,全是假的! 见自家姑娘气的不轻,冬卉也忍不住咕哝:“也不知道世子是来做什么的。” 害得她家姑娘都不能高高兴兴地骑马了! 慕盈昭想了想,道:“许是为了半月后的龙舟赛吧。” 顾若娇好奇:“龙舟赛?国公府也要出龙舟队吗?” “国公府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下场同他人竞赛。”说话的是黄映雪。 一旁的姚芊妤耳尖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随手将缰绳塞到丫鬟手中,凑过来:“妹妹这话呀在这说说就好,可别往外说了,今年寿王府和郑国公府也是要下场比龙舟的。” 她这话一出,就连严静蓉和慕十一都看了过来。 然而姚芊妤却不往下说了,俨然一副等人张嘴来问的架势。 慕盈昭就皱了皱鼻子,懒得搭理她。 严静蓉自恃身份,更不会主动开口。 慕九和黄映雪与姚芊妤一向不合,更加不可能腆着脸去问。 至于慕十二和顾若娇。 这两人一个平时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则柔柔静静的,自不会好奇这些。 也就慕十一没忍住,问了出来:“为何今年寿王府也会参加龙舟赛?” 姚芊妤这才终于愿意开金口:“因为北狄的匈奴遣了使臣来拜谒。” 匈奴? 顾若娇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跟周氏打探过。 姚芊妤口中的匈奴在齐国的北边。 北狄人尚武,匈奴人更是刚烈好胜,从前晋时期就屡屡来犯。 甚至曾经试过连丢六城,花了将近二十年也不过夺回三城。 后昭明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才终于压制了匈奴的火焰。 只顾若娇没记错的话,前两年永昌侯才刚和匈奴打了一仗。 那一仗不过是险胜,双方都伤亡惨重,永昌侯更是在那之后回京养伤。 怎的休养了两年,匈奴反而来拜谒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顾若娇可不觉得匈奴真有那么友好。 第144章 什么意图 因着匈奴总是来犯,所以姑娘们对匈奴人的印象都不好。 反倒更好奇除了宁王府和郑国公府还有哪家会下场赛龙舟。 只这些姚芊妤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又如何会知道。 她所知的还是陈氏无意透露给她知道的。 姚芊妤故作神秘不说。 慕十二就想起才走不久的慕卿:“所以今年府里也要赛龙舟吗?” 这点姚芊妤倒是知情的:“当然不,咱们国公府和别人怎么可能一样,我们背后的可是太子,太子是何等身份,哪能轻易下场。” 她这话一出,顾若娇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飞快扫视一圈,见马夫们并未靠近,这才收回视线。 “表姐,我们走吧。” “啊?不听了吗?” “不了。”她朝慕盈昭眨了眨眼,“有点无趣~” 慕盈昭没多想:“走,我们骑马去!” 见二人走开,姚芊妤也不甚在意。 几人又说了好一会才散开的。 倒是严静蓉,听了姚芊妤的话后便一直坐在竹棚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因着都是初学者,姑娘们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全都没了兴趣。 姚芊妤倒是还在坚持。 慕九和黄映雪则早早放弃了。 慕十二只骑了一会,就拉着马儿绕场散步。 顾若娇因为手伤的缘故,倒是勉强装出了一个初学者的笨拙来。 只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伤势的愈合程度,最后不过溜达了几圈就放弃了。 倒是慕盈昭,许是在骑术上有天赋,试着跑了几圈后就已经能轻松控马了。 半日下来,玩的最开心的就只有她。 甚至结束回府的路上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叽叽喳喳的说着骑马技巧。 顾若娇见她玩得满头大汗,便让茯苓给她打湿帕子擦擦。 她则倚着马车板,想着远在苏州的顾母。 也不知道慕二老爷什么时候能抓到人。 “你怎么了若若?可是伤口不舒服?” 顾若娇不想她跟着担心,随口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匈奴人来是做什么的。” 匈奴人好战,几朝更迭也不曾见他们降过一次。 顶多也就不再进犯,各自相安无事。 而今却主动来拜谒,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不过听姚芊妤的意思,这次国公府并不会下场赛龙舟,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眼下还是欺诈田地的事更让人顾若娇忧心。 因她方才更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她忽略了的事。 那就是布政司使这个人。 布政司掌管田地财政,他便是不认识牙子,底下的人也一定认识牙子。 如果人是被他藏起来的,那就危险了。 想到这顾若娇也有些坐不住。 待回了府她便立马更衣去找慕二老爷。 结果去了才发现他有事到了邻城去了。 顾若娇这才想起慕七早先就说过慕二老爷有事。 “姑娘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国公夫人吧?” “也好。” 眼下也只能求崔氏,看看她能不能派人去苏州,必要时用国公府的名义先保下顾母了。 两人又转身往临风居而去。 谁都没发现就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有个人影也快速离去了。 第145章 他的保证 墨书是得了慕卿的令来给二房送东西的。 没想到又再一次撞见顾若娇主仆俩匆匆来又匆匆去。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立马快步回去碧水轩向自家主子禀报。 “你说她又去找二伯了?” “是的,属下瞧见顾姑娘神色焦急,想来应是非常紧急的事。” 慕卿拧眉。 这么着急,莫非是她家中又出什么事了? 他摩挲着金戒。 “可有看到她往哪里走?” “似是……”墨书回想了下,“像是要去找国公夫人。” 找母亲? 看来确实是遇到难题了。 一旁的墨书偷偷观察慕卿的反应:“世子爷,咱要去问问吗?” 慕卿默了默。 “不必。” 然而几刻后,主仆二人却出现在了前往崔氏主院的路上。 正好看见顾若娇和冬卉从游廊上拐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顾若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怎么又遇上他了! 顾若娇还记着早先慕卿吓唬她的事! 没想到慕卿先和她打招呼:“顾姑娘。” 顾若娇噘着嘴上前:“世子安。” “顾姑娘是来找母亲的?”他望着她,“可是为了良田一事?” 话落就见小姑娘诧异地抬起眼眸望他。 “世子怎么……” “是七弟告诉我的,此事恐涉及布政司使,他担心对方会杀人灭口才请我帮忙。” 他倒没邀功,而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顾若娇也是没想到慕七同她想到一块去了。 甚至还主动找了慕卿帮忙。 可他却一句都不曾对她提起过。 顾若娇突然就有些搞不清楚慕七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不愿意娶她吗? 既如此为何又要为了她的事奔波。 难道不怕慕卿或者其他人会因此误会吗? 顾若娇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 不过眼下慕七的事不重要。 她暂且先将这事抛到脑后。 “实不相瞒,我原是想找四婶说这件事的,我有点担心布政司使知道二老爷在找人,会对牙子痛下杀手。” 顾若娇没有隐瞒自己找崔氏的来意。 “那布政司使,他……”她似有些难以启齿,“我家大伯原是想将我许给他,只我母亲觉得不妥就拒了,只没想到他……” 后面的话就算顾若娇不说,慕卿也猜得到。 那布政司使都是个五旬老者了,家中更是姬妾子女无数。 哪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舍得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送火坑里去呢。 慕卿不由得看向她。 只见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忧愁。 原该是天真浪漫的人,却因为家中伯父的迫害不得不寄人篱下。 眼下远在皇都,还要为苏州的家人担忧。 慕卿目光不由柔和了下来。 “此事你无须担忧,我既答应了七弟便一定会护你家人平安,不让布政司使的谋算得逞。” 他原是不应该做此担保的。 可当看见她的柔弱无助后,慕卿就再也狠不下心当做不知情。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若无人帮她,她或许真会为了家人而回苏州。 如此一来她只能被迫嫁给一个已过五旬的老者,往后余生也被毁了。 光是想到这些他都觉得残忍。 更何况她呢。 果然那句话一出就见小姑娘眼圈泛红,却强忍着不哭。 只声音里浓浓的哭腔泄露了她的情绪。 第146章 许是同情我吧 “若儿替家人谢过世子大恩。” 她屈膝要行礼。 慕卿伸手扶住了她。 “不必多礼,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顾若娇闻言就默了一下。 他几番提及慕七,也不知是何意思。 莫非是以为慕七相中她,所以将她当做自己弟媳照顾了? 只眼下顾若娇还不知道慕七到底什么想法,也不愿与慕七扯上关系。 因此故意装聋作哑抹了下眼泪:“七爷心善,待此事了结若儿自当重谢。” 慕卿目光就顿了一下。 视线掠过她娇艳的脸蛋,片刻后才从喉头发出一声冷淡的音节。 “嗯。” 既然事情解决了,顾若娇也就能放下心头大石,回去给顾若笙回信 。 她朝慕卿微微屈膝:“劳世子费心,若儿便先告辞了。” 慕卿也无话可留,颔首望着她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墨书义愤填膺:“那甄大人都老得皱巴巴了,竟还妄想娶顾姑娘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做填房,那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嘛!” 慕卿睨他一眼:“你倒是知道怜香惜玉了。” “世子难道没有吗?” 没有的话怎么急着赶过来了? “我不过是觉得此事既然已经管了便一管到底,更何况她去找母亲,母亲也会让我去办。” 反正结果都一样,不如宽了她的心,也免她惊忧惶恐。 而那头,回到屋里的顾若娇也终于能给弟弟回信。 她在信中并未说太多,因为担心信件会被顾家大伯或者布政司使截了。 所以只说了在国公府过的不错,崔氏很喜欢她,待她很好。 又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最后她写到:之前烦恼的事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吾弟勿忧,吾一切安好。 然后将信封好,让冬卉拿给周氏,让她帮忙送出去。 冬卉小心将信收好:“姑娘,您说七爷是什么意思?” 她明眼瞧着七爷也不喜欢姑娘啊。 “许是同情我吧。” 又或者想要通过帮助她摆脱困境,进而也就不用再因为二老爷的话而娶她了? 因为除此之外顾若娇实在想不通慕七为何在此事上如此积极。 冬卉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七爷多少有些喜欢姑娘呢。” 也不怪她这么想,顾若娇知道的时候也吓一跳。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不管如何,终归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顾若娇不喜欢欠人太多,尤其是这种她并不想有纠葛的。 只一时间她也想不到怎么还这份人情。 而歇晌后,顾若娇就去晚香堂。 慕盈昭已经在了,正赖在周氏身上撒娇。 见她进来,周氏朝她招手:“正说起你呢,伤如何了?” 顾若娇在绣墩上坐下:“好多了姨母。” 慕盈昭立马道:“我就说若若好多了,您偏不信。” 也不是周氏不信,只是怕顾若娇性子绵软,拒绝不了女儿的无理要求。 可不能因为学骑术又加重了伤势,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周氏又多问了几句,确认她的伤没加重,这才放心。 周氏:“我听昭昭说,世子和七爷去了练武场?” 顾若娇点头:“姨母,为何大家对宁王府和郑国公府下场比龙舟感到那么稀奇?” 第147章 就怕他们不出手 回府的路上顾若娇也听慕盈昭说起过。 皇城每年都会举行龙舟赛。 而负责筹办龙舟赛的是寿王。 据说是有年寿王外出游玩,途经一个小镇时,恰好镇上的乡绅们在举行龙舟赛。 寿王便隐姓埋名跟着百姓热闹了一番。 之后回京念念不忘,便也召集了三两好友举办了个小型的龙舟赛。 因着百姓喜欢热闹,所以这个活动也就保留了下来。 周氏道:“二老爷倒是和我说过一些,今年的龙舟赛是朝中大臣商议出来的。” 其实民间每年也会有龙舟赛。 只天子脚下的比较不同,参加龙舟赛的多是京中的侯爵或望族。 往年皆是如此。 然今年因为匈奴使臣要来,因此朝中大臣就赛龙舟一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一些人觉得这是个给匈奴人看到齐国兵力和财力的机会,震慑他们。 一些人觉得匈奴人定是来者不善,无须过于友好对待。 也有人觉得匈奴人如今军力不如从前,过于看重反倒显得齐国势弱诸如此类。 因而朝上已经吵了好些天。 最后昭明帝拍板,要借此机会让匈奴人见识一下齐国的士兵们。 “那为何是宁王和郑国公府?” 这是顾若娇最好奇的。 因为往年龙舟赛是已经有成型的队伍了。 宁王府和郑国公府却是头一回下场竞赛,时间又如此紧迫,万一输了怎么办? 对此周氏也不是很清楚,二老爷倒是告诉了她另一件事。 周氏:“永昌侯府也要一同竞赛。” “永昌侯?!”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 临风居。 慕国公和慕卿对面而弈。 慕国公捻起一枚黑子,落下。 “龙舟赛一事已有定夺,你让公子静观其变就好,无须忧心。” “父亲可知圣上是何意思?” “圣上所思岂是我等能猜透的。” 也就是说此番圣上的决定并未过问过慕国公。 慕卿捻着白棋,眼眸闪了闪。 就听慕国公道:“匈奴人不日便到,此番负责接待的是四皇子与葛家二小子,你叮嘱一下那小子,叫底下的人机灵点。” 慕卿收回思绪:“父亲放心,成康虽性子直率,却善于发现微末细节处。” “为父倒不是怕他办不好这事,而是怕他会遭人算计。” 此番匈奴使臣突来拜谒本就诡异,偏圣上为了牵制各方,钦点了四皇子招待使臣,又让刚升任为神卫军的葛成康负责护卫。 也不知到底是何意。 慕卿知晓慕国公在担心什么。 他道:“成康和匈奴人仇怨不浅,我已让暗卫届时暗中保护他。” 葛二武功不赖,只是明剑易挡暗箭难防。 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慕国公颔首:“人都过去了?” “已经安排好了。” 慕卿做事,慕国公一向是放心的。 他将棋子捻在手中,望了眼已经成长到能撑起一府荣耀的孩子。 像是小时候考查功课一般,问他:“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 慕卿毫不犹豫下了白子:“那是个好机会。” 既然是个好机会,那就一定有人不想错过。 慕国公听后反而笑了:“是啊,就怕他们不出手。” 动了手才好抓住他们的小尾巴,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只是百姓的安危要放在首位,必要时先护好城中百姓。” “孩儿明白。” 第148章 从前 说完正事,慕国公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查贺宏阊?” “不主要为他,是他的堂侄孙贺彦邦,此人与八弟走的近,却又是陈祭酒大人的弟子,孩儿好奇就让人去查了。” “贺彦邦?确是听陈祭酒提起过几回,为人如何?” “尚可。” “哦?陈祭酒最得意的弟子,在你眼中竟只是尚可而已?” 慕卿默不作声,只是又下了一子。 慕国公知他性子,也不好奇,只道:“少见你对二房的事这般上心。” “八弟良善,孩儿只是怕他会被人利用。” 半句没提崔氏让他查贺彦邦是为了替顾若娇把关的事。 说起二房,慕国公叹气:“当年若非我在边关,以你二伯之聪慧或许早已为官。” 当年国公府还无今日之荣华。 不过是个即将没落的士族。 为此慕国公只能铤而走险去边关拿命闯一番天地。 那时的慕二老爷已是举人。 眼见大哥撑不起家中担子,三弟又挥霍无度。 他只能投身于商道,用堆积起来的银钱护住在边关打仗的四弟。 即便这都是各自在当时最好的选择了,谈不上谁亏欠谁。 但慕国公每每想起往事,心里都十分难受。 “我亏欠你二伯良多,若二房有什么需要用到你,你务必尽心帮他们。” “孩儿明白,父亲放心。” 之后两人未再议政,而是专心的对弈了起来。 另一头,顾若娇和慕盈昭与周氏又说了些话就告辞了。 回院子的路上,慕盈昭道:“对了,姨母的事我没跟娘说。” 她不笨,见娘亲没问一句姨母的事,就猜到顾若娇没将事情告诉娘亲。 慕盈昭:“娘一定很想念姨母,从前每次提起姨母,娘都会笑着笑着就哭了。” 其实顾母何尝不是呢。 在原主的记忆中,顾母每次提起周氏也很难过。 因为周氏也算是顾母一手照顾大的。 她们姐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中。 顾母是长姐,周氏却是第三个妹妹,中间的那个妹妹在出生时就被顾母的父母给淹死了。 后周氏出生,顾母害怕妹妹也会被害死,就一直抱着不肯放。 还会在父母商量着要弄死妹妹的时候,把妹妹偷偷抱出去,在外头一走就是大半日。 就算挨打也要护着这个妹妹。 后来周家父母觉得多个女儿可以帮忙做事,这才罢了淹死周氏的心。 周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跌跌撞撞跟着顾母长大的。 后来生了弟弟后,两姐妹就更是当牛做马,起早贪黑的做绣活,洗衣做饭。 之后,随着顾母慢慢长开,周家父母居然打起了将她卖到青楼换钱的打算。 幸而当时正好被隔壁屋还是秀才的顾父听到。 他咬咬牙,拿出了五两将顾母娶了回家。 也因此,顾母的爹娘忌惮顾父,就没把周氏也卖去青楼。 但顾父当时也是一穷二白,娶了周氏后甚至差点揭不开锅。 顾母只能和婆母一边做绣活,一边接浆洗的活帮补家中。 顾父也去私塾当夫子,攒足盘缠以待赴考。 后为了赴考不得不搬家。 期间,因为担心父母会把周氏卖了,顾母还时不时寄些衣裳银钱回去。 第149章 逛街 许是因为劳累过度,顾母成亲后一直没能怀上。 后来顾父终于高中当了县令。 有了朝廷分的田地,顾家的情况才终于好起来。 这时顾母便起了心思,想将周氏接到顾家住。 谁知道回去一看才知道,周氏早在一年前就被周家父母卖掉了! 顾母气得当场和周家断绝关系! 后经过顾父的辗转寻找,才知道周氏被卖到了张家。 张氏瞧周氏生的漂亮,就将她当做陪嫁带到了国公府。 国公府家大业大,非顾父一个小小的县令能说上话的。 但顾母和顾父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把人赎回来。 便一路找到了皇城来。 可是当时的周氏已经怀了慕八。 她舍不下孩子,就没跟顾母走。 只告诉顾母,她过的很好,不用为她担心。 但民间有句话,叫做宁当穷人妻,莫当妇人妾。 为人妾室的,又哪会有好日子。 顾母只能尽可能的不给周氏添麻烦。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顾母每次说起周氏都会忍不住落泪。 原本非不得已的情况,顾母也不愿来麻烦自己妹妹。 只顾家大伯逼得太紧,她无奈下只得求助周氏。 所以顾若娇也尽可能的不想给周氏惹麻烦。 日子一晃而过。 顾若娇掌心的伤也已经痊愈了。 唯独手臂上结的痂还未掉落。 冬卉每日耳提面命地给顾若娇涂祛疤膏,生怕她细腻的肌肤留下一点瑕疵。 顾若娇被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幸好慕盈昭的到来解救了她。 “若若,我们出门逛逛吧?!” “现在?可是姨母……” “不怕,我爹带我娘去逛集市了。” 怪不得呢。 不过顾若娇确实好久没在街上闲逛了。 最近最近的一次,还是刚来皇城时呢! 她立马就心动了! 因为二房没主母,所以姐妹俩出门得去跟崔氏报备。 没想到陈氏和姚芊妤也在。 两姐妹脸上的兴奋一下就冷却了下来。 崔氏一眼瞧出来,她笑道:“难得见你们两姐妹一起来,有事?” 慕盈昭这个没良心的立马偷偷用手肘拐了顾若娇一下。 顾若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四婶,我和表姐想去东市走走。” 东市乃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周围住的皆是权贵之人,守备森严,是京中贵女常去之地。 崔氏闻言看了眼姚芊妤,道:“也好,成日闷在府里也无趣,正好妤姐儿也在,你们一道去吧。” 慕盈昭一下就垮了。 姚芊妤也不是很情愿。 她好不容易说动陈氏来南院。 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要出去。 但她又怕拒绝了会惹崔氏不悦。 最后姚芊妤不情不愿地跟着顾若娇她们出门了。 临近龙舟赛,街上非常热闹。 各色的小摊和沿街的商铺都摆满了精致的商品。 慕盈昭看得两眼发光。 马车刚停好,她便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顾若娇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表姐,还是戴上幂篱吧。” 慕盈昭嫌幂篱碍事。 但顾若娇坚持。 倒是姚芊妤一反常态,都不用说就主动戴上了幂篱,遮住了那张艳丽的脸蛋。 下马车的时候,一阵风吹起了慕盈昭没盖好的幂篱。 顾若娇顺手帮她掩好。 第150章 就她矜贵 福临楼雅间。 七皇子摇着手中玉骨扇,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光景,突然诗兴大发。 然而刚要开口就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用扇骨虚空点了点。 “时安表兄,那似乎是你府上妹妹。” 慕卿闻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就见一辆马车上下来三个姑娘。 其中一抹海棠红跃入到了他眼中。 幂篱很长,几乎将她的身形都遮掩在里头。 风一吹,只看到个影影绰绰的身姿。 可慕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为何想起那夜两人躲在树干后的画面。 她娇弱无助,像只惊惶的小兔子,让人想要将她拢进怀里细心呵护。 慕卿收回视线。 七皇子称奇:“不过去吗?” “她们身边护卫足够,无须惊扰她们。我们今日出来是另有要事。” 七皇子就挑了挑眉,不再多言。 只是眺望着远处蹦蹦跳跳走远的姜黄色身影。 许久没出门,慕盈昭就跟放飞了的鸟儿一样,什么都觉得新奇。 就连街边的小摊子她也要看上几眼才肯走。 姚芊妤一脸嫌弃。 逛没多久就说累了,要找地方歇脚。 把慕盈昭气的直嘀咕:“就她矜贵!” 顾若娇也很郁闷。 难得出门一趟,偏偏跟着个难伺候的‘公主’。 可她们也不能丢下她不管,万一出什么事,她和慕盈昭也难逃责怪。 “算了,日头这么大,歇一下也好。” 几人去了东市有名的韵江南。 周氏喜欢吃茶点,慕二老爷经常会从这里带些好吃的回去给她。 久而久之店里的人也就认得慕家二房的马车。 见到马车停下,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店小二:“爷,请问是打包还是店吃?” 护卫:“要一间安静些的雅间,府上小姐们要用。” 店小二:“好咧!请贵人们随小的来。” 几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这里环境优雅安静,楼下还传来阵阵弦乐声。 里头架着三个青铜冰鉴。 一进屋,一股凉意就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头带来的一身暑气。 慕盈昭霎时就忘了刚刚被迫拉来休息的郁气。 几人落座,店小二很快就端来了茶水。 护卫们在外头守着。 在等茶点的时候,闲不下来的慕盈昭就凑到了窗边。 “若若快来,从这里往下看风景特别不一样!” 顾若娇就起身过去。 就见窗台是临街的。 探头就能将街道两边的市井风貌尽收眼底。 甚至还能看到街边小贩如何绘声绘色地吹捧自己的货品。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身后姚芊妤见状忍不住也凑了过来。 嘴上却不住抱怨:“天儿这么热,也就你们才有这闲心。” 她没打算和她们挤一块,而是靠在了另一边的窗台边上。 她虚虚地往外撇了眼,无趣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亏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慕盈昭终是没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不远处的酒楼突然传出来一阵喧哗声。 三人齐齐循着声音望过去。 就见五个腰粗膀圆匈奴装扮的人大摇大摆的人从酒楼里出来。 身后,酒童子追着出来。 第151章 土匪行径 酒童子:“不能走啊贵客,您不能不付钱呀,小的会很为难的。” 他神色焦急,下意识想要拉住最前头的人。 然而还没碰到对方的袖子,身后的匈奴人就一把抓住酒童子的衣襟,将人高高拎起又重重掼到了地上。 清晰可闻肉身被掼到地上的闷响声。 沿街商铺的人和小贩全都吓得惊呼起来。 这一掼力气不小,酒童子半天没能爬起来,躺在地上神色痛苦。 一侧,蓄了山羊胡子的匈奴人见状用蹩脚的齐国语道:“大胆,竟敢对我们大人无礼!” 然而,那酒童子分明连对方一片衣袖都没碰到,却一上来就被扣了顶帽子。 周围百姓也不是眼瞎的。 况且对方不过是一群野蛮的匈奴人,竟跑到他们齐国的地盘上来闹事! 闻言纷纷不忿的为酒童子打抱不平。 然而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为首的匈奴人不但没慌,反倒高傲地抬起了下巴。 山羊胡甚至道:“这便是你们齐国的待客之道?!今儿我们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酒楼伙计闻言忍不住道:“你们喝酒不给钱又是何道理!便是我齐国尊贵的王爷,也万没有白吃白喝这般山匪行径!” “就是!这跟土匪有什么不同!” “给钱!给钱!别以为你是个官就了不起!” “蛮夷之地的野蛮人!也敢来我们齐国撒野!” 百姓群情愤慨,纷纷声讨起这几个匈奴人来。 然而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吓退这几个匈奴人。 山羊胡用蹩脚的齐国语,大声指责齐国人斤斤计较,硬是把白的说成黑的,就是不肯认错。 以至于越来越多的百姓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 “又是这群匈奴人!自打他们进城后,每天都在街上白吃白喝。” “什么?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你不知道吗?这都好些天了!要不是禁卫军跟在后面替他们擦屁股,早被百姓打死了!” “我呸,这群匈奴人真是臭不要脸!” 靠在窗边的顾若娇耳尖听到挤在外圈的几个百姓的抱怨声。 她眼眸闪烁了几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底下几个匈奴人。 因为山羊胡的颠倒黑白,围观的百姓越来越生气。 只那几个匈奴人腰上都佩着刀,百姓们才没贸然上前殴打对方。 但也没想着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况且这几个匈奴人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知是笃定禁卫军会继续来替他们擦屁股,还是觉得手无寸铁的百姓打不过他们。 楼上的慕盈昭见此情况也气得直捏拳头。 “岂有此理,这简直是颠倒黑白!难道巡检司兵便由着他们这般欺压我们齐国百姓?!” “应该不会,你看。”顾若娇指了下远处。 一群身穿军甲的士兵正努力拨开人群往这边而来。 顾若娇注意到为首将领眉眼间似有相识之感,只一时间又想不起对方是何人。 而百姓们看见士兵过来,纷纷让开了道。 “哟,终于来人了。”一瞧见来人,山羊胡的嘴脸就变了,“这不是葛小将军嘛,别来无恙啊。” 葛小将军? 姓葛? 莫非是葛苡柔的哥哥? 第152章 泼下去 顾若娇定睛细看,的确从对方脸上瞧出了些许葛苡柔的影子。 就听葛二询问周围的百姓:“发生了何事?” 酒楼的伙计立马扶着酒童子走出来:“大人!这群野蛮的匈奴人喝完酒后不给钱,不但不给,还伤了我们的伙计!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葛二看向匈奴人:“可有此事?” 为首的人这才终于纡尊了一回。 只他说的是匈奴话,没有人听得懂。 葛二挖了挖耳朵:“听不懂,你要么就说齐国话,要么就把酒钱付了!” 山羊胡一听立马变脸:“葛小将军你可想清楚了,我等可是来向昭明帝拜谒,是你们齐国人的贵客,不过是喝你们三两酒罢了,尔等竟这般斤斤计较!” 他左一句贵客,右一句昭明帝。 故意拿两国友好来压葛二。 可惜了,葛二就不是个会受威胁的。 “吃人东西就该给钱,不给钱和乞讨有何不同。” 这话一出就得到了周围百姓赞同的吆喝声。 “就是,这不就是乞讨嘛!” “还使臣呢,连酒钱都付不起,也好意思在这狐假虎威!” 甚至还有人嘲笑道:“难道你们皇帝连酒钱都没给你们吗?!” 山羊胡脸色难看:“放肆!你们竟敢公然侮辱我们大王!堂堂齐国就是这般对待前来拜谒的使臣?” 葛二:“我们齐国讲究礼尚往来,你若是真心来交好的,我齐国自当打开大门相迎。可若是来挑事的,我们也绝不放纵!” 匈奴使臣就冷笑一声,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山羊胡哼道:“今日这酒钱我们就不给了!我看你能奈何得了我们什么!” 说着一行人就要离开。 葛二自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走掉。 他一摆手,身后的神卫军立马将几个匈奴人给围了起来。 匈奴人也不甘示弱,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刀。 匈奴人用的皆是大弯刀。 刀身明镫,刀刃锋利。 其中一个腰粗膀圆,浑身肌肉鼓鼓的匈奴人引起了顾若娇的注意。 她望着对方手中与他人看起来无二的弯刀,发现其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芒。 顾若娇眼眸微眯。 片刻后朝身后护卫道:“打两盆水来。” 护卫立马分别打来了一盆水。 而楼下。 山羊胡声音阴沉:“葛小将军!你这是要挑起两国战事吗?!” 葛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想几位也不愿意齐国百姓以为匈奴人皆是不要脸的乞丐吧。” 山羊胡:“看来葛小将军是执意要为难我们大人了,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他话音落下,匈奴人便举起弯刀。 其中,那腰粗的匈奴人直接举刀朝葛二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顾若娇指着底下的人,冷声道:“泼下去。” 护卫毫不迟疑,顺着她指的方向,将两大盆水往下泼去。 原本就要打起来的匈奴人就被当头淋成个落汤鸡。 姚芊妤低叫一声:“顾若娇你在干什么?!” 就连慕盈昭都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敢说话。 原本闹哄哄的街道一下仿佛石化了一样,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浑身滴水的匈奴人,想笑又不敢笑。 第153章 巾帼不让须眉 葛二抬头望去,就见阁楼窗台旁站着几个探头的姑娘。 他一眼就认出了顾若娇。 无他。 上回跑马场他远远见过她一回,对她那张娇艳的脸蛋印象深刻。 知道她是慕卿二房那边的亲戚。 只他没想到这几个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还…… 还兜头淋了匈奴使臣! 葛二迅速在脑海里想办法替她们撇清关系。 果然,山羊胡率先要发难:“混账!是谁!竟对我们大人使暗器!” 不过是泼了盆水而已,就被他上升到了暗器的程度。 葛二立马就要反驳。 这时,身后人群突然让开了。 慕卿和七皇子缓缓走来。 葛二行礼:“七殿下,慕世子!” 七皇子笑呵呵地摇着玉骨伞:“这里怎这般热闹啊,哎呀这不是挛伊榭挛大人嘛,怎么跟落汤鸡,哦不,怎么衣裳都湿了?” 为首的挛伊榭愤怒地叽里咕噜了一番。 山羊胡:“七殿下难道看不见吗!这可是你们齐国的子民干的好事?!” 七皇子立马看向葛二:“哦?是谁这般英勇?” 葛二迟疑的看了眼慕卿。 慕卿神色淡定。 葛二这才道:“是位姑娘。” 七皇子赞叹:“巾帼不让须眉啊。” 山羊胡没听懂:“殿下!尔等子民实在蛮横无礼,还请殿下将其赐死,当做给大人谢罪!” 七皇子却摇头:“不可,此乃私刑,我齐国以律法治国,本殿下又岂能明知故犯。” 山羊胡愤怒:“莫非殿下要偏袒罪人?!” 七皇子:“这罪不罪的~还要问过才知道,是吧慕世子?” 慕卿:“殿下有理。” 七皇子就朝葛二挤眉弄眼:“还不快去将这位巾帼请过来。” 葛二当即一个人去了楼上。 雅间,听闻葛二要来抓人,慕盈昭害怕极了,但还是将顾若娇拉到了身后。 “若若别怕,我去跟他们说,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她好歹是国公府的人,想要动她,还得问问四叔肯不肯呢! 况且六哥也在,他定能护着她的! 顾若娇却摇头:“没事的表姐,不会有事的。” 慕盈昭:“可是……” “就让她自己去解决呀,谁让她给人泼水的。”姚芊妤在一旁说风凉话。 慕盈昭生气:“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 话没说完葛二就进来了。 三个护卫立马挡在顾若娇身前。 他们听命于慕府,自不会随意让他人将顾若娇带走。 葛二没动手的打算,目光越过护卫身后,道:“还请姑娘随我下去。” 顾若娇从护卫身后出来:“劳烦大人。” 慕盈昭着急:“若若……” 但顾若娇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再焦急也只能忍耐。 此时韵江南楼道上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葛二主动在前头为顾若娇引路。 他见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想起她几次因为小妹受伤,下意识放轻声音:“姑娘放心,七殿下和世子不会让你出事的。” 顾若娇软软一笑:“谢大人提醒。” 葛二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应当的,若非姑娘出手,方才我们就打起来了。” 原来他也看出来对方有意制造这一起冲突的。 看来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冲动。 顾若娇:“大人觉得他们所欲为何呢?” 这点,葛二也不是特别清楚。 就听顾若娇轻声道:“民女觉得,他们许是冲着大人您来的。” 葛二就怔忪了一下。 但因为已经走到了楼下,他便噤了声。 第154章 误会一场 许是因为七皇子和慕卿在,围观的百姓都十分安静。 只有几个匈奴人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大声嚷嚷什么。 葛二担心身后的小姑娘会吓到,原是想安慰几句。 不曾想回头就见她的丫鬟动作麻利地给她戴上了幂篱。 葛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姑娘,若是好了的话我们便要出去了。” “好的,劳烦大人带路。” 葛二这才大步往外走。 匈奴人还顶着一身的水怒气冲冲地等着。 顾若娇出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慕卿。 他似是不经意地朝她看来一眼又移开,单手负在身后不曾动一下。 顾若娇小步上前:“见过七殿下,世子和几位大人。” 七皇子用扇子虚扶一下:“姑娘不必多礼……” 话没说完,山羊胡已然怒气冲冲:“便是你对我家大人使暗器的!” 他声音极大,把人小姑娘吓得一激灵。 周遭的百姓见状忍不住大声呛回去:“大声什么啊!七殿下都未曾说什么,轮得到你们这些野蛮人开口吗?!” 七皇子也温声安抚顾若娇:“不用怕,吾请你来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 顾若娇怯生生:“殿下请说。” 七皇子:“姑娘为何要泼水下来?这位挛大人……” 山羊胡没忍住:“是挛伊大人!” 七皇子只当没听见:“这位挛大人认为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顾若娇很是无辜:“民女不敢,民女只是觉得远道而来是客,却在主人家闹事,便是说起来也无理。使臣大人英明,没道理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 “就想着许是天气炎热,大家都有些着急上火了,所以就让他们冷静冷静一下。” 让他们冷静,却只淋了匈奴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但七皇子却觉得十分在理:“也是,大街上的打打杀杀多不体面,幸得姑娘出手,才没让挛大人出这么大的糗。” 山羊胡咬牙:“是挛伊大人,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继续无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当做无事发生好了。” 山羊胡一听哪里肯:“七殿下!贵国难道便是这样办案的?” “那不然呢?”七皇子反问,“挛大人这般揪着此事不放,莫非是故意来闹事的?” 山羊胡就是一噎。 可随即又道:“此事分明是葛小将军办事不力,侮辱我们匈奴人在先!” “哦?”七皇子看向葛二,“可有此事?” 葛二:“回殿下并没有,是这几位使臣喝酒不给钱,属下不过是向他们讨要百姓的银钱罢了,总不能让百姓以为匈奴人穷到连口酒都吃不起。” 他解释的同时还不忘踩匈奴人几脚。 七皇子也当做没听见,朝山羊胡义正言辞道:“使臣可听到啦,没这事。” 山羊胡还想据理力争。 可一旁围观的百姓不依了。 “殿下不要放过他们,他们就是来闹事的!” “那位姑娘说的对,明明是来做客的,却天天来找茬,定是故意的!” 百姓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撸起袖子,只要七皇子一声令下,立马冲上去给这几个匈奴人几拳。 眼见事情没办好,挛伊榭黑青着脸,用蹩脚的齐国语道:“殿下好口才。” 七皇子微微一笑:“挛大人谬赞了。” 挛伊榭用力哼了一声。 第155章 好吃吗 临走前,他特意转向慕卿,用齐国话道:“慕将军,好久不见!” 从出现后就几乎没怎么开过口的慕卿淡淡道:“挛伊大人安否?” 挛伊榭却没说什么,带着另外几人转身走了。 巡检司兵也在这时才开始驱散围观的百姓。 七皇子见周围人还很多,便朝顾若娇道:“先上去吧,姑娘受惊了。” 几人移步到雅间。 还没走到门口慕盈昭已经飞奔出来。 见到慕卿,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怯怯喊了声:“六哥,七殿下。” 见她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一旁的七皇子见状挑了下眉。 “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去吧。” 慕盈昭这才连忙拉了顾若娇进去。 姚芊妤在里头端坐着。 见人来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见礼。 她还颇有心机地低下头,露出漂亮的后颈来。 然七皇子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意一摆手:“无须多礼,都坐下吧。” 姚芊妤这才慢慢站起来。 先是偷偷瞟了眼七皇子,又娇羞的看了看慕卿,才假装关心地凑到顾若娇身边。 “若妹妹你没事吧?方才可是吓急我了。”边说边亲昵地挽住顾若娇的胳膊。 顾若娇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让姐姐担心了。” 姚芊妤也不以为意:“那就好,幸得有七殿下和世子在,否则今日这事恐难善后,妹妹往后行事可要三思而后行才是。” 慕盈昭蹙眉:“你会不会说话啊,这事分明不是若若的错,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若若的不是了。” 姚芊妤立马委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昭妹妹怎能这般误会我。” “我……”慕盈昭急。 顾若娇拉住她:“表姐,快坐下吧,我方才都吓软腿了。” 她软声撒娇。 绵软清甜的嗓音让慕卿和七皇子都有种饮了口蜜的错觉。 更令人惊艳的是她摘下幂篱后的芙蓉脸。 因顾若娇的打岔,慕盈昭只好偷偷瞪了眼姚芊妤,忿忿地坐下。 只不过她气归气,也不忘捻一块软酥投喂顾若娇。 “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七皇子就被她逗乐了。 非常感兴趣的问慕盈昭:“此为何物?味道可好?” 慕盈昭立马热情道:“味道可好了!要不然若若也不会喜欢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挑食似的。 顾若娇差点被口里的软酥呛到,冬卉连忙给她递茶水。 慕卿不由朝她投来一眼。 而慕盈昭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方地捻了一块软酥递到七皇子面前。 “殿下尝尝,真的非常好吃!” 七皇子就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接过:“多谢。” 一旁一直插不进话的姚芊妤只好起身走到慕卿身边。 慕卿正站在窗边,看底下士兵驱散围观的百姓。 他所站的位置正好是顾若娇刚刚站着的地方。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眸光闪了闪。 “世子……”姚芊妤张嘴。 正要说话之际,葛二进来了。 葛二:“殿下、世子,人已经散了。” “辛苦我们葛小将军了,赶紧过来坐下吧。”七皇子招呼他坐下。 但葛二还有事不能久留,就拒绝了。 只他有一事不明,不问清楚的话心里实在难受。 第156章 认作义妹 葛二看向顾若娇:“敢问姑娘,方才为何会说这几个匈奴人是冲我而来的。” 这话一出,七皇子和慕卿都同时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软酥:“其实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或许当不得真。” 七皇子不甚在意:“姑娘细说细说?” 顾若娇只好道:“当时民女与表姐就站在窗边,正好瞧见匈奴人手中握着的刀刀身呈蓝黑色的光芒,便想起从前父亲曾与民女说过一个案子。” “据闻有个村民上山砍柴,用镰刀将碍路的杂草割除,不曾想割到了断肠草。断肠草的汁液涂抹在了镰刀上,可村民并不知。砍柴时又不慎伤到自己,回去后没多久便中毒而亡。 “然而衙役和捕头查遍整个村子,都找不到凶手的痕迹,甚至那位村民也几乎没与其他人有过激烈的争执,因而案子就成了悬案。 “还是后来仵作跟着衙役去死者家中搜查,发现了那沾了汁液的镰刀,这才得出死者毒发身亡的真相。” 她娓娓道来,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七皇子:“所以你因此推测那刀上有毒?” 顾若娇似不太好意思道:“许是民女多心了,只是觉得即便有一丝可能也不能放任不管。” 七皇子却倏忽话语一转:“可你为何又知道他们是冲葛二而来的,莫非这又是你的猜测?” 他话里暗含的试探很明显。 慕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就见顾若娇摇头:“倒也不完全是猜测,当时民女只想着先让他们别打起来,却正好瞧见其中一个匈奴人径直越过士兵朝葛大人而去,这才有此一说。” 当时士兵们将匈奴人围作一团。 那腰粗膀圆的匈奴人不保护使臣,也不冲开围困,却独独往葛二而去。 不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这是偶然 加上窗下那几个百姓也说了,这几个匈奴人自进京后便一直在闹事,显然是知道葛二如今在神卫军当值。 到处闹事只为逼他动手,好趁乱给他下毒。 当然这些也不过是顾若娇的猜测而已。 但很显然她没有猜错,因为慕卿和七皇子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了变。 七皇子:“还是姑娘细心,葛二,人家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可是要重谢才是。” 葛二抱拳:“姑娘大恩成康必当铭记于心,往后有任何差遣之处姑娘尽管开口。” 顾若娇惶恐:“大人客气,当不得。” 但葛二很坚持:“姑娘几番帮我与小妹,乃我与小妹之恩人,不若我将你认为义妹,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义兄说!” 三两句就给自己认了个干妹妹。 顾若娇直接被这句义兄给砸傻眼了。 “倒也不必……”她总觉得有点儿戏。 偏七皇子从旁起哄。 慕卿也没有任何异议。 顾若娇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先喝了这杯认兄茶。 葛二这才心满意足:“为兄还有要务就先走了。” 又朝慕卿道:“有劳世子将我义妹送回府上。” 明明是他慕府的人,怎这身份一转变,倒像是成了他葛家的了。 慕卿眉梢就扬了一下。 第157章 趁夜而来 出来一趟虽然受了点惊吓,但顾若娇却意外收获了葛二这个义兄。 别说慕盈昭觉得奇妙,姚芊妤都妒忌得快要发疯了! “若妹妹这张嘴可真是能言善道,这就多了位义兄,真叫姐姐我羡慕。” 这番酸味十足的话顾若娇又哪能听不出。 虽说她往常人设是绵软可欺。 可也不代表她要一直做个受气包呀。 顾若娇羞涩一笑:“义兄性子直率,许是看在柔姐姐的份上才认我做义妹的,当不得真的。” 说是这么说,可她却一口一个义兄义妹。 偏姚芊妤又无法反驳。 生生把自己给酸的喉头发涩。 顾若娇这才觉得神清气爽了些。 上马车的时候,抱砚突然过来了。 他给慕卿呈上一封信笺。 顾若娇悄咪咪瞥了眼,内心祈祷是要紧事把他带走。 可惜老天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慕卿迅速看完后,往她这边扫了眼。 顾若娇立马扭过头去,在冬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抱砚:“世子,可要送过去给七爷?” 慕卿收回视线:“不用,我自己给他。” 抱砚便退下了。 而慕卿将几个姑娘家送回府后便又出门了。 想来是去处理那几个匈奴人的事。 顾若娇疲惫地倒在床上,脑海里一会想东,一会想西,最后绕到了今日街上的事。 此番匈奴人来朝拜谒必定是不安好心的。 但更微妙的似乎是朝廷对匈奴人来朝的态度。 不过这好像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也不知道家中的事如何了。 若是慕卿的人动作够快,此时应该找到人了吧。 前日二老爷说已经找了讼师替顾母辩护,如今也就差证人了。 她在想,要不要透露点风声出去,让顾家大伯以为自己要回去救母,放松他们的警惕呢。 “唉,头疼啊……” “啊姑娘?!您头疼吗?” 外间的冬卉听到动静立马进来。 顾若娇就抱着冬卉的腰撒娇:“我的好冬卉,方才带回来的山楂软酥给我吃一块吧。” “还吃?不行。”冬卉开始细数,“您今日已经吃了五块了,贪多不好,而且快要用膳了。” 顾若娇可怜兮兮地举起一根手指:“我就吃一块~” “一块也不行。”冬卉非常严格,“回头闹肚子了您可别哭。” 顾若娇就又瘫了回去。 谁知道用完晚膳没多久,慕卿突然来了。 他是趁着夜色来的,似乎没惊动到婆子。 当时顾若娇正临窗发呆。 夜晚的夏风轻拂过,吹起她的碎发。 如同温柔的手抚过她的脸颊。 慕卿驻足在游廊上,望着窗棂上她的侧脸,神色恍惚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从游廊上下来。 慕卿特意弄出了些许声响,惊醒了发呆的人儿。 小姑娘偏头望来。 垂髻随着她的动作灵动的晃了晃。 仿佛小兔子的耳朵。 慕卿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腹,随后微微握拳。 “顾姑娘。” “世子?” 顾若娇连忙要起来出去相迎。 慕卿拦下她:“不必,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站在窗棂边,两人隔着一道墙壁。 这时慕卿才发现她因为贪凉只穿了件单薄的夏衫。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漂亮的锁骨。 慕卿喉头滚动了一下,君子地移开视线。 第158章 龙舟赛 慕卿从袖兜中取出了一封信,越过窗台递过去。 “这是今日快马加鞭送来的,是有关欺诈田地的事。” 顾若娇一听连忙伸手接过。 她素手越过窗台,腕上的红玉镯摇晃了几下。 白与红的碰撞极为抓眼。 慕卿眉心就跳了跳。 便见她打开信笺,飞快过目了一遍。 看到里头说牙子和卖家已经找到,并且在控制下,顾若娇心头悬了好久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她捏着信,眼眶湿润。 “多谢世子……” “不必多礼,此事……原也是七弟所托。” 听他又提起慕七,顾若娇不由再次猜想,他莫非是有撮合他俩的心思? 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啊。 顾若娇垂下眼帘:“嗯,七爷是个大好人。” 慕卿有种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口的感觉。 可小姑娘低着头,他瞧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慕卿便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既然话已带到,我便不打扰姑娘了。” 顾若娇颔首:“若儿就不送世子了。” 他既然是趁着夜色来的,想来也没有惊动到看门的。 她也就不做些无谓的事了。 待慕卿走后,顾若娇便又将手中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确认田地一事能解决后,她才感觉肩头的沉重卸了几分。 只是嫁人一事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很快龙舟赛就到了。 那日匈奴人差点当街打起来的事最后如何解决顾若娇并不知道。 但从隔天葛苡柔兴高采烈跑来告诉她,这次龙舟赛她也会下场划龙舟来看,葛二应当是没有受到惩罚的。 此次龙舟赛,不仅宁王府和郑国公府会下场,原来永昌侯府也要。 而顾若娇也由此从葛苡柔那听到了关于这次龙舟赛的事。 简单来说,还是各个势力暗地里的一种角逐。 听说一开始并未有人将主意打到龙舟赛上,吵的也不过是要采用哪种礼制招待使臣。 然吵着吵着,不知怎的就提起了龙舟赛。 贺宏阊顺势举荐了宁王。 因宁王早年也和匈奴人打过仗,他的举荐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没想到其他派系不甘其后,也纷纷举荐。 好好一场与民同乐的龙舟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政治拉锯。 其中尤以三皇子派系的郑国公最积极。 郑国公乃良妃的母家,良妃育有三皇子,其背后代表的便是三皇子一派。 而宁王,虽然自昭明帝登基后一直很安分。 可从崔氏和尤氏的反应来看,宁王恐怕没表面看来的那般人淡如菊。 原本郑国公一派还想拉太子下场。 但慕国公没有上当。 毕竟太子下场。 输了说明他的人无用。 赢了容易遭圣上忌惮。 两头不做好。 还不如兜手看别人打个头破血流。 郑国公一派无奈,最后只能拉了和慕国公交好的永昌侯下场。 此事中,大概也就只有葛苡柔最高兴了。 她还邀请了顾若娇和慕盈昭当天去给她打气。 所以龙舟赛这天顾若娇一大早就起来更衣。 每年龙舟赛,国公府的姑娘们也会出门看龙舟。 而这回就连老夫人也要一同去。 严氏和陈氏自然也要同行。 一大家子出门就显得特别热闹。 顾若娇注意到慕十一都穿上了新衣。 第159章 又见大长公主 一行人到的时候,河岸边上已经人满为患。 各种马车轿子,将河岸边围的水泄不通。 好在崔氏早早让人在旁边的楼船包了雅间。 楼船。 顾名思义就是像楼一样的船。 不过楼船虽是船,却是固定在岸边的。 每年龙舟赛,京中高官勋贵都会包上几间雅间,好观看龙舟赛。 楼里已经来了不少官眷。 再加上婢子和婆子,热闹的很。 一行人移步到三楼。 迎面就遇上大长公主。 她今日也是特意来看龙舟赛的,身边跟着明慧郡主。 老夫人便领着众女眷上前见礼。 “大长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见到老夫人,大长公主笑道:“这不是太夫人嘛,都免礼吧。” 边说边朝明慧使了个眼色。 明慧当即上前搀扶老夫人。 陈氏只好让出位置来。 大长公主:“难得见太夫人出门。” 老夫人笑呵呵:“听闻今年龙舟赛特别热闹,老身便也厚着脸皮,来同你们这群小年轻凑凑热闹。” 今年龙舟赛其实内里门道很深。 但老夫人并不避讳,显然对此不是很在意。 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表达了些立场。 那就是你们斗你们的,太子并未放在心上。 大长公主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她抿嘴笑:“我也许久没见太夫人了,太夫人若不嫌我,我就厚着脸皮带着明慧去你们那坐一坐了。” 老夫人哈哈笑道:“岂敢,老身如今老了,现在啊最是喜欢热闹,尤其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她亲昵地拍了拍明慧的手。 明慧就露出娇羞的神色来:“太夫人才不老呢,瞧着就和祖母一般。” 老夫人爽朗一笑:“郡主可莫要哄老身,老身可是会当真的。” 明慧忙道:“可没哄太夫人,明慧句句实话。” 没想到大长公主却埋汰起她来:“她呀,也就在您面前才这么乖巧,平日里啊没少气我。” 明慧便不依的娇嗔:“祖母~” “瞧瞧,她还不许人说呢。”大长公主隔空点了点她。 明慧红着脸蛋。 陈氏很给面子的在一旁陪笑。 严氏和崔氏都没什么反应。 待进了雅间,婢子和婆子就忙着张罗茶水和茶点。 明慧与大长公主分坐在太夫人和崔氏旁边。 往下是严氏和陈氏。 其余姑娘则分坐在一旁,或凭窗眺望或闲聊。 偶有官眷领着儿女过来问安说话。 慕盈昭对长辈们聊天的内容不感兴趣,一心想着去找葛苡柔。 她耐着性子坐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就不停地给顾若娇眨眼暗示。 顾若娇无奈,起身去找崔氏。 她一过来,老夫人几人就停下说话。 顾若娇硬着头皮开口:“老夫人、四婶,葛家姐姐早先说让我和表姐去找她,我们可以离开一会儿吗?” 崔氏是知道葛苡柔也要下场赛龙舟的,便道:“带上两护卫一道去,注意安全。” 顾若娇就高兴地一屈膝,开开心心地回去找慕盈昭。 她少有露出这么稚气的样子,崔氏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来。 身侧的大长公主不由多看了顾若娇两眼。 她容色过于明媚。 加上之前永昌侯寿宴她被葛苡柔射伤,因而对她更是印象深刻。 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她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水灵得多。 第160章 姐姐可是对我有误会 大长公主瞥了自己孙女一眼,似是无意的探听:“倒是不曾想她与葛家丫头处得这么好。” 崔氏收起笑脸,神色淡淡:“都是好孩子,自然相处得来。” 老夫人也道:“就是出身可怜了些,叫人心疼。” 大长公主这才想起顾若娇低微的出身来。 她眉心舒展了些,看向老夫人:“太夫人心善,愿意接济这等来打秋风的,只盼她来日出去了,还记得太夫人的恩情才是。” 崔氏对她的用词极为不满,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拧。 严氏见状道:“她是个文静的,想来是个知道好赖的,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如此怜爱她了。” 老夫人就笑:“我呀就喜欢好孩子。” 说起好孩子,大长公主的话可就多了,三句不离夸赞明慧的懂事。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便把顾若娇这个人给抛到了话题外。 那头,慕十一见顾若娇离座,便挪到慕盈昭身边。 “十姐,若姐姐这是去做什么呀?” 方才她就瞧见慕盈昭给顾若娇使眼色了,因而很好奇。 慕盈昭对她没什么防备:“葛家姐姐邀请我们去他们的船上看赛龙舟。” 慕十一闻言就露出羡慕的神色:“十姐,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我在这也无事做,大家都不爱跟我说话。” 她说着就垂下眼帘,看起来像是很怕她会拒绝。 待顾若娇回来就发现慕十一也要一道去。 慕盈昭一脸抱歉:“我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她。” 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慕盈昭都不知该怎么开口拒绝了。 顾若娇倒也能理解。 慕十一本身的境遇就让人容易产生同情心。 陈氏强势,黄氏聪明,两方乱斗,只会殃及许姨娘这个池鱼。 她母女夹在中间,岂会有好日子过。 慕盈昭同情她并不奇怪。 “没关系,待会我们跟柔姐姐解释一下就好。” 慕十一见她们表姐妹在说悄悄话,抿着唇小声道:“可是我前去太过唐突,让两位姐姐为难了?” 她看似担心自己会让她们为难,却半句不提不去的事。 不过是等着她们主动拒绝她,好衬得她更加可怜,仿佛所有人都委屈她,不喜她。 顾若娇有些厌烦她这种小心思,便道:“为难是一定为难的,好在柔姐姐性情好。” 她少有的直接,慕十一都愣住。 片刻后,她又垂下头:“姐姐近来待我不如从前,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顾若娇故作不解:“妹妹何出此言,我之前在养伤,的确不便见人,莫非妹妹是在怪我?” 在红疹一事后,慕十一其实来找过她几回。 但顾若娇实在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就让冬卉说她在养伤不见人。 慕十一的确可怜,只她不能苟同她的害人之心。 而慕十一听到顾若娇的话后,慌乱地摆手:“我没有,我不敢……” 好似顾若娇冤枉了她似的。 慕盈昭听着总觉得不对劲。 顾若娇则直接无视:“表姐我们快过去吧,还不知柔姐姐何时下龙舟呢。” 几人往永昌侯租的船而去。 路上正好碰见葛二和七皇子。 第161章 神秘人 葛二今日不当值,也要下场赛龙舟。 七皇子则是闲着没事跑来晃悠的。 远远的,葛二就大嗓门喊起来:“妹妹!” 把顾若娇喊得只想扭头就走,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无奈已经被瞧见,只能同慕盈昭她们上前。 “七殿下安,义兄安。” 慕盈昭也跟着顾若娇见礼:“七殿下!葛家哥哥!” 听到七殿下三个字,慕十一惊讶了一下。 随即眼里闪过一抹欣喜。 她下意识扶了扶鬓角,才学着慕盈昭上前见礼。 七皇子笑笑:“三位姑娘不必多礼。” 七皇子还是骚包地摇着他那把玉骨扇。 他今日一改往日作风,穿了件藏蓝色的锦袍,衬得他少了几分风流,多了几分沉稳。 慕十一不由有些心动,没忍住又偷偷多看了几眼。 七皇子注意到了,看向慕盈昭:“这位姑娘是……?” 也是慕十一平日里太过没存在感了,慕盈昭这才想起:“这是我家十一妹妹。” 七皇子不甚在意的哦一声:“几位姑娘这是要去……” 慕盈昭:“我们要去找柔姐姐呢。” “那正好,我与七殿下也要过去。”葛二看向顾若娇,“妹妹近来可好?” 顾若娇:“挺好的,义兄呢?不知上回的事可都解决了?” 葛二:“放心,已经没事,有六哥在呢。” 私下里的时候,葛二都叫慕卿六哥的。 顾若娇瞧着他与慕卿感情似是不错。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葛二道:“妹妹有所不知,我从前在军中时是在六哥麾下的,所以才与那几个野蛮人有仇。” 顾若娇便想起当日挛伊榭临走前特意跟慕卿说的话。 原是双方早就结下了仇怨。 这么看来,举荐永昌侯府赛龙舟的人其心实在险恶! 顾若娇不由道:“义兄要当心,我怕会有危险。” “妹妹放心,我早有防备。”他似是称奇,“六哥知道此事后也是这般说,你俩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顾若娇不意外,嘴上却说:“妹妹哪能同世子相提并论。” 说话间几人也来到了永昌侯府停靠在岸边的大船。 葛苡柔早已换上龙舟服。 见到顾若娇她们,她快步上前来:“二位妹妹总算来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待会你们就坐着看我划龙舟就好!” 说完才发现两人后面吊着个小尾巴。 “这位妹妹是……?” 顾若娇:“这是慕家妹妹,家中行十一,她说在船楼待着闷,便央了我们带她一起来。” 葛苡柔对此倒不是很在意:“行,那你们去船上先坐着,我得去做准备了。” 然后回身招呼葛二同她走。 葛二便朝七皇子抱拳:“我义妹就有劳殿下照看了。” “好说好说。”七皇子摇着玉骨扇,正待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凝,“你们可来了。” 几人闻言齐齐转头,就见慕卿和一个头戴帷帽的男子朝她们而来。 他似也没想到顾若娇和慕盈昭会在此,目光短暂地在她身上掠过,而后朝七皇子行礼。 但顾若娇却注意到另一人不曾见礼。 七皇子也像是没瞧见一样,问慕卿:“都安排好了?” 慕卿:“嗯,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七皇子闻言神清气爽地拍了拍袖子:“很好,走,上船看龙舟赛咯。” 第162章 瞎了狗眼吗 几人上了大船,顾若娇就发现船舱中摆满了各种好吃的茶点,甚至还有好几本话本呢。 一张大桌,全是话本和茶点。 想来这便是葛苡柔说的‘准备的好吃的’。 七皇子就饶有兴致地扫了慕盈昭和顾若娇几眼。 顾若娇也没想到葛苡柔这么实在,耳尖直接红了。 倒是慕盈昭一点都不懂得掩饰情绪,看见话本两眼都放光了! 她宝贝地抱着话本朝顾若娇高兴道:“太好了!柔姐姐真懂我们!” 顾若娇恨不得当场钻地去。 就连慕卿都没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 她不由得涨红了脸,仿佛看见自己苦心营造的形象正在碎裂。 娇俏的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模样,看得慕卿莫名的口干舌燥。 他摩挲了下指节,艰难移开了视线。 “你们先坐,我出去一下。” 他与那个戴帷帽的男子一同出了船舱。 七皇子闲着没事也跟了去。 船舱一下就只剩下三个小姑娘。 人一走,慕盈昭也就不客气的开吃了。 就连慕十一也难得开朗了不少。 她从前困在三房那一方小天地里,不管想去哪都要受陈氏钳制。 便是出了门也没能像现在这般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还有话本看。 倒是顾若娇静不下心来,总觉得不踏实。 尤其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男子,让人觉得很诡异。 冬卉见她心不在焉,就提出到外头吹吹风。 顾若娇想想也好,在船舱里待着也闷,两人就出去了。 因着今年龙舟赛多了宁王府和郑国公府下场,前来看龙舟赛的百姓和官眷都比往年多了不少。 岸边上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整个巡检司的士兵都出来维持秩序。 就连天武军也来了。 顾若娇站在甲板上。 巳时的阳光还不是很刺眼,湖面上波光粼粼。 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潮腥味。 她倚着船栏,远眺放空。 不远处三三两两大船在湖面上行驶。 因距离太远,瞧不出是谁的船。 但从迎风飘扬的大旗可以看出对方身份不低。 这时,一条船从他们身边经过。 甲板上站着好几个公子哥。 他们各个怀中抱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儿,一边调笑一边嬉闹。 顾若娇眉头微蹙,眼不见为净地偏过身去。 没想到其中有个眼尖的,远远就瞧见了站在甲板上的顾若娇。 他当即跟舵手说开过来。 一边还朝顾若娇这边大喊:“美人儿~怎独自一人望江而叹呢,不若到我们这船来快活快活呀。” 话落那船就传来了一阵哄闹声。 顾若娇厌恶地拧眉。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说得出这般孟浪的话来。 瞎了狗眼吗!没瞧出这是永昌侯府的船! 她站直了身便想回船舱,躲开这群一看就是纨绔的公子哥。 不曾想一道身影却走到了她身侧,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不必回去。” “世子?” 慕卿未看她,而是负手望着对面船上的人。 对面船上的人一开始不知是喝高了还是怎么的,没认出慕卿来。 还在大声的用言语调戏顾若娇。 什么“轻解衣衫,罗裙半褪”,各种艳诗浪词一句接一句。 其中还伴随着女伴发出的娇笑声。 听得顾若娇一张脸都涨红了。 偏慕卿不动如山,仿佛没听见似的,跟入了定的僧人一样。 第163章 被他把玩过 待船稍微靠近了些后,他们终于看清了慕卿的脸。 刹那间都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 甚至好几个反射性地站直了来。 而一开始叫嚣得最凶的那个纨绔公子更是直接朝舵手疯狂摆手。 “回去!回去!快回去!” 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 不,应该说是见了阎罗王。 因为慕卿直接让抱砚将他们的相貌都记了下来。 “告诉他们,按律法,调戏良家女子者,杖刑三十。” 抱砚忍笑:“是!世子,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雷厉风行的处事方法,叫顾若娇都叹为观止。 怪道百姓乃至朝中的人提到刑部不是恐惧就是捏着鼻子不说话。 她俯身屈膝:“谢世子。” “不必,不过是依照律法办事。” 他没有怪责她容色招祸,也没因此让她戴上幂篱把脸遮起来,更没让她躲起来避让。 而是用行动告诉她,遇到登徒子的时候可以拿出律法来保护自己。 虽然,有时候律法对那些出身高贵的公子哥来说无用。 但这一刻顾若娇还是挺感激慕卿的。 她站在甲板上。 零碎的发丝迎风贴在她脸颊上。 慕卿的视线不自觉被那几缕调皮的发丝所吸引。 渐而又落在了她坠了珍珠的耳垂上。 他记得那夜海棠树下,她小巧的耳垂被他把玩得一点一点红起来的样子。 更记得耳垂柔软的触感。 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被他玩坏了一样。 慕卿眸色就深了几分。 “你……” 他张了张嘴,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击鼓的声音。 鼓声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 岸上的百姓听到击鼓声,全都哗然了起来。 生生将慕卿的话都淹没了去。 顾若娇没听清楚他的话,不由得向前一步。 “世子,您方才说什么?” 然而擂鼓声和百姓的叫好声太大,便是慕卿也没听清楚顾若娇说了什么。 倒是船舱里的几个听到外头的动静全都好奇地出来了。 “哇!要开始了!”慕盈昭拉着顾若娇跳指着对面。 永昌侯府的船就在出发点的斜对面。 从他们的方向可以看到各府的龙舟正在缓慢地划到他们的位置上。 顾若娇举目远眺,从龙舟上插着的旗子认出了宁王府的图腾和永昌侯府的爵徽。 却瞧不清楚另外几艘龙舟是谁的。 还是七皇子好心替在场的几位姑娘解惑。 他用玉骨扇虚空点了点:“从左往右,依次是宁王府、郑国公府、永昌侯府、文信侯府以及新宁伯府。” “文信侯府?”又是一个顾若娇之前没听说过的。 慕卿道:“文信侯乃四皇子的外家。” 一句话简洁的说明了文信侯府也在的缘故。 只是相比起郑国公府,文信侯府平日里低调的有些不像话。 顾若娇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四皇子的外家。 不过再怎么低调,遇到机会还是会忍不住冒出来呢。 顾若娇皱了皱鼻子。 这嫌弃的小表情把慕卿给看乐了。 今日的她似乎比往常要活泼一些。 想来是以往总是拘在府中闷坏了。 看来偶尔出来一次也是不错的。 第164章 船下有人 闲谈间,所有龙舟也已经就位了。 慕盈昭激动地捏紧了手帕。 便是慕十一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湖对岸。 时间一秒秒过去。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所有龙舟突然齐齐划动了起来。 慕盈昭激动地握住船栏:“柔姐姐,划呀!用力划!!!” 她朝着对面大声叫喊。 茯苓也跟着加油打气。 就连冬卉都忍不住嘴巴动了动。 见状顾若娇就小小声地喊了句:“柔姐姐加油!” 冬卉没听清楚,但见自家姑娘也喊,便也放开了嗓子给葛苡柔打气。 因着岸边全是百姓的吆喝声,所以姑娘们的失态也无人瞧见。 七皇子摇着玉骨扇,没有出声打断。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各自拼尽全力挥动船桨的人。 时而看眼激动得简直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的慕盈昭。 余光就见慕十一挪到了他身侧,视线也盯着对岸的龙舟。 他身侧的位置靠近船尾,船栏只做到腰下的位置。 人站在上面,若船身摇晃厉害,很容易会掉下去。 七皇子便好心提醒一句:“姑娘当心了。” 他突然同她说话,慕十一心下不由雀跃了起来。 她强忍着羞涩:“谢殿下。” 却见七皇子已然移开视线,再次看向湖面。 此时好几艘龙舟已然来到了狭小的桥洞下。 桥洞的大小只能容纳下两艘龙舟。 五艘龙舟见状同时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其中尤以郑国公府和永昌侯府的龙舟速度要快一些。 只这两艘龙舟不分伯仲,几次互相碰撞又分开。 看得岸上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尤其是各自龙舟撞得剧烈摇晃的时候,顾若娇都跟着捏了把汗。 慕盈昭更是激动地半个身子都往船外探。 七皇子见状就伸了手,用宽大的袖子掩盖住扇子的动作,替她挡了挡。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动作。 因为顾若娇也紧张地抓住了船栏。 她倒是没学慕盈昭把身子往外探,不过那伸长的脖子也暴露了她的紧张。 慕卿瞥了眼,确认她是安全的,便把目光落在了湖面上。 就在这时,慕盈昭和岸上的百姓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动静。 “哇啊啊啊!是柔姐姐他们先过的桥洞!若若你看到了吗?!”慕盈昭激动地抓住顾若娇的胳膊。 顾若娇也没忍住露出了开怀的笑来。 只可惜永昌侯这艘船是靠在岸边不动的,龙舟一过桥洞他们就看不见赛况了。 慕盈昭就失望地叹了口气。 七皇子见状笑道:“无妨,他们还要回来的。” 赛点都在这,龙舟转一圈还得回来。 慕盈昭顿时就又活了! 等待的期间,几个小姑娘也没打算再回船舱,而是站在甲板上看风景。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早先和慕卿一道来的那个戴帷帽的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有心想问,却又觉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只好强行将自己的好奇心给摁下去。 顾若娇有些无聊,干脆靠在船栏边假装看风景。 她无意地往船下看了几眼。 没想到却看见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像是人潜在水中往前划拉的动作。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定睛多看了几眼。 结果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底下真的有人!!! 第165章 刺客 惊于自己的发现! 顾若娇第一反应是抬头去找慕卿。 “世子……” 慕卿朝她轻摇头:“带她们进去。” 顾若娇神色一凛,连忙朝慕盈昭和慕十一道:“表姐、慧妹妹,我们先进去吃茶点吧。” 慕盈昭不解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还想看看最后是谁赢得比赛呢。 却看见顾若娇朝她眨眼睛。 她立马噤声走到顾若娇身边。 而慕十一也不太想进去,她瞟了眼七皇子,小声道:“我还想看赛况。” 慕卿直接冷声道:“都进去。” 话音才落下,船身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用力扯了几下。 顾若娇连同慕盈昭几个姑娘全都没站稳地往前扑倒。 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顾若娇纤细的腰肢,长臂一收,将人拉到了身边。 这才避免了她从船上掉下去的可能。 他一触即离:“进去。” 顾若娇连忙去找冬卉和慕盈昭。 就见慕盈昭被七皇子捞在怀里。 他直接将人推到顾若娇身边。 而慕十一和她的丫鬟还有冬卉茯苓都被护卫给拉住。 护卫们反应很快,动作迅速地护着姑娘们进到船舱。 众人刚坐下,外头就传来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慕十一脸上的血色就‘唰地’全退了下去。 她的丫鬟更是吓得颤声:“姑娘,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倒是之前经历过马儿发狂的慕盈昭和茯苓淡定不少。 只是脸色都有些发白。 顾若娇倒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慕卿既然没在上船前让她们离开,再结合七皇子在上船前的那句话,想必是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这里的防卫应当十分周全的。 她好奇的是,这群杀手的目标是谁。 顾若娇想起了早先随同他们一起上船的男子。 那人是什么身份呢,为何会引来这群杀手? 顾若娇猜不出。 总不会是太子吧…… 她心里猛地一突。 不会真是太子吧?! 如果真是太子,他又在这里出了事,圣上不会一怒之下迁怒永昌侯府和国公府啊?! 顾若娇有些淡定不下来了。 她咬着下唇,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轻纱糊的窗,试图瞧见些端倪。 但外头除了刀剑相刃的动静外,几乎可以说没别的声音。 没多久,碰撞声渐歇,开始能听到交流的说话声。 顾若娇神经都绷紧了来。 下一秒,船舱门打开了。 一身肃杀之气的慕卿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目光先是扫过慕盈昭和慕十一,最后落在顾若娇身上。 “还好吗?” 就见小姑娘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像是紧绷的弦一下松了的样子。 慕卿的气场就跟着软和了下来。 他温声道:“外头还很乱,你们再坐一会儿,不要到处乱走。” 顾若娇想,慕卿的意思应该是外头在清扫血水,怕她们出去会吓到。 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走。 慕卿这才又出去。 而七皇子是过了一会才进来的。 他在原先的锦袍外多披了件外衫。 但顾若娇眼尖的注意到他的下摆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晕染了。 第166章 是个小嗓门的 七皇子跟个没事人儿一样,手里还摇着他那把玉骨扇。 “几位姑娘今日受惊了,吾安排了侍卫先护送你们回府。” 没想到慕盈昭也是个铁憨憨。 听到回府竟还问道:“不看龙舟赛了吗?” 七皇子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昭昭姑娘难道不害怕?” 慕盈昭想了想,点头。 怕是当然会怕的。 但…… “龙舟赛一年只有一次。” 意思是不看龙舟赛她心里会更难受。 七皇子挑了下眉,转向顾若娇:“若若姑娘呢?” 顾若娇没什么主见:“我跟着表姐。” 反正她又不怕。 慕十一闻言也跟着道:“我也不回去。” 若非她脸上毫无血色,这番话倒是挺有可信度的。 不过七皇子还有事,做不到面面俱到。 见几个姑娘都不打算回去,便让侍卫送她们回楼船。 只不过几人欢欢喜喜出去,回来却都极为沉默。 崔氏似是猜到了什么,眉头就轻拧了一下。 此时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夺魁的是永昌侯府。 他们以一个船头的优势赢了第二的宁王府。 令人意外的是,郑国公府的龙舟竟然在回程的时候翻了。 反倒让文信侯府后来居上。 可惜的是这么精彩的画面慕盈昭她们都没有看见。 接下来则是其他府邸的龙舟赛。 但都没有慕盈昭她们想看的了。 况且楼船的视野虽好,却没永昌侯府的船视野好。 慕盈昭很快就没有了兴致,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茶点。 不过龙舟赛是采用五进三,再六进三的赛制。 所以角逐到后面场上只剩下宁王府、永昌侯府和文信侯府。 这点倒是让顾若娇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往年新宁伯府赛龙舟,不是魁首也是次优。 今年却早早上岸了。 显然是为了给皇子们的外家让路。 相比起新宁伯的左右为难,慕盈昭和顾若娇就没那么多心思了。 她们只想永昌侯府赢。 慕盈昭再次拿出在船上时的气势,给永昌侯府的龙舟呐喊。 姚芊妤和严静蓉都嫌弃她聒噪。 只崔氏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慕九和黄映雪被慕盈昭的兴奋感染,忍不住也跑到窗边跟着她喊。 慕十二犹豫了一下,也没忍住凑到窗边。 但她没有跟着喊,只是在窗边静静的看着。 难得见到姑娘们这般活泼开朗,老夫人和崔氏都乐呵呵的看着,并未训斥。 老夫人甚至感慨道:“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而后看向一旁虽然很在意赛况,却乖巧坐着的顾若娇:“你怎不跟着去喊几声?” 顾若娇没好意思:“早先喊太大声,嗓子不舒服。” 把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倒是个小嗓门的,这往后怕是连架都吵不起来咯。” 顾若娇就被调侃的脸颊红红。 她原就生的好看。 脸一红,就犹如花儿盛开般夺目,叫人瞧得都挪不开眼了。 老夫人看了都暗暗心惊。 这样的容色,若是嫁到寻常人家里,怕是要护不住她啊! 同样为她的容色很惊艳的还有大长公主。 她越看越顾若娇那张脸,心里越忐忑。 加上崔氏待她的态度也与其他人不同…… 第167章 忧愁 龙舟赛最后是永昌侯府夺得魁首! 文信侯府惜败屈居第二。 而宁王府也不差,与文信侯府差距不过一个龙头而已。 三方咬的非常紧,所以最后赛程别说慕盈昭,就连岸上观看的百姓都激动得好些个掉进了湖里。 以至于巡检司不得不跳下去捞人。 比起岸上水里的热闹,只拿了个第二的文信侯的脸色黑的跟铁锅似的。 与之相比,宁王的反应可以算得上是平静。 就仿佛他不过是无意被人推出来参赛的。 赢了开心,输了也无妨。 只中途管事匆匆来又匆匆去稍微让他有了些许的情绪变化。 而赛事一结束,宁王便起身离开了。 永昌侯府拿了魁首,崔氏带着顾若娇和慕盈昭前去贺喜。 刚到就见尤氏拧着葛苡柔的耳朵:“我就知道你肯定跑去划龙舟了,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吧!” 葛苡柔龇牙咧嘴:“哎呀娘我知道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况且这不是赢了吗?” “你还说!” 一想到或许有人瞧出她一个女子混在了男人堆里,尤氏只觉得天都塌了。 偏葛苡柔半分没放在心上。 见到顾若娇她们还能分神和她们招手。 把尤氏气得都快七窍生烟了。 崔氏见状笑道:“哎呀,我这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尤氏:“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气都快顺不来了。” 她边说边放开葛苡柔。 葛苡柔当即一溜烟跑到顾若娇和慕盈昭面前:“走,带你们去看彩头!” 慕盈昭立马眼睛亮亮地点头。 尤氏见状又是一声叹:“她要是有你们府上姑娘一半乖巧伶俐,我也能少操点心了。” 崔氏却不然:“柔姐儿这样也不差,出身将门的虎女,若和闺秀一般怕是要被人拆骨入腹了。” 尤氏不是大家族出身的,治家虽有道,但到底不似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贵女那般八面玲珑。 若葛苡柔一味学京中贵女的行事作风,怕是很难治得住那些眼高于顶的人。 可尤氏也有她自己的顾虑:“她而今也十七了,翻过年就十八,性子却定不下来,叫我如何能放心。” 若葛苡柔是嫁到军中,尤氏也没那么担心。 只葛家手握兵权,圣上势必不会让葛苡柔再嫁将士。 必定会让永昌侯在京中为她择一门亲事。 可京中望族规矩森严,葛苡柔哪里受得住。 尤氏只得在婚事上一再费心。 崔氏没有女儿,却也知道婚事对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见尤氏愁得脸都苦了起来,也只能安慰道:“慢慢来,柔姐儿是个聪慧的,必能明白你的苦心。” “就怕没时间……” 其实尤氏怕的是圣上会等不及,亲自指婚,到时便是覆水难收了。 所以尤氏也只能拘着葛苡柔,尽量多教她一些管家之道。 而另一头,葛苡柔带着顾若娇和慕盈昭去看今年赛龙舟的彩头。 彩头倒也不是特别值钱,但胜在意义不同。 乃是当今圣上昭明帝亲笔所写的字缝制而成的旗帜。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竖字—— 吾乡好事重佳节 龙舟两两争相豗 引用的郑瀛的官塘竞渡。 看似是借景表达了对节日的怀念以及龙舟盛况的热闹。 实际是描绘了如今齐国的繁荣与昌盛。 顾若娇思忖,不知道这方旗帜能不能当做免死金牌来用。 要是可以的话,那就值钱了! 与之相反,慕盈昭觉得今年的彩头太过无趣,不由大失所望。 第168章 等鱼儿上钩 而那头。 慕卿和七皇子一抓到刺客就往宫里赶去。 昭明帝正在大庆殿和太子以及大臣议事,内侍进来通传,说七皇子和慕世子到。 昭明帝似有所料:“传。” 哪知,七皇子其人,人未至声先到。 一进去扑通一声就跪下开始哭嚎:“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差点就死在外头了——!” 昭明帝眼角就抽搐了一下。 他扫眼底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个大臣,沉声:“发生了何事?” 就听他又一声长嚎:“父皇啊——!” 昭明帝忍无可忍:“行了,别嚎了,说事。” 七皇子这才收起哭嚎声,用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父皇明察,今个儿儿臣出宫看龙舟赛,竟遇到了刺客要刺杀儿臣,儿臣差点就回不来见您老了。” 他绘声绘色的将湖边的情况如妙如肖的述说了一遍,把昭明帝听得心脏突突跳。 仿佛已经看到他被人砍了好几刀的画面。 昭明帝都没听完就急切询问:“可有受伤?” 七皇子抽了抽鼻子:“那倒没。” 昭明帝:“……” 见他沉默,七皇子便连忙道:“儿臣虽未受伤,可那也是因为时安表兄奋不顾身的护住儿臣,儿臣才未出事,否则的话儿臣怕是……” 他还没说完,生怕他又开嚎的昭明帝连忙出声打断。 他头疼地看向慕卿:“时安,你来说。” 慕卿拱手:“回圣上,以微臣看,今日之事绝非临时起意,对方来势汹汹,似早有准备。” 七皇子便又嚎起来:“父皇您听,对方是早有准备的!也不知儿臣到底是得罪了何人,对方竟要置儿臣于死地!” 刺杀皇子乃是重罪! 也不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几个大臣闻言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昭明帝更是表情沉了下去:“混账!可知是何人所为?!” 慕卿:“暂且还不清楚,但微臣的人抓到几个活口,相信重刑之下必能问出些线索来。” 他边说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站着的几个大臣。 除了左右丞相外,兵部、户部、礼部尚书都在。 几个老油条纹风不动,仿若入了定似的。 就是不知他们心底此刻在想什么了。 一旁的太子沉吟片刻,也道:“背后之人既敢对皇子出手,必定是有所依仗。依儿臣所见,若不将人抓到,恐有后患。” 七皇子嗯嗯点头:“必须严刑拷打!光天化日下竟敢当街行凶,分明不曾将我大齐律法放在眼里!” 往小了说是目无王法。 往大了说,敢刺杀皇子,分明是没将昭明帝放在眼里! 作为一国之君如何能忍受这种事发生! 昭明帝神色微愠:“此事全权交由时安去督查,务必找出其背后到底是何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胆敢刺杀皇子!” 慕卿俯身拱手:“臣遵旨。” 待出了大庆殿,七皇子问慕卿:“接下来时安表兄是要去刑部审讯吗?” 慕卿看了眼殿门:“不,鱼儿还未完全上钩,太早收饵只会把鱼放跑。” 七皇子就了然地一挑眉。 第169章 背后说了人坏话 因着前来向尤氏恭贺永昌侯府夺魁的人太多,所以崔氏只匆匆说了几句,便又带着顾若娇她们回去了。 上马车的时候,崔氏朝顾若娇招手:“若儿来陪我说说话吧。” 顾若娇不意外崔氏会找她。 她跟慕盈昭打了声招呼便提着裙子上了崔氏的马车。 今日的顾若娇穿了一身海棠色的裙裳,鲜亮的色彩显得她格外的娇俏。 崔氏不由想起离席时老夫人的话。 她问她,若姐儿的亲事有着落了没。 老夫人向来是不怎么管几房屋里的事的。 除非闹得太过火。 如三房,她才会出手收拾一下。 今日却突然问起顾若娇的亲事,莫非是对她的亲事有什么想法? 崔氏压下心头的疑问,亲昵地拉过顾若娇的手。 “今日可是吓坏了?” 顾若娇就知道瞒不过崔氏。 其实说吓坏倒也没有,虽然事情发生的突然,但慕卿处理的很快,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然慕卿明知永昌侯府的船会发生打斗,却没让她们离开。 即便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可顾若娇仍觉得他此举未免过于欠缺考量了。 所以顾若娇就瘪了瘪嘴唇,言不由衷:“还好,就是事发突然,难免受惊。” 崔氏哪里瞧不出她有意掩饰。 这孩子一向是受了委屈也说没有的。 此番却用了‘还好’二字,显然是受了非常大的惊吓! 也是,那群刺客各个都是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的。 她一个闺阁姑娘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没当场吓晕就算是坚强了。 一想到这崔氏就心生怒火。 “晟哥儿实在胡闹!怎能让你们几个小姑娘瞧见这样的场面!” 崔氏是知道今日会发生些什么的。 只她没想到慕卿会狂妄到把人引去永昌侯的船上。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崔氏动怒,顾若娇也不劝。 哼,正好也让慕卿感受感受被骂的滋味! 结果下马车的时候正好遇到从宫中回来的慕卿。 她脸上表情就是一僵! 偏崔氏此时正窝着火,见到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声道:“你随我来。” 说完牵着顾若娇就走了。 顾若娇是跑也跑不掉,走也走不得。 把她懊恼得恨不能当场消失! 早知就不说他坏话了。 这下好了,直接被当场抓包! 而慕卿也似有所感地扫了眼垂着脑袋装死的顾若娇。 他将缰绳交给了马夫,跟在她们身后往临风居而去。 一进屋,崔氏就冷脸:“今日是怎么一回事?你难道不知道若若她们也在船上吗?” 慕卿扫了眼顾若娇:“知晓。” “那你怎还敢将人引到船上去?!你可知万一出了差错,连累的可是几个姑娘的名声!” 崔氏知道慕卿的为人。 他既然敢放姑娘们上船看热闹,就说明那几个刺客在他眼中不算什么。 只他却不曾想过,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姑娘们的闺誉怎么办! 经崔氏这么一提醒,慕卿也立刻意识到母亲生气的原因。 倒的确是他疏忽了。 当时只觉得事情皆在他掌控中,亦不想坏了几个小姑娘的兴致,便没拦下她们。 却未曾细想姑娘们的清誉。 第170章 白赚一份赔礼 思及此,慕卿郑重地朝顾若娇俯身:“是我思虑不周,慕卿在此向姑娘致歉。” 顾若娇忙站起来道:“没关系……世子不必如此。” 她偷偷觑了眼崔氏的神色,又道:“世子也是为了抓住刺客,若不是我与表姐突然过去,也不会叫世子这般为难。” 崔氏哼道:“你不用为他找借口,错了就该认。” 慕卿没有反驳,乖乖站着听训。 顾若娇也是头回见到男人吃瘪的样子。 谁能想到令犯人闻风丧胆的刑部侍郎也有被训的一天呢。 因着实在太稀罕,她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正好对上慕卿看过来的目光。 她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因为慕卿认错态度良好,崔氏这才缓下脸色。 继而说起了正事:“你此前与你父亲商议的不是将刺客引到郊外吗?怎突然变了?” 慕卿收回视线,缓缓道:“郊外空阔,变数太大,但在湖底潜游却能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也是慕卿改了主意的原因。 只不过算不上临时起意,而是有意为之。 崔氏就皱眉:“可查到背后是何人了吗?” 慕卿:“还未,但已有猜疑之人。只待对方按捺不住,露出马脚来。” 因此事背后牵涉的事情太多,慕卿也不便多说。 崔氏也隐约猜到,便也不问了。 只道:“回头给你两个妹妹还有若若送上赔礼,她们今日都受惊了。” 慕卿瞥了眼乖巧坐姿的顾若娇:“孩儿知晓。” 平白赚了一份赔礼的顾若娇当即就美滋滋了起来。 只嘴上还要推托一番:“不用了四婶。” 崔氏按下她的手:“应当的,你只管收就是。” 顾若娇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因着时辰也不早了,顾若娇起身告辞。 慕卿也就顺势同她一道走。 顾若娇生怕他要算账,脚步都比往常快。 可惜男人没给她跑掉的机会。 “顾姑娘请留步。” 顾若娇眼里闪过一抹懊恼。 转身,娇娇弱弱:“世子?” 就见慕卿缓缓朝她走来。 “今日之事确为我过失,让姑娘受惊了。” “世子言重了,当时事出突然,虽有惊却无险,世子不必挂在心上。” 她说话娇娇柔柔的,眼神闪躲着不看他。 也不知是被船上的打斗吓到,还是原就怕他。 慕卿抿了抿唇:“那日在韵江南的事我让暗卫查探过,暗卫确实从他们的弯刀上找到了涂抹毒药的痕迹。” 也就是说当时那群匈奴人就是针对葛二而来的。 顾若娇不由正了脸色:“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即便当初葛二是攻打了匈奴人,可那也是奉命行事啊。 况且除了葛二还有慕卿以及其他将士呢。 怎么他们就单单挑葛二下手呢?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慕卿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却不回答,反问:“姑娘觉得为何?” 顾若娇思量了几秒:“是有人想要义兄死或者受伤?” 可是为何呢? 这其中必然是有极大的利益纠葛,才会让匈奴人想要对付葛二。 因为葛二出事,对永昌侯府是极大的打击。 而永昌侯府与国公府交好不是什么秘事。 且国公府背后的人是太子。 失去了永昌侯这个左膀右臂,等同于砍断了太子的一只手臂。 所以…… 第171章 这赔礼有点厚 “朝中有人通敌?!” 顾若娇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慕卿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 只从一件微小的下毒事件就猜到了根本原因。 这样的远谋和机敏就胜过国公府中不少幕僚了。 他目光热忱的望着顾若娇。 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温柔了起来:“不错。” 顾若娇惊诧,脱口而出:“是谁?” 然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老话说的好啊。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那么好奇做什么呀! 想到这,她又忙道:“世子不用回答,若儿也不是很好奇。” 其实倒也不是慕卿不愿说,实是他也尚未查清是谁。 因为这其中还有矛盾之处没理清。 所以他温声道:“待我查到了再告诉你。” 顾若娇心想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可实在没忍住:“世子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她想不明白,这种事,似乎不是她这种闺阁姑娘该知道的。 而且慕卿瞧着也不像是会同妇道人家谈论这些的人。 慕卿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跟顾若娇说这么多。 但他给自己找了理由:“当日若非你机警,成康就遭人暗算了。且他如今是你义兄,事关他,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 原是如此。 也是。 她身为女子,平日里都困在宅中,所见所闻皆在这一方小天地中,许多事都只能从旁探听。 便是遇到事情也只能靠猜。 若没有慕卿说起,顾若娇也不知道内里竟这般错综复杂。 也亏得他愿意跟她谈论这些。 “多谢世子。”她颔首行礼。 慕卿侧身避开:“顾姑娘客气。” 说完正事,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若娇也怕有人瞧见他们的独处,传出些捕风捉影的话来,便率先告辞了。 慕卿站在廊下,望着廊上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问起身后的抱砚。 “姑娘家的赔礼一般都送什么?” 抱砚就被问懵了。 他家世子就没给姑娘送过赔礼。 便是他也不知该用什么礼制。 但抱砚反应快呀:“或许可以问问管事。” 慕卿想了想,颔首:“让管事到库中给十妹和十一妹挑些姑娘家会喜欢的物件送过去。” 抱砚领命,却又问:“那……顾姑娘呢?” 慕卿沉吟片刻:“我记得库中有一百宝大漆五扇屏,你着人送去吧。” 抱砚闻言微惊:“可那是国公爷在您及冠时送的五扇漆屏……” “怎么?” “没有。” 只抱砚记得,那扇漆屏不是日后要给未来世子夫人的聘礼吗? 就这么送给了顾姑娘当赔礼,是不是有些不妥? 然抱砚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 世子这么做应是有他自个儿的打算。 是夜。 当那扇漆屏送到荷香院时,饶是财迷如顾若娇都被这‘贵重’的赔礼给砸得头晕脑胀。 她艰难开口:“这当真是世子送来的赔礼?” 抱砚知晓顾若娇的意思:“确是世子亲自开口叫人从库中找出来的。” 他特意强调‘亲口’两个字,表示并非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可顾若娇还是很震惊。 因为这扇漆屏的价值远超她所能想象的。 不说漆屏是黄花梨所制。 便说那上面各种金银、宝石珍珠,绿松石和红珊瑚,以及各种贝壳象牙就价值非凡。 更别说工匠还别出心裁,将这些材料雕刻成的山水花鸟与走兽的风景画。 第172章 赔罪? 顾若娇是爱财。 但这屏风明显超出了‘赔礼’该有的礼数。 她强忍着心痛,狠心拒绝:“此漆屏我不能收,还请大人拿回去吧。” 抱砚也是未曾想到会被拒绝。 毕竟这屏风其价值已不是银钱所能计算的了。 “顾姑娘可是有何顾虑?” 顾若娇摇头:“此屏风过于贵重,况且无功不受禄,我如何能收下。” 抱砚为难:“此事非属下能做主……” 顾若娇明白他的难处,也不想为难他,就给了个折中的法子。 “大人可先将屏风放这,再回去同世子传达我的意思?” 抱砚便只好先回碧水轩回话。 然慕卿却说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抱砚顿时左右为难。 干脆就假装忙碌,也不去荷香院回话了。 倒是顾若娇等了一晚都没等到慕卿遣人来将屏风搬回去,这才知道自己被这对主仆给忽悠了! 顾若娇:“……” 怎有人赔礼还赔得这般无赖的!! 翌日。 端午节。 宫中有宴。 四品以上及有诰命的命妇都要进宫。 老夫人,慕国公及崔氏和慕卿皆要出席。 而顾若娇也没闲着。 葛苡柔来了帖子,邀她和慕盈昭晚上出去逛集市。 崔氏没有拘着府里的小辈。 但凡说要出门的也都允了。 葛苡柔酉时就来接她们。 马车才上东市,密集的人潮就让车子寸步难行。 葛苡柔掀帘远眺了一会:“前头人太多,许是要步行了。” 慕盈昭早在马车里待闷了,听到能下去自是高兴。 几人下了马车。 街上熙熙攘攘,几乎全是用膳后出来消食的。 还有不少百姓携妻带儿,好不恩爱。 因出门得早,葛苡柔提议先去誉满楼用膳,待吃饱街上行人应当会少一些。 慕盈昭没有异议。 无奈去到才发现誉满楼已经没有雅间了。 葛苡柔也是头一回在京中过端午节,未曾想到需要提起定雅间。 她歉意道:“是我没考虑周全。” 慕盈昭不是很在意:“没关系啦,随便寻个酒楼吃点就是。” 顾若娇也表示不要紧。 没想到刚要离开,一个长随打扮的人便追了上来。 “几位姑娘请留步。” 只他还没上前就被护卫给拦下。 对方也没强行突破,而是站在原地道:“几位姑娘,我家主子在楼上有空着的雅间,可予以几位姑娘。” 然顾若娇几人又不是傻的。 节日的雅间都不好定,谁会这么好心予一间给她们呀。 葛苡柔拒绝了。 似是知道她们的顾虑,长随又道:“几位姑娘不必担忧,我家主子并无恶意,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向这位姑娘赔礼。” 他说话时是望着顾若娇的。 葛苡柔便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茫然地摇头。 她甚少出门,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之人,她确未见过。 葛苡柔想了想,问:“你家主子是何人?” 长随垂眸:“我家主子乃安远侯。” “原是薛小侯爷。”葛苡柔了然。 只顾若娇还是不知是谁。 见状,长随又道:“我家主子是想为昨日的唐突致歉。” 昨日的唐突? 冬卉反应极快:“姑娘,就是那几个登徒子啊!” 顾若娇这才想起这件事。 第173章 心想事不成 顾若娇眉头就皱了皱。 长随见状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我家小侯爷并未出言唐突姑娘,只当时我家主子也在船上,却未曾阻拦张家公子冒犯姑娘,是以才想借此弥补。” 顾若娇才不信这番话呢。 古语也有云,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嘛。 他若不是那样的人,怎会与一群纨绔玩到一块。 所以顾若娇还是拒绝了这位崔小侯爷的好意。 长随无奈只能让开。 待出了门葛苡柔也好奇的问起事情经过。 顾若娇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葛苡柔难以置信:“竟有此事?莫非是我瞧错了他?” 听着像是有故事的人啊。 慕盈昭好奇:“他原先难道不这样?” “的确不是,他原是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十分相爱,只可惜他的未婚妻身子弱,定亲不过两年便香消玉殒了,自那之后他也再未说亲。” 听起来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慕盈昭都感动了:“他既能意识到自己的错,想来与那群纨绔是不同的。” 顾若娇不予置评。 反正都是与她不相干的人,可怜还是凄惨也同她无关。 之后几人换了几家酒楼才终于找到能吃饭的地方。 待用完膳出来天已全黑。 沿街挂起了彩色的灯笼,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绚丽多姿的彩带。 街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出摊的小贩几乎占满了街道的两旁。 一路走来都是各种吆喝声叫卖声。 几人走走逛逛,几乎是看见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就会停下来看上几眼。 没一会两手就抱满了,只能将部分交给护卫提着。 “对了,你们想放花灯吗?” 皇城端午节有放花灯的习俗。 意在烦恼与疫病将随水流而去。 后逐渐演变成了百姓寄托情感的物体。 慕盈昭没放过花灯,跃跃欲试。 顾若娇虽然不信这些,但也不想扫兴,便也点头了。 几人移步到河边。 河道桥边摆满了卖花灯的小摊。 几人转了一圈,选了自己喜欢的花灯样式,便移步到河边。 时已是亥时,桥边的行人已经不多了。 葛苡柔环顾一圈:“去那头吧。” 她特意选了处安静的角落。 慕盈昭兴致勃勃地在花笺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小心地将花笺折好放到花灯里,随后将花灯放到河面上。 顾若娇想了想,也在花笺上写了几个字。 折好后放进花灯里。 学着慕盈昭的动作,小心地将花灯放到河面上。 心里默念三遍:希望我能心想事成! 谁知道刚念完睁开眼,就见自己的花灯一点一点,慢慢地沉到了河里…… 顾若娇:“……” 葛苡柔当即道:“定是那花灯做工极差,当不得真!” 冬卉也忙将自己的花灯递过去:“姑娘,用我的吧。” 慕盈昭:“对对,再来一次!” 顾若娇也不信邪,再次写了跟刚刚一样的字。 这回花灯倒是硬挺了一会。 但也就一会。 随着火苗被水淹没,花灯如同那火苗一般噗嗤一声,随之湮灭。 顾若娇:“……” 尴尬而窒息的沉默在蔓延。 葛苡柔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好一会,葛苡柔干巴巴道:“许愿这东西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当不得真,我们还是快上去吧,这儿怪凉的。” 慕盈昭也连连点头。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顾若娇带离了这个伤心地。 是以没人发现桥上站着个人,默默将桥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在几人离去后,他来到了桥下,弯腰将撞在淤泥上的残败花灯给捞了起来。 第174章 想提亲 宫宴结束后,看着热闹的街道,慕卿不知为何起了闲逛的心思。 他将马儿交给了下人,同墨书在街上随意漫步。 不知不觉便来到人烟稀少的河边。 他站在桥上眺望,却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她今日穿一身芽青裙裳,鲜嫩的颜色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极为打眼。 他目光不自觉跟随。 就见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河道边上。 似乎是打算放花灯。 他就这么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她一脸诚挚的写下心愿。 自然也看到了她两次花灯的沉没,以及她愕然不肯相信的神色。 慕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待她被哄走后,他去了桥下,捞起她‘出师未捷’的花灯。 想了想,拿出了里头的花笺。 花笺沾了水,墨迹已经晕染开。 但依稀还是能看到上面写着‘觅得如意郎君’六个字。 十分少女情怀的愿望。 只不知她许愿时,想的是不是那个姓贺的学子。 慕卿盯着花笺上的六个字看了半晌,轻轻将花笺又放回花灯里。 “回府吧。” 另一头。 担心花灯的两次沉没会给顾若娇带来打击,葛苡柔和慕盈昭不断的想着好笑的事哄顾若娇。 其实倒是她们瞎紧张了。 虽然是有那么点小打击,但顾若娇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逛着逛着,几人竟迎面碰上同先生请了假出来游庙会的慕八等人。 贺彦邦也在其中。 看见她们的瞬间,贺彦邦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顾若娇身上。 他眼里不掩的欣喜,与之温润平和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顾若娇都叫他瞅得脸颊有些滚烫。 忍不住躲闪他的视线。 见她含羞侧头,贺彦邦这才惊觉自己失礼了。 只他控制不住。 自上回白马寺再见,他便察觉自己总是时不时的想起她。 彼时他只以为自己不过是惊艳于她的才学。 直到永昌侯寿宴,看见她中箭倒地的时候,他焦心无措到失了分寸求问她的伤情。 那时的贺彦邦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比之前都要更用功,希望来年能一举中第好上门提亲。 只今夜景色太美,外头太过喧嚣。 贺彦邦难掩思绪,便随慕八及同窗出门。 却没想到会遇见同样出来逛庙会的她。 贺彦邦心头情绪涌动。 但他顾及着她的名声,没有太过贸然上前。 只与一众同窗一道上前见礼。 顾若娇也没再看他。 太过直给就没意思了。 欲拒还迎才更能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她同慕盈昭葛苡柔站在一块。 瞧见慕八的时候,她下意识瞟了眼葛苡柔。 生怕这两冤家像上回一样,当街吵起来。 所幸慕八虽古板,但也是个君子。 虽说上回两人的见面不太愉快,不过他并未记在心上,仍是规规矩矩地朝葛苡柔见礼。 “葛姑娘。” 葛苡柔本以为他定又要怪她带他两个妹妹出来玩。 没想到他却突然心平气和地朝她见礼。 下意识竖起一身刺的葛苡柔直接就懵了。 许是太久无人在知晓她的性情后还礼待她。 葛苡柔一时间感到些许无措,慌了一会后,就笨拙地学着顾若娇屈膝见礼:“慕公子。” 这一来,倒让她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娇俏。 看来这回是吵不起来了。 第175章 冤家啊 慕盈昭和顾若娇对视一眼,偷偷地抿嘴笑了。 可惜也就笑了不到两秒,慕八突然看向她们。 “妹妹,表妹。” 慕盈昭和顾若娇连忙敛起笑。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已近亥时,夜路危险,你们切不可贪玩忘了时辰。” 一上来就是训话。 慕盈昭忍不住噘嘴:“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嘛……” 慕八觉得她态度不端正:“要知道行成于思毁于随……” 话都没说完就被葛苡柔打断了:“哎呀你别念经了,有我在,保准将两位妹妹平安送回家,你有何担心的。” 她武功也不差,况且还有护卫呢。 慕八被她一口呛得脸色涨红:“你、你也是姑娘家,万一出什么事……” “我有武功的呀。” 慕八当然知道她有武功。 只她送了自己妹妹和表妹回去后,就剩她一个姑娘家岂不是更危险! 他没忍住苦口婆心:“你总归是姑娘,若是遇上力气大……” 然葛苡柔最讨厌就是别人说她是个姑娘,比不得男子之类的话。 是以慕八只开了个头,还没怎么往下说她就应激地打断了慕八的话。 “论力气也比你这个书呆子大。” “书、书呆……”慕八颇觉受辱,“葛姑娘,你怎可出言……” “对,我就出言不逊了。”她挺起胸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慕八却不知看到了什么,整张脸瞬间涨红了来。 磕巴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训斥的话来。 见状,顾若娇暗叹口气,收回自己刚刚过于乐观的想法。 她和贺彦邦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上前打圆场。 “柔姐姐,表兄也是担心你一个人路上有危险。” 葛苡柔出门不喜欢带丫鬟和护卫,时常独来独往。 若真出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慕八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当然眼下她正火上头,顾若娇也不会尝试给她扯道理。 所以她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所以待会还是让表兄送你回去比较好。” 这话一出,葛苡柔就呛到了。 顾若娇无辜回望:“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了! 她葛苡柔何须一个瘦弱的书呆子护送她! “不用。”她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然慕八深思后也觉得有理:“也好。” 放任几个小姑娘自己回家他也不安心。 葛苡柔炸毛:“我不需要!” 可惜拒绝无效。 慕八这个老古板非常认死理。 只要他觉得对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同其他同窗致歉,表示要送妹妹们回家。 贺彦邦也顺势留下,说是多个人更安全些。 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望着顾若娇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冬卉高兴地朝自家姑娘使眼色。 顾若娇面上淡定,心里其实也是暗喜的。 两人这含情脉脉的画面没有瞒过不远处的男人。 他原是想在暗处护送几人回去,见此情形便知道不需要了。 “回去吧。” “不跟着了吗?” 墨书郁闷。 就八爷那一拳就倒的身板,真出什么事,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不了。” 他现在若是出现,说不定小姑娘得气坏了。 墨书只好不再言语。 这时,抱砚匆匆而来:“世子,九爷要见您。” 慕卿瞬间收起脸上所有情绪:“走吧。” 第176章 还人情 因为顾若娇一句话,慕八坚持送姑娘们回家再回官学。 因着天色也不早,慕盈昭虽然没玩够,但也只能乖乖回家。 慕八是个老古板,张口不是之乎者也就是治理之道。 好在他知道姑娘们不爱听,所以基本不说话。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贺彦邦来做那个缓和气氛的人了。 他性情温润,言谈不俗又能照顾到几人。 很快气氛就活络了起来。 只贺彦邦此前也甚少与姑娘家说话。 不免有些拘谨。 顾若娇看出他的窘迫,时不时地也搭上几句。 面对她,贺彦邦的话总是多一些的。 渐渐地,便是迟钝如葛苡柔和慕盈昭也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有种外人插不进的暧昧。 是以,待回到院子,慕盈昭就赖在顾若娇身边不肯走,非要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若娇只好捡些不太重要的说。 慕盈昭越听越激动:“还用想吗!那贺公子定是对你有意啊!那你呢?” 她一再追问,顾若娇没辙,只能道:“我不知……” 这倒是实话。 以她的身份,贺彦邦已经是她所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若是与他成亲,顾若娇能有自信可以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没底。 像是踩在不着地的浮云上,随时会从高处坠落的不安感。 只眼下家中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想太多。 今晨她收到家中来信。 欺诈田地一事已经解决。 卖家和牙子一口咬定是顾家大伯指使他们做的。 因着是家事,府衙那头也不好说什么。 便只判了卖家和牙子五十大板,三年牢狱外加双倍田地钱。 唯一的遗憾是顾家大伯和那姓甄的布政司使最终也没受到惩罚。 就因为顾家如今能做主的只有顾若笙。 他羽翼未丰,她鞭长莫及。 便是再觉得委屈也只能先隐忍。 信末,顾若笙写道:吾姐勿忧,弟自当用功学习撑起我顾家的门楣,成为你与母亲和妹妹的依靠。 看完信的顾若娇心里直发酸。 不过十三岁的孩子,就已经要被迫长大了。 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将所有担子全压在他肩上。 顾若娇满心忧思,但也知道路是要一步步走的。 “冬卉,你去将箱笼里的琴谱找出来。” “姑娘这是……” “七爷的人情还是尽早还了比较好。” 田地一事已经解决。 此番若非慕七反应快找了慕卿,说不定还要花费些时间才能彻底解决。 无论他当下是什么想法,这份人情终是欠下了。 所以顾若娇让冬卉偷偷打听,特意选了慕七早下值的这天,拿着琴谱在他回院子的路上等他。 没想到今日慕卿和慕七都早早下值。 两人是一道回来的。 刚过月洞门,两人就看见小道上的小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姜黄色的裙裳,外搭一件芽青色褙子,头上梳着双垂髻,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两人齐齐一顿,都看出了她是有意等在这的。 慕卿瞥了眼慕七又移开。 “姑娘,七爷来了。”看到慕七,冬卉连忙提醒道。 其实不用她提醒顾若娇也瞧见了。 只她没想到慕卿也在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是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大大方方地带着冬卉上前。 第177章 七爷喜欢就好 “世子,七爷。” “顾姑娘。”慕卿淡淡颔首。 慕七看出她有话要说:“表妹寻我有事?” 顾若娇点头,偷觑了慕卿一眼,小声:“不知表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卿闻言便先行几步避开了。 却听得风声送来了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嗓音。 隐约还能听到“田地、恩情”等字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拇指转着指节上的金戒。 而顾若娇见人走远了才道:“昨日收到家中来信,田地一事已经解决了。此番多亏七爷求了世子爷出手,事情才能这么顺利解决。” 她从冬卉手中接过琴谱。 “七爷恩情,若儿也不知如何回报,听闻七爷喜音律,这是我父亲从前搜集来的孤本,若七爷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慕七也没想到顾若娇是来还人情的。 他原还以为…… 慕七压下心头不知名的落寞,轻声道:“表妹客气了,父亲将此事交予我,我自当尽力,你……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但若非七爷机警,卖家和牙子也没那么快能被找到。还是七爷觉得这礼太轻……” “我并非此意。” 他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能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琴谱。 琴谱有些老旧,他翻开看了几眼,的确是难得的好曲子。 只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并无一丝欣喜,反觉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这般好的琴谱落到我手中却是可惜了。” 顾若娇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但她没想太多,顺着他的话道:“曲子不在好与坏,只在有无懂它的伯乐,否则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矣。若七爷喜欢,那便值了。” 慕七闻言犹如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一般。 他直愣愣地望着她。 多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云雾也像是拨开见天一样。 “表妹说的是,是我愚钝短见了。” 顾若娇越听越觉得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只他似乎很欢喜的样子,望着她的眼神更是亮亮的。 她只能归咎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份礼。 “七爷喜欢就好。” 如此一来这份人情就也算是还了。 顾若娇卸下心头的重负。 “若儿就不打扰七爷了。” 慕七虽有心想与她多说几句。 但慕卿还在前头等着,只能目送她离去。 待人彻底不见影了,慕七才拿着谱子去找慕卿。 “让六哥久等了。”他似掩耳盗铃般解释,“表妹是为之前田地一事来的,这是谢礼。” 慕卿的视线淡淡扫过他手中的谱子:“事情解决了?” “是的,多得六哥帮忙。” “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边走边说起早先的话题。 等说完已是夜幕。 慕卿没有留下用饭。 主仆二人踏着夜色回碧水轩。 夜里,慕卿再一次在梦中见到了她。 她约莫是无聊了,光着两只小脚丫到处查探。 慕卿远远的看着,总觉得她的背影有几分相熟的感觉。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让他心脏跳的很快。 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过身来。 “咦?原来这里有人啊。”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你是谁呀?” 慕卿的视线落在她始终看不清的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你呢?你又是谁?” 第178章 梦-娇娇 小姑娘张嘴就要回答。 然而才发出一个音节,她就警惕地后退一步。 声音清脆道:“是我先问的你呀,应该你先回答我的话才对!” 她倒是机警。 却机警错了地方。 这里是他的梦,一切由他说了算。 若他不想,她便离不开这个地方。 但面对她,他似乎总是狠不下心来。 “我是慕卿。” “慕卿?不认识~”她再一次忘了他,“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而且你还未回答我的话。” 被拆穿的小姑娘也不尴尬,反倒啧一声,半是埋怨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慕卿勾了勾嘴角。 不是他聪明,是她太好懂了。 “所以你是谁?”他耐心的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小姑娘很老实:“娇娇,我叫娇娇。” “娇娇……”他默念着这两个字,“这可是你的小字?” “什么是小字?” 慕卿只好换个问法:“你的名字呢?” “我……”她张了嘴却又顿住,反问他,“对啊,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慕卿:“……” 面对她的懵懂,他无奈之余也觉得好笑。 也是他疯了,竟还想知道她的名字,只为寻一个梦里出现的女子。 又见她还在努力思索,他温柔道:“想不出就别想了。” “你不好奇了吗?” “不了。” 小姑娘也不在意,反而像是占了好大一个便宜一样,偷着乐道:“那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慕卿就耐心的告诉她,这是他的梦。 谁知道小姑娘竟然不信! “这么丑的地方怎么可能是梦!” 丑…… 虽然也不是头一回被嫌弃了。 可慕卿还是觉得有被扎心到。 “为何丑的地方就不能是梦。” “梦不都该是漂亮又虚幻的吗?还是说这里是你的噩梦?” 这倒是个新奇的想法。 不过慕卿不觉得这是个噩梦。 至少他从未感到害怕过。 正想着,就见她突然靠近,一把抱住他。 慕卿身子微僵。 却不再像前几次那样,试图推开她。 只微微怔忪了一下。 就感觉到后背被轻轻拍了几下。 “不怕不怕,噩梦飞走啦~” 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慕卿愣了愣。 他少年老成,自开蒙后便未再同父母撒过娇。 已经许久不曾体会到被人哄的感觉。 慕卿有些不自在,却又贪恋着这一点温暖。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心意地拥住了她。 她很娇小,不过他胸口高而已。 腰肢盈盈一握,仿佛一手就能掌控。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用手偷偷丈量了起来。 小姑娘没有察觉他偷偷摸摸的动作,安慰完就要退开。 慕卿下意识按住了她的腰,不想让她离开。 小姑娘毫无防备,被他按着贴在了他身上。 柔软的小肚子撞在了小慕卿上。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慕卿就这么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举起手。 掌心向内。 想起自己梦里占有欲十足的动作,眼里闪过一抹懊恼。 不久,净室再次响起熟悉的动静。 外间的抱砚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家世子这是何苦来哉啊!!! 第179章 慕四好了? 之后的几日,慕卿也没再梦见小姑娘。 眨眼已是六月。 天气越来越热。 顾若娇怕热,也越发的不愿出门了。 成日赖在屋里,架着冰鉴散热,美名曰消暑。 因着不出门,所以她总是一身轻薄的单衣。 有时候一觉醒来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水。 单衣黏糊在身上,拢出她姣好的身材。 饶是冬卉也是个姑娘家,也瞧得脸红耳热。 “未来姑爷可真是好福气。” 这时,慕盈昭兴致冲冲地进来了。 一进屋,一股凉意就扑面而来。 慕盈昭顿觉神清气爽。 她撩开珠帘,就见顾若娇侧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模样仿佛一只慵懒的小狸奴。 她大步过去就直接坐下,坏心眼的硬是将顾若娇挤到一旁去。 顾若娇噘嘴:“表姐,热~” “哼,就闹你,谁叫你不跟我出去玩。” 这大热天的,顾若娇才不想出门呢。 她想也不想:“热~” 慕盈昭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所以她直接压了上去,抱着香香软软的她不肯放手。 非要将她闹出一身汗不可。 冬卉和茯苓就在一旁看着笑,也不出手帮帮她,把顾若娇气的脸颊鼓鼓。 慕盈昭这才罢手。 她瘫在床上,笑得没了力气。 片刻后不知想起什么,她又翻过身来。 “你听说了吗?三房昨夜又闹起来了。” 顾若娇见怪不怪。 三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在府上都不是不可告人的事了。 “这次是为何呀?” “好像是四哥的小妾争风吃醋,导致其中一个小妾难产了,听说都两个月的身孕了。” 顾若娇闻言眼皮就重重地跳了一下。 “两个月的身孕?” “是啊,听说是两个小妾争吵的时候推搡了几下,谁知就这么跌没了人。” 顾若娇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里,满脑子都是小妾有了两个月身孕的话。 之前不是说他‘不能人道’吗? 怎么还能让小妾怀孕? 难道他已经恢复了? 顾若娇脸色有些难看。 耳边,慕盈昭还在嘀咕:“四哥也真是的,都已经瘸了一条腿了,怎还不知收敛。” 顾若娇下意识接话:“是啊,明明都瘸了……” “我听说那个小妾才及笄不久,原是四嫂身边的小丫鬟来着。” 顾若娇眼皮就又跳了几下。 她掩了掩心口的慌乱:“四爷是何反应?” “四哥那人能有什么作为,听说他还是快晌午才从别的小妾房里起来。” 对于慕四的凉薄,慕盈昭显然也是很不喜的。 所以她只提了一嘴后就不想再说她了。 倒是顾若娇被这个消息给闹得更加心烦了。 与此同时北院。 刚被陈氏训斥了一番的慕四一脸阴骘地将矮几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 “死老虔婆,不过死了个小妾而已,居然借口禁我足!” 一旁的小厮生怕他迁怒自己,心惊胆战的不敢上前。 而慕四越想越气愤,拄着拐杖将见到的东西都砸了个遍才终于解气。 他瘫坐在罗汉床上,衣襟大敞的气喘吁吁。 片刻后不知想起什么,表情阴冷的看了眼小厮。 第180章 骗到北院来 “我吩咐你办的事为何至今还未有结果!我要你有何用?!” 小厮一个激灵,硬着头皮道:“南院守卫森严,实在难以下手。” 不是他不办事,实在是没有下手的机会啊。 况且南院离北院也太远了。 加上姑娘们住的地方,守门的婆子各个腰粗膀圆、一拳能抡一个瘦弱男子的体型。 他又没有通天的本事,如何能在这些婆子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带出来啊。 慕四却不听,一茶盏扔过去:“你就不会想办法把人骗出来吗?!” “骗不了啊……”小厮一脸命苦的表情,“顾姑娘不爱出门。” 他在南院外蹲了一个月,也就只见她去过几次东院,其余时候都待在南院。 别院的表姑娘虽说安静,每天也会去园子走走逛逛。 就这顾姑娘,成日的闷在屋子里。 况且国公夫人很喜欢顾姑娘,万一出什么事,第一个拿来陪葬的就是他! 小厮是真不想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全是借口!”慕四却觉得都是小厮在撒谎,“我再给你半月时间,你若还没能将人弄出来,我打折你的狗腿!” 小厮闻言脸色微变。 但片刻后他不知想起什么,连忙狗腿地爬过去。 “四爷若真想要了顾姑娘,在南院可不好行事,最好是将她骗到北院来。到时便是国公夫人追责,我们也可以说是她不知廉耻来爬爷您的床啊。” 慕四果然心动:“你细说细说。” 小厮就凑过去嘀咕了起来。 慕四越听眼睛越亮。 “不错嘛,还算你聪明。” 小厮腆着笑:“爷觉得好就行,只是少夫人那儿……” “放心,那个没用的女人爷来处理,保管她翻不出浪来。” 小厮就更放心了。 届时便是出了什么岔子也与他无关了! 随着天气渐热,顾若娇是越发的惫懒,如非必要东院也不去了。 慕盈昭看不下去,缠着她去后花园的莲花池泛舟。 国公府里的莲花池是早些年修好的。 每年这个时节,湖面上会开满各种漂亮的莲花。 姑娘们天气一热就会跑来泛舟玩水。 茯苓带了不少的茶点,一上舟就开始张罗。 也不知道是来赏景还是来吃东西的。 好在今日天气不错,日头虽大,但也没热到头晕的程度。 况且荷花高耸,小舟行驶在其间也晒不到。 慕盈昭见四下无人,干脆脱了足衣,将脚浸到水里。 “哇~好舒服。”她连忙招呼顾若娇,“若若你也来呀。” 顾若娇初始还怕会被人瞧见,所以婉拒了。 但架不住慕盈昭一再诱惑她,且冬卉也保证替她盯着。 她便不再纠结,也学着慕盈昭将足衣脱去,坐到舟边,试探着将脚浸到水里。 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背,她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慕盈昭喜滋滋:“我就说很凉快吧。” 顾若娇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茯苓是个百事通,特意捡了些有趣的事来说。 莲花池里时不时传来少女们的清脆悦耳的娇笑声。 刚从翠微堂出来,要回碧水轩的主仆便下意识朝莲花池望去。 墨书:“似乎是十姑娘和顾姑娘。” 不消他说慕卿也已然从层层叠叠盛开的荷花中看到了顾若娇。 她被逗的很开怀,眼睛笑成了两轮弯月。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腮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慕卿不自觉的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第181章 嫉妒的情绪 是夜。 慕卿久违的又梦到小姑娘了。 只这一回他没能碰到她,也没能和她说话。 他像个局外人。 站在纱帐外,看着帐中朦胧起伏的一幕幕。 他动弹不得,满腔怒火。 可下一秒他便成了帐中人,强势却又不失温柔的要着身下的人儿。 他满心怜爱地拨开黏腻在她脸上的发丝。 随着他的动作,一张熟悉的芙蓉脸缓缓露了出来。 慕卿心口猛地一跳! 然后,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慕卿醒来后躺在床上出神了很久 这一次的梦算不上愉快。 到现在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看见那一幕时胸腔充斥着的怒火。 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嗜血的念头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恨不能再次回到梦中,将帐中的男子拖出来一刀刀的凌迟!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更令他猝不及防。 但最让他惊诧的是,他最后看见的那张脸。 那分明是…… 他约莫是魔怔了! 许是今日莲花池边的一幕让他动了欲念,才会在梦里…… 慕卿索性起身,从架子上抽出剑到了外头。 他方醒,外间的抱砚就也跟着醒了。 他早已习以为常。 却半晌没听到净室传来熟悉的水声。 正疑惑着的时候,就看见自家世子拿着剑到院中比划起来。 那剑势和力道,招招凌厉骇人。 满身的戾气和杀气掩都掩不住。 抱砚瞧得心脏直打鼓,浑身的鸡皮都在颤栗。 良久,慕卿才终于汗涔涔停下。 抱砚双手递上布巾,犹疑张口:“世子可是做噩梦了?” 慕卿动作微顿。 再次想起梦中他嫉妒到快要发狂的一幕。 他深吸口气。 是的,只是个梦而已。 可一个梦就勾起他许久不曾有过的杀意。 慕卿闭了闭眼。 见他不愿说,抱砚也没再问。 倒是想起一事: “世子,有越州的来信。” 慕卿眉心微动。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伸手接过。 慕卿一目十行,很快就将信看完。 信是暗卫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里面是之前慕卿让其查的贺彦邦的过往。 内容和此前暗卫查到的差不多,贺彦邦的确是贺家的旁支。 但贺家乃望族,族人累累。 他家也不过是一支不太起眼的旁支而已。 好在贺彦邦从小就展现出了聪慧的一面,是以贺父对他也细心栽培。 并且为了儿子将来能被本家提携,贺父还会定期上贡银钱和珠宝给本家。 然而在贺彦邦七岁那年,贺父遭遇海难而亡。 那些平日里往来的宗亲这才露出了真面目,不但将贺父的家产尽数吞并,还把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那些被侵占的田地铺子后来都被贺宏阊拿去铺路当了京官。 好在贺母强势能干,用一双手将贺彦邦带大还供他考上了举人。 这才让贺宏阊注意到了这个族人。 不过慕卿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贺宏阊身边的人接触过贺母?” “是的,”抱砚想了想,“许是因为春闱将近。” 也不知贺彦邦是不是因为少时的回忆。 他对本家始终不冷不热。 贺宏阊几次找他,也都被他以官学功课多拒了,反倒和陈祭酒越走越近。 所以贺宏阊干脆去找了贺母。 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暗卫也不得而知。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贺母就卖掉了房子往皇城而来。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到了。 第182章 小嘴会哄人 “世子,可要将此事告诉顾姑娘?” 抱砚知道崔氏有意给顾若娇和贺彦邦说亲。 然慕卿听后想起的却是早先那个令他嫉妒又旖旎的梦。 他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道:“不必,你将这封信拿去给母亲。” 至于他的母亲如何打算,便是她的事了。 隔天,抱砚便将信交给了崔氏。 崔氏看过后便让夏兰去请顾若娇来。 顾若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立马赶来了。 却见崔氏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四婶,夏兰说您有事找我?” “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她将信递给顾若娇。 顾若娇半是疑惑地展开。 她只看了个开头就反应过来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了。 再细看内容就发现贺彦邦的生平几乎被翻了个遍。 “四婶……” 崔氏轻拍她手:“这贺公子我瞧着不差,若来年能高中,将来前途无限。” 有国公府有她在,只要这贺彦邦是个好的,她怎么也不叫他屈居去当个小官,苦了顾若娇。 当然崔氏没说出来。 但顾若娇却听出了她潜在的承诺。 虽然她原本要仗的就是国公府的势。 可当崔氏真将她当做自己人一样疼爱的时候,顾若娇还是感到了些许的愧疚。 “四婶……”她红了眼眶。 崔氏就笑了:“你这傻丫头,这点小事就值得你感动了。” 她屈指轻刮她脸颊:“可不能哭成小花猫,不然你姨母该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才不会呢~姨母知晓四婶最疼爱我了。倘若四婶真不理若儿了,那定是若儿做错了什么,惹四婶不高兴了。” 她靠在她身上撒娇。 崔氏就笑了起来,朝孙嬷嬷道:“瞧瞧,她这张小嘴多会哄人。” 顾若娇不依:“才没哄人呢,都是若儿的肺腑之言。” 崔氏便又笑了起来。 刚进院子的慕国公和慕卿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崔氏爽朗的笑声。 慕国公摆手止住了婢女通传的动作。 两人站在门外听了一嘴,也没听出什么来。 自崔氏执掌中馈后,慕国公已然许久没见她这般开怀畅笑过。 让他都有些舍不得去破坏里头的氛围了。 慕国公摸摸嘴边小胡子:“我说你娘最近怎么都不念叨你了,原是有了更好的小心肝。” 慕卿也不觉得伤心,反倒眼帘一垂,轻飘飘道:“母亲近来也少有提及父亲的时候。” 慕国公就是一噎。 而慕卿噎完慕国公便施施然走了。 慕国公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气着气着倒是笑了:“难得呀,都敢呛老子了。” 而顾若娇和崔氏撒娇卖萌了好一会,听说慕国公回来了,便也顺势告辞。 回到荷香院,她再次拿出崔氏给她的信。 她倒是不知贺彦邦居然还有个在朝中当右谏大夫的堂叔公。 不过从信中的描述来看,他与这位堂叔公似乎并不熟络,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算算时间,贺彦邦的母亲也该进皇城了。 只她想不明白贺母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京。 不过还没等顾若娇想通,她就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遇到了贺母。 第183章 贺母的无视 昨夜一场大雨过境,清晨起来空气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闲不下来的慕盈昭便缠着顾若娇出门。 顾若娇拗不过她,只能作陪。 两人之前也出门过好几次了,对东市已经很熟悉。 几人逛逛停停,没一会身后的护卫就大包小包拎满了。 慕盈昭却还觉得没买够,拉着顾若娇又进了胭脂铺。 待买完出来已是两炷香后了。 几人都收获满满,就连顾若娇都买了一盒海棠花香的唇脂。 这时,一道欣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姑娘?!” 顾若娇回头,就见贺彦邦手里抱着刚买的布匹,似乎是刚从隔壁的布庄出来。 看见她,他脸上难掩的欣喜。 却又克制的没有上前来唐突。 慕盈昭立马朝顾若娇疯狂使眼色。 顾若娇有些窘迫,假装没看到她的挤眉弄眼。 正待说话,布庄又走出来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着深褐色的长衫外搭一件棕色宝相花样的褙子。 一头夹杂着白发的头发梳拢成圆髻,中间戴了个青玉雕刻而成的华胜便再无其他装扮。 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痕迹。 深重的法令纹给人一种严肃难以接近的感觉。 她手中抱着一匹宝蓝色的绸缎,先是看了顾若娇一眼,目光在她那张容色出众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看向贺彦邦。 “彦儿,这几位是?” 贺彦邦方如梦初醒,一边接过贺母手中的绸缎,一边为她们引见。 贺彦邦:“母亲,这是慕家姑娘,便是我常与你说的同窗向安的胞妹。这位是顾家姑娘,乃向安兄的表妹。” 贺母闻言便又扫了眼顾若娇。 片刻才绽出一抹慈爱的笑来。 她一笑就显得没那么严肃了。 顾若娇柔声见礼:“伯母好。” 慕盈昭也跟着见礼:“伯母好!” 贺母笑笑:“二位姑娘不必多礼,我家彦儿孤身一人在京,平日里多得慕公子照顾。” 她谈吐不凡,看得出并非一般的乡里妇人。 因提了慕八,所以慕盈昭礼节性的客气客气几番。 贺母便也顺势拉住了慕盈昭:“都说皇城风水养人,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周氏貌美,慕二老爷也俊秀。 慕盈昭的底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知慕姑娘在家中行几啊?” “我在家中行十。” “那我喊您十姑娘可行?” “当然可以的伯母。” 之后贺母就一直拉着慕盈昭说话。 偶尔顾若娇也搭上几句。 只不知为何,贺母都会不接话茬,便是偶尔避不开,她也会很快换话题。 几次下来,就是顾若娇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贺母的排斥和忽略。 她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令她不喜,但贺母的态度很明确。 就连贺彦邦都感受到了贺母的有意冷落。 他约莫知晓是为何,却又不能当面道出母亲的不是。 只能满脸愧疚:“抱歉顾姑娘,我娘她……” 顾若娇笑笑摇头:“贺公子,伯母初到京城,想来为了布置家当也忙碌了好些天了,我与表姐就不多叨扰了。” 贺彦邦闻言也就不好再挽留,只能道:“若有机会,贺某有些话想同姑娘说!” 若是之前,顾若娇听到这番话必定会欣喜万分。 可现在…… 第184章 绝不让她进门 不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顾若娇也没把话说死了。 她刚要说好,前头的贺母却出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彦儿还不跟上来,你平日里的教养都去哪里了。” 看得出完全不想让他们有任何共处的机会。 贺彦邦只好歉意一笑。 顾若娇也不在意,跟着上前,朝贺母道:“伯母,时辰不早了,我与表姐就不打扰您了。” 贺母笑笑:“怎么会是打扰呢,我不知多喜欢慕小姐,若是日后有机会定请慕小姐到家中做客。” 慕盈昭也是个机灵,明显感觉到贺母异于常人的热情。 她没有应下,只是礼节性地笑笑。 待顾若娇和慕盈昭相伴离去,贺彦邦才终于忍不住。 “娘,您为何要这样对顾姑娘?您是哪儿不喜她了?” “娘没有不喜她,她很好,只是她不适合你。” 贺彦邦闻言有种心事被拆穿的赧然:“娘是如何知晓……” “你是我儿,我如何能不知晓。从前你来信只会说同窗如何,可上一回你却提及了一个姑娘。此番我进京,你也几次在我面前提到她。” 何况今日自见到那个姓顾的,他的双眼就几乎离不开她身上。 她如何瞧不出自己儿子的心思呢! 贺彦邦也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已经到了藏不住的地步了。 当下也有些赧然。 只他不明白:“顾姑娘秉性纯良,性子温润且聪慧,为何不适合儿子?” “就因为她性子温润!倘若她家世良好,什么性子都无妨。可她家中丧父,又无能撑得起家族的亲人,你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她于你毫无助力!” 贺彦邦是万万没想到他娘亲竟是因此而不喜顾若娇的。 “我并不需要什么助力,我若有能力,自当得圣上赏识,无须娘子为我筹谋划策,那不过是虚假的繁荣!儿只想找一个心爱之人!” “你糊涂!没有得力的贤内助,何人替你维系官场上的人来人往。倘若遇上了事,无人替你打点斡旋,到时你当如何!” 可贺彦邦也有自己的傲气。 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靠女子往上爬的手段。 何况靠女子的男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啊! “既来之则安之,若真有那一天亦是儿的命。” 贺母差点没叫他气晕头。 可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劝:“彦儿,女子容颜易逝,你当下看中她的美貌,日后便会厌倦了她的容色。等你有了权势,何愁没有女子呢。” “娘,儿并非是因她的容色而喜爱她,儿是心悦她的才学她的秉性!” 然而在贺母眼里,他口中所说的这些都是最不重要的! “你如今未为官,自当不明白这些。” 眼见贺母听不进他的话,贺彦邦只能道:“娘不必再劝了,儿绝不会拿自己的亲事来当做往上爬的交易!” 贺母闻言也不怒。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晓。 他便是这样的脾性,贺母也没指望他一时间能接受这样的事。 只她是绝不会让他娶一个空有美貌,毫无助力的女子进门的! 第185章 梦-哼,生气了 另一头,回到府里的顾若娇只觉得满心的疲惫。 她趴在床上,将被子拢作一团,枕在上头。 冬卉以为她累得慌,便出去吩咐婆子备热水好沐浴。 回来的时候,却见顾若娇重重地叹了口气。 冬卉连忙过来:“姑娘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还是身子哪儿不舒服?” 顾若娇就改为抱着她的腰撒娇:“冬卉啊,你家姑娘我心累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管是秉性还是家世都符合她预期的人。 结果在这空档突然冒出来个能左右这门婚事的人。 想起贺母的刻意忽视。 顾若娇再次叹口气。 看来她和贺彦邦是有缘无分了。 倒不是她不肯努力。 倘若贺母对她敌意不是那么深。 又或者她不过是个粗鲁野蛮的村妇。 她再是不喜她,她也有办法好好跟她相处。 可贺母显然不是。 她强势也强悍。 这从她能独自一人将贺彦邦拉扯大,并将他送到京城读书就可见一斑。 况且她一手把贺彦邦养大,对贺彦邦而言,贺母是非常重要的。 顾若娇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母子生出嫌隙。 这样的日子,一开始或许还能靠那点爱意维持。 可久了贺彦邦也会觉得厌烦。 最终只会相看两相厌。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个自信能维持好几人之间的平衡。 如果成亲后会得到一地鸡毛,倒不如及时撤退。 对她对他都是好的。 只是如此一来她便又要重新择婿了。 想到这,顾若娇头都要炸了。 幸好冬卉贴心,见她愁眉苦脸,就哄着她去泡澡。 到了夜里,顾若娇本以为自己会烦恼得睡不着。 殊不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碧水轩。 时隔多日慕卿终于再次见到梦里的小姑娘。 他一睁眼就听见一声娇喝声。 “哼,我就知道有人在搞鬼!” 入目就见小姑娘愤怒地叉腰挺胸‘瞪’他。 看起来气得不轻。 只慕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如此生气。 他还没得及问,小姑娘就气势汹汹地逼近了一步。 “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让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慕卿这才知道她是早入了梦,却怎么都出不去,困在这里生了很长的闷气。 而她说完这句话就发现两人因为靠得太近,她只能昂头瞧他。 如此一来气势上就弱了些。 她立马后退两步,抬起下巴昂着小脑袋,试图能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慕卿不由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小姑娘却误以为他在笑话她,气得手臂大弧度地又做了一遍叉腰的动作。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笑什么笑!” 她声音绵软娇糯,便是真生气了,凶起人来也没什么震慑力。 更不说她衣着轻薄,稍微动一动就春光乍泄。 慕卿移开视线:“我没使妖法,我与你一样,也是不小心进来的。”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也不跳。 小姑娘倒也没轻信他。 只这四周什么都没有,还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他搞鬼。 她虽未说话,慕卿却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便又道:“你想想,若是我使计,何不弄个更舒服些的地方。” 小姑娘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也是,这里这么丑~” 慕卿就被她不经意又扎了一下。 第186章 梦-抵到我了 而小姑娘呢,戒备心是有的,但也就一点! 才被说服,立马就将他当做自己人了。 “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吗?” 慕卿知道。 但他要是说了,岂不推翻了他刚刚的谎言。 所以慕卿很无耻地摇头了。 小姑娘也没起疑心,反倒好性子的拉着他一道想出去的法子。 她也是聪明,先是绕着周围转了一圈。 边转悠边思索,还时不时地扭头询问他的意思。 慕卿虽不是头一遭哄骗小姑娘了,但仍觉得心虚,只能努力装出用心思考的样子来。 只是想着想着,他的视线就又一次落在了小姑娘身上。 近来几次,她的身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以至于他总是在她身上感到了一种熟悉感。 慕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她的耳垂很可爱,小小的却又很饱满,像极了…… 慕卿眉心陡然跳了一下。 下意识靠近几步想要细看确认。 没想到小姑娘转了一圈,目光竟然落在了正中央的池子上。 慕卿看着她绕着池子嘀嘀咕咕,生怕她像上回一样,试图通过掉进池子醒来,连忙拉住了她。 “我觉得,这个地方只有我们,或许问题就出在我们各自身上。” 结果没想到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了! 小姑娘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才终于发现她与他的不同之处! “为何你穿这么多,我却穿这么少呢?” 她仍是疑惑的口吻,似乎并未想到慕卿身上去。 但慕卿只要一想到这一切始作俑者是他,耳尖就控制不住热了起来。 “许是因为……” 他努力想着措辞。 只是没待他没想到该怎么圆过去,小姑娘倒是自己想通了! “我知道了!”她嘿嘿一声,“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怎么出去?” “双修呀!” 慕卿眉心就是重重一跳。 再开口,他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何为双修?” “这你都不知道?!” 慕卿慢慢道:“那你就知道了?” “我……”小姑娘卡了一下,“这不重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慕卿想说,这和那还是不一样了。 可小姑娘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她拉着他走到美人榻上,一把将他推倒。 明明是常年习武的人,小姑娘的那点力道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可偏偏他就是被她推倒在了榻上。 小姑娘也是勇猛,想都没想直接就跨坐在了他腿上。 从他角度能清晰的看见小姑娘的每一个起伏和晃动。 他心神猛地一颤,直起腰想制止她。 她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 馨香一下涌入鼻腔中。 柔软撞在了喉结上。 慕卿不可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身体一僵,大掌反射性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呜,你轻点呀~”她娇嗔道。 慕卿的理智便几近失控。 偏她还不知死活,在他腿上胡乱摆动。 “什么呀,抵到我了~” 她不高兴,扭头要去看。 慕卿心口一跳! 大手急忙按在她的脑后,不让她转过去。 “别动……”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隐忍的汗珠自他鬓角滚落。 因为极度的忍耐,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小姑娘见状还以为自己伤到他了。 “我弄疼你了吗?” 她着急慌乱地撅起小屁股来,想从他腿上下来。 然温软的娇躯一离开,他却又感到了一丝的不满。 大掌反射性地按住她的小屁股让她坐了回来。 这一下的刺激可不得了。 慕卿直接从梦里醒了过来!!! 第187章 和亲 听到净室里传来的动静,抱砚已经能心平气和地端着烛台进来。 然而这回慕卿花了很长时间都没从净室里出来。 抱砚生怕他出事,连忙进去。 却见自家世子泡在冷水中。 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一条还在滴着水的亵裤。 抱砚也是个男子,哪里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踌躇了几息,小心翼翼开口:“世子,要不还是……” “出去!” 抱砚只能又叹着气出去了。 倒是顾若娇,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隐约记得昨夜好像做了一个非常舒爽的梦。 但她实在想不起具体内容是什么。 只隐约记得好似在梦中调戏了个男人。 把对方撩拨得落荒而逃了。 因为这个梦太舒畅,她一扫昨日的阴霾,重振旗鼓! 见她终于高兴起来,冬卉很是开心。 “对了姑娘,您可别忘了今日要去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年纪大了,苦夏得很。 经常夜里睡不着,白日起不来。 所以将小辈请安的时间改为了一月两次,逢初一十五过去就行。 顾若娇自然不能忘记这样的日子。 用完膳后收拾了一下,就去找慕盈昭一道去翠微堂。 她选的时间刚刚好,府里的男人们已经离去,只剩下女眷在翠微堂。 小辈们有的在碧纱橱那说话,有的在玩双陆。 也就姚芊妤和严静蓉伴在各自的姨母和姑母身边。 顾若娇和慕盈昭刚来,自是要先装一下乖的。 玲珑很快上了茶点。 顾若娇刚捻了一块酥饼,就听严氏问道:“匈奴王子当真要求娶我朝公主吗?” 她动作就是一顿,心中诧异。 都这么久了匈奴人竟还未离开?! 顾若娇偷偷地竖起耳朵。 就听崔氏道:“确有此事。” 老夫人皱眉:“此等野蛮之人,竟也敢求娶我朝公主。” 崔氏:“其实这已经不是匈奴人头回提及了,此前他们的使臣过来便说起这事,只当时圣上以匈奴王子不在拒绝了,结果匈奴王竟真让匈奴王子过来了。” 她顿了顿,道:“想来应是这几日便要到了。” 老夫人肃脸:“如此说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促成这和亲一事了。” 严氏也一脸凝重:“圣上当真要将公主送去和亲?” 昭明帝有五子五女。 其中除开八公主和才十四岁的九公主。 前头三位公主皆已出嫁。 若真要和亲,年岁相当的就只有八公主了。 想起八公主娇蛮跋扈的性子,顾若娇心觉她是不会同意嫁到匈奴那种野蛮之地的。 不止她是这么想,严氏陈氏和老夫人也是如此。 陈氏是个心直口快的:“若圣上无意将公主和亲,会不会抢先一步为她赐婚啊?” 顾若娇就见严氏眉梢动了动,看向崔氏。 然而圣上的想法又岂是他们所能参透的。 不过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况且即便没有和亲之事,八公主也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 崔氏没有搭话,就连老夫人都端着茶盏轻拨茶沫。 好似对天家的事不是很感兴趣。 无奈有陈氏这个看不懂眼色的啊。 “公主身份高贵,若为驸马,必定是要才华双绝,圣上不会给晟哥儿和公主赐婚吧?” 第188章 圣上的心思 这话一出老夫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口无遮拦,公主的婚事也是你我能置喙的吗?” 陈氏小声道:“儿媳不还是担心圣上会赐婚嘛。” 公主固然是高贵没错。 可谁家想娶这么一尊尊贵的大佛在家啊。 况且八公主刁蛮任性是出了名的。 她若进了府,府中其他人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另者,她还盼着自己的外甥女能嫁给慕卿,好巩固自己在二房的地位呢! 陈氏越想越觉得八公主就该去和亲。 意外的是,就连严氏也开口:“若匈奴人铁了心要求娶,圣上又不愿公主和亲,说不定真会在朝中青年才俊中挑一个赐婚。” 放眼整个皇城,能配上公主的不多,但慕卿定是其中最出色的。 老夫人沉吟了半晌,道:“也不尽然。” 昭明帝后宫女人众多,但大部分都已经成家立业。 如今也就只有七皇子、八公主,九公主,以及尚且八岁的十皇子还未定下来。 八公主虽刁蛮,但嘴甜。 昭明帝年纪大了,喜欢孩子承欢膝下,恐怕也舍不得娇滴滴的公主嫁到那种蛮荒之地。 怕就怕好不容易停战了两年,昭明帝应当也不太愿意真翻脸。 况且当年也不过是险胜,如今永昌侯也未完全养好伤。 倘若真打起来,慕国公和慕卿势必也要上战场。 可如今昭明帝似乎有些忌惮国公府的势力,必然也不愿慕国公和慕卿再掌兵权。 是以和亲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说来说去归根究底还是看圣上是如何心思。 这一点顾若娇想得明白,崔氏也同样。 不安的是那些想要嫁给慕卿的姑娘。 譬如严静蓉和姚芊妤。 得知这件事后忧心又忐忑。 怪不得今日顾若娇一进来就感觉严静蓉和姚芊妤比平时都要安静。 当然她们的坏心情影响不了顾若娇。 她甚至还和葛苡柔约好了去打马球。 虽然昨日因为发现和贺彦邦无缘,而心情低落了很久。 但一觉醒来顾若娇也看开了。 最主要的是,她如今的情形也由不得她真陷在儿女情长里。 正好她想起前段时间葛苡柔提起过,永安郡主又要组织马球赛。 因着上回的不愉快,永安郡主想给顾若娇下帖子,又怕她落下阴影不愿去,就先让葛苡柔来问。 顾若娇回到屋里后就给葛苡柔回了帖子,说会赴约。 隔天永安郡主的帖子就送来了。 当然没少了慕盈昭的。 这次的马球赛不像上回那般热闹,只有永安郡主玩的好的闺中密友。 慕盈昭和顾若娇都没有自己的马儿,特意先去了马厩选马再去马球场。 因着两人都算是新手,所以现在场上看别人怎么玩。 永安郡主不愧是马球爱好者。 不管是上马挥棍以及控马的技术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和果敢。 她如同灵动的小鹿,控着马球一路过关斩将。 顾若娇渐渐地被迷住了,心里同时也感到了羡慕。 毕竟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嫁人后便要在家中相夫教子。 少有如永安这般,便是嫁人了还能这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第189章 私会? 一场热身赛结束,永安郡主笑着下马。 就见顾若娇和慕盈昭都眼冒星星的望着她。 她一时兴起,伸手捏了捏两人的小脸蛋。 “看激动了吧?要上马试试吗?” 顾若娇和慕盈昭齐齐点头。 葛苡柔就道:“我们两两分组吧。” 这两个初学者都是头回上场,葛苡柔也不放心别人陪她们练。 葛苡柔和永安各自带一个。 顾若娇马术是不错的,但打马球却是头一回。 她一开始总是反应不过来,经常带着马儿跑过了头。 再折返回来,球都被捞走了。 慕盈昭在打马球方面天赋高,但也没比她好多少。 经常一棍下去看着阵仗大,实际只捞了个空。 后来慢慢的有些上手了,也勉强能带着球跑一段路。 待结束的时候,几人都出了一身汗。 顾若娇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 她随意一抹就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来。 加上天气炎热。 她腮边挂着两抹红,仿佛涂了胭脂一般。 把永安这个已婚妇人给惊艳得喉头发干。 忍不住道:“不得了呀,这娇娇儿的模样以后不得把男人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虽说是大实话,但也太实了! 顾若娇直接脸蛋爆红。 其余人见状全都笑了起来。 这边的欢声笑语被不远处的几人尽收眼底。 慕卿今日是受七皇子所邀而来的。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他是来见一个人的。 待说完事,那人从暗道走了,他才和七皇子出来。 没想到远远地在一群姑娘堆里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慕卿和顾若娇相处的时间不多,骑马服又大差不差。 可他就是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 离得远了,她的轮廓有些模糊。 却和他梦中的小姑娘越发相似了。 他无意识盯着她看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走神,七皇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就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马球服的姑娘不知在说些什么。 说到兴起的时候,她还手舞足蹈了起来。 七皇子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蔷薇,妙哉。”(出自杜牧 齐安郡后池绝句) 慕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那头,葛苡柔笑完才好心打圆场:“不说了,若若脸皮薄的很,真羞着人了,以后都不跟你们玩了。” 结果还是在调侃她。 最后一群人笑着去厢房更衣,换掉这一身汗哒哒的马球服。 顾若娇是第一个换好出来的。 因着今日来的人不多,厢房周围很安静。 想起上回匆忙而去,也没好好欣赏庄园的风景。 顾若娇便带着冬卉往前走了一段路,只打算消磨一下等待的时间而已。 没想到才走到假山附近,顾若娇刚要寻个地方坐一坐。 就听见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跑来。 随着脚步声响起是一道清脆娇蛮的嗓音。 “表兄、表兄!” 顾若娇下意识拉住冬卉躲到廊墙的隐蔽处。 就见慕卿从月洞门那头走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八公主。 顾若娇眉梢微扬。 此情此景与当初白马寺何其相像。 不同的是故事的女主人公换了,男主人公倒还是那一个。 第190章 表兄你娶我吧 背后听墙角是不好的。 顾若娇知道自己应该偷偷离开。 但又忍不住好奇八公主找慕卿做什么。 她告诫自己,就听三句话就好,不能多听。 然后就心安理得地竖起耳朵。 那头,八公主也是直接,单刀直入:“表兄你娶我吧!我不想去和亲!” “!!!”顾若娇直接被劲爆住了。 她也是没想到八公主竟然这么猛! 不由更好奇慕卿的回答了。 显然慕卿也没料到八公主会说出这番话。 他默了一下,道:“蒙公主错爱,只微臣不能娶你。” 拒绝得干脆利落。 八公主早有所料,但不肯放弃:“为什么?!我是公主,你娶了我不论是在仕途上或是在父皇面前都大有益处。” 她觉得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身份所带来的好处。 只要娶了她,她父皇也不会再忌惮国公府有二心了。 八公主自认为给出的条件非常吸引人。 然慕卿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八公主不敢相信! “还是你有心爱之人了?!” “此乃微臣的私事。” 慕卿显然不欲与她多说。 语气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冷淡和疏离。 顾若娇心想,若非她是公主,慕卿能扭头就走。 就听八公主大声道:“既无心爱之人,你为何就不能娶我!” 慕卿这回更加直接了:“因为微臣对公主没有男女之情。” 这话一出,顾若娇都可以想象到八公主听到这话后心得碎成什么样了。 果然。 八公主怔忪了几息后,哭着扭头跑了。 冬卉扯了扯顾若娇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现在离开。 顾若娇摇头。 现在走的话太容易被发现了,还不如等慕卿走远了再出来。 谁知刚摇了几下,就见冬卉一脸惊恐地望着她身后。 顾若娇后背一凉! 回头,果见慕卿主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这…… 她要是说她刚刚才来,他会信吗? 慕卿也是没料到藏在这里的人是顾若娇。 此情此景…… 仿佛当初白马寺重现。 慕卿下意识解释:“我与八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若娇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她都听到了!知道他们没有私会! 然她的反应和上回一样,慕卿根本不信。 “八公主是被和亲一事吓到,才会慌不择路地找上我。”他又解释一句。 “知道知道!” 顾若娇早知道和亲的事了! 可惜不管她回答的多真诚真挚,慕卿都半信半疑。 “你莫要误会了。” 不是! 她真的没误会啊! 她知道八公主和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啊!! 所幸这时候慕盈昭换好衣裳出来,见她不在就寻她来了。 顾若娇忙屈膝:“表姐寻我了,若儿这厢告辞。” 临走前,生怕他不信自己,她又补了一句。 “此事就到此为止,世子放心,我与婢女必定守口如瓶!” 这话同上回白马寺几乎无差别。 慕卿倒不是怕她会往外说。 他知她秉性,不是那会乱嚼舌根的。 只是两次被她撞见这样的事,总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也就墨书还没瞧出什么门道来:“表姑娘真是心地善良。” 慕卿:“……” 第191章 又有人在私会 慕卿睨了一眼墨书:“你何时改唤她表姑娘的?” 墨书没觉得自己叫错了:“国公夫人院里的人都是这么喊的。” 之前崔氏因为贺彦邦的事,让院里的夏兰去问过几次。 次数一多,墨书也就改口了。 慕卿没有太过纠结此事。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走吧。” 慕卿约了人在四明山相见,不便在此逗留。 待他去到,人已经到了。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 皮肤黢黑,身材健硕。 像是常年在阳光下操练的体格。 偏他相貌秀气,浓眉大眼。 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文人的气息。 见到慕卿,他站了起来。 “难得见你迟到。” “路上遇到点事?” “看着不像是小事。” 他还是头回见他面色这么沉闷。 慕卿不太想说八公主的事,淡淡的扯开话题。 “表兄可是近日便要离京了?” 来人正是慕卿的表兄,也就是崔氏娘家哥哥定北侯的嫡子崔九彧。 崔家是纯臣,世代忠于皇帝。 然昭明帝这帝位来的不算清白。 但不可否认,他是个明君,是个能为齐国做好事的明君。 因此崔氏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定北侯没有站出来指摘的缘故。 可他也接受不了昭明帝即位,因此自请去了边关守城。 崔家便也一道搬去了边关,从此无诏不入京。 十年前,崔老病逝。 昭明帝感念定北侯的忠心,便保留了其爵位。 又让崔氏的哥哥承了爵。 但依旧没有召他们回京的意思。 此番崔九彧之所以偷偷进京,还是因了矿山私采一事来的。 之前龙舟赛,慕卿便是为了帮他掩人耳目,这才带了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的人上船。 一则是想让暗处的人以为他是太子,引出想杀太子的势力。 二也是为了引出那群为了毁灭证据,一路上追杀崔九彧的人。 而当晚出手的只有追杀崔九彧的人。 只是因为慕卿的计策而没有得手。 如今证据也呈上去了,崔九彧也该回军营了。 只不过在离开前他还要见一见慕卿。 “这是父亲交给姑母的信,父亲很思念姑母,只可惜有生之年恐难再见。” 自惠贤皇后过世,昭明帝登基以及崔家远迁,崔氏已然将近二十年不曾见过兄长和侄子侄女们了。 这么些年他们只能书信联系。 可因担心信会被截下,所以每次往来都不过是说些日常事和报平安而已。 只十几年的血脉亲情是不是轻易能斩断了。 即便远在万里之外,定北侯也一直在思念着这个在皇城的妹妹。 “父亲如今只剩姑母一个妹妹,唯盼姑母能平安顺遂,便也无憾了。” “母亲身体康健,还请表兄让舅舅放心。” 慕卿拿出崔氏和慕国公写的信,交给崔九彧。 信非常厚,看得出崔氏也同样的思念着亲人。 崔九彧小心地将信收好。 因着他们是秘密相见,不能说太多话,以免被圣上的人发现。 所以彼此又说了些话,崔九彧便带上斗笠翻身上马。 他控着缰绳,望着已经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表弟。 “时安,保重!” “表兄珍重。” 慕卿朝他拱手。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离去,慕卿才收回视线同墨书下山。 没想到行至半山腰时,墨书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世子,那边那位似乎是贺公子,倒是没想到他竟在此处相看姑娘。” 慕卿闻言脚步一顿。 第192章 有心悦之人 墨书没看错,正在相看姑娘的的确是贺彦邦。 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新裁的绸缎,与往日打扮大相径庭。 但仍旧是儒雅温和的。 只眉眼间带着往日不曾有的疏离。 慕卿看向另一人,却不知其身份。 倒是墨书眼尖,一眼就瞧出来那姑娘的身份来。 “世子,那姑娘是兵部侍郎的庶女。” 兵部侍郎? 没记错的话,兵部侍郎与陈祭酒往日并不交好。 倒是与贺宏阊来往甚密。 慕卿轻轻转了转指节上的金戒。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顾若娇来。 若是她知晓自己爱慕的男子一边与她眉来眼去,一边与另一个女子相看。 他想,她应该会非常难过。 一想到顾若娇会因为另一个男人伤心难过,慕卿胸腔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窒闷。 仿佛那一夜在梦中,他误以为她与其他男子颠鸾倒凤时一样。 戾气如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伸展开来。 他站在密林处,漆黑的眼眸冷然地望着下面的男女。 而此时的贺彦邦心情也没有淡定到哪里去。 他是被母亲骗来四明山的,待到了才发现竟是来相看的。 因着对方是姑娘家,且也不知内情,他不好扭头就走。 只贺彦邦也没想过含糊不清的拖延。 是以他耐心的坐了一会,才道:“承蒙姑娘赏脸前来,只小生不过是一介草民,自知配不上姑娘,今日你我便当做从未见过。” 那张家姑娘也是温婉之人,闻言并未恼怒。 她只是柔声问道:“公子可是已有心悦之人?” 贺彦邦犹豫了下,颔首。 张家姑娘便不再多言:“我明白了,公子不必忧心,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明。” 贺彦邦便深深作揖,目送张家姑娘主仆二人下山。 慕卿也收回视线:“走吧。” 墨书却是个爱唠叨的:“你说贺家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与表姑娘……” 话没说完就被慕卿喝住:“慎言!” 且不说两家还未相看。 查贺彦邦的过往也只是他与母亲谨慎所为。 既未问名又未相看,顾若娇哪里与他贺彦邦有半点关系了! 墨书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是属下多言了。” 不过贺彦邦这事确实做的不厚道。 所以慕卿脸色也并不好。 而此时的顾若娇还不知道贺彦邦去相看了的事。 她酣畅淋漓地骑了半天马,就连马球的技术也掌握的差不多。 除了还没法打配合以外,控球和运球已经不在话下了。 慕盈昭比她悟性高一些,已经能和葛苡柔打配合了。 半天下来,顾若娇和慕盈昭不但能打马球了,也和好几个贵女关系变好。 有几个还说下次打马球也给她们下帖子。 待回到府里,两人这才感到腰酸背痛。 尤其顾若娇。 她本就是个娇气受不得苦的。 若非在这宅中过于烦闷,也不会跑出去打马球。 现在激情褪去,酸痛就爬上来了。 她瘫在了罗汉床上半根手指都不愿动一下。 冬卉又好笑又好气。 待婆子抬了热水进来,她才又哄又劝的将人给劝动。 温水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 顾若娇趴在浴桶边上,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原只是想着泡一下就起来,没想到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第193章 又睡不着? 梦里,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即将要坍塌。 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飞扬。 她站在轰隆不停的大地,望着虚空中被黑气所缠绕苦苦支撑的男人,眼泪如线,被狂风卷跑。 她似乎在喊着什么。 可雷电和狂风将她的声音吞没。 一股无力的愤怒和悲伤在身体里充斥乱撞。 她感到了无尽的痛苦和伤心。 就在这时,虚空中的男人朝她看了过来,张嘴似在说些什么。 她瞧不清他的脸庞,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温柔。 她突然悲从中来。 然后哭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就发现她还趴在浴桶边上。 水已经微凉,只剩下些许温度。 顾若娇无意识伸手摸了下脸,触碰到了一手的湿濡。 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可她却不记得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 只是从醒来到现在,她心口的地方还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悲痛。 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瓣,无法愈合。 这样消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安置都没能缓过来。 冬卉只以为她是太累了,也没多问。 而顾若娇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难得的又失眠了。 明明身体很疲倦,可心却静不下来。 须臾,她起身披了件外衫坐到了窗棂旁。 从窗口眺望寂静的院子。 看着树叶倒影轻晃,她想起了夏棠阁的海棠树。 这个时节,应当落花了吧。 鬼使神差。 顾若娇又独自一人去了夏棠阁。 如她所料,原本繁茂的花海如今只剩下点点艳色还屹立不倒的点缀在树上。 但已经有了些许残败之相。 满园的落花也渐有腐烂的迹象。 站在其中,思绪都无端多了几分怅然的落寞。 此时正好一阵风吹过。 零落的花瓣缓缓下坠。 顾若娇伸出素手,接住了其中一瓣海棠花。 血色的玉镯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惹眼。 同样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的慕卿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站在廊上,视线几乎被园中的女子所吸引。 除了她,再无任何景色能融入他眼中。 慕卿知道,自己最该做的是转身离开。 可当他回神,他已经下了游廊。 “又睡不着?”他缓缓开口。 低沉的声线惊到出神的顾若娇。 她转身回头,见是慕卿,急忙屈膝行礼 “世子。” 慕卿的目光自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划过。 “有心事?” 顾若娇默了默,没有说实话:“夏夜炎热,有些卧不安寝。” 她不想说自己的事:“世子呢?” “有个案子没想通。” 原是如此。 顾若娇唯恐和上回一样遇到巡逻的护卫,便道:“夜深了,若儿就……” “顾姑娘。”慕卿却突然打断她的话,“你……” “嗯?” 然慕卿却半天没有下文。 顾若娇不解地望向他。 今夜无月。 厚重的云朵将月亮掩盖了起来。 大地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轮廓。 慕卿却仿佛看见了梦中的女子。 她的身形与她相差无几,同样的到他胸高。 外衫虽掩盖了她的身段。 但他也曾见到过她衣着单薄时的样子。 与梦中的姑娘至少是有九分相似的。 他霎时心口微动。 第194章 你可有小名 慕卿刚要张口,三更的锣鼓却在这时敲响了。 两人齐齐心虚地一惊。 慕卿平日里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还稍显淡定些。 顾若娇却不然。 她本就担心会被人发现,陡然这一声响差点没把她胆子吓破。 她整个人哆嗦了下,弱小的肩膀都跟着颤了颤。 单薄的衣着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都要娇弱几分。 慕卿心头划过一抹怜惜。 “夜深了,我送姑娘回屋吧。” 顾若娇下意识想拒绝。 但又怕路上会遇到巡视的护卫,便轻轻点了点头。 如同上回那样,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两人中间至少隔了十个人。 但慕卿耳听四方,即便有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获知。 一开始他不过是闲庭信步般跟在她身后。 但渐渐地,他的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地落到了她身上。 许是夏日炎热,近来几次见她都穿的很单薄。 行动间,轻薄的衣衫会贴合在她身上,拢出她凹凸的腰线和高翘的臀来。 那身形渐渐与梦里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慕卿不免想起最后那次将他折磨了一晚欲火难消的梦。 她十分放肆,跨坐在他腿上肆意点火。 他无法克制,大掌扣住了她圆翘的小屁股。 思及此,他喉头上下滑动几下,眸色就变得幽深了起来。 今夜无月,几乎看不清路况。 顾若娇走得十分艰难和小心。 往日感觉不长的路,今夜走了许久都仿佛不见头。 她不由着急,脚步也快了几分。 心急下也没瞧清楚,她一脚踩空,险些从阶梯上滚下去。 还是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只惯性过大,她整个人被扯进了慕卿的怀里。 两人都只披了件外衫就跑出来,里头只穿了里衣。 柔软撞到坚硬的胸膛,她没忍住泄出一声轻哼。 就感觉横在腰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仿佛烙铁一般,将她死死地锁住。 她不由自主地被按在他身上。 呼吸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有多结实。 独属于男子才有的雄性荷尔蒙与侵略感扑面而来。 顾若娇不受控制地软了腰。 下意识抓住他前襟稳住自己。 夜很静。 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 连带着她的心跳声也跟着变大了起来。 炎热的夏夜似乎比往常都要闷热不少。 顾若娇有些不知所措,她腰软的几乎站不住,只本能地抓着他的衣襟。 如同柔弱的藤蔓攀附着他。 良久,她才感觉到结实的手臂缓缓自腰后离开。 待她站稳了,慕卿神色莫测地将手负到身后。 “还好吗?” 他开口,声音又低又沉。 顾若娇有种轻羽撩过耳廓的酥麻。 痒意仿佛自耳朵一路爬到了心脏上。 她掐了下手心,勉力自持。 “抱歉,我、我没看路。” 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令人口干舌燥的甜软。 慕卿喉头滚动了几下,哑声开口。 “无妨。” 他一贯言辞简洁,和往常无二的态度倒让顾若娇心里的羞窘褪去了不少。 却听得突兀问道:“你在家中时可有小名?” 顾若娇怔了一下。 女子的小名是长辈对其幼年时的称呼。 而小字则多为成亲后丈夫起的。 这两样,顾若娇目前都没有。 她不解慕卿是何意,摇了摇头:“没有。” 而慕卿也似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非常唐突的话,也不再言语。 因着差点摔倒,之后的路程顾若娇没再敢迈大步子。 两人仍是一前一后,直到目送她进了寝卧,慕卿才转身离开。 只是待他回到屋里脱下外衫时,就发现自己的前襟有几处褶皱。 像是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抓握蹂躏过一样。 他不由想起顾若娇那双青葱似的纤指。 脑海里浮现零碎荒唐的画面。 她的手游走过他的胸腹。 掌控着他的呼吸和节奏,撩拨他的心神和意志。 画面旖旎又刺激。 第195章 贺彦邦不是良配 一夜没能睡好,早晨起来的慕卿气压非常的低。 抱砚是知晓他昨夜出去过的。 也知他一回来就进了净室,没多久里头就传来熟悉的水声。 抱砚都有些担心自家世子再这么憋下去,会不会把身体给憋坏了。 慕卿不知下属都想了些什么。 他昨夜一夜未睡,倒不全然是因为那事儿。 而是因为踩空时的那一抱。 原本他不过是七八分的怀疑和猜测。 昨夜一抱,也有了九分的确定。 不论是她的身段或者触感,都与梦中姑娘无二。 尤其是她那纤细的腰肢,完全与他契合的娇躯。 只要抱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 以至于他当下差点就失态了。 幸好夜色深沉她看不见。 现在回想起来,他。 而那头的慕卿听到崔氏这番话,思绪一下就断了。 他没法充耳不闻,甚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开口了。 “贺彦邦不是良配。” 这话一出,崔氏和孙嬷嬷都看了过来。 就连慕国公都忘了催促他落子。 崔氏:“缘何?可是因为他那堂叔公?” 慕卿倒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的。 他将贺彦邦昨日与张家姑娘相看的事说了出来。 崔氏听后果然大怒:“原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踩低捧高的!” 在看出顾若娇的心思后,崔氏曾私下找人查过,知晓贺彦邦待她的确心思不同,这才想着为这两人牵线。 谁知道那贺彦邦却是个朝三暮四的! 崔氏如何能不气! 慕卿倒是好心替贺彦邦说了句话:“想来也是他母亲的意思。” 可崔氏还是气愤难消。 她原还想着,如果两个孩子真看对眼,她便收了顾若娇为义女。 有国公府为托,他贺彦邦何愁仕途不平坦! 结果这是个得陇望蜀的! 崔氏气的花样也不看了。 见爱妻这般生气,慕国公有些责备地瞪了眼慕卿。 慕卿假装没瞧见,也不认为自己说错话。 慕国公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丢下棋子去哄爱妻了。 第196章 你这张脸太招人了 顾若娇尚不知道崔氏已经将贺彦邦从相看名单除名了。 虽然贺母的不喜让她有些遗憾,但她是个很会自我调节的人。 加上她与贺彦邦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现在抽身也算是及时止损吧。 所以她很快就没再纠结这件事。 倒是慕盈昭。 自打去过几次东市后就迷恋上了逛集市的快乐。 总是时不时地找借口出门。 今日的借口是买打马球的装备。 女儿能自己认识到手帕交,周氏也是很高兴的,便也没向从前那样勒令她在家学女红。 顾若娇去东院请求出门的时候,崔氏像是要同她说什么,最后却又没说。 把顾若娇钓得一头雾水,甚至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也想不出不对之处。 不过这点疑惑在出门后就完全忘掉了。 慕盈昭此番倒也没撒谎,她们的确是要去买打马球用的器具和马球服。 之前的球棍不太顺手,长度和手感用着不舒服,东市正好有专门卖马球用具的铺子。 只是京中虽盛行打马球。 但平民哪能有这些精力和银钱支撑。 所以这项活动基本还是在士族之间才比较崇尚,因而铺子里的贵客也多是高门里的公子和贵女。 顾若娇和慕盈昭都比较低调,又是头回来这种铺子,并没有伙计上前招待,反倒让她们自在了不少。 意外的是,她们竟然在这遇到了同样来挑选器具的明慧郡主。 顾若娇和明慧郡主实在算不上熟悉,还以为她会假装没瞧见她们。 没想到她居然朝她们走了过来。 一段时间不见,她还和之前一样,像个傲娇的孔雀一样,抬着下巴睨她们。 “你们怎么在这?” 慕盈昭觉得她说了句废话。 来这个地方除了买器具也没别的可瞧了。 顾若娇倒是好脾气:“回郡主,我与表姐是来买马球棍和马球服的。” 明慧就记起上回在马球场的事。 “你不会还跟葛家那个有来往吧。” 她难以置信,看顾若娇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顾若娇知道她又想歪了。 不过她一连两次都因为葛苡柔受伤,在外人看来的确像是葛苡柔克她。 顾若娇觉得葛苡柔也挺冤的,便替她说好话:“葛家姐姐很好的,她还教了我们打马球。” 这不说还好,说完明慧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 好似在感叹她怎么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一样。 顾若娇:“……” 不过明慧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太过纠结。 她的马球棍前些天被她摔坏了,今日是特意来换新的。 说起马球棍,明慧就忍不住多看了顾若娇几眼。 她想起前些时日龙舟赛结束,祖母同她说的话。 “我瞧顾家那个不太安分,那张脸太打眼了,崔瑾娘待她也更亲近些,估摸是要将她纳给慕卿当妾。” 高门大户纳妾不稀奇。 可若妾室太过明媚漂亮,对正头夫人就是个很大的威胁。 老话说的好,防患于未然。 大长公主的意思是不管慕卿会不会纳了顾若娇,往后见了面要多敲打敲打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以免她将来仗着容色勾引世子! 想到这,明慧高傲的一声哼:“你这张脸太招人了,我不喜欢!” 顾若娇:“……” 第197章 还算你有眼光 顾若娇无语。 顾若娇无奈。 她这是纯正妈生脸,就算明慧不喜欢也没办法。 而明慧为了表达自己的不喜,还伸手轻掐了她脸蛋一下。 掐完觉得手感不错,就又摸了一把。 “哼,看久了也不过如此。” 把顾若娇掐的莫名其妙了,才觉得差不多。 “看你们也是不会选球棍,本郡主勉为其难教教你们吧。” 说完也不管她们到底同不同意,摆手让掌柜的过来。 明慧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自然认得。 自她进来,掌柜就在一旁候着了。 见她们聊完,便赔着笑上前:“郡主有何吩咐?” “把店里最好的球棍拿给她们看看。” 掌柜立马摆手让店伙计去把东西拿来。 很快,一排长短不一的球棍就摆在她们面前。 有华而不实的,也有简朴注重棍型的。 顾若娇和慕盈昭都看花了眼。 比起真心喜欢马球的慕盈昭,抱着玩玩心态的顾若娇更喜欢华而不实的! 她很快选了根雕工精致,棍身还用贝壳镶嵌出一副海棠花的球棍。 明慧郡主扫了眼,高傲地点了点头:“还算你有眼光。” 显然也是个喜欢华而不实的。 慕盈昭:“……” 最后三人都选到了自己满意的东西。 明慧郡主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顾若娇两人又去誉满楼。 誉满楼分了前院和后院。 前院吵闹,通常都是些寻常食客吃饭闲聊时坐的地方。 后院相对安静些,一般只招待贵客和一些需要隐秘空间的客人。 明慧郡主带着她们往后院去。 没想到刚进去就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他似在出神,单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地望着不远处常年不败的松柏。 几人到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身来,看到顾若娇的瞬间,他眼睛就亮了。 “顾姑娘!” 顾若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贺彦邦。 自上回在街上遇到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她心知有贺母在,两人已经没可能,所以也就将他放下了。 如今再见,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幸好还有旁人在,倒也不至于太尴尬。 她主动为他们引见:“贺公子,这是明慧郡主。” 贺彦邦拱手作揖。 明慧郡主在旁人面前一向爱摆高姿态,闻言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顾若娇怕贺彦邦介意,不得不打圆场:“贺公子怎么在这?” 贺彦邦:“友人宴请,盛情难却。” 他似有话想说,可碍于明慧郡主和慕盈昭都在,几次欲言又止。 这时洞门又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顾若娇在端午节那日曾见过。 正是那位薛小侯爷身边的长随。 如此说来,他前头那位就是薛小侯爷了? 顾若娇的目光从长随身上移开,定格在了前头一身暗红色锦袍的男子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 五官清俊,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鼻挺唇薄。 只眉眼间似笼罩着淡淡的哀思,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令人怜爱的气质。 他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顾若娇,目光在看到她那张脸后便久久地凝滞住。 第198章 薛小侯爷 “薛小侯爷。” 明慧的出声打断了薛孟成的出神。 他微敛眸,瞬间就收回了方才泄出的一点情绪。 “明慧郡主。” 两方人各自见礼。 薛孟成的目光克制地划过顾若娇,复看向贺彦邦:“久等了。” 顾若娇这才知道他们俩是一起来的。 贺彦邦不知薛小侯爷和顾若娇她们见过,主动为其引见。 贺彦邦:“小侯爷,这位是慕府十姑娘以及顾家姑娘。” 薛小侯爷的视线这才轻轻地落在顾若娇脸上。 他做了个赔罪的手礼:“那日唐突姑娘了。” 其实端午节时他便赔罪过一次,只不过当时的顾若娇拒绝了。 因为无所谓,也因为没放心上。 今日也一样。 “薛小侯爷言重了,若如你长随所言,那也不过是个误会而已。” 对于无关紧要之人,顾若娇不会花太多精力去计较。 见状薛孟成也没再继续纠缠此事,只道:“若将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姑娘尽可来寻本侯。” 这话倒是挺合顾若娇心意的。 比起轻飘飘的赔罪,上位者的承诺才更值钱。 所以顾若娇没有再拒绝。 许是因为薛孟成几人是有事相聚的,所以两方人说完便互相告辞了。 其实贺彦邦有心想和她多说几句,也想为那天母亲的态度道歉。 然人多口杂,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若娇离开。 谁都没有发现二楼敞开的窗边有人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慕卿单手负在身后,望着那抹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阶梯的尽头,指腹转动着金戒。 身后,相貌寻常到丢进人群就辨认不出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说着什么。 末了,他从袖口拿出一封用红蜡封了的信封,交给抱砚。 “主子说震泽连日大雨,恐有涝灾之象,朝廷应会拨款赈灾,但薛尚书一党或许会趁机插手。” 慕卿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我会盯着。” 再无其他。 男子也没强要个保证,将话带到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慕卿却还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夏日的雨来的总是很突然。 顾若娇和慕盈昭方踏进院里,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慕盈昭拍着胸口:“幸好提前回来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雨一下就是几天没停。 雨势一直很大,空气中到处都是水汽的味道。 下的人心里都焦躁了起来。 加上连日的乌云天气不见阳光,人都跟着提不起劲来。 这夜。 一更刚过,雷鸣就轰隆不停。 顾若娇被吵的睡不着,干脆披着外衫趴在了窗台边。 没想到在这雷鸣夜,也有人同她一样睡不着。 只见游廊上,一道朦胧的身影踏着雨水而来。 风雨将廊檐上悬挂的灯盏吹得摇曳晃动。 就连人都瞧得不真切了。 可顾若娇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世子?!” 她直起身来。 外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到肩头。 慕卿目光轻轻扫过,又淡淡移开。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现在?” 大半夜的? “现在。” 他似是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来了。 顾若娇还真有些好奇他想说什么。 就听他说:“贺彦邦不适合你。” 顾若娇眉心猛地一跳。 第199章 不想她难过 “世子怎么……” “是我让人去越州查贺彦邦的。” 顾若娇这才知道自己从崔氏手中拿到的信,是慕卿送过去的。 她猜,应该是崔氏让他去查的。 只她选不选贺彦邦,又与他何干呢! 顾若娇没有太直白的说出来。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是因为我出身……” “不是。”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慕卿缓声打断,“是因为国公府。” 顾若娇倒是不解了。 她抬眸望他。 灵动的水眸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落入了揉碎的金光般。 熠熠生辉,让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慕卿喉头动了动,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贺宏阊是宁王的人,宁王私下开采铁矿,铸造铁器。” 简单一句话,却仿佛惊雷般炸的顾若娇头皮都在发麻。 私采铁矿便是死罪了。 更别说还私造铁器! “宁王……想造反吗?” “暂时没有。” 顾若娇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宁王私造兵器总不能是造来砍柴的吧! 只是…… “贺彦邦与贺宏阊并不亲近。” 固然顾若娇已经没想过要嫁给贺彦邦。 可她欣赏他的才学,他的为人。 他正直温润,绝不会跟着贺宏阊谋逆的。 总不能因为同宗便要跟着被打上逆贼的罪名吧。 听到她下意识维护贺彦邦,慕卿心口没来由堵了一下。 他刻意忽略掉那点情绪。 “他或许不是,但他母亲是。” 提到贺母,顾若娇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这点微妙的反应没有漏过慕卿的眼。 “你见过他母亲了?” 他敏锐得让顾若娇有些招架不住。 为免泄露情绪,她垂下眼没说话。 慕卿却误以为她是在伤心难过。 因为他能想见到贺母会如何对她。 那日在四明山见到贺彦邦与张家姑娘相看,他就猜到贺母的态度了。 她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什么都帮不上的姑娘。 既然瞧不上顾若娇,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只慕卿没有将贺彦邦相看姑娘的事告诉顾若娇。 诚然这样能更快让她放弃贺彦邦。 但他不想她难过。 “贺母此番来京是因为贺宏阊的人去寻过她。” 因着少时的事,贺彦邦不想依附贺宏阊。 是以在京中的这些时日,他也不曾与贺宏阊来往。 然贺母与他显然不是一个心思。 所以才会在见过贺宏阊的人后,卖掉宅子孤身上京找贺彦邦。 这些暗卫的来信也都写了。 只顾若娇当时瞧见的是他家世简单,对那一笔带过的话不上心。 如今听慕卿这么一说才窥探到其中的厉害之处。 若宁王有谋逆之心,那与国公府的确不对付。 假使她执意要嫁给贺彦邦,便是要同国公府割裂。 所以慕卿才会深夜来劝她。 因为他不希望她的决定让崔氏伤心! 顾若娇茅塞顿开! “若儿明白了,多谢世子相告。” 其实在慕卿没来之前她就放弃了。 所以说出这句话并不困难。 但她不能表现得过于平淡。 至少要让慕卿觉得,她是因为不忍崔氏难过,才放弃贺彦邦的。 两人只隔了一道墙。 慕卿能清楚的看到她掩藏在眼底的难过和妥协。 仿佛风雨中飘零的海棠花,脆弱而无助。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第200章 四婶不许生气 慕卿沉默不语。 望着她脆弱的模样,心口的位置仿佛被密布的细针轧过。 她就那么喜欢贺彦邦吗? 慕卿问不出口。 也安慰不出口。 顾若娇原还想着自己都那么懂事了,他怎么也要宽慰她一句。 或是主动给她一些保证。 谁知他就这么沉默着。 她忍不住偷偷觑他。 却发现他在走神。 “世子?” 娇软的嗓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敛下情绪,淡声:“夜已深,我便不叨扰了。” 顾若娇就懵了。 他却重新撑起伞,没入雨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帘里,顾若娇才真的确认他就是来同她说那番话而已。 啧,失算了。 还想着装下难过让他愧疚来着。 她郁闷地鼓起脸颊。 不过也不亏,至少她又知道了一个不能嫁给贺彦邦的原因。 心里多多少少没那么遗憾了。 没想到的是,顾若娇隔天起来就听说慕卿连夜出京了。 据说是震泽连日大雨引发了洪涝。 知府因怕朝廷降罪,竟将消息给强压了下去。 以致百姓怨气冲天。 甚至不少落草为寇,到处烧杀掳掠。 若非县令冒死派人上京求救,都不知震泽即将成为人间炼狱。 圣上因此大怒,连夜召集要臣商讨对策。 因担心匪寇壮大,众人一致决定先让慕卿带兵前去镇压。 剩下的便是拨款赈灾的事宜与筹备安排。 洪涝一事可大可小。 若处理不当,后续的疫病和粮荒才是最可怕的。 一旦控制不住,死的就不止震泽的百姓了。 最重要的是,事态一旦失控,还会由此被圣上迁怒。 是以隔天老夫人就下了命令,这段时间府中上下皆缩衣紧食守住嘴巴。 胆敢生事者,直接杖三十。 国公府大门更是因此紧闭不开。 慕盈昭都吓得不敢提出门的事。 整个皇城似乎也因着震泽的洪涝而笼罩了一层阴霾。 比起府中上下惶惶不安圣上的盛怒,崔氏更担心的是慕卿的安危。 以至于她的头疾又犯,整日整夜的睡不好。 孙嬷嬷担忧她的身子,只好去找了顾若娇。 “夫人不想声张,只婢实在担心,这才来麻烦表姑娘。” 听到崔氏生病了,顾若娇着急的不行。 “嬷嬷说的哪里话,您早该跟若儿说的。” 她连忙让冬卉去拿她才捣鼓出来没多久的薄荷油。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裳就急匆匆地往东院而去。 孙嬷嬷明眼瞧着她神色焦急,心里也颇觉宽慰。 东院。 崔氏因着连夜睡不好,精神萎靡,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只紧皱的眉头还是泄露出了她的不适。 听到顾若娇来了,她勉强支起身子。 “怎又过来了?” “我若不过来,哪知四婶不舒服了。” 崔氏就乜了孙嬷嬷一眼。 顾若娇不让她看:“孙嬷嬷也是为了四婶好,四婶不许生气!” 崔氏就被她这难得的怒容逗笑了。 “我气不气不知道,倒是有人自己气的不轻。” 她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才道:“我无事,只是近来睡不好罢了,府医也来瞧过了。” 顾若娇自然不是真生气,只是见她面容憔悴,心里焦急罢了。 她知崔氏是担心慕卿。 可惜这事上她还真帮不了她。 只能从旁的事着手了。 第201章 多亏有你 她故意卖乖,拿出薄荷油。 “府医哪有我手上这东西好呢。” 崔氏便叫她引起了好奇:“这是何物?” “四婶嗅嗅?” 她拔掉盖子,崔氏凑过来闻。 不过轻轻一嗅,一股凉意就直冲天灵盖。 昏沉闭塞的脑袋像是豁然开朗了一般。 连带耷拉的眼皮也似乎有了些许力气。 “这是……” “是薄荷油,里头除了薄荷,还添加了丁香、广藿香、没药、安息香,醒脑提神之余,还能消肿止痛。” 无奈这蒸馏之法繁琐又累人,顾若娇折腾了好些天也不过弄出这么一小瓶而已。 只这些倒不必拿出来说,显得有摆弄的嫌疑。 “四婶,您帮若儿试试是不是比之前的薄荷膏好用?” 她话说的好听,怕崔氏嫌她唠叨。 可她是好心,崔氏哪舍得迁怒。 她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原是拿我来练手来着。” 顾若娇假装不依,摇着她的手撒娇。 崔氏只好道:“罢了罢了,我今日便当一回神农,帮你试试这薄荷油。” 顾若娇和孙嬷嬷就对视一眼笑了。 之前几次头疾,全赖顾若娇的揉按才得以缓解。 她手法得当,又配了安神的薄荷油,效果自然超群。 加上顾若娇有意无意地说起一些民间风俗趣事。 没一会崔氏就沉沉睡了过去。 孙嬷嬷见状松了口气,朝顾若娇感激点头。 顾若娇摇了摇头,表示这些不过是小事。 没想到从里间出去,就见慕国公坐在外头。 她连忙屈膝要行礼,慕国公却一摆手,免了她的礼。 他起身往外走,用手势示意不要吵醒里头的人。 顾若娇这才知道他已经来了很久。 她随着他出去。 直到出了屋慕国公才道:“晟哥儿每次远行,她都会担忧到睡不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种担心是慈母对孩子的担忧,是旁人所不能切身体会的。 他在时,她尚能跟他唠叨倾诉。 可遇上他忙的时候,崔氏也不会打扰他,所有情绪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好在而今有个贴心的小姑娘能陪她说说话,分散一些注意力。 慕国公虽与顾若娇很少碰面。 但他知晓自己的妻子。 以她今日之身份,想找个人说话,多的是愿意凑上来的。 但能合她脾气的却是少有的。 顾若娇是其中一个。 所以慕国公还是很感激顾若娇的。 “此番多亏有你在。” 顾若娇轻摇头:“四婶往日待若儿极好,若儿所做的也不过是陪她说话而已。” 她人微力薄,除了陪伴也没别的拿的出手的了。 慕国公却觉得最难的便是陪伴二字了。 他公务繁忙,而慕卿是男子,更是慕家下一代主家。 他从懂事就被慕国公带在身边教导。 崔氏只有这一个孩子,没了孩子承欢膝下,其中的孤独和寂寞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 思及此,慕国公道:“听闻你家中还有个弟弟在读书?好似去年考中的秀才?” 顾若娇眼皮颤了一下。 不知慕国公为何提及自己的弟弟。 但还是回道:“回国公爷,舍弟的确才中秀才,而今正在县里的私塾上学。” 就听他道:“听说过青松书院吗?” 第202章 引荐 顾若娇虽不是读书人,但也多多少少是听说过青松书院的。 据闻这是前朝一位颇具盛名的太傅在致仕后开的。 书院里夫子多是辞官的进士。 不论是经义,策问,史学或文学,都皆有其专擅的夫子。 因而这百多年来也培养出了不少才学出众的学子。 更是有不下百来位入朝为官。 而书院招收学子不论出身和钱帛,只看才学和秉性。 其实顾若娇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找崔氏引荐顾若笙进青松书院。 她看过顾若笙的策论,写的还是不错的。 只顾若笙年幼,家中还有弱母和幼妹,青松书院又远在郎州,她在上京实在不放心。 似是猜出她所想,慕国公道:“令弟年纪轻轻便能考上秀才,这般才学若是因顾虑而埋没了是很可惜的。” 他偏头,望着眼前柔柔静静的小姑娘,想起儿子临走前的话。 要不是儿子无意间提起青松书院,他都想不起可以拉眼前的小姑娘一把。 也算是答谢她代替他陪伴了妻子。 思及此,他道:“或许你可以先去信问问令弟的意思,若他有想法,我可修书一封去青松书院。” 不过慕国公不保证顾若笙一定能进青松书院。 还是要凭他自己本身的学问。 但有慕国公的引荐作为前提,顾若笙也算是小小地搭上了国公府。 顾若娇明白这个机会难得,所以她不再犹豫。 “谢国公爷!若儿这就回去写信!” 她的果断让慕国公很意外,眼里浮现了一抹欣赏。 无怪乎自己的妻子这般喜爱她。 聪明却不自以为是,果敢却不莽撞。 沉稳知分寸。 高门出来的贵女也不外如是了。 而顾若娇辞别回到院子后,就让冬卉备了笔墨给顾若笙去信。 她没有太过苦口婆心,只说了慕国公的好意以及自己的一点想法。 顾若娇想过了,郎州实在太远,顾若笙又太年幼,顾母必定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在郎州读书。 可留下顾母和顾若姝在扬州,别说顾若娇不放心,顾若笙也必然不肯。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顾母和顾若姝一道与顾若笙去郎州。 如此一来还能避免顾家大伯暗中使绊子。 虽然路途遥远了些,且人生地不熟的。 但顾母也是该出来走走,打起精神了。 顾若娇利落地将信写好,让冬卉送出去。 之后的几天,顾若娇去周氏那请安后,就会去东院见崔氏。 或是给她揉按,或是陪她说话。 偶尔还互相探讨花样。 为了消磨时间,她还捏着鼻子绣起了香囊。 无奈女红实在难以评价,就连孙嬷嬷都没法违心夸赞几句,还因此被崔氏取笑了几次。 东院也在慕卿离京后迎来了久违的轻松和愉快。 虽则如此,偶有下雨的时候,仍能看到崔氏眼底的担忧。 这日,春兰兴高采烈地从外头快步进来:“夫人,是世子的来信!” 崔氏和顾若娇齐齐抬头望来。 孙嬷嬷连忙上前接过。 崔氏迅速打开匆匆过目。 待看到信中写到流寇已控制,一切安好几个字,崔氏忍不住拿帕子压了压眼尾。 第203章 若若的婚事 崔氏将信递给顾若娇。 顾若娇犹豫了一下,接过看了起来。 她看的比较仔细,就是信不长,只简单的说了震泽的情况,最后来一句流寇尽数伏诛,再问候几句老夫人和崔氏的身子,然后就没了。 自己的情况是一句不提的! 顾若娇都忍不住想。 以后孩子一定不能这么教,不然可糟心死了! 她心里腹诽着,面上却道:“太好了,如此一来世子不日便能回京了。” 慕卿是去剿匪的,又不是去治水的。 流寇都抓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 崔氏也久违的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 当然也不忘埋怨:“都说生儿子好,可你瞧他这不体贴的,一封平安信写的都是旁的事。” 顾若娇也没替慕卿说好话,认同地点头:“没当父母的,都不知父母心。” 崔氏见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也是笑了:“总归不如女儿贴心。” 顾若娇也就适时卖乖:“往后若儿定不这样叫四婶担忧。” 这话就让崔氏想起她的亲事来。 顾若娇年纪也不小了,若亲事顺利,来年年底恐怕都能出嫁了。 要是嫁到京中,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可若是远嫁…… 往后说不定只能书信来往。 崔氏虽然没有女儿,但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女儿出嫁的心情。 因而在顾若娇走后她也愁眉不展。 慕国公下值后回来,便见爱妻靠着美人榻,一副忧愁的模样。 他不解,来前明明听说儿子来信报平安,她怎还一副忧心烦恼的样子? 慕国公没多想。 他撩袍坐下,伸手将爱妻搂到怀里。 “可是晟哥儿有事?” 崔氏不解:“晟哥儿有何事?” “不是晟哥儿,你缘何愁眉不展?” “我是在想若若的亲事。” 这回轮到慕国公不解了:“她的亲事自有二房操心,二哥房里就一个姨娘,总不能亏待了她的娘家人,你忧思什么?” 崔氏就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世人惯会捧高踩低,二伯再疼若若,他一个男子能知道女儿家要找什么样的夫家。” “那你说说,她该寻个什么样的夫家?” “自然是才学斐然,家世清白且性子纯良的。” 在崔氏眼里,顾若娇柔弱又乖巧,须得找一个性子温润的,才不会叫人欺负了她。 原倒是有个好的,可惜是个眼皮子浅的! 慕国公听她要求多多,几乎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给自己亲生的相看也不外如是了。 不由调侃她:“夫人说了这么多,要紧处却忘了说。” 崔氏只当他是真心提醒,虚心问道:“什么要紧处?” 慕国公点她鼻子:“不许她外嫁啊。” 倒也不是崔氏忘了。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顾若娇外嫁的。 留在京中,她还能护着,去了外地,便是再挂念也鞭长莫及。 所以顾若娇的亲事,她还要再细细琢磨一番。 眼见她念完儿子又开始想旁的人,反倒忽视了他这个枕边人,慕国公也不免醋意横生。 他直接打横抱起崔氏就往里间而去。 崔氏惊呼一声,待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也不由羞赧地捶他几下。 没多久,里头重重幔帐落下。 孙嬷嬷笑着遣退了跟前伺候的丫鬟。 第204章 梦-你怎么才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流逝。 而慕卿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随着雨势渐弱,洪水也退去。 剿匪后的慕卿并未归来。 圣上一纸圣旨,令他督促监看震泽的灾后重建。 顾若娇担心崔氏会忧心,便也隔三差五地往东院跑。 偶尔也会遇见过来请安的严静蓉和姚芊妤。 慕卿不在,府里的这些表姑娘都安静了不少。 虽然彼此还是看不顺眼的。 比如姚芊妤和黄映雪,前日就不知因何事有了龃龉。 好在闹得不大,所以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 这日顾若娇过来,就见崔氏又在看慕卿的来信。 许是信中也没写什么,崔氏颇有些嫌弃。 之前有多担心,现在就有多不在意。 甚至还让顾若娇帮忙执笔回信。 她念顾若娇写,两页纸很快写完。 崔氏拿过瞧了瞧。 也不是瞧顾若娇有没有写错,而是瞧她的字。 “你这一手字又精进了。” 有形有魂,柔中带刚,不失自己的风骨。 等她夸完才将信交给孙嬷嬷让人送去震泽。 几日后,正在指挥士兵将石头运至河边的慕卿收到家中来信。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裤腿和袖子撸高,看起来就和寻常百姓无二。 只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却非布衣所能掩盖。 他并未立即打开,而是待到夜里回房更衣沐浴后,才终于得空将信拿出来看。 展开的第一眼,他就被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字夺了视线。 慕卿自然是认得顾若娇的笔迹的。 少有姑娘的字如她一般,颇具自身的风骨。 看似羸弱,实则坚韧。 也不知他不在的这几月她过得如何了。 自来震泽后,不知是不是太过忙碌,他一次都没梦见她。 有时候闲下来,他会想起很多事,也……会想起她。 但也仅此而已。 只今日收到信,发现信是她代写的,他内心竟是有些喜出望外的。 信不过两页,但慕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执笔回信。 这一次他写了不少。 有震泽的事,也有身边的事。 末了他循例问候了家中人的身子,才让墨书将信送出去。 墨书诧异。 因为近来事忙,世子收到信后总是忘了回信,偶尔还要人提醒才记得给家中报平安。 今夜倒是罕见,白日忙得脚跟打后脑勺了,居然还有精力回信。 是夜,慕卿也久违的梦到了小姑娘。 他方睁眼,一个身影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随着她扑过来的,还有一句似埋怨的话。 “你怎么才来啊!” 慕卿微微怔忪住。 手却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率先拥住她。 “怎么了?” 他听见自己可以放缓的声音。 小姑娘音调微颤:“这里太暗了,我害怕。” 慕卿这才发现周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黑漆漆的。 也不知她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 他心口划过一抹刺痛,大手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遭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小姑娘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只她也是个小没良心的。 有了光亮,感觉到了安全,就直接将他丢掉了。 温香软玉离怀,慕卿颇有些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唇。 第205章 梦-你怎么学我说话呢 小姑娘却全然没感受到他的不爽。 好奇地四处张望。 而后才终于想起身后的他来。 “你是谁呀?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想出去了,这里好吓人啊。” 慕卿却想起他进来时,小姑娘颤栗的哭腔。 “你怕黑?” 结果这话也不知怎么踩到她的尾巴了。 小姑娘炸毛叉腰。 “才没呢!我才不怕黑呢!就是不喜欢待在黑黑的地方而已!” 像是怕她不信,她还举例。 “你想想啊,你一个人待在一个既无人又黑乎乎的地方,还出不去,你不怕吗?!” 慕卿想了想,他是不怕的。 但显然现在说实话不是明智之选。 因为小姑娘一定会很生气。 所以他迟疑了下,点头。 小姑娘这才被顺了毛:“对吧,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一副‘我没说错吧’的小表情。 灵动又俏皮。 与梦外的她截然不同。 不。 也是有些许相似的。 比如娇气。 正想着小姑娘突然凑了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呢?” 离得近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就变得格外明显。 慕卿不由垂眸打量她。 许是因为知晓了她的身份,梦中的她面容清晰了起来。 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可爱的小绒毛。 慕卿喉头动了动:“你近来还好吗?” “好呀!” “可有人欺负你?” 小姑娘就歪着脑袋想了想。 见状,慕卿还以为有人欺负她了。 却听她傲娇道:“我这么聪明,才不会叫人欺负呢~” 慕卿就微微挑了挑眉。 聪明他是认的。 但不会受欺负,他却是不相信的。 便是他,都遇见过她好几次被人欺负了。 不过在她的梦中,她似乎不太能记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慕卿不知这是有某种限制在干扰,还是因为这是他的梦的缘故。 所以他没有刨问到底。 而小姑娘也是很懂投桃报李的。 他关心,她也记得关心他。 就是关心的有些敷衍,将他的话又还给了他。 “你近来好吗?” “还行。” 慕卿说起了震泽的情况。 虽然因为知府的不作为,洪涝导致不少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 所幸朝廷的援助来的及时,才没造成疫症蔓延。 小姑娘就又问:“那有人欺负你吗?” 这小机灵。 慕卿弯了弯眸,把她的话也还给了她:“我很聪明,不会叫人欺负了我。” 小姑娘漂亮的杏眸就微微瞪圆了来。 片刻后鼓鼓道:“你怎么还学我说话呢。” 倒是会倒打一耙。 慕卿也不生气,把自己如何整治别人的事告诉了她。 此番圣上派了三皇子来督查。 这三皇子倒也不是没本事,就是过于好大喜功,听不进劝不说还爱指点江山,几次把事情搞砸了,还死了好几个人。 慕卿知晓后直接让人给他下了药,造成他染上疫病的模样。 把三皇子吓得乖乖躺在床上,再也不到处指手画脚了。 小姑娘果然被逗笑了。 支着下巴要他多说些趣事。 虽然知晓她醒来也不记得这些, 但慕卿还是捡了些有趣的事情跟她说。 不过他不太擅长说故事,再有趣的事到了他口中都要平淡几分。 小姑娘明显很嫌弃,耐心听了两个故事后就想走了。 无奈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就眼巴巴地瞅着他。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她也就这个时候看起来比较乖顺了。 慕卿眼神晦暗地掠过她娇艳的红唇。 第206章 梦-手给我 慕卿自小就聪慧。 除去前几次毫无心理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后面几次也皆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 只之前不知她身份,便是在梦中做了那些事,也能安慰自己不知情。 可如今知道她是谁了,慕卿又如何还能继续唐突。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说自己知道。 小姑娘立马就眼睛亮亮的等着他的下文。 慕卿抿了抿唇,眼神似在挣扎。 小姑娘久等不到他的下文,也是急:“然后呢?怎么出去呀?” 她追问了几次,慕卿才在她的催促下慢吞吞道:“要出去不难,但你得乖乖听我的。” “那有什么!我最乖了!”小姑娘没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慕卿却还有些迟疑。 但这点迟疑很快就被没什么耐心的小姑娘给闹没了。 慕卿只好敛下心底的纠结。 毕竟再不醒,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梦外的她。 “过来。” 他朝她招手。 小姑娘不明所以但照做。 这样的全然信任让慕卿心口蓦然发软。 不过想到即将要做的事,他倒是有些硬了起来。 “把你的手给我。” 小姑娘果然乖乖地把手给他了。 她的手很好看。 自从见过后,他就时常会想起。 甚至还试过在梦中…… 而如今,他要将梦中发生过的事,在这里重演一遍。 慕卿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她明媚的水眸。 “不许睁眼看,知道吗?”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不自知的性感。 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侧脸。 小姑娘不知为何便也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在他炽热的目光下,惶惶然地点了点头。 待慕卿从梦中醒来已是寅时,天边将将泛白。 慕卿在床上平息了很久,才起身去屏风后隔出来的净房,洗掉那一身的黏腻。 屋外守夜的墨书听见动静不由疑惑。 自打来了震泽,他家世子已然许久不曾起夜沐浴了。 怎今夜看了家书后便又开始了呢? 而远在皇城的荷香院。 顾若娇直到辰时才醒来。 分明是一夜无梦,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一样。 以至于醒来后感到很累。 尤其是手…… 她托着腮,半天没回神。 冬卉只当她没睡好,哄着她用完膳后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不过顾若娇还记着要去找崔氏的事。 前几日老夫人染风寒,崔氏去照顾了几晚。 顾若娇担心她头疾又犯,想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所以早膳后,她便往东院而去。 见到她来,春兰十分高兴:“孙嬷嬷原还不知要不要去请表姑娘过来。”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崔氏定是又犯头疾了。 “四婶还好吗?” “已经好几晚没睡了,昨夜也是,不过歇了两个时辰便醒了。” 崔氏这病劳累不得。 一旦伤神的事多了就容易头疼。 只这一大家子,大事小事一箩筐。 她便是想休息也休息不了。 虽还有严氏帮忙打点,但大事上是非她不可的。 春兰边说边掀帘。 崔氏没在外间,反倒还在次间看账簿。 她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发白,一看就是在强撑! 难怪春兰见到她那么高兴。 第207章 账簿 而张嬷嬷见到顾若娇,也一副见到救星的样子。 “表姑娘您来了!” 顾若娇朝她轻颔首,一边缓缓走到崔氏身旁:“四婶,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崔氏笑笑安抚:“近来没睡好罢了,怎么过来了?” “若儿担心您旧疾复发。”她倒也是直接。 但这也代表了她是真心关心崔氏。 崔氏又怎么会生气呢。 老夫人生病的事没瞒着,府中上下都知道,心思也全在老夫人身上。 也就身边贴心人才会想到她的头疾。 “你有心了,只这季的账簿已经迟了几日……” 见她不赞同地鼓起脸颊,崔氏也是好脾气。 “好好好,我看完这本就歇下,可以了吗?” 顾若娇这才满意点头。 只余光瞥见桌案账簿堆成山,要把这些全看完,怎么也要好几天。 崔氏这个病就是要休息,不能劳神。 她醒来后还要看账簿,这不没区别嘛。 顾若娇想了想:“四婶,您若信得过若儿的话,若儿想帮您分担一些。” 崔氏意外:“你会看账簿?” “略懂,在家中时母亲教过我一些。” 其实顾母并未教过她,但顾若娇有这方面的记忆。 看账簿对她来说并不难。 崔氏自是希望有人能帮她的。 这些账簿虽是底下掌柜交上来的,已经核算过一遍。 但难免有人以为自己技高一筹偷奸耍滑,所以还是要过一遍,以免受了蒙骗。 然而孙嬷嬷年纪大了瞧不清。 底下的春夏秋冬四兰虽然聪明,算数却慢。 一本账簿能看上半天。 根本指望不上。 顾若娇这孩子崔氏是清楚的。 从来说话都留几分。 她说略懂,那便一定是熟练。 是以崔氏也没思索太久,将自己已经看过的一本账簿递给她。 故意吓唬她:“好好算,若是没算好,我可不敢交给你。” 顾若娇软软一笑:“必不辜负四婶信赖。” 她拿着账簿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静静的看了起来。 能有人帮崔氏,孙嬷嬷自是高兴的。 她连忙让人奉上新茶。 春兰也给顾若娇拿个算盘过来。 不过顾若娇并未用到。 倒不是故意表现,实在是她不懂用算盘。 好在这个时代的账簿通俗易懂,口算也足够了。 她看得认真,连茶水也忘了喝。 崔氏偶尔抬起头,她的视线都没从账簿上离开过。 专注到连碎发垂落在鬓角都没发现。 崔氏正想着让夏兰提醒她喝口水,就见她从账簿中抽离。 “四婶,已经看好了,只两处算错了,但数额不大。” 崔氏闻言讶然地一挑眉:“哪两处?” 顾若娇拿着账簿过去,将里头两处错处指了出来。 恰好是崔氏记下来的地方。 她意外又震惊。 崔氏管家也有二十余年了,饶是如此,一本账簿也要两炷香才能看完。 可顾若娇却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看完了。 且完全没出错! 叫她如何能不惊讶。 “早知你有这般能力,往日我也不用那么劳累了。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躲懒了。” 她话说的轻淡,顾若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明的含义。 第208章 方氏 高门中,账簿里的门道可多了。 不但能看到崔氏名下的产业,还能知道她的每一笔银钱的流向。 顾若娇提出帮忙看账簿时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不忍她强撑病体劳神劳心。 所以张口就想要婉拒。 崔氏却按下她的拒绝:“你姨母应当也有在教你管家,但我要教你的却是其他。” 顾若娇细品了下才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 她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周氏虽然管着二房,但到底囿于深宅内,所见所闻都有限。 而京中关系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沾那么点亲和故,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 虽不知她往后会许个什么人家。 但无论是人和事,都是有备无患的好。 顾若娇很快就想明白崔氏的意思,终是没法拂了她的好意。 因着顾若娇能自己看账簿,崔氏也就大胆放手让她去做,她则进屋歇歇。 她也没辜负崔氏的信任,两个时辰就将‘大山’处理了一小半。 饶是孙嬷嬷都看了都不住叹服。 顾若娇也不贪多,瞧着天色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因着崔氏还未醒,所以她跟孙嬷嬷说好了明日过来的时间。 孙嬷嬷一路将人送到院外才回去。 没想到顾若娇才拐出月洞门,就听见前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似是有人就坐在花园小道旁的石凳上。 因着回南院就这一条路,她与冬卉都避无可避。 顾若娇没多想,只落脚时故意弄出动静,省的瞧见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然而待她和冬卉走近了,就见她二人惊慌失措。 其中一个更是低着头,拿帕子压眼窝。 顾若娇柳眉就轻轻地碾了碾。 无他,因为抹眼泪的人就是慕四的正头夫人——方氏。 顾若娇对三房的人向来是不感冒的。 尤其是慕四的! 因此只是淡淡颔首见礼:“见过四少夫人。” 方氏连忙轻声道:“若姑娘不必多礼。” 顾若娇礼节尽到了,也没要寒暄的意思,朝她淡淡点头便要离开。 没想到方氏却叫住了她:“若姑娘……” 顾若娇心里有些烦。 她厌恶慕四,因而也不太想和他房中的人有交道。 但她不会迁怒旁人,所以只能按下不耐。 “四少夫人有事?” 方氏却踌躇起来。 好一会才怯生生道:“能不能劳烦若姑娘不要将今日的事说出去。” 顾若娇猜她说的应该是她刚刚哭的事。 事实上她压根不在意她哭没哭。 原本弄出动静就是想让她们注意点,谁知道她们一点都没听见! 顾若娇敛眉淡淡道:“四少夫人放心,若儿方才什么都没瞧见。” 说完她一屈膝,带着冬卉走了。 这回方氏没再叫住她。 直到回到院子,冬卉才好奇:“也不知道四少夫人是怎么了?”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 但三房的经是最乱的。 当初发现自己被慕四盯上的时候,顾若娇就隐晦地打听过慕四的情况。 她知道方氏是陈氏给慕四挑的妻子。 陈氏与黄姨娘一向不对付,慕四是黄姨娘的儿子,自然是向着亲娘的。 陈氏也瞧得分明,因此在为慕四相看时自然就不会太上心。 但慕四怎么说也是三房唯一的男丁,陈氏便是想打压也不会做的太难看。 无奈慕四他不争气啊! 自己老子是庶子,他自己也是个庶子。 不学无术就算了,还将他老子那套学了个十足十。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哪敢将女儿嫁给他啊! 要不是他出身国公府,就他这德性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第209章 一见如故? 因着慕四的种种行为,当初陈氏给他相看时也是耗了不少的心思。 要不也不能给从静江给他扒拉来一个五品同知的嫡女。 虽是小地方的五品官家女,但也比没有的好。 然慕四始终觉得陈氏是有心给他添堵。 故意挑了这么个女子敷衍他,因此对方氏态度冷漠,还百般折磨。 这也是顾若娇瞧不上慕四的原因。 婚嫁一事,女子本就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不管陈氏是故意添堵还是有心下他面子,都与方氏无关。 他自己拒绝不了,就把气撒在方氏身上,其人品低劣又恶心。 思及此,顾若娇眼里不自觉漫上一抹嫌恶。 “不管如何也与我们无关。” 然而。 隔天顾若娇从东院出来,就又在路上碰到了方氏。 她仍旧是和贴身丫鬟独自出来。 今日倒没哭了,只是神色恹恹,看起来很憔悴。 见到顾若娇,她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人都局促了起来。 像是因为昨日偷哭被撞破一事。 顾若娇仍旧淡淡的一颔首:“四少夫人。” “若姑娘不必多礼。” 她声音很小,也不知是因了常年被慕四和黄姨娘磋磨的缘故。 是的,陈氏相中的人,黄姨娘自然也是百般瞧不上的。 黄姨娘原先就有相中的人,身份虽然也不高,毕竟儿子不争气,她自己心里也明白。 但也好歹是自己人,且不会如了陈氏的意。 无奈在这事上,陈氏做的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来,黄姨娘压根找不到机会拦住。 所以方氏入门后,黄姨娘也瞧她不顺眼。 尤其是方氏头胎生的是个女儿,让她在三房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 因为从那时候起,慕四就没再踏足方氏的屋子。 顾若娇也同情方氏的,可她实在不喜慕四,所以连意思意思寒暄几句的想法都没有。 但方氏却又一次叫住了她:“若姑娘,这是我做的荔枝酥,昨日的事还要谢谢你。” 其实昨天的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顾若娇不知她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只是客套。 她抿了抿唇:“若儿不知四少夫人说的事是什么事。” 见她装傻,方氏也才像是想起什么。 “我只是想谢谢你……” “四少夫人客气了,无功不受禄。” 方氏就黯然地垂下眸子。 她的贴身丫鬟翠云见状忍不住道:“我家夫人只是觉得姑娘人好,若姑娘何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脸上忿忿,像是在不满顾若娇这般冷淡,概因她的主子身份不高的原因。 顾若娇觉得好笑。 方氏想和她交好,她就必须同她交好吗? 但顾若娇没有和她们计较的想法。 左右也不会经常见面。 所以她还是不冷不热道:“这位姐姐说笑了,若儿不敢。” 方氏也意识到自己的丫鬟话说的重了。 她责备地看了翠云一眼,柔声道:“是我唐突了,我在府中好友不多,又觉得与姑娘一见如故,这才贸然来攀交。” 顾若娇闻言眉毛就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一见如故? 因为她撞破她偷哭,就对她一见如故了? 这种青睐也来的太容易了吧。 莫非是以为她在崔氏面前得脸,所以方氏才想要和她交好? 第210章 有点麻烦 顾若娇没有太多去猜测方氏在想什么。 因为费神,因为不值当。 不管她想做什么,迟早会暴露。 想通这一点,顾若娇就将这事给丢到脑后了。 “四少夫人言重了,若儿担不上攀交二字。只我在东院吃了不少茶点,眼下也要晚膳了,不好贪多。” 她婉拒了她的‘好意’,没让场面看起来太僵硬。 虽仍是推托之词,但也是在给她台阶下。 方氏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顺着话道:“是我没看时辰,让若姑娘为难了。” 她说话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紧张和局促,像是很怕被人拒绝。 按理说她好歹是同知之女,便是小地方出身也不该如此的卑微。 想来还是被慕四和黄姨娘给磋磨狠了。 把人的心气都给磋磨没了。 顾若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情况。 不过她与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她微微点头,便又带着冬卉离开。 之后的几天顾若娇从东院出来也没再遇到过方氏。 冬卉松口气:“幸好四少夫人没再来。” “怎么?你很怕她?” “才没有,就是……”冬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想出个勉强能表达意思的词,“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可不就是麻烦。 方氏并没有得罪过她,顾若娇很难对她冷脸。 然而她又是慕四的人,要问这府里她最不想和谁有任何一点关系,那必定是慕四无疑。 但要顾若娇因此迁怒方氏,对她恶言恶语,她也是办不到的。 这日,顾若娇方到东院,就听屋里人说起震泽的事。 她下意识竖起耳朵。 就听到丫鬟们在说,震泽的灾后重建工作做的不错,世子或许不日就要回京的话。 算算时间,慕卿也去了三月有余了。 他去时还是夏天,现在都入秋了。 中间还错过了中秋节,只遣人送了些东西回来,老夫人因此都念叨了好几次。 她忍不住在心里算着日子,以至于进了屋都没反应过来。 幸好今日的崔氏也很高兴,全然没发现她的走神。 顾若娇知道这是因为慕卿要回来了。 虽说他已及冠,但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所有父母的本能。 所以她笑着附和:“世子此行必定十分辛苦,若是回来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崔氏当然也是这么盼着的,可有时候你想休息,还有人不肯呢。 顾若娇瞧她这反应,不由问:“可是前朝……?” 崔氏也没瞒着:“你还记得求娶我朝公主的匈奴王子吗?” 顾若娇当然记得。 匈奴王为表真心求娶的诚意,还特意让儿子赶过来。 吓得八公主跑到慕卿面前主动表明心意。 当时和亲的事不但在前朝议论纷纷,民间百姓也诸多讨论。 但随着震泽和别处洪涝,和亲一事就没人再提起。 过后顾若娇才知道,匈奴王子在来大齐的路上,因为水土不服生病了,所以半路又折返回去。 说是水土不服,但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这不过是推托之词罢了。 只这些都不是深宅妇人所能探听到的,崔氏也不会好奇到拿这些小事去问慕国公。 所以顾若娇也很快将匈奴人给抛到了脑后。 眼下看崔氏这模样,莫非…… 第211章 匈奴王 顾若娇猜测:“匈奴人还没放弃和亲?” 崔氏摇头:“是匈奴王,几天前驾崩了,即位的据闻是排行八的王子。” “这么突然?!”顾若娇惊讶。 崔氏意味深长道:“孩子多,一个娘生的都有矛盾,更何况不是一个娘的。” 匈奴王膝下儿女众多,光是儿子就有十几个。 生在帝王家,没有几个是没野心的。 顾若娇了然。 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那匈奴王子会半路折返。 许是当时就收到消息了。 不知为何顾若娇又想起慕卿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朝中有人通敌。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匈奴王子会突然求娶大齐公主。 想来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好让自己有多一分争储的机会。 但有人猜出了匈奴王子的打算,进而提前行动了。 想来这几个月匈奴王室应当是斗得十分厉害。 不过听崔氏的意思…… 顾若娇福至心灵:“登基的匈奴王是当初来和亲的那位王子吗?” 崔氏就赞赏看了顾若娇一眼:“的确不是。” 也就是说,当初和那位匈奴王子勾结的人计划失败了。 不过新王登基,还是在内斗下登基的,上位的第一时间除了铲除对手,就是树立威信。 尤其匈奴人还好战…… “四婶是担心匈奴人会借此开战?” “不无可能。” 顾若娇就蹙了下眉头。 一旦和匈奴人开战,慕国公和永昌侯二人势必会有人要出征。 如今国公府是她的依仗,葛二又是她义兄。 不管是慕国公还是永昌侯,她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不由得也跟着崔氏愁了起来。 不过她再担忧也不会显在脸上,专注的将最后几本账簿整理完。 崔氏是知晓她算学好,但也没想到往年要算上半月的账簿,她仅花了七天就看完了。 她忍不住打趣:“看来往后我都不用找账房先生了,有若儿在还愁这账簿看不完。” 顾若娇羞赧:“四婶,您又打趣若儿了~” 崔氏就喜欢看她被逗得满脸通红芙蓉花开的样子。 见状又和孙嬷嬷调侃了她几句,直把人说的脸红耳热,才终于放过她。 待顾若娇和冬卉从东院出来,远远的就又听到鹅卵小道上传来方氏主仆的说话声。 她不太想听,但那主仆并未压低声音,其中还夹杂隐忍的啜泣和哭腔。 顾若娇一时有些头疼。 就听翠云还在劝着:“少夫人,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四爷迟早会将你磋磨死的。” 然方氏听后只茫然的反问:“可我又能如何……我不得他宠爱,若再激怒他,我的芫姐儿怎么办?” 翠云似也被问住,半晌没有声音。 但两人也没有就此离开。 冬卉都有些郁闷了。 回南院就这一条路,她们是怎么都绕不开的。 总不能又回东院吧。 路又不是方氏主仆的,凭什么要她们退让。 当然,顾若娇也没想着避开。 方氏既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本来顾若娇也不是很在意她想做什么。 可她三番五次在她面前晃荡,也是把她的好奇心的给勾起来了。 第212章 会有人比她急 想到这,顾若娇带着冬卉走出去。 而方氏主仆也像是才发现她一样,手忙脚乱的‘掩饰’自己的失态。 顾若娇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她哭。 况且人家也没打算遮掩,她不关心一句,岂不崩人设了。 顾若娇缓缓上前,软声询问:“四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主动问起,但方氏并未立刻就朝她诉苦,而是红着眼摇头。 “我无事,只是被风沙迷了眼,若姑娘这是要回荷香院?” 顾若娇点头。 自崔氏头疾又犯,她天天往东院跑也不是什么秘事。 顾若娇瞟了翠云一眼,淡声道:“此处是风口,四少夫人当注意身体。” 方氏听出她话语里的关心,眼皮轻颤了颤:“谢若姑娘提醒。” 因着两人平时也没交集,所以简单寒暄几句话后,顾若娇就和冬卉离开了。 隔天,顾若娇从东院出来后,并未在之前的小路上遇到方氏,而是在回荷香院的路上碰见她的。 她似乎特意在那里等她,见到顾若娇,方氏携翠云上前。 “若姑娘。” “四少夫人?”顾若娇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二房和三房并不亲近,院落又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平日里甚少往来。 周氏又是个不爱串门的。 所以顾若娇自然会奇怪她出现在这里。 方氏也没卖关子:“我做了些红豆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她似乎总是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让人不知如何拒绝。 顾若娇瞥了眼翠云手中的食盒,勾了勾唇。 “四少夫人费心了。” 她示意冬卉上前去接。 方氏眼睛就是一亮,憔悴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 “不费心的,若姑娘喜欢就好。” 说到这,她脸上多了几分期许。 “我往日也喜欢捣鼓这些,只是无人可分享,你若喜欢,我以后做完就给你送过来?” 顾若娇默了一下,随即勾唇笑了。 “如果四少夫人不觉得麻烦的话,若儿自是欢迎的。” 因着这句话,之后一段时间方氏时不时就会来荷香院找她。 她来得倒也不勤,隔个几天就来一次。 每次都给顾若娇带她刚做好的糕点。 方氏倒是个巧手,平日里常吃开的糕点,到了她手里总能感觉好吃不少。 想来和她说的一样,她就爱捣鼓这些。 只这个爱好比起女红和琴棋书画来说,在高门里属于比较低下的。 所以即使顾若娇真心夸了几次,方氏也没从中找到自信。 这日又送走方氏后,冬卉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不解:“姑娘缘何要与四少夫人交好?我总觉得四少夫人好像对我们太过热情。” 她每次看到四少夫人,就会想起慕四那个登徒子,心里总觉得不安。 再说了,姑娘来国公府都这么久了,此前几次家宴也不是没见过她。 那时也不见方氏说对自家姑娘一见如故啊。 见她想到脸都皱巴起来,顾若娇也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冬卉皱了皱鼻子:“婢愚笨,实在想不出来。” 顾若娇就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 冬卉觉得自家姑娘就是在敷衍她。 她家姑娘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倒是不假。 顾若娇的确隐约猜到了些,但事情还没发生,就是她想先下手为强也找不到切入点。 不过她不急。 因为有人会比她更急。 她只要安心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就行了。 第213章 梦里登徒子 不过方氏还没暴露接近她的目的,因为剿匪而离京数月的慕卿回来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慕卿人已经到城门外了。 因着要进宫述职,还不知何时能归家,所以只能先派抱砚回府告知。 老夫人向来是最疼爱慕卿的,连儿子都要排在后头。 得知他回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了起来。 而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南院也知道了。 正好顾若娇在晚香堂陪周氏,闻言也没太意外。 前几天她就知道慕卿要回来了,但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听说这次还押了几个贪官,其中还似乎还有四皇子的人。 她想的有些入了神,周氏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若儿。” “姨母?” “你可想去前头?” 周氏以为她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别人去前院迎慕卿。 “而今也不是从前了,国公夫人喜欢你,你便是去了前头也不会有人觉得你有意攀附。” 半年前慕卿归府,顾若娇不得前去,是因为她出身不高,不像黄映雪和姚芊妤几人,有当官的父母。 也是为了不给周氏惹麻烦,所以宁愿安静一些待在院子里。 但现在不同了。 国公夫人喜欢她,她若还一味避嫌,反倒显得突兀。 顾若娇这才知道周氏误会了。 但她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道:“姨母说的是,若儿会去前头的。” 周氏闻言便温柔地笑了。 不过顾若娇去了前头却没等到慕卿。 许是此番震泽洪涝一事内里过于复杂,慕卿回府的时候都是傍晚戌时了。 他自然不会让一府人都干等着,早早就让墨书回来叫长辈们先用膳。 待他回来,他梳洗一番后,先去了翠微堂和老夫人请安。 略坐了一会,老夫人心疼他奔波劳累,连忙让人回去休息。 慕卿便又去了东院见父母。 知晓他在宫中已经用过膳,崔氏便没让人摆膳。 慕国公有心想问问震泽的事。 结果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崔氏狠狠地拧了一把。 “晟哥儿方回来,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不成!” 慕国公就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 别看慕国公在外威风凛凛,在家中的时候却是个耙耳朵的。 崔氏稍微恼一点,他就立刻举手投降。 慕卿从小看到大,早习以为常。 待回到碧水轩已经是亥时。 路上奔波了十几日,慕卿也很疲倦。 只不知为何睡不着。 墨书正在收拾行李,手里拿着的是这段时间府上送过去的家书。 慕卿心念微动,让他将家书给他,便让人下去歇息。 他翻出后两个月的家书。 不过短短三封。 但这三封都来自同一个人的代笔。 她的字一向是好看的。 如同她的人一样。 声音轻柔软糯,说话不紧不慢,让人不由自主的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这段时日,他看得最多的,就是这三封家书。 许是看多了,夜里总会梦见她。 只和往常的梦不一样。 他总是会在梦中深深地欺负她,将她欺负得泪涔涔,攀着他求饶。 他一边怜惜她,一边又控制不住的要她。 直到餍足了,才会从梦里醒来。 以至于后面再累,只要睡一觉起来精神也好多了。 便是说出来,恐怕也无人相信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矜贵公子,会在梦里如同登徒子般,肆意又孟浪的轻薄欺负娇滴滴的小姑娘。 思及此,慕卿眼里划过一抹晦暗难明的神色。 第214章 邀去三房 慕卿的归来像是给国公府注入了生机。 原本沉寂的几房像是突然活跃了起来。 具体在严静蓉和姚芊妤又变得爱出门了。 顾若娇见怪不怪。 而方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仍旧会时不时地带些茶点来找她。 有几次还将芫姐儿也带来了。 芫姐儿是慕四的第一个孩子。 今年已经七岁。 许是知道自己母亲不受爹爹宠爱,她性子较为安静和乖巧,很多时候只会在一旁安静的待着,不会闹着出去玩。 看得出方氏将她教的很好。 顾若娇蛮喜欢她,也乐意陪她玩。 这日方氏又来了,只她没将芫姐儿带来。 且来时眼尾泛红,像是刚哭过不久。 只她没说,顾若娇也就没问。 两人聊了会花样。 方氏除了厨艺好外,女红也不差。 有次发现顾若娇在描花样,她便要了一张。 几天后就带了个香囊过来,绣的正是她之前描的花样。 所以近来两人谈论的多是花样的搭配。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事,便是在聊花样方氏也会时不时的走神。 没多久,她就似是疲惫道:“屋里还有事,我便先回去了。” 顾若娇自不会挽留。 她起身送她到院外。 方氏欲言又止:“我和妹妹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还未曾邀请过妹妹去兰桂园坐坐,正好近来又有了些新的想法,不知妹妹可愿赏脸到兰桂园坐一坐。” 闻言,顾若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谢四少夫人相邀,只姨母近来身子不太好,我不太方便出门。” 她温声拒绝。 顾若娇给的理由其实也不是乱找的。 近来天气多变,周氏不小心染了风寒。 顾若娇每日都要过去陪她,的确没时间去串门。 不过便是周氏没有生病,她也不会去三房。 没想到方氏也没强求:“是我唐突了,待往后有机会再邀请妹妹。” 说完没多留,带着翠云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方氏也没再来荷香院。 倒是老夫人说要办个家宴。 原本慕卿回府就说过要办个接风宴。 但那段时间不止慕卿忙,国公爷也忙,这事也就搁置了。 正好过几天官学休沐,严氏提了一嘴,老夫人也就想起来了。 入了秋,气温渐冷。 尤其是入了夜。 冬卉仔细检查顾若娇的穿着,待确认妥帖了,两人才去找慕盈昭。 因着之前洪涝的事,圣上震怒,连摔了几天奏折,但凡有点眼色的官眷都尽量少出门不办宴,免得犯事被杀鸡儆猴。 国公府上下亦然。 慕盈昭在府里憋了几个月,这几天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出府。 一路上她都缠着顾若娇,想让她答应一起出门。 顾若娇虽然心动,但不想答应的那么爽快。 两人笑着闹着,刚出荷香院上了角门过了洞门,迎面遇上慕七和慕八两兄弟。 今儿官学休沐,慕八没出门,在家陪着周氏。 顾若娇意外的是,慕七居然这么早下值。 几月前慕七进了翰林院,虽还只是个七品小官。 但慕大老爷是五品,慕国公也公爵,慕七便是一个七品官,也足够瞩目的了。 况且入了翰林就代表以后能入内阁,慕七还年轻,可以说仕途一片光明。 顾若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慕七,与慕盈昭一同上前。 第215章 选侧妃? 慕盈昭:“七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下值?!” 慕七温和道:“今日翰林院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顾若娇身上,不似以往的避嫌。 “表妹近来一切可好?” 顾若娇下意识顶了顶腮帮肉:“谢七爷关心,都挺好的。” 她声音绵软,便是刻意的疏离,也叫人听不出一丝的冷淡。 但慕七看得出她在避嫌。 他眼里划过些许的落寞,不过并不丧气。 毕竟当初是他先冷待她的,是他的态度让她无法亲近他。 如今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所以慕七压下心头的堵塞,温声道:“前些日素芳斋新出了一款螺钿妆奁,待会家宴后让清风给你们送过去。” 素芳斋的东西都不便宜。 慕盈昭虽然有月例,但她贪嘴,月例几乎都花在了吃上面。 一听慕七竟然买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当下就高兴地吹捧起了慕七来。 顾若娇却感到一丝的别扭。 之前慕七虽然也会给她和慕盈昭带外头的东西。 但也多是些不值钱或少见的小玩意。 像妆奁这种,实在过于贵重了。 顾若娇不太想收,却找不到理由。 毕竟之前的都接了,这次突然拒绝反倒显得突出。 她不由感到烦躁,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是不想娶她吗? 既然一开始疏离她,为何不干脆点疏离到底呢?! 顾若娇垂眸,将眼底烦躁掩住。 慕盈昭全然没注意到她和慕七之间的疏离,缠着慕七跟她说翰林院的趣事。 慕八这老古板一听,张嘴便又是长篇大论,说这是朝中的事,怎能作为谈资。 慕盈昭被他念得头疼。 便是同胞的亲妹也实在受不了,挤眉弄眼的让顾若娇救她! 谁知顾若娇也是个没义气的! 不但没救她,还悄咪咪地后退了一小步,同她拉开了距离。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免得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气得慕盈昭直跺脚,扭着腰要去拧顾若娇。 慕七落后两步,将两人的打闹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跟着扬了起来。 幸好前院就在前头。 慕盈昭不由分说地打断慕八的唠叨:“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然后立马拉着顾若娇逃也似地跑了。 见状,慕七不由笑了笑。 虽是家宴。 但因为慕府人实在太多,所以分了男女席。 顾若娇和慕盈昭到的时候,几房的人也都陆续来了。 黄映雪和慕九难得的早早来了。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看到她们过来也没像以前那样假装没瞧见,甚至还主动和她们打招呼。 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心情那般好,以至于慕盈昭都好奇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 黄映雪没打算掩饰,眉飞色舞道:“一看你就不知道,文信侯府要举办赏菊宴!” 她神色兴奋,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顾若娇不解。 京中世家高门时不时都会举办宴席,小小一个赏菊宴有什么好激动的? 见她俩一脸疑惑,黄映雪原还想着卖葫芦的,但禁不住心里的得意洋洋,忍不住炫耀自己听来的消息。 “我听说,文信侯府明面上是办赏菊宴,实则是想给四皇子选侧妃!” 第216章 各有在意 侧妃?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事关皇子的婚事,不是皇上才能决定的吗? 自惠贤皇后薨,昭明帝便没再立后,后宫由德妃和良妃共同协理。 而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正妃都是圣上亲选的。 不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子妃,各个身份都不低。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多是有制衡的因素在内。 而皇子的侧妃也是会写入皇牒里的,怎么可能是文信侯想选就能选的。 顾若娇更倾向于是陈贵仪(四皇子生母)有了心仪的对象,而且不止一个。 因而想借这个宴会来观察挑选。 况且四皇子选侧妃与国公府也没什么关系。 众所周知国公府是太子党,与四皇子是天然的敌对。 陈贵仪又怎么会选和国公府有干系的人,平白浪费一个拉拢别人的名额呢。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没多久,严静蓉和慕十二也姗姗来迟。 紧随其后是姚芊妤和慕十一。 而男席那头也陆续有来人。 隔了一道长屏,偶尔也能听到男席传来的说话声。 顾若娇听了一耳朵,只听到慕四那惹人厌烦的声音,干脆不去听。 才抬眸,就看见方氏牵着芫姐儿过来。 几天不见她竟是好像又憔悴了不少,纤瘦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芫姐儿跟在她身边,垂着眼闷闷不乐。 顾若娇微微蹙了下眉头。 然方氏与她们不同桌。 她在大少夫人和五少夫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那一桌全是小孩。 但芫姐儿也没和他们玩到一起去。 同桌的大少夫人和五少夫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叹口气。 一刻钟后,随着严氏、崔氏和老夫人入了席,家宴也开始了。 国公府虽然是世家,但并不铺张浪费和奢靡,席面多以家常菜为主。 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男席的小辈过来敬酒。 顾若娇下意识抬眸,第一眼就便看见鹤立鸡群的男人。 他今日着一袭牙色圆襟银丝绣白鹤祥云宽袖广身长袍。 一头长发以白玉镶金银冠束起。 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公子方有的沉稳和淡然。 几月不见,他似乎黑了不少。 但一身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又让他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威严。 他跟在五爷身后而来。 视线像是不经意地扫视一圈,而后落在顾若娇身上。 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但不止慕卿一人在看顾若娇。 慕七同样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了她几眼。 就见她和自己妹妹坐在一块,掩着唇不知在说些什么。 只见她弯着眼眸,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如弯弯的两轮弦月,让人瞧着都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慕七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一幕正好被慕卿看在眼里。 几位爷围着老夫人敬酒说好话,把老夫人哄得连连大笑。 一时间气氛高涨。 饶是端庄如严静蓉,都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了慕卿几眼。 少女的爱慕之心溢于言表。 姚芊妤扫了她一眼,嘴角无声地露出一抹轻讽。 顾若娇站在圈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陡然间,一股令人不适,带着窥探和黏腻的目光让她眉头蹙了蹙。 第217章 去见识一番 顾若娇微微垂下眼,借着这个动作,看到了人群中的慕四。 他手中端着杯盏,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毫不掩饰自己势在必得和垂涎。 顾若娇眼眸骤然就冷了下来。 随即视线一转,看向方氏。 就见方氏也在瞧她。 只是方接触到她的视线,她就像受惊了一般躲闪开去。 顾若娇若有所思地咬了咬腮帮肉。 家宴结束后,国公府也没因此冷清下来。 因为这次的赏菊宴,文信侯府竟然给国公府的姑娘也下了帖子。 这倒是罕见,反倒叫人警惕。 不过也并非每一房的姑娘的都有。 大房只有严静蓉和慕十二收到帖子。 无他,就凭她的祖父是前太傅,如今朝中还有他的弟子任职,便足以让人优待几分。 而姚芊妤虽在京中也有手帕交,可惜身份够不上,所以并未收到帖子。 令人意外的是,慕九居然收到了帖子。 以至于她这几天眼睛仿佛长在了头顶上,整日在众人面前炫耀,尤其是在姚芊妤面前。 从前几次被她坑害,如今找到了奚落她的机会,岂会轻易错过。 伙同黄映雪一唱一和冷嘲热讽,把姚芊妤气的直拧帕子。 连带着顾若娇和慕盈昭都看了好几天的乐子。 至于为什么能安心看热闹,是因为她二人都没有收到帖子。 不过两人都没太多的感觉。 因为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大多数时候京中高门设宴时都想不到慕家的二房。 除开二房没有主母在外交际以外,还有因慕二老爷行商的缘故。 如果黄映雪听来的话不假,就顾若娇和慕盈昭的身份,的确没资格参加这种宴会。 结果崔氏却把顾若娇和慕盈昭给带上了。 帖子虽然是陈家姑娘写的,但赏菊宴是文信侯夫人办的,自然不可能全邀请小辈,那目的就太明显了。 便是他们真的有这个心思,也不能摆到台面上来。 因此除了未定亲的姑娘和公子,也请了些夫人一同赏菊。 崔氏带上自己的小辈,没不妥之处。 只是顾若娇一想到这个宴会的原本目的,就有些兴致缺缺。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崔氏笑着道:“就当是去见识见识,顺便看看你所学如何了。” 自从那次帮崔氏看账簿后,她就将她带在身边学习掌家之道。 但与顾若娇所知的不同,掌事,掌的不止家里头和外头的事,还有许多方方面面的细节。 除却朝中大臣官阶和诰命品级不同,在着装颜色有其严格的规章制度不说。 还有一些个人的忌讳、喜好等等,全是一些不起眼的细节。 可她们恰恰要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来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毕竟皇城里,就是大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都很可能与某位圣眷正浓的高官有七拐八拐的关系。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得罪人。 怪道历朝历代的世家女子这般抢手。 概因大的世家会从小教导闺中姑娘如何打理内宅事务以及各种人际关系。 反正初初学这些的时候,顾若娇每天都觉得脑袋快要炸了。 好在死记硬背了一段时间后,也渐渐从里头找出了些许逻辑。 只不过还未实践过。 经崔氏这么一说,她倒真来了兴致。 第218章 赏菊宴 因着不在被挑选的名单中,所以顾若娇没太在着装上下功夫,只当是去学习学习。 慕盈昭就更不会刻意打扮了,她对当皇子妃没一点兴趣。 皇室规矩总归是要多一些,而她最怕的就是规矩了。 国公府和文信侯府关系一般。 但帖子下了,崔氏也不会特意落对方面子不去。 马车进文信侯府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管事一瞧见国公府的马车,便立马遣了几个下人上前引路。 许是为了相看,文信侯夫人特意将席面摆在了花园里。 且为了掩盖目的,整个花园都别出心裁的改成了群菊园。 顾若娇一路走来就辨别出了不下五种不同品种的菊花。 其中还不乏名贵品种。 倒是真下血本了。 就连慕盈昭都忍不住跟她嘀咕。 倒是严静蓉,全程眉梢都没动一下,稳重又端庄。 慕九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道:“假正经。” 身边丫鬟闻言连忙苦着脸劝道:“姑娘,别忘了姨娘说的。” 生怕她和严静蓉吵起来。 今日出门前,黄姨娘特意叮嘱慕九不要和人起争执,又耳提面命的让丫鬟盯着她,要是出什么岔子,有她好果子吃。 慕九跋扈惯了,哪里是丫鬟想劝就能劝住的。 果然慕九压根不理她,只是因为崔氏在才不敢再开口。 今儿原本是严氏和崔氏带着小辈们赴宴的。 但严氏前些日染了风寒,只能在府里休息,所以只有崔氏带着姑娘们出门。 一行人来到花园。 园中已经来了不少人。 坐下后顾若娇才发现园中除了姑娘外,不远处还有一群公子哥。 她细想了下,也就明白过来了。 既是打着赏菊的名号为四皇子相看的,自然不可能只请姑娘们。 势必要请些公子打掩护,这样才有机会让四皇子相看。 顾若娇撇撇嘴。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容易起争执,她今日只想着待在崔氏身边。 然想归想,不说慕盈昭待不住,葛苡柔一来,更坐不住了。 葛苡柔是陪着尤氏来的。 永昌侯府是太子党,与文信侯府自来不合。 所以葛苡柔这趟来,不过是来找顾若娇她们的。 崔氏岂能瞧不出来,笑着道:“行了,不用你们在这陪着,都去玩吧。” 顾若娇不太想去,架不住慕盈昭眼巴巴地瞅着她。 但想想今日的情况,也不太放心慕盈昭和葛苡柔两人。 她容色出众,生的一张芙蓉脸。 便是不在穿着上花心思,单这一张脸就足以让人瞩目。 更别说她还是崔氏带来的。 因而她一走,就有夫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起她的身份来。 不过在听说她是二房的亲戚后,就歇了说亲的想法。 且都不约而同的以为崔氏是想让顾若娇给慕卿做妾的想法。 毕竟顾若娇长得实在漂亮,且性子一看就是个绵软好拿捏的,放在后院里全然不怕会给正头夫人找麻烦。 当然也不是没有为自己女儿感到忌惮的。 毕竟这般容貌,想要拢住一个男人的心不难。 而顾若娇尚不知自己在别家夫人眼里是个绝佳的当妾的人选。 第219章 心仪人选 她头回来文信侯府,比不得葛苡柔她们熟悉,所以全程看的多,说的少。 严静蓉与她们关系一般,早早脱离群体去找自己的小姐妹。 慕九作为庶女,往常收到帖子也不多,一路走来也没遇到相熟的,只能先跟着顾若娇她们。 不过她很嫌弃:“你们能不能走快点啊,就这点菊花也能瞧这么久。” 她看起来很不耐烦,视线时不时地望向不远处正在玩投壶的公子哥。 心思昭然若揭。 大齐男女之防不算严,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同宴邀玩也是常见的。 如眼下,虽男女不同席,但儿郎们在玩投壶的时候,姑娘们也会凑上去看热闹。 总归今日的事也与太子党没什么关系。 顾若娇略一思索,也就没拦着慕九去凑热闹。 不过待走近就发现儿郎中也有几个她相识的。 如七皇子和葛二,以及薛小侯爷。 看到七皇子,慕盈昭眼里就浮现一抹八卦的神色。 她偷偷摸摸的和顾若娇咬耳朵:“怎么七皇子也来了?不会也是来选皇子妃的吧?” 顾若娇也小声:“应当不是。” 就她所知,皇子们的正妃圣上都会亲自过问。 至于七皇子为何还未有正妃,顾若娇也不清楚。 只略猜测许是因为其生母恩宠一般,进宫近二十年也只在七皇子十岁那年才得以晋为正二品的顺容。 外家在朝中最高品级也不过是个正三品的翰林大学士。 不过他本人也不太着调。 别人都想着怎么在朝中怎么建立起他的势力,唯有他成日只想着吃喝玩乐。 但凡是有得玩的,都绝对少不了他。 而葛二和七皇子玩的好。 是以经常能看到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不肖想,七皇子定是知道文信侯想做什么,特意跑来来看戏的。 正想着就见永安郡主一脸兴致缺缺地携婢女朝她们而来。 永安郡主:“怎在这干站着不动?走,去那头坐一坐。” 显然她也有些受不了那头的喧闹,特意来找葛苡柔几人。 慕九和顾若娇她们没话聊,早寻了个借口跑掉了。 一行人寻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坐下,婢女们就自动忙着张罗茶点。 几人远远瞧着那头的笑语晏晏,心里都明白那些欢笑中有几分是为了侧妃而来的。 因着有姑娘们的助威,儿郎们的热情也空前的高涨,铆足了劲的要在姑娘们面前展示一下。 葛苡柔看得啧啧摇头:“孔雀开屏。” 永安郡主乜她一眼:“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无奈葛苡柔是个没开窍的,闻言嘀咕道:“我倒宁愿不知。” 一想到那些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就为了崭露头角成为侧妃,葛苡柔就受不住地搓了搓手臂。 这番作态把顾若娇和慕盈昭都逗笑了。 不过经葛苡柔这番点评,几人也着实觉得无趣,转而聊起了京中的趣事来。 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知不觉又跑偏到了侧妃的事上。 永安郡主到底是寿王的嫡女,知道的也比她们多一些。 “贵仪娘娘的确心中有人选,看到那边碧蓝襦裙和雪青裙裳的姑娘了吗?” 她指了个方向,几人齐齐望去。 第220章 薛家 永安郡主:“那是右丞相家的庶女以及太尉府的嫡女。” 顾若娇知道庄丞相。 听说他是个纯臣,在朝中属于中立派,谁都不沾边。 他膝下只有一个嫡子和一个庶女,庶女还是老来子,因而非常的疼爱。 而那穿着碧蓝襦裙的姑娘,就是这位庄相的庶女。 陈贵仪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也不奇怪。 不过顾若娇觉得她或许有些痴心妄想了。 便是这庄家姑娘是个庶女,那也是庄丞相唯一的女儿,岂会叫她去当个侧妃。 侧妃,说好听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个贵妾。 不过另一位太尉之女,顾若娇是真没听说过。 也不怪她不知道,概因那杨太尉是去年刚升任的新贵。 不过提到她,葛苡柔似乎有些嗤之以鼻:“那是杨太尉的嫡女,家中行三,你们遇到她记得躲远点。” 葛苡柔不是个以自己喜恶去评判他人的人。 她能这么说,必是这位杨家女有不妥之处。 果然就听她说:“她这人惯爱捧高踩低,仗着有个当太尉的爹,眼睛就长在头顶上,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 直白点说,就是个欺善怕恶的势利眼。 顾若娇和慕盈昭当即表示绝对不会谢敬不敏。 不过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这右相是内阁之首,为文。 而太尉管兵权,为武。 不管选择哪一个,对四皇子来说都是很好的助力。 不怪乎陈贵仪会这般纠结,还搞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宴会。 不过如此一来,是不是也侧面说明右相和杨太尉也有把女儿嫁进皇室的想法,否则怎么会让女儿出席呢。 顾若娇不由想的入了神。 这时,不远处几个贵女相伴进了花园。 永安郡主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她似想起什么,道:“倒是漏了这位薛家的三姑娘。” 几人闻言望过去,就见几个贵女围着个穿着粉色荷叶裙的少女。 她一身精美的绫罗拖地罗裙,头簪点翠镶玉宝相华胜,以及一支紫罗兰步摇。 随着她的走动一步一摇曳。 她容色昳丽,细眉小嘴瓜子脸,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最吸人眼睛。 身段虽不算玲珑,但刻意束起的细腰又让她多了几分风情。 葛苡柔小声道:“她是薛贵仪的胞妹,乃兵部尚书家的姑娘,家中行三。” 薛贵仪顾若娇倒是知道的。 毕竟她是当今圣上的宠妃,不过入宫三年就成了贵仪,位份比七皇子的生母还要高,可以相见其恩宠。 好在她并未有封号,但也与四皇子的生母平起平坐。 所以作为宠妃的妹妹,其父又是兵部尚书,她再怎么众星捧月也不奇怪。 慕盈昭:“她也想当四皇子侧妃吗?” 永安郡主:“怎么可能,这位……心比天高呢。” 提起她,永安郡主和葛苡柔都露出了难言的神色来。 谁不知道薛贵仪之所以能成为宠妃,概因其相貌与惠贤皇后有几分相似。 可这薛三在外处处以自己是宠妃之妹而傲之,时不时地就拿薛贵仪出来压别的贵女。 偏偏圣上十分宠爱薛贵仪,连带着薛家也水涨船高。 要不薛家也不会出一位兵部尚书来。 概因圣上也有意抬举! 第221章 起争执 不过让永安郡主和葛苡柔谈起薛家时却满脸不屑是另有其因的。 这薛家分明是靠着惠贤皇后才得宠的,在朝堂上却屡屡和国公府作对。 寿王与永昌侯都和国公府交好。 自然不喜踩着惠贤皇后得宠的薛家了。 不过几人都没听明白永安郡主话里那句“心比天高”的意思。 永安郡主便小声道:“太子妃体弱,成婚两年仍未有孕,听闻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了。” 当初圣上为太子指婚,娶的是枢密使的嫡女。 可婚前一场大病让她身子变差,每逢变天,这位太子妃都只能卧病在床。 外头都在传言她命不久矣。 即便如此太子也不曾想过纳妾或者娶侧妃,一心守着太子妃。 而薛三,许是看见自家姐姐成为宠妃后拥有的权势和富贵。 竟也一心想要成为太子妃。 甚至几次暗讽太子妃身子弱,不该占着太子妃的位置。 这才有了永安郡主的那番话。 不过顾若娇没想明白。 薛家几次打压国公府,明摆着和太子不和,怎么还让薛三这般乱来? 她想到也就问出来。 葛苡柔压低声道:“因为贵仪娘娘至今未诞下皇嗣。” 没有皇子傍身,一旦圣上驾崩,薛家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而薛家是靠嫁女儿才有今日的权贵,再押注在另一个女儿身上也不足为奇。 只要利益相当,这位薛尚书随时能倒戈。 顾若娇明了。 这薛尚书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墙头草。 不过这位薛三姑娘今日出现在这宴会上,难说薛尚书没有扶持四皇子的想法。 只能说,这位薛尚书真不愧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有了永安郡主和葛苡柔的解释,顾若娇才真确的感受到今日这个花团锦簇的宴会下的暗潮汹涌。 而顾若娇也很快见识到了薛三的嚣张跋扈。 因为这位薛三姑娘很快就对上太尉家三姑娘。 起因也让人一言难尽。 就是两拨人擦肩而过时,不知是杨家姑娘的婢女不小心碰到了薛家姑娘婢女,还是薛家婢女撞到了杨家婢女,然后就起了争执。 这两位主平日里便都是眼高于顶唯我独尊的,岂能容忍对方的人轻视自己。 更何况谁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情况。 对面还有那么公侯世家的公子,偏对方还要选这个时候下自己的面子。 若今日为了息事宁人而退一步,明日就有人因此而觉得可以骑到她们头上。 所以在外人看来不过婢女间的一点小纠葛而已,怎就扯到规矩和家教上了。 尤其是薛三还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她望着杨莹姿那张娇俏的脸,眉梢带着轻蔑的嘲讽:“想出风头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在拿谁当筏子,真以为我薛家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吗?” 她惯来爱拿自家宠妃姐姐出来压人,众人见怪不怪。 只她这话一出,不免让人以为杨三是想借着打压薛三,进而来凸显自己的存在。 毕竟谁不知道今日这赏菊宴是为了给四皇子相看呢。 因此众人看向杨三的目光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第222章 卖女求荣 杨三被她一席话气得脸涨红:“你休要又拿你那贵仪姐姐来压我,分明是你的婢女走路不带眼睛,撞了人还如此嚣张!” “谁瞧见她撞了人,我只看见你的婢女撞了她,不赔罪便罢,竟还倒打一耙。” 说着薛三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也是,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杨家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这下可踩到杨三的尾巴了。 两人的争执可以说是姑娘家的小打小闹,可一旦上升到家里,那就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在骂她杨家女儿规矩不行! 杨三的话语也忍不住尖锐起来:“说的你薛家好似多有规矩,不过是卖女求荣罢了,再早几年,京中哪有你薛家的影子!” 杨家在京中虽说势力不大,也不是什么百年世家,然其底蕴却比薛家要厚重许多。 在薛贵仪还未受宠前,薛家也不过是小地方的五品官而已。 要不是那几分肖似惠贤皇后的脸,薛家哪里来今日的荣宠!又哪还轮到薛三在这蹦跶! 她倒好,仗着有个宠妃姐姐,就忘了自己原来有多卑微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暗暗抽了口气。 谁不知薛家是靠卖女儿上位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了啊! 自薛贵仪得宠,且圣上有意抬举后,薛家在京中可以说是横着走。 薛三仗着这点作威作福也不是头一回。 只大家都心照不宣。 毕竟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不能成为盟友,也好过多一个敌人。 没想到杨三昏了头,竟直接说出来! 不说其他人怎么想,薛三脸色直接变了。 “我姐姐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你这般贬低我薛家,便是没将我姐姐放在眼里!也没将圣上放在眼里!” 薛三半点没有要掩饰自己仗势欺人的想法,甚至直接祭出贵仪和圣上的名号压杨三。 毕竟荣宠是圣上给的,薛家也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 杨三那番话,何尝没有把圣上一同骂进去的意思。 再说了,卖女求荣,也要圣上肯要才行啊。 偏圣上就是要了。 要了不说,还亲手给了荣宠。 杨三闻言脸色剧变。 “你休要胡乱攀扯!分明是你辱骂我杨家在先,便是贵仪娘娘得宠,也断没有处事不公的道理。” 薛三拿圣上出来说事,杨三不可能不怕。 可她爹也不差!怎么说也是个太尉! 且此事错不在她。 再者,这事说小了是婢女之间的龃龉。 说大了也不过是两家姑娘口不择言的斗嘴罢了。 凡事抵不过一句理,她就不信薛贵仪真能拿这件事去烦圣上! 眼见这两人吵着吵着,竟连圣上也拉出来了。 陈家二姑娘终于不再干站着看戏。 她站出来打圆场:“二位妹妹都莫恼,不过是婢女之间的碰撞罢了,哪值得你们这般大动肝火。” 她给自己的手帕交使了个眼色。 几个看戏看得正开心的姑娘只能上前劝几句,顺势将二人分开。 只言语不免带着几分敷衍。 毕竟她们也不太瞧得上薛三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对薛家的做派也颇觉不屑,觉得他们一家子都上不了台面。 这点微妙的态度别人有没有瞧出来顾若娇不知道,她站在外围倒是瞧出了些端倪来。 真有趣啊。 第223章 有意思 虽说陈家姑娘亲自给了台阶,但薛三这口恶气却没完全吞下。 碍于今日人多口杂,她再愤恨也只能先压下。 只离开前她还恨恨道:“今日这一笔我薛家记下了!” 未尽的话语和明晃晃的威胁引人无限深思。 杨三脸色难看极了。 陈二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里毕竟是文信侯府。 薛三和杨三都是邀请而来的客人。 可她们不但没顾及主人的脸面,大庭广众下争吵,甚至互相威胁。 分明是没将文信侯府、没将四皇子和陈贵仪放在眼里。 叫陈二如何能不脸色铁青呢! 不过如此一来倒真叫顾若娇和慕盈昭见识到了永安郡主口中说的嚣张跋扈。 顾若娇甚至觉得有了今日这么一事,陈贵仪应当不会选择杨三做四皇子的侧妃了。 不然就杨三这张扬的性子,娘家能不能助力四皇子不提,就怕她会先给四皇子招来麻烦! 而姑娘家这边的争执,自然全被那头的公子们瞧在了眼里。 七皇子啧啧道:“经此一遭,杨家的谋算应该要落空了,这薛家真有意思。” 葛二摸了摸脑袋:“怎么有意思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瞧出来?” 七皇子睨他一眼,也不说,只故作深奥的卖关子:“怎么没意思,薛家可太有意思了。” 见状葛二也没费心思去想他话里的深意,直白的问:“圣上会因今日之事怪罪杨太尉吗?” 七皇子:“谁知道呢,这得看薛贵仪能有多得脸了。” 他似不欲再说这个话题,视线远远地落在不远处躲着是非的几人,嘴角勾了勾。 而他身后,也有个人远远地望着顾若娇几人的方向。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身着桃色芙蕖缎裙的女子上,视线定格在她那张笑意嫣然的脸上。 眼眸中情绪几番涌动,似回忆,似恍然,又似伤感。 让人几乎无法从他眼中读懂他此刻的心绪。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七皇子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微侧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又收回来。 主动和身后人说起话来:“难得见薛小侯爷出席这种宴会。” 薛孟成因未过门的妻子身死而悲痛在京中不是什么秘事。 稀奇的是,已经许久不曾参加宴会的人,今日却出现在了这里。 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莫非薛小侯爷有了心仪之人?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呀。”七皇子似是很欣慰。 然薛孟成从头到尾都神色淡淡,好似不管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七皇子见怪不怪。 只是借着摇扇的动作,望着他早先看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虽说宴会因为薛三和杨三的争执而短暂冷却下来。 但陈家能有今日也不单单是因为后宫出了位贵仪娘娘。 在文信侯夫人钱氏和陈二等人的活络下,气氛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热闹。 众人仿佛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投壶的投壶,赏菊的赏菊,饮宴的饮宴。 就连薛三和杨三都安静下来,分席而坐,再未碰头。 顾若娇若有所思的瞧着这番热闹的景象,心里明白这不过是表面和平罢了。 她没猜错。 待宴散回到屋里,文信侯夫人钱氏的面色就倏然沉了下去。 第224章 圣心 “薛家欺人太甚!” 要说薛三不是故意的,钱氏都觉得是自欺欺人! “偏那杨三也是个蠢笨的!着了人的道都不知道!” 一想起这二人竟然在赏菊宴上吵了起来,钱氏便气得牙疼。 贵仪娘娘原本是更看好杨家的。 虽自圣上登基后,朝中大有重文轻武的趋向。 但兵权仍是最根本的。 四皇子在内阁中有自己的人,可兵权是半点没沾到。 而太尉掌管的是大齐的军队调动和部署。 若能让其成为四皇子党,便是为了那个位置多添了一份助力。 没想到杨三这般经不起挑衅,居然在赏菊宴上和别人吵了起来。 倘若今日一事传到圣上耳里,便是圣上不计较,也会对杨三的印象极差。 到时贵仪娘娘还如何在圣上面前提及赐婚一事! 见钱氏气得头晕,陈二温声劝慰:“母亲何必这般动怒,没了杨家不还有庄家吗?” 庄相在朝中的影响力也不低。 且他还是内阁之首,又深得圣上看重。 在朝堂上也是说得上话的,论起影响力不比杨太尉差。 钱氏何尝不知。 可…… “庄相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真舍得让庄芸佩嫁给四皇子当侧妃吗?” 对此陈二不以为然,声音越发温柔:“那就让他不得不舍。”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口一颤。 钱氏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 只片刻后又有些遗憾:“可惜了,叫那二人一闹反让慕家逃了一劫。” 陈二没有接话,她本就不赞同母亲借机给慕家下面子的事。 只为人子女不好多说,也懒得说。 另一头,席散后顾若娇便将薛三和杨三的争执同崔氏说了。 “四婶,你觉得薛三是故意为之的吗?” 她总觉得今日的争吵过于儿戏。 可她又想不明白薛三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薛家不亲太子党,但和三皇子、四皇子同样不亲近。 她实在想不到薛三破坏杨陈两家联姻的原因。 见她对薛杨二人的小打小闹颇为不解,崔氏不但没觉得她大惊小怪,反倒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而后循循引导:“你觉得薛家如今恩宠是从何而来的?” 顾若娇想了想:“贵仪娘娘?” “那你觉得贵仪娘娘的恩宠又是从何而来?” “圣上?” 崔氏就笑着望她。 顾若娇琢磨了下,明了过来。 薛贵仪之所以能受圣上宠爱,除了那几分相似的脸庞,定也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比如聪慧,比如善于揣测圣心。 想到这,顾若娇眼眸闪了闪:“所以圣上也不愿四皇子与杨太尉结亲。” 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只…… “没有杨太尉,还有庄相啊。” 她今日瞧着庄相未必没有那个意思。 崔氏道:“那你瞧着那庄家姑娘的态度没?” 顾若娇细想了一番。 今日庄家姑娘的确安静,就连薛三和杨三起了争执,她都不曾往前凑热闹。 这么说来,庄家姑娘其实无意嫁给四皇子。 就听崔氏说:“庄家姑娘虽是庶女,但庄相和庄夫人都颇为疼爱,而庄相和庄夫人也十分恩爱。” 便是庄相有意,若庄夫人发怒,庄相应当也会顾及一二。 如此看来,陈贵仪的谋算怕是要落空了。 她不由喃喃道:“难为文信侯府这般尽心尽力。” 可惜圣上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让四皇子掌大权。 但要说圣上对太子有多倚重,顾若娇又看不出。 要不又怎会抬三皇子和四皇子上来与太子相抗衡呢。 不过事关皇家,顾若娇也不会过多置评。 第225章 恶心的慕四 赏菊宴过后,文信侯府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侧妃一事似乎就这么没了消息。 至于薛杨两家似乎并未因此而闹翻,至少顾若娇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倒是近来方氏往荷香院跑的时间更多了。 从前是隔几天才来一次,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 近来是连借口都不找了,偶尔还会带着芫姐儿过来,一来就坐上半天才走。 这一切顾若娇都冷眼旁观着。 这日,许是终于忍不了,方氏再次开口:“之前曾和妹妹提起想邀妹妹去我院子坐坐,正好近来四爷差人送了盆对节白蜡来,我瞧着描个花样也不错,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并未看顾若娇,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思考才缓慢说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妹妹可要现在同我过去?” 顾若娇轻轻扫了一眼,没有接话。 方氏不由更紧张。 一张精贵的帕子几乎要叫她扯破了。 顾若娇冷眼看了半晌,才道:“倒是要拂了四少夫人的好意了,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不太想出门。” 也不知是不是原身病死的缘故,她这身子的癸水并不准,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由不得她。 正好让顾若娇拿来当借口了。 方氏闻言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白了许多。 但她很快低下头:“这样啊……真是不巧了。” 这话后,她没坐多久就走了。 饶是迟钝如冬卉,都隐约猜到方氏的意思:“姑娘,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 这四爷也太可恶了! 几次三番将主意打到自家姑娘头上。 之前都叫人打断了一条腿,也不知道收敛。 如今竟还让自己的夫人也来做帮凶! 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吗?! 冬卉忿忿不平。 顾若娇却知慕四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老夫人便是再不喜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为了这一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慕国公他们亦然。 只要他不闹出人命来,他们都不会遏制他。 别看慕四这人仿佛色字上头就什么都不管,实则他很聪明。 他极懂得察言观色和趋利避害。 对她下手,不过是知道无人会帮她罢了。 甚至,若非崔氏爱护她,慕四伤好的第一天就会去老夫人面前将她要过去,以慰他那段时日困在房里的苦闷。 一想到这些,顾若娇就恶心的不行。 她倒是没想错。 慕四当初断腿不得不在屋里养伤。 因为耐不住寂寞,想要幸了照顾他的婢女,结果发现自己不能人道。 那段时间他心里的憋屈全化成了暴戾,把一院的下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那时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待他身子好了,立马将顾若娇要到身边疼爱。 谁知等他好了能出门了,就听说顾若娇在崔氏面前极得脸,整个东院的人甚至改口称顾若娇为表姑娘。 由此可见崔氏的喜爱! 慕四不得不压下胸腔的躁动。 可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弄到手。 顾若娇于他便是如此。 他光是想到能将这样的美人压在身下肆意玩弄,便觉得雄风大振! 偏偏方氏是个无用的。 想到这,他一脚踹在了方氏身上。 第226章 殴打 “贱人,这么长时间你连个人都弄不来,简直是废物!” 他用的是那只好的腿,方氏被他踹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便是能起,她也不敢起,瑟瑟发抖地抱着双臂无声流泪。 见状慕四不但没感到怜惜,反倒一把扯过她的头发。 “哭什么哭,晦气!” 随着他的话落,一个重重的耳光也落下。 方氏那张秀气的脸一下就肿得老高。 一旁原本吓得腿软的秀云见状哭着扑过去抱住方氏。 “爷!求您息怒!少夫人她身子不好,经不起……” 还没说什么,慕四就一脚狠狠踹过去。 “混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踹了一脚不解气,慕四又对她连踹带打。 翠云是伴着方氏长大的,方氏如何能看着她被打。 哭着扑过去抱住慕四:“爷!求您住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您有任何怨气就冲我来吧!” 翠云:“少夫人!” 慕四闻言也没客气,直接拖着方氏进了里间。 翠云岂能不知他想做什么,哭着爬着想替方氏求饶。 “爷不要啊!少夫人身子弱,再也禁不起打了!求您了爷!奴婢求您了!” 可她没能阻止得了慕四。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厮上前,将翠云按在了地上。 任翠云如何哭求,里头还是传来了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 良久,直到慕四发泄完郁火,他才沉着脸从里间出来。 他阴狠地望着满脸是泪的翠云:“房里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小心你的贱命。” 又朝里间道:“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若你还没把我的事办好,我便将芫姐儿送到庄子里去!” 话完甩袖出去。 翠云手脚并用地爬到里间,就见方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她脸色一白:“少夫人……” 就见方氏眼皮颤了颤。 良久,才缓缓开口:“翠云,我好痛啊……我想娘了……” 翠云一怔,浓烈的悲痛涌上心头。 因为她们都知道,她们回不去的。 自家中老爷为了攀上国公府,将少夫人嫁给了四爷,她们就回不去了! 方家绝对不会接受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弃回家的。 少夫人这般说,不过是存了死志罢了。 因为少夫人的亲娘早已过世。 想到这,翠云也是悲从中来。 她小心地抱着方氏:“少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啊,大姑娘不能没有娘亲啊。” 她边哭边拿芫姐儿来说,试图唤回方氏的生志。 而这一切的苦难,在下人的有意阻拦下,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她们的痛苦和悲哀,皆被困在了这一方小天地中,无人知晓。 顾若娇是在三天后才又再次看见方氏的。 这一次不但她变得沉默,就连翠云都显得心事重重。 顾若娇不动声色,只在两人探讨花样的时候,无意间瞧见她手臂上一大块淤青。 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翠云。 便见她额头有未完全消散的淤青。 不需要深究,也知道这主仆发生了什么事。 一口郁气猛地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慕四,真够恶心人的! 第227章 人渣慕四 原本顾若娇是打算冷眼旁观的,可那淤青实在过于刺眼。 她直接伸手,握住方氏的手臂。 她动作不大,方氏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猛地将手抽回。 但顾若娇没让她这么做。 她径直撩高了方氏的袖子。 就见白皙的手臂上交错着大大小小的淤青。 这些淤青经过几日的沉淀,颜色十分的深。 一看就知道当时伤的有多重。 顾若娇脸色直接变得难看了起来。 “是慕四打的你?” 她连尊称都没,直呼慕四的排行。 方氏脸上血色倏然全褪了下去。 声音颤抖:“不是……” 她试图将手抽回去,可顾若娇紧紧地握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打你了,对不对?”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方氏眼睫颤了颤,红着眼睛躲开了顾若娇的视线。 如此一来,她哪里还能不知道。 看方氏这样的反应,慕四定不是头一回打她了。 顾若娇甚至可以想到,在她没来荷香院的那段时间里,都是因为被慕四殴打了,不得不在房中休息。 尽管她早知道慕四就是个人渣,但他总有能力让人刷新对他印象的下限。 “四少夫人,你难道打算就这么任由他继续这般对待你吗?” 纵然,明知方氏接近自己不怀好意,顾若娇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可同为女子,方氏的遭遇总是会让人于心不忍的。 她原以为慕四这人好色归好色,至少还算是个人。 谁知他就是个畜生,竟连打女人这种事都做得出! 而方氏听了顾若娇的话后只是紧紧抿着唇,不曾为自己的遭遇诉苦。 反倒是翠云直接跪下去,哭着道:“若姑娘,婢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家少夫人吧,再这么下去,我家少夫人就要被打死了!” “翠云!”方氏低斥住她。 翠云却不管不顾,只不断求着顾若娇。 顾若娇掀了掀眼皮,望她:“你希望我怎么帮?” 翠云张了张嘴,却在要说出口的瞬间又闭了起来。 慕四想要通过自家少夫人,将她骗到北院,这样的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若是说出来了,反叫她恼上自家少夫人了。 到时便再也无人能帮她们了。 一时间,外间十分安静。 须臾,方氏才轻声道:“我无事,妹妹无须担心我。” 闻言,顾若娇眼眸微微眯了眯。 “如果这是四少夫人的选择,我自然不会操心。” 说到底这事与她无关,方氏若是一心想遮掩,她也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义士。 她话说的直白又冷漠,让方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翠云看看她,又看看自家少夫人,哭道:“若姑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若娇冷笑一声:“见死不救?她自己尚不能立起来,旁人能帮她什么。” 她不会试图用什么‘你还有芫姐儿’之类的话来激她。 一个人,如果连爱惜自己都需要借助旁的事才能鼓起勇气,那她也永远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只有她有了想要护住自己的念头,才能护得住她的孩子以及一心向她的婢女。 可惜,都遭受了这么多苦楚了,方氏仍没能想通。 第228章 姑娘最心善了 察觉方氏想粉饰太平,顾若娇便也不会再出言相劝。 别人都不珍惜自己,她费个什么劲呢。 翠云却瞧得分明,她不顾方氏的沉默,再次朝顾若娇磕头。 “若姑娘,非是少夫人不愿求助,是四爷一直拿大姑娘来威胁少夫人……” 她不断替方氏找理由。 而原本还在沉默的方氏听到芫姐儿,终于无声地掉起眼泪。 顾若娇见了反倒有些心烦,言语间难免尖锐了些:“你是真因为芫姐儿而妥协,还是因为你自己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方氏的眼泪就倏然止住。 她像是辩解,又像是催眠自己:“我不能……芫姐儿会被送去庄子,没了娘亲的孩子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顾若娇没有理会她,也没有搭话。 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无用,还是要她自己想通。 翠云见状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症结在何处。 她没再求顾若娇,而是跪在地上将眼泪擦干。 之后的几天方氏也没再出现。 至于是因为又被慕四打,还是因为没脸再见她,她也不得而知。 倒是冬卉那日被她身上的伤吓到,接连几日都有意无意地望向院门。 “姑娘,您说四少夫人不会真想一直待在四爷身边吧?” 那手臂上的淤青,光是只瞧见片段就足够令人心惊的了。 还不知衣裳掩盖下的身子伤得多重呢。 冬卉虽然是丫鬟,可她家姑娘待她极好,还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所以她光是想到方氏受到的殴打,都忍不住哆嗦。 “这世上怎有四爷这样、这样的……” 她似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慕四这样一个人渣败类。 顾若娇勾了勾唇:“他那样的人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你瞧他敢这么对地位比他高的人吗?” 说到底还是欺善怕恶。 不过遇上这么个人渣,方氏也的确够命苦的。 冬卉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她犹犹豫豫的看了眼顾若娇:“姑娘,若是四少夫人来求您,您当真会帮她吗?” “你觉得呢?”顾若娇不答反问。 冬卉想了想,认真道:“会的,姑娘最是心善了!” 也不知她哪来的笃定。 不过冬卉也知晓她和姑娘不过是寄人篱下,便是方氏真求到姑娘头上,姑娘也帮不了什么啊。 见状,顾若娇意有所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不过,顾若娇没等到方氏来求她,而是等到芫姐儿要被慕四送去庄子的消息。 冬卉跑进来说的时候满脸都是担忧:“大姑娘才多大啊,四爷怎能这般狠心!难道那便不是他的孩子吗?!” 顾若娇却觉得奇怪。 不说慕四这么做有没有心。 以老夫人的性子,绝无可能让他这么把一个小孩子送出府去才对。 “这消息是何处传出来的?” 冬卉想了想:“好像是守门的阿贵说的……姑娘是觉得有何不对之处吗?” “不知道,只是有关那边,多几分戒备总归是好的。” 不管这个消息真假,反正与她无关,她只要不去理会,便是有陷阱在前头等着又如何。 结果就在顾若娇要用膳的时候,方氏红着眼睛来了。 第229章 混账东西 见到方氏的一刹那,顾若娇就知道她想通了。 因为她眼里不再有犹豫和纠结以及退缩的神色。 而是多了几分决然和坚定。 “只要能保住我的芫姐儿,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便要跪下来。 顾若娇上前拦了一下:“四少夫人不必如此,能保住你和芫姐儿的不是我。” 她哪有那个能力啊。 要真有这个本事,她也不至于要躲着慕四走了。 方氏以为她说的是老夫人和国公夫人。 她咬唇,摇头:“老夫人不会帮我的。” 老夫人最是看重国公府的荣耀和名声。 除非慕四做了什么有损国公府的事,否则老夫人绝对不会为了她而惩罚慕四。 顶多就是训斥几句。 可那有什么用呢。 只要关起门来,慕四就能将她整死了! 至于国公夫人…… 方氏自知自己的身份,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用处能让四房来插手三房的‘家务事’。 这些顾若娇也想得到。 当知道她的事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找崔氏。 可老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即便崔氏是国公夫人,也没有将手伸到小辈房里的道理。 除非方氏豁出去到衙门申冤,或她的娘家愿意出面为她讨公道。 但方氏能忍这么久,说明这两样都行不通。 所以顾若娇没想过求老夫人和崔氏帮忙。 想到这,她望着方氏:“你下定决心了吗?” 方氏郑重点头:“便是和离也可以,只要芫姐儿能在我身边。” 一旁的冬卉欲言又止。 顾若娇也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只是说:“四少夫人先回去,我会在明天日落前再给你答复。” 毕竟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请动对方。 待方氏走后,冬卉忍不住道:“姑娘,您真的要帮四少夫人和离吗?可……哪是这么容易的。” 且不说这是三房屋里的事。 真和离了,老夫人绝不会将芫姐儿交给四少夫人抚养的啊! 她觉得四少夫人这不是在为难姑娘嘛! 却听顾若娇说:“你去二门那边守着,若是世子回来了就跟我说。” “世子?!”冬卉睁大眼睛。 不过她并未多问,而是领命下去。 没想到慕卿今日下值晚了。 冬卉没能等到人,只能回去。 而慕卿是亥时才回到国公府的。 刚进院子,抱砚就上前来:“世子。” “有事?” “是表姑娘,她让身边的婢女在二门等了几个时辰,似乎……是在等您。” 冬卉的动作虽然小心,但瞒不过慕卿的人。 看门的上报给抱砚后,抱砚略一排除,便有了些眉目。 慕卿闻言脚步便是一顿。 “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抱砚想了想,将方氏近些日子总往荷香院跑的事告诉了慕卿。 “四少夫人……”末了,他斟酌用词,“四爷似乎私下常有……四少夫人。” 殴打两个字他说的极轻,像是什么说不得的脏字一样。 慕卿闻言脸色一沉:“混账东西!” 不说慕卿,就连抱砚和墨书知晓慕四经常会关起门来打方氏的时候,眼里都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而慕卿在知晓这事后,连院子也没进,直接转道去了荷香院。 第230章 你好好说话 知晓她找他是有要事,慕卿径直去了荷香院。 直到进了院子,他才想起时辰不早,她许是早睡下了。 然而不知为何,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还是驱使他踏进了院子。 就见顾若娇屋里已经灭了灯。 而窗棂边上,小姑娘支着下巴,似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秋夜的晚风吹过,她鬓角边的碎发便随风拂过脸颊。 这副模样,就好像是在等他来一般。 慕卿脚步顿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食指。 他倒是没猜错,顾若娇的确是在等他。 也不知是直觉还是怎么。 明知此时已夜深,冬卉今日也没能见到慕卿。 可她就是觉得他会来。 而慕卿还真的是来了。 他的身影刚从角门出来上了走廊,她就瞧见他了。 他似是一身风尘仆仆,踏着银白的月色而来。 肃然却俊朗儒雅的五官叫这夜色都衬得格外的矜贵和温柔。 顾若娇不由得看入了神。 直到他来到了她的窗前。 如同前几次般,君子有礼的与她隔着一窗相见。 “你找我?” 顾若娇蓦然回神。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瞧他瞧入了神! 不就是长的好看了一点吗?! 顾若娇你至于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因着羞涩,脑子卡了一下还有些转不过弯。 心随所动的讷讷问出:“您是现在才下值吗?” 话出口后,她才又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自然是刚从外头回来的。 “怎么这么晚?”关心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过她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今夜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慕卿的脸看迷了眼就算了,还老说错话! 顾若娇真想给自己脑瓜来几下。 她满心的懊恼。 没瞧见男人因为她的关心而弯了弯眸。 但见小姑娘羞红了脸,一副想要将自己当场埋了的架势。 一张未施粉黛的芙蓉脸因染上了红晕而显得更加娇嫩。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粉腮上,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是刚下值。” 他温声开口,回答了她的上一句话。 许是他语气温柔沉稳,这才将顾若娇从羞窘中给拔了出来。 这一冷静便也想起慕卿刚到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确有事相求。” 她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慕卿也没追问,只耐心等着。 虽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猜到些许,但他还是想先听她说。 就听她缓缓道:“我想为四少夫人求一条生路。” 她话说的严重,直指国公府在害人。 饶是已经有了些许猜想的慕卿也不由得因为这句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到底是在刑部当差的。 那凌厉的气势一铺开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背脊弯下。 可顾若娇却仍是扛住。 只她到底年纪小。 不过被这么一压,粉白的小脸就只剩下白没有粉了。 慕卿当下就收敛起浑身的气压,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明知道她胆小娇气,他何必这样吓她呢。 慕卿有心想说些软话。 可他从未哄过姑娘,所以话说出口也有些许的生硬。 “你好好说话就是。” 第231章 信任 几个硬邦邦的字,砸的眼前故作镇定的小姑娘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无他,只因这几个听起来像是透着一丝的亲昵的无奈,还有点点的宠溺。 叫顾若娇忍不住耳朵通红。 方才还稍显僵硬的氛围,陡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以至于顾若娇一下忘了自己原先是要说什么的。 好在慕卿为了缓和气氛,主动问起了缘由。 顾若娇这才掐了一下手心,让自己赶走这奇奇怪怪的情绪。 她将方氏的遭遇七分真三分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当然也没忘记说慕四为了强纳她,而逼着方氏来骗她去北院的事。 慕四觊觎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慕卿甚至还是曾经的见证者,顾若娇不怕将这事告诉他。 但慕卿听完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方氏的事是内宅的事。 内宅中,执掌中馈的是崔氏,往上还有老夫人。 他一个外男,便是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可顾若娇还是找了他。 其实慕卿隐隐知道原因,可他还是想听她说。 顾若娇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撒谎的。 “因为有所顾虑。” 简单几个字就道出了她为什么找他。 说来也奇怪。 当初知道方氏的事后,顾若娇的第一反应不是告诉崔氏,也不是找老夫人做主。 而是想起了慕卿。 许是因为他是慕四欺她时的知情者。 也因为他知道后没有包庇慕四,反倒替她出了口恶气。 所以当慕四再一次盯上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慕卿。 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放任慕四胡来。 他会护着她的。 这种没来由的笃定让顾若娇感到些许脸热。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下意识垂眸躲过慕卿的视线。 所以她也就没瞧见慕卿在听到她的话后,微微亮起的眸子。 她知道老夫人和崔氏会因为顾虑而将这件事轻拿轻放。 却没不担心他会这么做。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信任呢。 这让慕卿想起梦里的她。 虽然她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可每次他说的话,她都是全然信任,从未怀疑。 所以慕卿听完后只是问她:“你希望我如何做?” 让他二人和离于他而言并不难。 然眼前的小姑娘思索了一番后,却道:“我也不知道,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四少夫人若是和离,娘家不一定会接纳她,且……她也舍不得芫姐儿。” 舍不得芫姐儿,就和离不了。 可留在慕府,慕四只会越发虐待她。 慕卿在刑部当差前是在战场上拼搏的。 打仗讲究什么。 擒贼先擒王。 既然一切问题都是慕四引起的,将慕四解决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这时慕卿才明白过来她怎么会想到找他呢。 果然就见她悄咪咪地抬眼瞄了瞄他的反应。 这小动作倒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梦里的娇俏。 让人都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更何况慕卿也没想过要拒绝。 慕四这性子若是再不加以压制,迟早要给慕府带来灾祸。 “我知道了。”他收起心里的情绪,“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 谁知小姑娘得寸进尺:“能快一点吗?” 见慕卿愣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 “四爷威胁说要将芫姐儿送去庄子,四少夫人已经哭了一天了。” 倒不是她有多疼爱芫姐儿,实在是被方氏哭得头疼了。 慕卿不由一哂。 “三天内给你结果。” 话音落下就见小姑娘眼眸都亮了起来。 仿若繁星在她眼中铺散开一片碎光一般,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第232章 废了他 慕卿的动作非常快。 从荷香院回去后,他思索了下,便将抱砚叫来。 “将潭州的绸缎铺子给他打理,再给他寻两个歌姬,待二人有孕……” 慕卿顿了一下。 随即缓缓道:“废了他。” 抱砚闻言微惊抬头:“这……四爷可是三房……” “所以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冷漠和无情。 仿佛那即将不能人道的人,不是他的兄长一般。 抱砚顿时噤声。 因为他知晓,世子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更改的。 而这最后的机会,则是指三房会不会绝后的意思。 若是慕四不争气,没能让那两个歌姬生下男丁,三房就只能绝后了。 当然,抱砚那句提醒可不是处于同情慕四,或者想替他说话。 他早看不顺眼这位四爷,仗着自己是三房唯一的男丁,知晓国公爷会看在这点份上,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弄出来多少烂摊子让人收拾。 人人都说子肖父,抱砚却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三老爷好色归好色,还是有分寸的。 偏这位四爷,好色不止还贪钱,竟用国公府的名号在外头敛财。 如今居然还闹出殴打发妻的事来,实在叫人不齿! 何况四爷还是出身世家大族呢! 为何大齐明律不许大臣宠妾灭妻。 除开妻子是明媒正娶这个原因外,也因为世家高门里,正妻多是世家用心耗费无数心血栽培出来的姑娘。 她们举止端庄,谈吐不凡,为夫君打理一大家子上下,从根本上就与以色侍人的姬妾不一样。 所以不管丈夫如何混账,都必须给正妻应有的体面。 可慕四呢。 好歹是世家出身,却对发妻施以拳脚。 但凡这件事没有严肃处理好,此事一旦传出去,慕家的儿郎将来还如何说亲! 还有哪家高门敢把女儿嫁到他慕家来! 所以抱砚不觉得自家世子做的有什么不对。 就是怕事发会让老夫人伤心而已。 不过很快抱砚又觉得自己想岔了。 只要手脚干净些,谁能知道这是他们干的呢! 所以抱砚很快领命下去。 两天后,顾若娇就听说慕四去了潭州接手铺子的事。 慕二老爷行商,潭州的绸缎铺子多赚钱,顾若娇也曾听周氏提起过。 她还知道那铺子是慕卿名下的。 听冬卉说,是慕卿瞧不过眼慕四在家无所事事,才将铺子丢给他打理的。 至于慕四为何会这么快就启程,概因他近来因手头拮据,已经许久不像从前那般总是往花楼跑。 听说这么赚钱的铺子要给他,他不可能不心动。 正逢铺子接了个大单子,这一趟过去至少千两银子入口袋。 白得的钱,没有人不眼馋。 左右方氏那没用的贱人也不能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搞出来。 慕四权衡几番,还是决定先去收罗一笔银子,等回来再找机会跟老夫人要人! 他一走,方氏就到荷香院道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忧心,不过几天没见,她竟又瘦了许多,颧骨都显得格外突出。 但她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 像回暖的春天,充满了生的希冀和生机。 第233章 勇敢一次 方氏一来就朝顾若娇跪下磕了个头。 “谢谢妹妹,此情此恩,我无以为报,往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豁出这条命都会办到。” 顾若娇连忙将她扶起。 “四少夫人言重了,我若是要您的这条命又何必救你。” 她倒没想着施恩不望报,只不过这次施恩的不是她,她再厚脸皮也不能真应下这话。 但方氏深知,如果不是顾若娇,慕四不会这般轻易离开。 她只是没想到,顾若娇与世子的交情竟这么好,能请动世子帮忙。 方氏心下震惊之余难免多有猜测。 因为她在府中时,从未听说过这位顾姑娘与世子有多深的交集。 莫非真应了别人说的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她想了很多,最后却歇了深究的想法。 不管这位顾姑娘与世子如何,也总归不是她能管和问的。 她只需要知道,是顾若娇帮了她就行! 方氏用帕子压了压眼窝:“让妹妹见笑了。” 许是知道自己有一段时间的安宁,她眼里的怯懦褪去不少,多了几许光芒,便是面容憔悴也不显苍老。 “之前是我懦弱无用,才会想着用妥协换安宁。” 可她的一再退让并没有让自己的处境变好,反而连带着芫姐儿同她一起受苦。 其实在豁出去前,她也是犹豫踌躇过的。 她被家人抛弃,嫁人后又遭夫君厌弃,婆母更是时不时的就磋磨她。 从前开朗活泼,对婚嫁充满了期盼的少女,在嫁人后一点一点的磨灭了身上的灵气和生气。 要迈出那一步何其难,她如何能不怕。 但最后还是顾若娇的那句‘自己不立起来,谁都帮不了你’的话,让她想要勇敢一次。 虽然待慕四从潭州回来,她的处境不一定会变得更好。 但至少她勇敢的为自己努力了一次。 见状顾若娇也就咽下不知道要不要说的安慰话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慕卿想怎么处理慕四,没必要让方氏空欢喜一场。 反正她自己已经立起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日,顾若娇刚进东院,就见院里的丫鬟都在忙碌。 就连春夏秋冬四兰也没闲着。 “这是怎么了?” 春兰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迎她:“表姑娘来了,今日院里有些忙,您多担待了。” 顾若娇望着丫鬟们收拾出来的箱笼,疑惑:“四婶这是要远行吗?” “差不多,正好您来了,原本您不来,秋兰也要去请您过来的。” “哦?四婶有事找我?” 春兰但笑不语。 见状顾若娇心里好奇极了。 她被春兰迎进了外间。 “四婶~” 人还未见到,顾若娇软糯的嗓音就先飘了进去。 带着吴侬软语般的撒娇,叫人听了都觉得心口一甜。 然而,小姑娘绕过屏风,却见里头除了崔氏外,慕卿竟然也在! 她那刚要说出口的撒娇就戛然而止。 大而漂亮的杏眸噌地睁圆了来。 芙蓉粉腮倏然爆红! 慕卿的眸光便闪了闪,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蛋上久久不离开。 还是崔氏知道心疼她,见她一副羞耻到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开口替她掩饰。 第234章 秋狩 “你倒是个有口福的,怕不是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崔氏笑着朝顾若娇招手。 小姑娘一见有梯子伸过来,就忙不迭地接了。 蝴蝶似的翩然飞到崔氏身边,坐在崔氏身旁软垫上。 瞧她这亲昵又自然的动作,慕卿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平日里定是经常在母亲身边这般撒娇,才叫母亲都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时常在梦里见到小姑娘娇娇的模样,此时的慕卿也不觉得意外。 甚至觉得她原便该是这般娇软可人爱撒娇的。 知道她面皮薄,慕卿没再看她,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见状顾若娇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他在,她哪里会那般作态。 实在太丢人了! 顾若娇捂了下脸蛋,努力压下脸上的燥热。 然后强作镇定的接了崔氏刚刚递来的梯子。 “有四婶在,若儿自然是有口福的。”她先卖了下乖,才期盼道,“是又有什么好东西吗?” 崔氏笑着埋汰她:“你倒是个不客气的。” 虽是这么说,却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就端着一碟圆滚滚的橘红水果上前。 “这是东府来的水晶柿,是晟哥儿托人走水路带来的。” 水晶柿算不上特别昂贵,但在这个年代不易储存,因而能在这个时节吃上,其中必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顾若娇好吃,瞧见这稀罕玩意自然高兴,当下就眉眼弯弯。 崔氏见状就道:“瞧,我就说她肯定爱吃,这张小嘴可刁钻了。” 顾若娇被臊了个大红脸,手里拿着水晶柿都不知道要不要下嘴了。 慕卿瞧了眼,看似公正道:“母亲再说下去,表妹怕是以后都不敢再来了。” 听着像是在替她打圆场,实则也和崔氏一般在调侃她。 顾若娇脸蛋更红了,求饶般地环视屋里的人。 她只顾着羞窘,全然没注意到慕卿话里那句‘表妹’。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臊得氤氲了一层淡淡的水汽,似娇嗔似羞赧。 叫人看上一眼心口就鼓动的厉害。 慕卿不由又饮了口茶。 温茶下肚,那团火不但没压下,反倒越演越烈。 慕卿敛了敛眸,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盖。 而崔氏逗趣了几句后,终于放过可怜的小姑娘。 而后说起了正事:“你来的正好,过几天秋狩,你收拾一下和我一道去吧。” “我?”顾若娇下意识瞟了眼慕卿,“会不会不合适?” “不会。”崔氏轻拍她手背,“此次秋狩,三品以上官员都可携带家眷,你就当是陪我去游玩就是。” 这倒不是崔氏的托词。 每次秋狩,慕国公和慕卿都有事,成天不见人影。 崔氏又疲于成日和那群夫人打交道,通常不是待在营帐里,就是自个儿骑马在林中走一走。 今年原本不太想去,还是慕卿无意中提了句,让她带个可心人消磨时间,让她想起了顾若娇来。 崔氏也不让顾若娇拒绝,直接道:“就这么定了,正好你之前打马球做了几套骑马服,回头一并带上就好。” 她都替她决定好了,顾若娇也不好拂了崔氏的好意。 不过想想她还没见过秋狩是什么样的,不免也对几天后的行程多了几分期待。 第235章 窦娥慕卿 皇帝秋狩出行规模自然不小。 虽然只点了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官眷随行,但光是大驾仪仗和禁军,以及随行娘娘们的仪仗,就够令人侧目了。 秋狩的皇家猎场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仪仗在路上需要行三日。 若是寻常人家出行,也不过是两日而已。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顾若娇就被冬卉叫醒。 时已深秋,天气渐冷,人也越发疲懒。 冬卉见她半天没清醒,只好拿帕子沾了冷水贴在她脸上。 顾若娇瞬间被冰醒。 她郁闷地噘嘴,幽怨地瞥了眼冬卉。 不过人到底是清醒了。 因着天还未亮,气温还很低。 出门前冬卉又从箱笼中取了件妆缎大氅出来。 冬卉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着装后,二人才往垂花门而去。 垂花门小道上,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下人正在将箱笼往马车上搬。 顾若娇走近的时候才发现慕卿已经来了。 他今日一身玄色暗纹圆襟锦袍,一头长发以冠束之。 也不知是天色未亮,他一身冷肃的气场,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顾若娇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他。 她携冬卉上前见礼:“世子。” “来了?”见到她,慕卿眉眼间的冰冷就散去。 他静静地望着她,就见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许是怕冷的关系,她穿了件大氅。 大氅上用繁复的绣工描绘了芙蕖盛开的景象。 帽檐边上围了一圈白色的兔毛。 松松搭在肩上,反衬得她小脸粉白可爱。 小道穿堂风呼啸而过。 她被冷风刮了脸,忍不住瑟缩。 慕卿心头微动:“外间风冷,你先上马车休息。” 但崔氏和慕国公还未到,顾若娇又哪里好意思先上马车坐呢。 她摇了摇头:“我想等四婶。” 小姑娘都这么说了,慕卿也不好再劝。 但还是往前一步,侧身替她挡住了风口呼啸而至的冷风。 也是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慕卿穿的并不多。 许是身强力壮,他竟连件外衫都没穿。 惹得本来不怎么觉得冷的顾若娇都打了个冷颤。 好在崔氏和慕国公来的不慢。 她一到就见小姑娘躲在慕卿身后。 粉白的脸颊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娇憨。 崔氏忍不住心生怜爱:“怎站在这里不去马车上坐。” 又瞪慕卿一眼,觉得他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竟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这么站在风道上等! 冤屈堪比窦娥的慕卿顿感无奈。 到底也没解释,任由母亲误会。 倒是顾若娇于心不安,软声解释:“是我想等四婶,世子方才也让我上车等的。” 小姑娘嗓音绵软清甜,叫人听了心口软软的。 崔氏立马就忘了自己刚刚冤枉儿子的事了。 “傻孩子,我哪用得着你等。”她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脸,“忍忍,等见到圣驾后就可以睡一会了。” “我明白了四婶。” 慕国公一到,马车就可以出发了。 这时顾若娇才知道,出了城门还要下马车等圣驾。 她一下马车,就被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给震惊了。 只见举目望去是各官眷的车马,马车旁站着不少人。 除了主子外,还有随行伺候的丫鬟和小厮。 身份高的,身边除了大丫鬟外,还会有两个小丫鬟跟着伺候。 这一来人不就多了。 顾若娇光是想想都觉得负责守卫的禁军辛苦。 第236章 你倒是适应 好在也没等多久。 半个多时辰后,圣驾缓缓而至。 宫道上所有人齐齐跪下。 顾若娇低垂着头,半点好奇心都没有。 待圣驾过去,顾若娇才在冬卉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国公府的马车很宽敞,至少能让三个人躺下休息。 顾若娇本就困顿,上了马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直到午膳时分才被叫醒。 她睡姿不老实,但冬卉手脚利落,很快就替她穿戴好,正好赶在马车停靠时能下去。 因着一路睡过来的,所以顾若娇精神尚好。 崔氏打量了她几眼:“你倒是适应得好。” 顾若娇羞赧:“四婶~您就别打趣若儿了。” 她这模样一看就是刚睡醒,哪里是适应好了。 这娇俏的模样,正好落入走来的慕卿眼里。 他顿了一下,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羞窘,若无其事上前:“母亲、表妹,抱砚已经摆好膳。” 顾若娇闻声望过去,就见慕府的下人用四根竹竿撑起一个简易的布篷。好让主子们能避阳用膳。 同时帐篷四周还挂上了纱幔,以防有人窥探到里头的情形。 这样既不用闷在马车里,也可以好好用膳。 顾若娇举目望去,发现别家也如他们一般搭了个简易的布篷。 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 四人坐下,一顿饭用的十分安静。 待吃饱稍微歇一歇便又上了马车。 没多久马车又缓缓行驶起来。 这一走便是三天。 顾若娇从一开始的怡然自得,到第三天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因为这三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一开始摇摇晃晃还觉得有趣。 时间一长,活动的地方又只有这么方寸间,就是十分的趣味都变成了三分。 以至于到围场行宫的时候,顾若娇都生不起熟悉一下环境的心。 好在她也不是一个人。 反正晚膳的时候,菜是摆在了她的屋里的。 看得出崔氏也有些受不住。 到围场的这一晚顾若娇早早歇下。 隔天她是被周围的嘈杂声闹醒的。 “好吵啊……” 她郁闷地抱着被子,小脸埋在上面蹭了几下。 这是她没睡够试图赖床的标准动作。 冬卉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索性今日没什么事,姑娘想赖床也没问题。 不过外面这么吵,哪里睡得下呀。 果然,顾若娇赖了没一会就恹恹地将脸从被子里拔出来了。 “外头怎么了?” 她高高噘着嘴,冬卉觉得那都能挂个油壶了。 她端着打了水的铜盆上前:“好似是可以入林子了。” 怪不得。 顾若娇抿了下唇,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四婶有找我吗?” “找了,春兰姐姐来过,不过姑娘还在睡,姐姐便回去了。” 顾若娇闻言连忙梳洗一番。 崔氏就住在主屋,与她住的西厢房也不过是二十来步的距离而已。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慕国公和崔氏也准备入林子。 两人都换上了骑马装。 这还是顾若娇第一次看见崔氏穿骑马装的样子。 上身一件素色搭海棠宝相褙子,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配相近色的长靴。 往常繁复的发髻,今日只简单以发簪辅助挽起。 一身利落的装扮让顾若娇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名冠京城的贵女。 第237章 又见薛孟成 顾若娇不由得看呆了,眼里都是不掩的惊艳。 崔氏也没想到自己年近四十了,还能把一个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当下也是有些羞赧。 伸手点了点顾若娇的鼻子:“小懒猫,终于舍得起床了?” 一句话就把顾若娇给臊红了脸,不依嗫嚅:“四婶~您怎么这样啊……” 她也没想到崔氏会戳穿她赖床的事。 顾若娇飞快扫视一旁。 没想到慕卿竟然还没离开! 且恰好将崔氏那番调侃的话也听进去了。 顾若娇脸上的红就一路蔓入衣襟里。 而崔氏这人也是促狭,把人逗红了脸就拍拍屁股走了。 不过临走前留下了夏兰伺候顾若娇用膳。 待吃饱,夏兰道:“姑娘,夫人说了,您若是想进林子的话,可以去找世子为您挑匹马儿。若不想进林子,婢可以带您到四周看看。” 顾若娇其实睡了一觉精神已经养回来了。 但今日进林子的人那么多,她不太想去凑热闹。 “就在这附近走走吧,我头回来围场对这里不熟悉。” 这也是夏兰被崔氏留下来的原因。 虽说不骑马,不过顾若娇还是换了身利落些的骑马服。 因着进林子的人多,行宫里的人就变少了。 留下来的人多是些不会骑马或者身子虚还没恢复的人。 当然也有像顾若娇这样觉得人多不想去凑热闹的。 不过这是少数。 毕竟此番跟着圣驾来围场的,除了三品高官外,还有公爵和皇亲贵胄。 有心思的又岂会错过这个结交的机会。 不过顾若娇没想到的她会在这里遇见薛孟成。 说没想到,是因为她以为这等青年才俊应当早早伴着圣驾入林子才是。 顾若娇心里意外,面上却依礼上前:“薛小侯爷。” “顾姑娘。”他的目光短暂的在她脸上停留,然后移开,“姑娘是身体不适吗?” 顾若娇不解。 “姑娘没有进林子。” 顾若娇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我头回来围场,不熟悉环境。小侯爷怎么也没进林子?” “围场我来过几次。” 他没有自称本侯,而且还把她的话还给了她。 顾若娇难得的噎了一下。 见状薛孟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随即似缓和气氛的换了个话题:“姑娘打算去哪?” 顾若娇不过是想着出来走一走,她摇头:“还不清楚。” 薛孟成便自然而然道:“若是不想进林子,行宫往南方向有一处飞流亭,那一带的风景都不错,姑娘若是没想法,或许可以去那里走一走。” 顿了顿,他又道:“那处僻静,很适合放松心情。” 他没有擅自替她做决定,而是给了她一个建议。 面对他人释放的友善,顾若娇冷不起脸来。 “多谢侯爷。” 而薛孟成也没借机提出与她同行,而是朝她微微一颔首后便离开了。 冬卉见状小声道:“薛小侯爷似乎人不错,想来之前龙舟一事真的是误会。” 冬卉喜欢看话本,一直很羡慕书中情深不渝的书生。 而薛孟成的深情在皇城是出了名的,冬卉天然对他有好印象。 其实经过这几次接洽,顾若娇也知道薛孟成不是那等纨绔子弟。 何况那夜也不是他唐突了她,他却几次表达了歉意。 她若还继续迁怒,为免有些过于矫情了。 第238章 三皇子 夏兰并不知薛孟成和顾若娇之间的事。 见她望着薛小侯爷的背影,夏兰道:“那飞流亭风景的确一绝,婢原先也是想带表姑娘去瞧瞧的。” 顾若娇闻言收回视线,轻快道:“那就去那儿吧~” 飞流亭并不远,步行过去约莫两刻钟。 一路上景致优美空气清新,漫步其中有种心旷神怡的开阔感。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飞流亭附近。 近了才知道飞流亭为何为飞流。 概因那是一条长而壮丽的瀑布。 远看,如银白的绸缎从山间滑落。 近看,似银河垂落人间。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舞动。 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人感到一阵舒畅。 加之时秋,林中树叶仿佛调色盘一样。 从翠绿逐渐转变为金黄,红褐、橙褐等斑斓的色彩。 搭配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化出的石景,叫人一路走来惊叹连连。 冬卉眼睛都不够用了,只觉得眼前的美景错过一眼便是损失。 就连顾若娇都忍不住眉眼弯弯,一路心情极好。 只可惜这点愉快的心情很快就被一群后来人给败坏了。 她们才坐下不到一炷香时间,远处就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顾若娇仔细辨认了一番,皆是男人的声音。 她微微蹙了下眉头,不欲与外男碰上。 虽说在秋狩这种场合里男女之防并不严。 甚至脾性相投的还可以相邀骑马狩猎。 但顾若娇知道自己这张脸过于打眼,在没有定下亲事前,她不想招惹是非。 然而山路只有一条,往前就是瀑布,再无别的小路可以离开。 哪曾想迎面走来的竟是三皇子以及几个依附他的公子哥。 夏兰远眺了几眼:“姑娘,是三皇子。” 夏兰性子比较沉稳,偶尔宫宴崔氏会让她一块去,所以认得三皇子。 听到是三皇子,顾若娇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三皇子其人她也从葛苡柔口中听说过。 几个字概括就是——头脑简单,愚蠢至极。 差事办的一塌糊涂,却好大喜功。 但因为相貌有七分肖似圣上,因而圣上总会对他纵容几分。 可这人无德无能却不自知,行事奢靡铺张,还纵容依附他的人敛财。 之前洪涝,这位三皇子就因乱指挥害死了几条人命,被御史参了一本。 这件事在皇城中也不是什么秘事。 所以顾若娇对这位三皇子的印象并不是特别好。 只是此时要避开显然是不可能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夏兰道:“姑娘别担心,婢在前头替您挡着。” 此行她们带了两个护卫,圣驾又在,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顾若娇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可惜,漂亮的人总是分外惹眼的。 便是顾若娇刻意低着头,可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只要是经过情事的,都能轻易瞧出其中的美妙。 远远的,三皇子的眼睛就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和凝视,叫人忍不住心生烦躁。 而平时迟钝的冬卉也敏感的察觉到了三皇子的视线。 她微微一错身,便将顾若娇挡在了身后。 第239章 忌惮 几人福身见礼:“三皇子安。” 然而三皇子却仿若没听见,视线直直地越过冬卉看向她身后的顾若娇。 可惜身前的婢女将后头的姑娘挡得严严实实,他竟是瞧不见半分。 尤其是那姑娘见礼时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但他阅女无数,一下就听出那绵软的嗓音在床笫之上会有多令人血脉偾张! 三皇子不由更加心痒难耐。 “平身吧。”他随意一摆手。 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就盯着婢女身后的人看。 其他几人瞧了哪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不由得也好奇起这两个婢女护着的姑娘到底是谁了。 其中,有个为了攀附讨好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抢着问出他想知道的话。 “此前似乎不曾得见姑娘,不知姑娘府上哪里?” 他言辞轻佻且唐突无礼。 明摆着是仗了三皇子的势,才敢这么做! 偏那三皇子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 冬卉和夏兰的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好在夏兰常年跟在崔氏身边伺候,知晓这种时候如何应对。 她不卑不亢:“我等乃安国公府的人。” 她没点出顾若娇的姓,却点明了她们是慕国公府的人。 一听说是慕国公府的,方才那趋炎附势之人顿时噤声了。 就连三皇子都忌惮了一下。 可一想到有个美人儿就站在面前,他却瞧不见她的脸,心里便不舒坦。 他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走了,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上一句:“本皇子与慕世子交情不差,不知姑娘是府上哪位小姐?” 狗屁的交情不差。 前阵子慕卿才处置了几个三皇子的人。 尤其是洪涝一事,慕卿连摘了几个归顺他的人,气得三皇子背地里咒骂了他好几天。 但三皇子才不会表现出来呢。 而他的一再纠缠也让人感到不舒服。 若非对方是皇子,夏兰也不会这般为难。 就在夏兰犹豫着要不要如实说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缓缓打破了僵局。 “缘何几位站在这不动?” 众人循声望去,就发现来人是薛孟成。 他似是才看到三皇子,上前几步作揖:“三皇子。” 视线不着痕迹地往顾若娇的方向扫了一眼。 薛孟成御史中丞,深得圣上倚重。 而这御史台的人最是难缠,一本奏折参上去就够让人难受的。 遇上他,就连三皇子都要避让一下。 他一下就忘了美人的事:“小侯爷今日怎有这雅兴到这飞流亭来?” 薛孟成淡淡道:“听闻秋天的飞流亭风景格外优美,便过来瞧一瞧了。” 话落,他像是才发现顾若娇一行人,道:“几位是安国公府的吧?方才来的路上似乎见到慕世子在寻你们。” 夏兰闻声知其意:“谢侯爷提醒,我等这就回去。” 几人朝三皇子一福身,随即快步离去。 擦身而过时,还是叫三皇子窥见了一分顾若娇的侧颜。 三皇子眯了眯眼睛。 果真是个美人儿啊。 他摸了摸下巴,一脸意犹未尽的神色。 薛孟成冷眼将他的打量看在眼里。 他不欲与三皇子多交谈,揖手告辞。 第240章 麻烦 幸得薛孟成掩护,顾若娇才得以从三皇子的垂涎下脱身。 几人直到走出很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冬卉忍不住道:“这三皇子委实不像样。” 顾若娇轻睨她一眼:“慎言。” 这里是外头,又是皇家围场,还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圣上的耳目呢,万一叫人听了去反惹麻烦。 冬卉也想起此处不同他处,连忙捂住嘴巴不再多言。 不过经此一事,顾若娇也没了到处闲逛的心思了,谁知道待会又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呢。 稍晚,崔氏和慕国公回来了。 他们收获颇丰,身后长随的马匹上吊着一长串的猎物。 见到她来,崔氏笑着道:“我给你猎了两只兔子,回头做一双御寒的袖笼。” 这话正好落入慕卿的耳里。 他瞟了眼自己猎到的两只灰兔,舌尖莫名地顶了顶后槽牙。 他就站在顾若娇身后,是以她并未发现。 听到崔氏的话,眼睛就亮了起来,娇娇一福身:“那就先谢过四婶了。” 又揽着崔氏的胳膊,娇声说着好话。 慕卿不知为何就嗤了一声。 墨书莫名地看了眼自家世子,问:“世子,这些皮毛要拿来做什么吗?” 慕卿原想说处理掉。 然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就变成了:“处理好先收起来。” 墨书便将猎到的狐狸和兔子拿下去处理。 那厢,娇软的小姑娘已经挽着崔氏回屋。 直接将慕国公父子给丢下了。 慕国公原还想同妻子说几句,炫耀自己宝刀未老,结果一扭头爱妻已经走了。 他不由摸了摸鼻子,朝慕卿有话没话道:“你母亲此番兴致不错。” 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负着手跟上去。 因着第一天算是休整,所以未有人真的认真狩猎,多是进林子熟悉情况和骑马散心。 是以崔氏歇晌后也就干脆在行宫里待着不出去了。 顾若娇伴在她身边。 想起早上的事,她也没瞒着,全倒给崔氏知。 听说她被三皇子拦住,崔氏细眉就皱了一下。 见状顾若娇不由紧张:“若儿是不是惹麻烦了?” 她神色懊恼后怕,崔氏瞧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莫慌,还算不上麻烦。便是真有麻烦,咱也是不惧的。” 以国公府今时今日的权势,一个不成器的三皇子还没法为难他们。 “不过这个三皇子惯来是个混不吝的,秋狩的这段时间身边最好带着护卫。” 崔氏是不怕三皇子发难。 就怕他仗势欺人,小姑娘应对不来而已。 顾若娇惶惶然点头。 其实不用崔氏提醒,她都想着秋狩的这段时日尽量不出门了。 只是一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因为遇上三皇子这等皇亲贵胄就要畏手畏脚,心里不由直道晦气。 正想着,就听崔氏道:“这薛小侯爷倒是个好的,不过你们是何时认识的?” 顾若娇也是没想到崔氏这般敏锐。 竟然从只字片语中就晓得她和薛孟成见过。 她将龙舟赛的事同崔氏说了。 崔氏听后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上京最长情的翩翩公子,到你眼中竟成了孟浪的登徒子。” 顾若娇脸红:“谁叫他当时与那群纨绔一起。” 这谁瞧了不觉得物以类聚啊。 反正顾若娇不觉得自己有错。 小心点终归是好的。 第241章 守着表姑娘 不过薛孟成此番的确是帮了她。 所以她娇声道:“下次要是再遇见,若儿会给他好脸色的。” 崔氏听了这番娇言娇语,又是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促狭鬼,合着人家帮了你也只得你一个好脸色啊。” 小姑娘不认同,强调道:“不是一个,以后都有好脸色的。” 崔氏便又朗声笑了起来。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林子里的趣事,待到用完晚膳,顾若娇才告辞回屋。 慕卿瞧天色也不早,便也顺势起身,却被崔氏叫住。 她将顾若娇今日遇到三皇子,还被拦下强问名字的事告诉了他。 “那三皇子是个不着调,怕是不会轻易放弃,若若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瞧得出她很害怕,秋狩的这段时间你顾着她一些。” 听到三皇子纠缠顾若娇,慕卿眼里几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儿知道了,母亲放心。” 待出了屋子,慕卿想了想,招来墨书:“秋狩这段时间你守着表姑娘。若是遇到冒犯她的,都替她挡着。” 墨书:“属下明白!” 翌日,顾若娇换好骑马服出去,就见墨书在外头守着。 “表姑娘,世子着属下过来在秋狩期间跟着您。”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把三皇子的事告诉了慕卿。 这也好,原本早上起来她还有些忐忑来着。 只是拿了人好处,要还可难了。 所以她捏着帕子道:“这样好吗?世子身边岂不是没了人伺候?” “表姑娘放心,世子身边还有抱砚伺候着。” 顾若娇就放心了。 不想墨书又拿出一样东西给她。 “这是世子吩咐属下为表姑娘准备的,世子说,若您觉得在行宫待着无趣,也可进林子狩猎。” 他呈上来一把弓箭。 样式小巧精致,一看就是姑娘家才会用的。 果然,顾若娇接过后就发现这把弓比男子所用的弓箭要轻巧许多。 便是姑娘家拿在手里也不觉得费劲。 昨日她去箭亭瞧过,那里存放的弓箭皆是统一样式,虽也有几把比较精贵,但远没有她手中这把恰到好处。 想来是提前为她准备的。 顾若娇嫣然一笑:“替我谢过四婶。” 墨书就愣了一下。 心想这不是世子特意为表姑娘准备的吗?怎么又与夫人有关了? 可惜他反应没有抱砚快,心下虽疑惑,但见顾若娇对手中的弓箭爱不释手,便也没解释了。 而今日的行宫比昨日都要安静不少。 因为擅骑射的人都进林子狩猎了。 秋狩是要以猎物的数量比出一二的,今年的彩头是圣上从私库拿出来的乌蚕衣。 据闻这乌蚕衣极为罕见,乃乌蚕丝制成,其防御性极强且轻若无物,却又能挡刀枪。 因而这彩头一拿出来,儿郎们全都兴奋起来。 便是骑射差如三皇子,都点了几个马上功夫好的,早早进了林子去抢猎物。 顾若娇对此并不感兴趣。 原本她是想着去找葛苡柔和永安郡主的,她昨日听冬卉说她们也来了。 不过圣上此番给出的彩头这么大,想必她们也跟着进林子去了。 没想到她想岔了,葛苡柔并没有进林子,而是来找她了。 第242章 属他最无能 “柔姐姐!!” “怎么?见到我有这么惊讶吗?” “我以为柔姐姐会进林子~” 她可是很清楚,葛苡柔特别希望在骑射上赢过那些儿郎们。 想叫世人知晓,便是女儿家也不输男儿。 没想到葛苡柔并不是很感兴趣:“乌蚕衣虽好,到底太瞩目了。” 永昌侯府是太子党,前段时间又替圣上解决了一桩烦恼,在朝堂上已经极为打眼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再抢风头。 正好母亲跟她说国公夫人此番也带了顾家姑娘来,她便干脆来找她了。 她问顾若娇:“学过骑射吗?” 顾若娇摇头。 其实她箭术还不错。 虽然不记得在哪里学过,但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会。 只是她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姑娘,从前连骑马都没学过,更别说射箭了。 不过难得来围场,不畅快玩一次,就有些对不起这几天在路上受的苦了。 所以她也没掩饰自己的兴趣,俏皮道:“我想学,柔姐姐愿意拨冗教教我吗?” “那有什么。”葛苡柔也不嫌弃她什么都不会,手一摆,“走,姐姐带你去玩。” 而墨书也是机灵,做了个手势,让人准备好靶子和护手的器具。 这时葛苡柔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不是慕世子身边的人吗?他怎么跟着你了?” 顾若娇也没瞒着,把三皇子的事告诉了她。 三皇子到底是皇亲贵胄,顾若娇怕国公府压不住,但若是再加一个永昌侯府,他应该多少忌惮一些。 果然,葛苡柔听后就皱起眉头:“圣上的几个皇子里属他最无能,要不是肖似圣上,那容他这般肆意,他还真当自己够得着那个位置。” 她这话说的忒直白了些,虽是压低了声说的,但也叫顾若娇惊了惊。 不过顾若娇却觉得,三皇子会如此嚣张放肆,归根究底还是因了圣上的纵容。 所以即便不曾见过圣上,顾若娇对其印象也不如他人眼中的圣明。 大好的时光,两人也不想多提三皇子的这个糟心的。 话头很快被揭过。 慕府的下人手脚利索,很快就准备妥当。 一行人骑马缓缓进了林子。 这个围场葛苡柔来过两回,也算是比较熟悉。 她选了处僻静的地方,让人架起靶子。 她原是想把自己的弓箭借给顾若娇用,却发现她手里已经有一把。 从样式来看是花了心思的,就是打眼一瞧有些华而不实。 不过待她仔细看了后就发现,这把弓箭不管是弓臂或者弓弦都是细心打磨挑选的,长度和大小都非常适合顾若娇的手臂。 就连弓梢和弓握也是仔细调整过,适合初学者使用。 看得出是专门按照顾若娇的喜好而打造的。 葛苡柔不由道:“国公夫人对你真好啊。” 都跟女儿一样疼爱了。 顾若娇嗯嗯点头,娇俏道:“四婶真的很好!” 没想到葛苡柔反吃味了,佯装生气:“怎么?就你四婶好而已?” 顾若娇立马道:“柔姐姐也很好,特意过来教我箭术!” “哼,还算你会说话。”葛苡柔一下就被哄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第243章 没一个好相与的 说要教她射箭,葛苡柔便不会藏私。 她把自己领悟到的一些诀窍都跟顾若娇说了。 不过前几箭在顾若娇刻意假装下全都脱靶了。 后几箭虽然勉强射中靶子,却都在边边。 不过顾若娇也没因此泄气。 待几十箭后,顾若娇终于勉强靠近靶心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但葛苡柔立马给足了面子,跳起来大声夸赞。 浮夸的用词直把顾若娇给夸的脸蛋通红。 倒也不必如此…… 但这一行顾若娇还是很满足的。 甚至葛苡柔抽空还射中了一只野鸡,把顾若娇艳羡的不行,眼里的崇拜之情都要溢于言表了。 被美人用这样崇拜的目光瞅着,饶是葛苡柔是个女子都忍不住心生骄傲。 她挺直了腰杆:“待晚宴我将这野鸡烤给你吃!放心,姐姐我别的不行,这烤肉技术可不赖。” 把顾若娇馋得直点小脑袋! 这一趟出来也两个多时辰过去。 眼见日头渐大,葛苡柔提议先回去,待稍作歇息,如果还有精力再进林子。 顾若娇没有异议。 然而行至半路,葛苡柔突然叫住了她。 “看。” 顾若娇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就见山坡下几个贵女聚在一起,画面稍显剑拔弩张。 她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这群人里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为首的是气焰最为嚣张的八公主,以及互不相让的明慧郡主。 另外两人则是当日赏菊宴见到的薛三和庄芸佩。 这几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眼下居然凑到一块,不会打起来吧? 顾若娇天马行空了一番,视线才落在另一个没见过的姑娘身上。 她就站在几人之外,气质温婉恬静,与另外四人明显格格不入。 察觉到顾若娇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对方身上,葛苡柔小声道:“那是兵部张侍郎的庶女,家中行五。” 兵部? 顾若娇记得,薛三的父亲就是兵部的尚书。 “她与薛三交好?”她好奇问出口。 葛苡柔摇头:“虽说她父亲在薛尚书手下做事,但张侍郎并不依附任何一党。” 所以她也不清楚张馨怡怎么就跟另外几人走到一起了。 葛苡柔可是领教过八公主和明慧郡主的刁蛮任性的。 倒不是说这二人心思歹毒,而是因为这两人都极为霸道不讲理,让人尤为头疼。 而同样领教过的顾若娇自然也没有上前的想法,甚至想避开。 谁知这八公主是个眼尖的。 不过她注意到的并不是顾若娇,而是另一个人。 “那边的!给本公主站住!” 本打算开溜的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绕下去,恭敬地朝八公主和明慧郡主请安。 “八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你怎么在这?!”明慧郡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若娇。 说完看了眼葛苡柔,以为是她将人带来的。 不由撇了撇嘴:“你倒是与她玩的好。” 这语气和口吻,怎么听怎么怪。 好似顾若娇是个花心的渣男一般。 顾若娇不由讪讪然:“柔姐姐教我箭术。” 明慧郡主闻言就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箭术都不会。” 第244章 做妾都高攀了 明慧郡主话语里的嫌弃很明显。 顾若娇心想,她不会才正常好吗? 却又听她说:“不过你要是求本郡主的话,本郡主也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你。” 顾若娇:“……” 而那头,原本有话要说的八公主见明慧一来就抢在她前头开口,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上前一步,直接将明慧顶开。 明慧原本就和八公主互相看不对眼,气得当即就要撞回去。 就听八公主直直地盯着顾若娇身后的人:“你不是慕世子身边的长随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的明慧以及其他几个姑娘才发现墨书的存在。 都知道慕卿身边有两个得力的长随,深得慕卿的倚重,轻易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眼下其中一个却跟在两个姑娘身后。 这下子除了八公主和明慧,就连薛三和庄芸佩以及张馨怡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顾若娇和葛苡柔。 似在思忖墨书到底是为护着谁而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顾若娇那张脸过于打眼。 几人打量了一番后,除了明慧竟全都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心里一突,捏紧了手帕。 见状,葛苡柔上前一步侧了侧身,替她挡了视线。 “我跟世子要的人,林中猛兽多。” 她口吻自然,仿佛这不是什么要事。 这个态度反倒让其他人放下了探究的心。 毕竟以这两家的交情,葛苡柔不过是要个人跟着的确没什么不对。 只是那女子的容貌实在好看。 她生得一副玉雕出来般的娇容。 脸不过巴掌大。 肌肤莹润细腻,肤色透着淡淡的粉色,如剥了壳的荔枝一般。 尤其是那一双杏眸灵动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这般相貌,便是对上曾经被誉为第一美人的淑妃,恐也不输多少。 叫人如何能不心生警惕呢! 尤其是八公主。 她本就爱慕慕卿,最是见不得别的女子靠近他。 这女子生得这般美,又与葛苡柔交好。 焉知她会不会借机勾搭慕卿! 即便这不过是她的臆想,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八公主都不会让其发生。 她眼神阴沉的盯着顾若娇那张花容月貌:“本公主记得你,之前永安的马球赛你也在。” 她记得自己当初也问了她的身份。 但此时却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倒是忘了问你是哪家的姑娘了。” 顾若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卑不亢:“回公主,民女姨母乃慕家二房的姨娘。” 八公主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忘了。 概因她出身低微,就是做妾都是高攀了。 八公主脸色稍缓。 不想薛三却在这时开口了:“慕家二老爷不是白身吗?这位姑娘缘何能随同秋狩,莫非……是世子带来的?” 这话一出八公主的脸色骤变,恶狠狠地盯着顾若娇。 竟是真信了薛三那番明显挑拨的言辞。 她顿感无语,面上却也只能做出茫然不解的模样来。 “是国公夫人让民女陪同来秋狩的。”说完又不解地看向薛三,祸水东引,“姑娘为何提到世子?” 八公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 只要有关慕卿的一切,她都特别在意。 薛三突然提及慕卿,自然便觉得她关注过多。 第245章 夹心饼 没想到薛三不慌不忙:“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之前不曾在国公夫人身边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姑娘能得国公夫人喜爱,想来定有不同他人之处。” 她意有所指,国公夫人这番举动不同寻常。 又特意指出顾若娇的容色昳丽,让八公主再次升起危机感。 好一个薛三,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生事,倒是比她所想的要有心机的多。 顾若娇心下几个来回,面上却娇怯怯:“姑娘盛赞,民女何德何能,不过是得慕二老爷庇荫而已。” 言下之意,崔氏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是二房的人。 都知道当初慕国公能平安回来,概因慕家二老爷果断弃文从商,用金钱为慕国公和将士们筹得一线生机。 崔氏因此顺手庇护她,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想通这一点,八公主的神色又缓和下来。 加之顾若娇回话虽得体,却怯生生的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到底是小地方出身,就是比不上世家所出的女子。 八公主越想越觉得这女子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贱民而已。 然薛三似还有话要说。 倒是明慧有些看不过眼:“国公夫人爱带谁就带谁来,就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说话委实不客气且直白,倒显得薛三过于聒噪和多事。 薛三脸色先是一红,随即铁青,表情阴沉地看了明慧一眼。 明慧平日里也是个娇蛮的,对上八公主她都尚且不怵,哪里会怕一个小小的薛三啊。 而顾若娇也没想到明慧竟然会替她说话,原本到嘴的示弱一下就忘了怎么说。 她和葛苡柔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不掩的惊讶。 这明慧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好在经过她这一打岔,八公主也没了继续追问的想法。 但顾若娇觉得她私下定然会再遣人去打探的。 一想到这八公主的性子,她就觉得头疼。 不止她这么想,更了解其本性的葛苡柔也不由咕哝一句“真棘手”。 至于其他人,见八公主走了,也上了马离开。 倒是明慧不请自来:“正好本郡主也要回去,就同你们一道吧。” 葛苡柔可不像顾若娇那么好性子:“倒也不劳郡主屈尊,您大可自己先走。” 直呛的明慧郡主脸颊涨红:“关你什么事,本郡主又不是要与你同行!” 葛苡柔也不回嘴,就做鬼脸,把明慧气的直跺脚。 她说不过葛苡柔,就转而恼顾若娇:“都跟你说她这人不能往来,你怎还同她那么好!” 葛苡柔嗤道:“到底谁不好往来啊,再说了,若若想同谁好就和谁好,郡主未免管太多了。” 明慧:“我是为她好,就她这蠢笨娇弱的样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葛苡柔呵一声,这里还能有比她更蠢笨的人吗。 也不知道这明慧郡主哪来的自信。 葛苡柔很是敷衍:“是是是,明慧郡主最是聪明知险恶。” 这语气和态度,差点又把明慧郡主气了个倒仰。 她气呼呼地瞪顾若娇让她评评理。 莫名其妙成了夹心饼的顾若娇:“……” 第246章 雄赳赳 这两人许是上辈子就是冤家。 回行宫这一路,两人就斗嘴斗了一路。 时不时还要拉顾若娇出来当判官。 到后面顾若娇都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左耳进右耳出,才终于熬到回行宫。 偏葛苡柔也是个促狭鬼,见气明慧好玩,临走前还要再挑衅一句。 “待晚上我还要亲自烤我猎到的野鸡给若若吃。” 气得明慧整个脸都红了,叫嚣着她也会烤鸡,让她等着。 顾若娇无奈:“柔姐姐怎么还欺负她呢。” 葛苡柔半点愧疚都没:“你不觉得看她吃瘪很好玩吗?” 顾若娇想了想,是挺有趣的。 毕竟明慧也就嘴上不饶人而已,真把她惹恼了,她也只是气呼呼的找人给她评理而已。 不像八公主那样,动不动就将人拖去杖行或者掌掴。 不过顾若娇觉得自己还是要说句公道话的:“她其实本性不差。” 葛苡柔何尝不知。 若明慧像八公主一样是个爱刁难人的,葛苡柔才懒得和她斗嘴。 但在这满是世家高门的京中,明慧这样的性子实在算不上讨喜。 葛苡柔也公正道:“她再不收敛着,迟早坏在那张嘴上。” 如今大长公主荣宠不比从前。 待她百年,明慧郡主的待遇恐怕要一落千丈了。 这也是为何大长公主想将她嫁进慕家的原因。 慕家家风严明,便是将来明慧娘家没落,也能保她一世顺遂。 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顾若娇倒是能理解大长公主的心思的。 稍晚。 歇晌后顾若娇也没再往林子里跑。 她第一次参加宫宴,怕自己会出岔子,因而早早去寻了崔氏。 崔氏正好也想到这一点,刚要遣人去请她,却见她过来了。 两人说了会话,顾若娇才说起晚上的宫宴。 “若儿怕会冲撞到贵人,所以想问问四婶该注意些什么。” 其实有崔氏在,顾若娇并不需要做什么。 但保不齐有人想拿她作筏子,她不得不防。 崔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规矩和礼仪,之前我也教过你了,别的倒不需要太注意,万事有我在。你只需记得,除了圣上和太子,谁都不能欺到国公府来。” 她是崔氏带来的,代表的就是国公府。 下她的面子,就等同打了国公府的脸面。 顾若娇就明白崔氏的意思:“若儿知道了。” 有了崔氏给的底气,顾若娇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待慕卿特意前来接这二人的时候,就见小姑娘挺着胸脯,雄赳赳的模样仿佛即将要领兵出战。 他疑惑地看向母亲。 却发现母亲一脸欣慰。 慕卿:“?” 虽说是宫宴,但因着是在行宫,诸多不便,加之昭明帝非奢靡铺张之人,因此规模到底比不上宫里。 他们到的时候,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因着男女不同席的缘故,顾若娇与崔氏被宫女引到了屏风架起的另一头女席上。 到了这边,顾若娇就下意识地绷起了小脸。 概因这边席上除了官眷外,上首还有各种娘娘和嫔妃。 此次秋狩,随行的宫妃除了最受宠的薛贵仪外,还有四皇子的生母陈贵仪以及几个恩宠一般的宫妃也一道来了。 倒是三皇子的生母良妃没有来。 这些崔氏白日时已经同她仔细说过。 第247章 许人家没 因着良妃未来,此次伴驾的妃嫔里就陈贵仪和薛贵仪品阶比较高。 这二人都没有封号,品阶又相当。 但因为陈贵仪育有四皇子,自然便以她为首了。 昭明帝虽宠薛贵仪,但在这一点上从不犯糊涂。 顾若娇在脑海里默默回想着崔氏的话。 她低眉顺眼地跟在崔氏身边,上前朝几位娘娘跪拜见礼。 为首的陈贵仪噙着抹温婉的笑,态度亲和:“国公夫人快快免礼。” 崔氏便在许嬷嬷的搀扶下直起身。 顾若娇也借着冬卉的手站起来。 但没有上头娘娘的指示,她是不能抬起头来的。 而上首的陈贵仪装模作样的问候了崔氏几句,以示帝王恩宠后,便想让人入席。 不想薛贵仪却突然开口:“国公夫人身边的妙人儿是谁呀?此前怎不曾听闻过?” 崔氏神色都没变一下:“她是府上二房的亲戚,顾家的姑娘。 臣妇没有女儿,见了她十分欢喜。” 这番话听着就很令人深思了。 崔氏并未说这姑娘家中是做什么,说明是个白身。 可她偏又加了句甚喜之,说明她有意抬举。 这下连陈贵仪都感到好奇。 她蓦地想起之前嫂嫂进宫禀报赏菊宴事宜时,似提了一嘴慕家多了个貌美的表姑娘。 但因着钱氏只浅提了一句,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眼下看崔氏的反应,显然与之前那些去慕府打秋风的表姑娘不一样。 陈贵仪:“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顾若娇便敛眸半抬头,让上首的人能瞧清她的脸。 就见一张轻点胭脂的芙蓉脸,在摇曳的烛光下缓缓抬起。 上首的几位宫妃皆为她惊艳的容色而忌惮地坐直了来。 就连陈贵仪都眯了眯眼眸。 这般娇丽的容色,不禁让人想起已逝的淑妃。 她暗暗咬牙,以为崔氏这番作为,是想将此女献给圣上。 唯有薛贵仪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轻笑道:“真是个标致的人儿啊,不知许了人家了吗?” 崔氏不卑不亢:“回薛贵仪娘娘的话,还未曾许人家,不过臣妇与她的姨母都怜惜她,还想让她在身边多留两年呢。” 言下之意,还没打算那么快将她嫁人。 众妃嫔登时放下心来。 只要国公府不是打算送姑娘进宫里就行。 不然以国公府的势力,新妃入宫必定要受宠一段时间。 陈贵仪也放下心来,当下也懒得再问话,免得过于抬举反惹人注目,笑着让宫女将人引到桌位上。 一坐下,顾若娇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轻轻落地。 崔氏见她呼出口气,取笑她:“我还当你一点都不怕呢。” 顾若娇立马撒娇卖乖:“有四婶,若儿才不怕呢~” “油嘴滑舌。”崔氏轻点她鼻尖。 目光落在她昳丽的面容上,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顾若娇的这张脸实在过于出众,若有个好出身倒是个美事。 奈何她出身不高。 这一张脸只会给她招来横祸。 老夫人也曾不经意的说起过,她有这么一张脸,寻常人家怕是护不住的。 所以此番秋狩,她才会将她带在身边。 一是为了让她露脸,二是为了抬举她,好叫她能说一门好亲事。 第248章 醉酒 因着圣驾还未到,所以席上氛围比较轻松。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永安郡主坐在皇亲那一列。 两人遥遥对望,轻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没多久,尤氏携儿媳郑氏和女儿葛苡柔也来了。 见礼过后,尤氏就寻了崔氏说话,葛苡柔自然而然地坐到顾若娇身旁。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知晓她是头一次射箭,葛苡柔过来时还带了一支红花油。 “要是不舒服别忍着,叫你的丫鬟给你揉一揉,不然得疼上好几天呢。” 这身子极为娇弱,顾若娇手臂的确有些酸痛,便小声谢了一句,让冬卉将红花油收好。 没多久,圣驾来了。 所有人都起身跪拜。 国公府乃一品国公,崔氏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因而官眷席位靠前。 顾若娇只听到一声低沉充满了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内侍尖细的一声“平身”。 待落座,宴席却未开始。 白日狩猎的结果出来了。 夺得头筹的是四皇子。 他一共猎得了十几只兔子和野鸡,另外还有七八只狐狸和兔子。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猎得了一头熊瞎子! 便是这一头,就足以抵得上其他。 而四皇子当着众朝臣的面,将熊掌献给了圣上,引得圣上龙颜大悦。 一时间席上气氛达到了鼎沸,四皇子也狠出了一次风头。 除此之外,狩猎中得了第二第三的也皆有封赏。 让人意外的是,祺郡王竟然也得了个第三。 听到这个名字,顾若娇下意识看向葛苡柔。 她还记得之前祺郡王为了不娶葛苡柔,几次下手想将她弄死的事。 葛苡柔见她看来,也似想起什么,低声道:“放心,宁王府现在可焦头烂额着呢。” 她既能这么说,想来是知道了些什么。 因而顾若娇不再问。 封赏结束,宫宴也正式开始。 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女席这边,因着怕有人不胜酒力,所以上的都是果酒。 顾若娇有些踌躇,因为不知道这个身体酒量如何。 但夏兰说这酒不醉人,她也就放开了喝。 谁知道这酒是不醉人,但也有后劲的。 开始的时候,顾若娇几杯下肚人还是清醒的。 但时间一长,她人就开始迷糊了。 可她也是个乖的。 醉的杏眸朦胧,只会傻乐着笑。 还是崔氏想起什么,扭头看了过来,才发现她人都迷糊了。 “她这是喝了多少啊?” 还没等夏兰回话,顾若娇就嘻嘻一笑:“没喝多少哦,就喝了三杯而已。” 她说着三却比了个五。 这一瞧就是完全醉迷糊了呀! 她往日惯是软绵懂事,这一醉倒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憨。 崔氏愣了一下,也是忍俊不禁。 “先送她回去吧,这宫宴一时半会怕没那么快结束。” 她也是没想到顾若娇酒量这么浅。 而醉酒了的小姑娘虽然脑袋懵懵的,但还记得这里人很多,不能失礼。 所以崔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乖的崔氏都想揉一揉。 她嘱咐冬卉:“记得给你家姑娘喝碗醒酒汤,否则明天起来该不舒服了。” 又让夏兰帮着将人扶回去妥善照顾。 第249章 耍酒脾气 刚出宴席,一旁跟着抱砚在外头候着的墨书就站直了来。 “表姑娘这是怎么了?” 夏兰:“表姑娘吃醉了,要回去。” 墨书便招了人跟在身后将她们护送回去。 而抱砚原地想了想,起身去了前席,将这件事告诉慕卿。 听说顾若娇醉了,慕卿眉头就拧了一下:“怎么伺候的,让她喝那么多酒。” 顿了顿,又叮嘱道。 “记得让人给她送醒酒汤去。” 然慕卿嘱咐完后,心思却也不在席上了。 他知道女席那边只有果酒,那酒不怎么醉人。 可她这么快就喝醉,只能是因为她酒量不行。 想到这他也是头疼。 这小笨蛋定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胜酒力,把自己喝醉了都不知道。 她头回喝醉,明日起来定会难受的紧。 思及此,慕卿也待不下去了。 他寻了个借口从席上离开,就往顾若娇的院子而去。 方到,就听见里头传来冬卉苦口婆心的劝说。 “姑娘,您就再喝一口,喝一口就好了。” 他走进去,就见小姑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小脸埋在被子里乱蹭,一副抗拒的姿态 嘴里还含含糊糊咕哝着:“呜,不要不要~我不喝~” 死活不肯抬起头。 冬卉又劝了几句,可惜完全没用。 小姑娘脾气犟着呢。 许是觉得冬卉啰嗦,她才气鼓鼓地抬起脸:“我不喝~这个味道一点都不好!” 说完颇为嫌弃地皱了下小鼻子,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冬卉本还想着趁她抬头的机会再哄她喝几口,谁知她醉是醉了,人可聪明着呢。 把冬卉急的头都大了。 毕竟她在姑娘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她喝醉,根本不知该如何做才对。 就在这时慕卿开口了:“给我吧。” “世子爷?!”冬卉一惊。 却见慕卿没有看她,只是伸出了手。 她慑于他身上的气势,反射性地将手里的碗递给了慕卿。 待见到他坐到床边哄自家姑娘,才慢了好几拍地回神。 却见那外头传言不近女色的端方公子,语气温柔的哄着床上闹性子的小姑娘。 可惜,这位从未和女子接触过的清冷公子,哪里会说漂亮话。 只听得他硬邦邦道:“这是醒酒汤,喝了你才会舒服些。” 原先冬卉好声好气的哄,小姑娘尚且不给面子。 就慕卿这硬的跟石头似的话,根本哄不好小姑娘! 果然,小姑娘一听干脆扭过头去了,只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 慕卿:“……” 许是也没想到她闹起脾气来,气性是这么大的。 他愣了一下,倒是笑了。 但经她这么一甩脸,他的语气倒也多了几分软和。 “乖,你不喝的话,明早起来是要头疼的。” 小姑娘一向是最怕疼的,听到他这话不免动容,终于肯施舍半边脸给他。 慕卿再接再厉:“你也不想明天起来头疼吧?头疼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 小姑娘醉的迷糊,下意识跟着他的话抬起手摸了摸脑袋。 许是想到了头疼的感觉,她扁了扁嘴,也不知是要哭还是怎么。 慕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250章 只能给夫君碰 幸好小姑娘没想哭。 她瘪了瘪嘴嘴后,终于将脑袋从被子上拔起来。 慕卿当即将碗递到她唇边。 这回小姑娘倒是乖觉,张开红唇就着碗沿喝了一口。 然而醒酒的汤滋味定然不好喝。 小姑娘是个娇气的,被哄着喝了一口后顿觉上了当,嘴巴便又是一瘪。 “呜~这不好喝,我不要~” 她扭过头去,这下是完全不想理他了。 饶是慕卿又温柔哄了几句,她也不肯听,只觉得他是个大骗子!! 逼急了,她就滴答滴答的掉起眼泪来,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漂亮的杏眸包着眼泪,眼泪汪汪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慕卿哪里还狠得下心逼她呀。 这么一番拉扯,醒酒汤都冷了。 好在今夜是宫宴,厨房会一直煮着醒酒汤。 “你再去端一碗醒酒汤来。”他将凉了的醒酒汤递给冬卉。 冬卉也是被自家姑娘哭得有些六神无主。 闻言也没多想,连忙接过跑出去重新端一碗回来。 她一走,小姑娘就抽噎着停下了哭泣。 显然也是看分明了那讨厌的醒酒汤被拿走了,不装可怜了。 倒是个会耍小心机的。 慕卿哪里还瞧不出她那点浅显的小心思呀。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不怕明天头疼了?” 小姑娘就撇过头高高噘嘴。 竟是连说也不给说呢。 慕卿都有些气笑了。 但见她刚刚这么一番折腾,头上的发钗和簪子都松动了。 他担心会伤到她,便伸手帮她将摇晃的发钗和簪子取下来。 小姑娘似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歪了歪脑袋望着他。 她才哭过,漂亮的杏眸红彤彤的,眼睛却因为被眼泪冲刷过而显得明亮又干净。 慕卿心头微动,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她也是乖巧,任由他作为。 随着头饰被一点点拿来下,她的一头青丝也随之铺散在身后。 几缕飘逸的发丝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背。 却又似轻羽般,撩过他的心口。 慕卿眉心跳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长发上。 女子的头发,除了母亲和梳妆丫鬟,只能给成婚后的夫君碰。 只能给夫君碰。 慕卿微微握了握拳头。 而小姑娘醉的脑子都不会转了,全然没发现慕卿的举止有何不妥。 头上一轻,人舒坦了,小脸也舒展开了。 再看男人都觉得他顺眼多了,不是刚刚那个大骗子了。 她甚至无意识地亲昵他,把小脸压在他的臂膀上,如小猫似的蹭了蹭。 慕卿顿觉心口像是被小奶猫的爪子给挠了一下。 微微的疼,更多的是心痒难耐。 但在看见她脸上哭花了的妆容,又想起她这样定然会不舒服,便温声哄着人去盥洗。 却不知为何小姑娘突然黏人的很,不肯离开他身边。 还拿额头去顶他的臂膀,像是在小小的表达她的不满。 纵是慕卿是个审犯的高手,也无法从小姑娘的行为举止里判断出她此刻的意思。 他只能继续哄:“乖,你脸上有脂粉,睡觉会不舒服的。” 却见小姑娘只是皱了皱鼻子,根本不理他的话。 慕卿思索了下,也不哄了,干脆拉过她去后头盆架边上。 里头已经存了点水,应该是早先丫鬟打来的。 “乖乖站着别动。” 第251章 要抱 慕卿虽然是这么说,但也没指望醉酒了的人儿能乖乖听话。 却不想她倒是乖觉,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等着他。 慕卿边盯着她,边迅速将布巾打湿。 然而,身为世子爷,慕卿虽然从小不需要人伺候。 去了军中后又与士兵同吃同住,哪里用得上人伺候。 可伺候人,他还是头一遭。 是以他拧了布巾后,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贯清冷稳重的脸上浮现抹淡淡的无措。 他有心想让小姑娘自己擦脸。 不想小姑娘是个被伺候惯了的,见他手里拿着布巾,就自动地昂起小脸来。 慕卿心头一软,到嘴的话也说不出了。 他尽量小心地帮她擦脸。 但男人笨手笨脚的,就算再小心,难免会顾及不到的粗鲁。 尤其小姑娘皮肤娇嫩,稍微重一点就会有痕迹。 偏她是个乖软的,被弄疼了也只是噘嘴表示不满,却不像刚刚那样闹腾。 慕卿的动作就不由更轻了。 许是她不似刚刚那般折腾,骤然安静下来反倒让慕卿有些不习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抬高的小脸上。 从眉到鼻,最后落在她喝醉后更为娇艳的红唇上。 凑近了看才发现她莹润的唇峰上有一颗小巧可爱的唇珠。 这点唇珠让她的小嘴看起来多添了几分娇媚。 让人不自觉想到被含在嘴里吮弄撩拨到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下腹顿时一紧。 视线仓惶逃离。 原先三两下就能解决的事,他愣是磨蹭了好一会才把她的脸擦干净。 明明是深秋,他却出了一身汗。 慕卿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浊气,将布巾丢到铜盆拧干挂好。 刚转身想让小姑娘回床上歇息。 怀里却骤然多了一抹温软。 是小姑娘抱住了他。 也不知是站累了还是困了,她就这么靠在他身上。 独属于姑娘家才有的娇软和馨香骤然掠夺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慕卿不由身子一僵,双手僵硬住,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放。 小姑娘却不知他心中所想,由着自己窝在他怀里。 这依赖信任的反应,便是知晓此刻该推开她,慕卿却怎么都做不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慕卿心里也是唾弃自己的。 不过很快他就确认小姑娘突然这么亲昵是因为她累了。 因为她抱了他好一会,都不见他有其他反应,她小脸微皱,下巴抵着他的胸膛抬起脸来。 “腿酸~要抱~” 慕卿这才知道她是要他抱她回床上,不愿意自己走呢。 他不由莞尔。 真是娇气。 想是这么想,他却还是将她打横抱回床榻上。 触碰到柔软的被子,小姑娘立马乖巧下来。 她抱着被子,还有些红的杏眸巴巴的望着男人。 慕卿心脏一软再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道:“睡吧。” 她这才闭上眼睛。 没一会呼吸就逐渐平稳。 慕卿便知道她是睡过去了。 他就站在床边,就着烛台昏暗的光线,一错不错的望着她的睡颜。 喝醉了的她似乎比平时都要黏人的多。 声音又娇又软的,听得人耳朵发鼓。 还喜欢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人。 也亏得是他跟来了。 这副模样若是落在别的男人眼中,怕是能将她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第252章 梦-要这样才对 慕卿疲惫地捏了捏眉骨。 这时冬卉也端了新的醒酒汤来了。 进来却发现自家姑娘睡着了,而慕世子守礼地站在床的不远处。 他半身隐在昏暗中,叫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冬卉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竟然丢下姑娘和一个外男相处了! 她心下一阵懊恼和后怕,忐忑上前不知要说什么。 就听慕卿突然开口:“怎么这么慢?” 冬卉以为他是要怪罪自己,心脏一抖:“今、今夜要醒酒汤的贵人多……” 她以为世子会因此恼怒,不想他听完只是淡淡道:“好生照顾好你家姑娘,不管何事都不要离开她身边,若是稍微清醒了,多少哄着她喝些醒酒汤。” 冬卉忙不迭点头:“婢知道了。” 待慕卿走后,她连忙几步到床边检查顾若娇的衣裳。 见她裙裳好好的穿在身上,这才松口气。 但很快又发现顾若娇脸上的胭脂被擦掉了。 自家姑娘醉成这样,总不能是她自己动手擦的吧。 只能是世子爷亲自伺候。 想到这一点,冬卉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古怪了起来。 那头的慕卿自是不知道冬卉心里想了些什么。 他虽然是回到了宴上,但心思也不在上头。 幸好行宫的宫宴不似皇宫那般严肃,三巡过后,不少人都喝高了。 待宴席吃的差不多了,慕卿便与慕国公过去接崔氏回去。 听说顾若娇已经睡过去,崔氏也没深思自己儿子怎么会知道。 概因她今夜也喝了不少,回去后匆匆看了顾若娇一眼,便也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安置了。 而慕卿在沐浴后,还是绕去看了眼顾若娇。 见她睡得沉,这才回屋。 没想到一睡下就梦见了小姑娘。 许是梦外喝醉了的缘故。 梦里的小姑娘也是一副醉蒙蒙的模样。 连慕卿走到了她面前都没一点反应。 已经应付过一次小酒鬼的人有了些许经验。 他温声问道:“头疼吗?” 话落,小姑娘总算有了点反应。 她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小脑袋,汪汪的杏眸望着慕卿。 这是在跟他撒娇呢。 好似知道男人就一定会哄她一样。 但男人此前根本没哄过女子,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这么一迟疑,小姑娘那点娇气又上来了。 她眼睛一红,杏眸就泪汪汪了起来。 也不待慕卿反应,就自己窝进了他怀里。 慕卿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没想到小姑娘倒是替他做了决定。 她抓过他的手横到了她腰后,委屈巴巴道:“要这样才对!” 慕卿怔忪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从善如流,将小姑娘揽在了怀中。 慕卿常年习武,宽厚的胸膛给人一种安心感。 他甚少熏香,但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青竹味。 小姑娘许是喜欢这个味道,在他怀里嗅了几下后,满足地舒展了眉眼。 但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小姑娘又是个娇气的。 不过是搂了一会她又开始不满意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没个消停。 慕卿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便是再清心寡欲也不是没感觉的。 尤其怀中的人儿温香软玉的,仿佛能被他蹂躏出各种模样来。 他哪里受得住她这样的折腾。 第253章 姑娘酒品可好了 没几下,慕卿就粗哑着声音道:“别乱动了。” 可惜,醉醺醺的小酒鬼怎么可能听得出他话语里隐藏的意思。 只听出他语气不善,那小性子便也上来了。 越是不让她动,她动的就越是厉害。 哼哼唧唧的没个消停。 慕卿被她这么一番蹭动,身下那团火是越烧越猛烈。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青筋都隐忍得鼓了起来。 再一次她扭动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掐着她的腰将她提到自己腿上,让她分开腿跨坐着。 这个姿势比原先要舒服多了。 小姑娘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她跨坐在他腿上,娇软的身躯贴着他。 绵软碰撞坚硬,便是铁汉都要化成绕指柔。 然而小姑娘舒坦了,换到男人不舒服了。 这个姿势远比刚刚还要糟糕的多。 尤其小姑娘穿的是能让人一眼将她瞧光的薄纱,这个姿势无疑是火上浇油。 慕卿呼吸渐重,却也只能移开视线。 好似这样就能忽略掉小慕卿打在娇臀下的无耻之举。 便是如此,他也没忘用手臂圈着小姑娘的腰身护着她,以免醉醺醺的她没坐好摔下去。 谁知道小酒鬼是个黏人又闹腾的。 才抱着他没安生一会,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一边哼唧还一边动。 慕卿被她蹭的火都来了。 本能驱使着最原始的冲动,扶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就将她按着往下坐。 就是这么一下,他从梦里醒来了。 想起梦里自己的行为,慕卿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青,最后却笑了。 原还想着在梦里问问她哪里不舒服来着,结果被这么一闹腾,竟是什么都没问到。 慕卿闭了闭眼睛,仍是无法将梦里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半晌,他无奈地伸了手。 翌日。 顾若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她把脸蒙在被子,蹭了半天不肯起来。 冬卉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自家姑娘又在赖床了。 若是平时就算了,现在可是在行宫。 而且都日上三竿了! “姑娘要是睡醒了就赶紧起来吧,国公夫人都遣人来问您三次了。” 听到这顾若娇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脸从被子上拔起来。 但这一动她就觉得头晕的厉害。 显然她昨天醉的很厉害。 可她记得自己也没喝多少呀。 酒量竟是这么浅的吗?! 只是任凭她怎么回忆,她最后的记忆也只停留在宫宴上。 至于之后的事情,她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断片也断的太厉害了! 顾若娇揉了揉额角,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起床。 “我昨天喝醉后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没呢,姑娘的酒品可好了,喝醉了也就只是睡觉而已。” 冬卉也是个主子控,在她眼里自家姑娘什么都好。 呃,就是有时候太喜欢赖床不太好而已。 但冬卉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听到自己没闹腾,顾若娇松口气。 毕竟酒品太差的话,她就只能完全不沾酒了。 她陷入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一旁冬卉欲言又止的神色。 待收拾妥当出门,就发现慕卿竟然在门外等着。 第254章 世子有事? 见到慕卿,冬卉就不由想起昨夜姑娘的脸似乎是他伺候着洗净的。 可这样的事过于惊悚,冬卉哪里敢往深了想。 这可是国公府的世子啊,别人伺候他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他去伺候人啊。 所以冬卉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自家姑娘迷迷糊糊净了脸。 毕竟她家姑娘是个爱干净的人。 想通这一点,冬卉也就收起了心底的所有杂念。 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偷偷松了口气的小动作。 比起冬卉的紧张和小心,顾若娇就坦然的多了。 她压根不记得自己昨夜醉酒后都做了什么,自然不知道慕卿为何会在这。 见她神色自然,没有半点羞窘,慕卿隐约有些猜测,她许是将昨夜的事全忘了。 他心下不免有些失笑。 昨夜那番闹腾,最终受累的竟然只有他。 她倒是好,全给忘了! 便是端方大气如他,也不免感到气闷! 自然,再看女子的时候眼里也就多了几分怨气。 慕卿没有避开自己的视线。 是个人被这么盯着瞅都会不自在。 顾若娇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世子有事?” 这一脸的懵懂无知直叫男人心堵。 慕卿收起心里的思绪:“母亲说,昨日在林中发现了一处特别的泉眼,想问表妹要不要去看。” 顾若娇闻言就往崔氏的院子看了眼:“四婶不去吗?” 说到这,慕卿脸上似是飞快地划过了一抹不自在。 “母亲身子不适。” 至于为什么身子不适儿子却没在跟前尽孝,从慕卿的反应多少也能猜出原因。 顾若娇顿时是又羞赧又觉得羡慕。 没想到国公爷和崔氏成亲这么久了还这般如胶似漆。 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想了想今日也没事做,明日便要回皇城了,这是最后的快乐时光了。 便点了点头,想着找葛苡柔一道去。 不想慕卿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她点头就出发。 顾若娇这才知道慕卿是要陪她一起去的意思。 “世子……不忙吗?” “今日得闲。” “呃……” “怎么?” “……没……” 总不能说她不想他跟着吧。 满京城不知多少姑娘想与慕卿独处,她有此殊荣竟然还不想要。 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只是一想到两人这般共处,万一叫他的爱慕者知晓了,岂不是引火上身。 顾若娇纠结极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待到了宫门,顾若娇才发现此行还有葛家兄妹。 也是,慕卿是多么清风霁月之人,就算是崔氏的意思,也不会与女子独处,污了女子的名声。 思及此,顾若娇便也放开了来。 “义兄!柔姐姐!” “六哥。”葛二上前,先朝慕卿一颔首,再看向顾若娇:“听说妹妹昨日喝醉了?身子还好吧?” 这个听说,自然是从葛苡柔口中听说的。 顾若娇乖巧道:“挺好的,我昨日喝的不多,并没有很醉。” 一旁的慕卿闻言心里就呵了一声。 就她昨日那迷糊闹腾的模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醉! 但葛二和葛苡柔不知晓,见她精神头还不错,便信了她说的。 唯有被折磨了一晚上欲火难消的男人知道这小酒鬼的‘真面目’! 第255章 让人喜爱她 和葛家兄妹汇合后,一行人便往北边而去。 听慕卿的意思,那泉眼在北边围场的深处。 因着道路崎岖马儿难行,因而就连负责围场的守卫也甚少踏入。 若非慕国公昨日追着一只白狐狸进了去,也发现不了这个奇观。 崔氏见了,便心心念念的要带顾若娇来瞧瞧。 无奈昨夜慕国公闹了一夜,她实在起不来,明日又要回京,她不愿顾若娇错过这等风景,便差人叫了慕卿陪顾若娇去。 听崔氏这般念念不忘,葛苡柔和顾若娇都不免期待了起来。 不过那路的确崎岖。 一行人来到附近后便只能下马行走了。 因着是在山中,野兽众多,他们都没忘带上弓箭和匕首。 看见小姑娘手上拿着自己特意为她准备的弓箭,慕卿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有护卫在前头用刀开路,他们走的不算艰难。 好在穿过这片布满荆棘的山后,眼前很快豁然开朗。 入眼就是一片半圆的蓝绿色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走近了还能看到延伸到湖底而生长的树木。 因着湖水澄净,湖面倒映着黄橙的树影。 远远望去仿佛天地间落入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几人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住了。 便是不知何为雅趣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葛二,都难得静下心来,欣赏这秀丽的风景。 秋日,最是适合野餐。 出门前,慕卿就让人准备了美酒和佳肴。 几人寻了块大石头。 冬卉和抱砚以及墨书很快将东西张罗好。 但姑娘们都不是娴静的性子。 早双双牵手到处探索。 儿郎们见状无奈一笑,撩袍坐下饮酒赏景。 说是赏景,慕卿的视线却一直流连在顾若娇身上。 许是总是待在府里的缘故。 每次能出门的时候,小姑娘都显得特别兴奋。 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叫人舍不得看那眼中的光芒湮灭。 想要将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只希望她能一直开开心心的。 他不由想起昨夜喝醉后暴露真性情的小姑娘。 她这么会撒娇又娇气,想来在家中时就很受宠爱的。 无奈家中大伯黑心,逼得她不得不收敛起本性。 思及此,慕卿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许是想的事情多,他就望着人儿入了神,连葛二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葛二久等不到他的回应,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性子直,只以为慕卿是在担心姑娘们的安全,便道:“放心,小妹虽然莽撞了些,但对待妹妹的事情都很上心的。” 他家因为是武将出身,母亲亦是个不拘一格的人。 因而不管是他兄长,或他,乃至小妹都完全不知温柔为何物。 然而对上顾若娇这样娇滴滴,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吓哭的小姑娘,葛苡柔硬生生被桎梏得多了几分细心和耐心。 想到这,葛二笑道:“还别说,自从小妹和妹妹玩到一块后,就连性子都变得沉稳了不少。我娘现在一提到妹妹,那脸就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这点慕卿不奇怪。 她就是有那个本事,能让看到她好的人都喜欢她。 他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却陡然一凛。 第256章 又见刺客 慕卿的气场一变,葛二就敏锐的察觉到。 他顿时也戒备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一大片人高的芦苇林在秋风下摇荡,发出簌簌的声响来。 乍眼这么一瞧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 但习武之人眼力极佳,便是有风声和芦苇遮掩,也能在细微处分辨出里头藏了人! 慕卿迅速给抱砚和墨书使了个眼色,而后起身往姑娘们的方向走去。 他神色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无聊去寻几个姑娘说说话。 只有他忍不住加快的脚步稍稍泄露了他的情绪。 那头,几个姑娘正对着蓝绿湖泊感到惊奇,互相探讨这样的奇观是如何形成的。 但讨论了几句各自都觉得不对,正激烈着,就见慕卿和葛二往她们这头走来。 葛苡柔立马想起慕卿的博学多才来,激动地举起手想打招呼。 然而手刚举起来就对上慕卿意有所指的眼神以及葛二严肃的面容。 葛苡柔瞬间就领悟,立刻将顾若娇拉到身边。 便是她没这么做,顾若娇也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这是第二次在慕卿脸上瞧见这般冷然的表情。 上一回还是在四明山遇到想要劫持明慧郡主的刺客! 那这一回…… 顾若娇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抓着葛苡柔的袖子。 感觉到她的害怕,葛苡柔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走近的慕卿正好听见葛苡柔的话,自然也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视线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停留了一息,才抿唇移开。 “带她远离这里。”他迅速道。 葛苡柔点头,拉着顾若娇和冬卉迅速离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慕卿突然往顾若娇手里塞了样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除了身后的护卫瞧见,其他人都没发现。 慕卿又给墨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几个护卫跟上去保护。 墨书迅速领命离开。 然也不知是不是时运不济,原本还呼啸的山风突然静止了。 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却发出了更多窸窣的动静来。 显然里头藏着不少人! 甚至因为这点动静,里头的人发现自己藏不住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分了一拨人冲着他们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慕卿当机立断:“快走!” 葛苡柔一听,拉起顾若娇就跑! 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刀剑相刃的动静。 身前身后掩护她们出去的护卫唰地全抽出了刀子。 冬卉吓得脸都白了,紧紧跟在顾若娇身后,根本不敢往后看一眼。 葛苡柔低骂一句:“他娘的,没带我的剑出来!” 骂完她迅速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本想让人给顾若娇也塞一把安她的心,结果扭头就瞧见她手里已经紧紧地抓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其实就是慕卿刚刚塞到她手里的。 匕首样式简单,从刀鞘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能被慕卿带在身上的东西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真叫刺客追上来,这把匕首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所以顾若娇能做的就是迈开腿——逃命! 第257章 羞耻的酥麻 逃命的时候是顾不上看路。 没有开路的荆棘就成了重重障碍。 不多时她们就被追上了。 墨书和护卫们率先上前格挡。 葛苡柔脚步不停,带着顾若娇主仆头也不回地一路奔跑。 顾若娇跑的肺都要烧起来了,每呼吸一下都感觉胸腔在发疼。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凌冽的风呼啸而至。 身体反射性地将身后的冬卉扯到一旁。 下一秒,一片银白的刀身就砍了下来。 若非顾若娇这一下,冬卉就要受难了! 冬卉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葛苡柔则已经拿起手中的弓箭和刺客缠斗起来。 刺客就一个,但对付三个弱质女流也差不多了。 亏得葛苡柔武功不错,才没有一上来就全军覆没。 无奈她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弓箭和匕首。 这样下去葛苡柔迟早落下风! 果然,没多久葛苡柔的弓箭就被劈断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而她始终寻不到近身用匕首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 顾若娇挽弓,屏气凝神。 缠斗的两个人身位不断变换,想要一击即中太过考验挽弓人的判断了。 顾若娇只能等待时机。 一旁的冬卉紧张地捂住嘴,一声都不敢出。 但时机也不是那么好等的。 就在葛苡柔又被划了一刀,刀身带出血珠,在空中滴落,顾若娇终于不再等待。 她一箭射出,逼着刺客不能趁机补刀,又迅速搭上另一支箭。 “咻——” 箭矢破空而出。 带着凌厉的风呼啸而至。 这一箭直接击中刺客的心口。 可慌乱中有了偏差,没有射中心脏。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趁着这个机会,葛苡柔突然一个飞身扑了过去。 手起刀落,匕首的利刃划过刺客的脖颈。 一刀毙命! 干脆利落。 而葛苡柔一刀把刺客解决完后,立马回到顾若娇主仆身边。 “走!” 顾若娇便收起弓箭。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跑回刺客身边,想要捡起他的刀用作防身。 谁知这刀的重量超乎了顾若娇的想象。 她堪堪举起来,却怎么都握不稳。 还是葛苡柔伸手接过,稳稳拿在手里。 “给我吧。” 见状顾若娇也没多言,拉过一旁吓得完全不会反应的冬卉抬腿就走。 只是少人踏足的林子不但布满了荆棘,还有各种人高的杂草和灌丛。 她们这么盲头苍蝇的跑下去,反而会迷失在这片林子里。 所以葛苡柔当机立断,决定寻处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这一躲就躲了差不多一炷香才有人找过来。 听到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三人都紧张地绷紧了神经。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三女的紧绷,那脚步声顿住了。 下一秒,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响起。 “是我。” 听到这声音,顾若娇没来由的心头一安,心神一下就松懈下来。 这一放松,腿就有些发软。 她撑着树干起身,便见慕卿站在几步之远的距离。 他身上也有伤,但许是身姿挺拔的缘故,那些伤都被衬得不狰狞了。 见到她,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那如炬的目光,仿佛将她直接给当场剥光了一样。 尚未褪去的肃杀之气,叫人看上一眼都不自觉颤栗。 顾若娇身体不合时宜地窜起一抹羞耻的酥麻。 第258章 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好在慕卿在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朝葛苡柔道。 “成康受了伤,但不重,我们要尽快回去,围场那边恐怕不安生。” 一句话却让人轻而易举的听出了后面未尽的话语的意思。 葛苡柔神色凝重。 顾若娇则问:“刺客呢?” 她边说边从难缠的荆棘里走出来。 慕卿下意识朝她伸手。 顾若娇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递了过去。 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干燥大手握住。 带着粗茧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肌肤。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慕卿第一时间看向她:“可是吓着了?” 顾若娇忙摇头:“没有……” 她声音很小,要不是慕卿和她离得近,都要听不见了。 但见她脸色尚好,此地又不宜久留,便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 “留了活口。”他回了她上一句回答,又补了一句,“此事恐怕不简单。” 果然,待他们一行人赶回行宫,就听说行宫也发生了刺杀事件。 不但太子受了伤,四皇子也被伤着了。 但四皇子的伤是为了救昭明帝受的。 因而比起伤重的太子,四皇子反倒是这次事件中最受关注的。 听闻这事,顾若娇下意识看向慕卿。 却见他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听见太子伤重的忧心,更没有听到四皇子护驾有功而不安。 反倒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她想了想,道:“世子若是有事可以先离开。” “不,先送你回母亲那。” 眼下还不知行宫中有没有遗漏的刺客,他不放心她自己回去。 慕卿将人一路送到崔氏屋里。 临走前,顾若娇还是没忍住开口:“世子,您身上的伤别忘了去处理。” 虽然知晓他年少从军,受伤对他来说可能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只是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不由得垂眸咬唇。 是以她没有看到慕卿在听到她的关切后,眼里浮现的一抹流光。 “我知道了,乖乖待在母亲身边别乱跑。” 他叮嘱完就转身离开。 顾若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 不由咕哝:“我什么时候不乖过了。” 全然没察觉到慕卿语气里那不同以往的宠溺。 而慕卿这一去就和慕国公直到了亥时才回来的。 崔氏因为担心所以睡不着。 顾若娇闲着没事便在一旁陪着。 父子俩回来的时候,两女都上前迎接了。 看着就好像是两娇妻在等各自的夫君回来。 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不动容。 所以说没几句,顾若娇就被慕国公委婉的劝回去歇息了。 崔氏脸蛋微红。 顾若娇了然。 得,她倒是成了电灯泡了。 当然,另一个电灯泡慕卿也被撵走了。 他倒是神态自然,也不知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根本没听出来。 “表妹,我送你回去。” 顾若娇原想拒绝,但又怕附近还有刺客,便应了。 路上,她忍不住问起刺客的事:“刺客的事可查出什么来吗?” 今日的事很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那群刺客能藏在无人踏足的芦苇荡里,且人数众多,必然不是短短几日就能混进来的。 第259章 前朝余孽 可顾若娇想了一圈,也想不出是何人这么大胆,敢谋划这一出刺杀。 所以她不耻下问。 慕卿也没瞒:“前朝余孽。” 听到这四个字,顾若娇蹙了蹙眉头。 这答案倒是令人意外。 只是前朝都覆灭多久了呀,怎么还有余孽。 她想着就问了出来,似乎也不担心男人会觉得她问的太多。 就听慕卿说:“人心都是贪婪的。” 皇权,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可其中蕴含着的权势,富贵,能叫无数人背负上弑父篡位,残害手足的骂名。 顾若娇顿感戚戚然。 却听慕卿又说:“不过这只是暂时拷问出来的结果。” 暂时? 是说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内情? 顾若娇有心想问,可惜人已到了屋前。 慕卿守礼地站在台阶下:“夜已深,表妹快些进去吧。” 顾若娇轻谢了声,进了屋。 这一夜顾若娇倒是没做什么噩梦,只是白日经历了那样的事,总归是睡不好的。 比她睡得更不踏实的是冬卉。 她许是做了一夜的噩梦,起来时眼下都是黑青。 许是可能半夜醒了就再没睡下。 与之对比,她好像有些没心没肺了。 “待会上了马车你就不用伺候我了。” 想到要回去了,冬卉也稍微提起了些精神。 因着昨日刺客事件,原本下午的行程被提到了上午。 整个行宫闹哄哄的。 崔氏过来接人。 先是打量了她一番,才道:“昨夜睡的还好吗?” 顾若娇羞窘点头。 崔氏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顾若娇也觉得。 因着担心还有刺客。 所以整军结束便立刻启程。 冬卉许是熬了一夜,一上马车就睡了过去。 倒是顾若娇精神的很,又不知做什么,便撩开了帘子看风景。 不想车幔刚掀开,就见身形颀长的男人骑着马跟在马车旁。 他今日一袭藏蓝白鹤驾云束袖锦袍,脚踏一双流云乌靴,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 面容冷肃,单手控绳。 秋日的暖阳落在他侧脸上,叫那高挺的鼻梁挡了一半。 斐然的气质衬得他格外的俊朗风流。 顾若娇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何京中女子会这般青睐他。 便是她,都偶尔会叫他这副皮相迷了心神。 想到这,顾若娇连忙甩了甩小脑袋,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思绪全甩掉。 就见男人朝她望了过来:“不舒服?” “没有……”她讷讷,“就是觉得车里闷的很。” “不困吗?”他瞧见她的婢女都睡沉了。 顾若娇赧然:“我昨夜睡得挺好的。” 闻言慕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听说你昨日十分英勇?” 顾若娇不解。 随即想起自己用弓箭葛苡柔打掩护的事。 当时情况危急,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箭术,虽然最后还留了一手,没射中刺客的心脏。 没想到葛苡柔连这种事都告诉慕卿了。 她不由脸颊微红:“只是侥幸。” 慕卿的目光划过她微红的粉腮,不自觉摩挲了下指腹。 才温声道:“不必自谦,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第260章 天家,真有趣 没人不喜欢被夸,顾若娇亦然。 尤其是被慕卿这般丰神俊朗的翩翩君子。 她忍不住捧着脸颊,眉眼弯弯。 慕卿也不由跟着眼里浮现笑意。 原是个喜欢被夸的。 真好哄。 而之后他就发现小姑娘另一样更好哄的。 喜欢吃。 只要是好吃的,都能让她心情愉快。 但也挑食。 一桌子的菜,她半点不沾有香菜和青椒的。 慕卿瞥了眼布菜的冬卉,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顾若娇全然没发现自己挑食的毛病被发现了。 一顿饭她吃的那叫一个开心。 京中女子盛行细腰,因而日常用食多有控制。 她就没这个烦恼,吃起来毫无顾忌。 崔氏就喜欢她这样,叫人跟着胃口都变好了。 之后便又是上马车,开启漫长的回京路。 与来时一样,回去的一路只能闷在车里。 到底不比自己出行,想停就停,而是要跟着圣驾。 待回到国公府已经是黄昏。 顾若娇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下马车的时候反倒精神了。 她郁闷地垮下小脸。 崔氏忍俊不禁,摸摸她小脸:“明日就不用来东院了。” 显然也是知晓她平日爱赖床的事。 顾若娇便也真的好好休息了几天,才寻了个时间去了东院。 因为她有些好奇围场刺杀的后续。 听闻这事交给了刑部,由刑部尚书主理,慕卿协助审讯。 但审来审去,也只审到和前朝余孽有关。 也不知是因为太子受伤,还是昭明帝觉得皇权被挑衅。 圣上震怒,下令严惩处罚。 因此这段时日不止皇城,不少地方都充满了腥风血雨。 多的是半夜熟睡被禁卫军闯入拖出去下狱的人。 一时间皇城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此次事件中,最得益的似乎就是四皇子了。 虽然这次刺杀事件中,他不过是被砍伤了一条手臂而已。 甚至都没有太子伤的重。 却因救驾有功,昭明帝几次在朝堂上夸他忠勇。 忠勇。 这二字还真是耐人寻味。 顾若娇心下思绪转了圈,换了另一个话头:“太子殿下如何了?” 回京城前听闻他受了重伤,但具体伤情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国公府是明晃晃的太子党,顾若娇自然也是关心的。 崔氏道:“太子只是皮肉伤,伤口有些大,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当时逆贼是真的要了皇帝和太子的命的。 也几乎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杀手。 显然对于这次的刺杀,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但因为慕卿他们的突然出现,导致部分人折损在了芦苇荡。 不然昭明帝和太子必然要折一个。 圣上便也是因此而震怒。 而经此一事,圣上又给太子拨了一千禁卫军守护他。 至于围场那处世外桃源,想来不久也会被处理一遍吧。 倒是有些可惜了。 她想到也就这么说出口。 见她听了这等要事后,想到的却是风景,崔氏笑了。 “这样好。” 忧思该忧思的。 不去提前烦恼尚未发生的。 人生才能过得松快。 就在众人以为四皇子经过这事后会得昭明帝看重。 不想接下来的几件可以笼络人心的事,昭明帝都交给了三皇子一党的人去办。 顾若娇从中嗅到了制衡的味道。 天家,真有趣。 第261章 不舍得欺负 从东院出来,刚穿过洞门,迎面就遇上慕卿。 顾若娇下意识抬头看眼天色。 难得会在这个时辰在府里见到他。 她敛下眼里的惊讶:“世子今日不当值吗?” “圣上允我回来休息。” 圣上开到口,莫非…… “可是世子的伤加重了?” 她眼里的担心溢于言表。 慕卿嘴角不由弯了弯:“小伤而已。” 顾若娇却不信。 小伤的话,圣上也不会特意给他放假了。 无奈那日惊险又慌乱,她也没去注意慕卿伤的如何。 “世子这样不行,小伤容易拖成大伤,宫里可有请太医瞧过?” 慕卿本想说看了。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没有。 果然就见小姑娘两条细眉皱了起来。 她觉得昭明帝可真不会做人,叫个太医有多难呀,还能笼络臣子的心。 但想是这么想,可不能说出口。 “还是请个府医吧,别拖成大病了。” 这个时代,一点风寒都能要人命,真发炎导致高热了,那才麻烦。 她那句话不过是顺心而出,倒也没想过慕卿能听她的话。 顾若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想却听他道:“好。” 顾若娇不由抬眸,却见他也在望着她。 男人很高,站得近了,她还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也是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两人的距离似乎过近了。 近得她腿心都有些发软。 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他浑身的气息给包裹住一样。 她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这点微妙的反应并不打眼。 无奈男人一直盯着她,自然也就将她那抹红给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侵略感。 视线流连在她微红的耳朵上,最后落到了小巧可爱的耳珠上。 她似乎偏爱珍珠,耳饰多是些镶珠坠子。 不华丽,且十分低调。 却衬得她的耳珠圆润又可爱。 慕卿便又想起那次深夜在夏棠阁中,她的耳珠在他的指腹下反复揉捏到通红的模样。 他的眸色倏然暗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轻合眼,那点翻涌的思绪就叫他全部掩在了眼底,让眼前的小姑娘瞧不出分毫。 “我回去就叫府医。” 他十分配合,语气轻缓的仿佛是在她耳边低喃。 顾若娇这下不止耳朵热,脸也热。 连带着话出口都磕巴了一下:“好、好的。” 竟是叫慕卿刻意释放出来的气场给迷惑得话都不会回了。 看得他心口一阵发软。 也不舍得再继续欺负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他收敛起那一身想要将小姑娘给压倒欺负的气场,一瞬间又变回那个清风霁月的世家公子。 “时已入冬,表妹记得多添件衣裳,莫要着凉。” 顾若娇还晕乎乎的,只知道点头。 慕卿见状有心想摸摸她的头,碍于男女有别,也只能干看着。 倒是顾若娇,没了他的故意干扰,她也很快从那加速的心跳中回神。 “那……若儿便不打扰世子了。”她主动告辞。 但与之前的避之唯恐不及不一样,这次倒是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感觉。 慕卿轻颔首。 看着她身影渐渐离去,眼里笑意久久不散。 第262章 自降身份的事 而顾若娇直到走出很远,脑袋才终于清灵。 方才的一幕幕也跃入脑海。 回想起自己那傻乎乎的回答,顾若娇没忍住敲了自己脑袋瓜一下。 好什么好呀。 她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蠢话呀! 她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张帅脸给迷的话都不会说了,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啐自己一口! 不过…… “世子是何时开始唤我表妹的?” 之前尚未察觉,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听进耳里了。 顾若娇这么一问,冬卉也迷糊了。 倒不是她不在意自家姑娘的事。 实在是世子的气场太强大了,每每见到她,她都腿肚子打颤。 恨不得把脸埋在脖子里,不叫世子注意到。 也不知道自家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还敢跟世子说话。 当然冬卉也就自己在心里想想而已。 她摇头:“婢也没留意,可是有何不妥?” 倒……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之前慕卿一直都是疏离有礼的唤她顾姑娘,乍然间换了个称谓,难免让人觉得怪怪的。 不过依着崔氏对自己的喜爱,慕卿应当也是爱屋及乌吧。 顾若娇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可能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所以她也就在心里过了过,就没当回事了。 虽说因为逆党一事腥风血雨了一个多月。 但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场蹴鞠赛就扫去了皇城连月来的阴霾。 每年入冬,皇城都会举行蹴鞠赛。 参赛的儿郎不以身份地位和家世排列,而是各自组队,进行连番比赛,最后剩下两队进行魁首争夺。 这样热闹的赛事一共持续三天。 而这也是世家贵女们难得能连续几天出门的机会。 因为这样的赛事不看门第和身份,便是未定亲的庶女也能去凑热闹。 所以蹴鞠赛也被戏称为相亲会。 而这么热闹的事情,慕盈昭又怎么会错过呢。 蹴鞠赛的前几天,她便如唐僧一般,在顾若娇耳边提醒她到时一起出门,生怕她犯懒赖在家里。 事实上顾若娇的确对蹴鞠没什么兴趣。 但想到自己还未能窥见到一丝光明的亲事,便是再懒于出门,也只能打起精神,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觅得如意郎君了。 这么一想,顾若娇也觉得好笑。 怪不得叫相亲会呢,这不她也要借着这场赛事物色男人呢。 许是知道蹴鞠赛的主要目的,慕府也没太拘着姑娘们。 只不过在临近蹴鞠赛的前几天,老夫人趁着姑娘们请安,眉目慈爱却不失严厉的叮嘱了一番,让姑娘们不要犯傻,做出不该做的事来。 姑娘们讷讷应是。 待从翠微堂出来,慕九瞥了眼越发妖娆的姚芊妤,心里的不满便再也压不住。 “祖母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可千万别做了那些自降身份的事,尤其是某些人。”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很难不让人知道是在说谁。 毕竟这府里,也就姚芊妤这个表姑娘,总是隔三差五就借着陈氏的名头去东院,美名曰是三伯母关心侄儿。 呸,什么关心。 谁不知道崔氏瞧不上三房的做派,平日里根本不怎么来往。 也就陈氏和姚芊妤豁得出这张脸往上靠而已。 第263章 姐姐为何不理妹妹 慕九这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只顾自己开心不顾他人。 这话一出,不止姚芊妤变了脸色,黄映雪也涨红了脸。 她进府本也是为了能攀附上慕世子。 偏偏姑母只是姨娘,上头有陈氏压着,天天斗个不停,根本给不了她什么帮助。 她只能自己琢磨办法,甚至还试过到垂花门等慕卿。 眼下慕九这番话,连带她也给骂进去了。 果然,姚芊妤听完后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黄映雪,掩嘴:“可不是,有的人啊不顾身份,成日在垂花门游荡,可不是自降身份嘛。” 虽然她没有明确指出是谁,可黄映雪却不是个能掩盖心思的人,脸骤然通红。 “你、你胡咧咧什么呢!”她急的打断姚芊妤的话。 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慕九哪里还听不出姚芊妤刚刚那番话说的就是她呢。 她顿时目光不善的看向黄映雪。 黄映雪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心急了,不由辩解:“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没有去过垂花门!” 姚芊妤掩嘴笑:“哎呀,我也没说是你啊,雪妹妹作何这般激动呢。”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说明她刚刚说的就是黄映雪。 严静蓉看黄映雪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鄙夷。 慕九哪里想到自己故意借着老夫人的人奚落姚芊妤,黄映雪却拖了她的后腿! 当下气得狠狠瞪了黄映雪一眼,扭头就走。 黄映雪也气,恼恨地剜了姚芊妤一下,才追着慕九身后而去。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严静蓉向来是不屑与她们同行的,带着慕十二就回西院去。 姚芊妤打了一场胜仗,也高傲愉悦的回去了。 倒是慕十一没有跟在她后头,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朝顾若娇她们走来。 “二位姐姐最近是很忙吗?都不与妹妹说话了。” 这话一出,慕盈昭和顾若娇都忍不住对视一眼。 分明是她自己每次请安后就跟姚芊妤走,到了她嘴里便成了她们不理她了。 对于这种不管什么事都觉得是别人错的人,顾若娇是完全没有打交道的意思的。 “慧妹妹哪里话,我与表姐还道你最近和妤姐姐感情越来越好,恐怕都将我们给忘了呢。” 她不冷不热,将话抛回给她。 慕十一听出她是在埋怨自己最近和姚芊妤走得近。 她最近的确有意和姚芊妤交好。 概因陈氏极喜爱姚芊妤这个外甥女,她想着靠着姚芊妤,也能在陈氏面前得个好脸,好说一门亲事。 谁知姚芊妤将她当丫鬟一样使唤,却一点替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慕十一无奈下才又来找顾若娇和慕盈昭的。 之前她是瞧不上顾若娇和慕盈昭的。 二房虽有财富,可有什么用呢。 在这皇城里看重的依然是权势。 慕盈昭是庶女,顾若娇出身又卑微,即便与她们交好,也不能给她带来益处。 可谁知道顾若娇命好啊! 竟得了崔氏的喜爱! 就连上回秋狩都将她带了去。 白白让她在那么多贵人面前露了脸,抬了她的身价! 第264章 我觉得她别有目的 慕十一委实不明白。 这府中未嫁的姑娘这般多,不说几个表姑娘,自家几房就好几个呢! 为何她这位四婶偏要抬举这么一个出身卑微的平民呢! 她心里难免泛起酸意。 如果四婶愿意抬举她,她又何至于要去讨好姚芊妤呢。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勉强:“怎么会,妹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帮了我几次的两位姐姐。” 她拧着帕子,神色惶然:“若姐姐莫非是因此生我的气了?” 顾若娇睨了她一眼,眼神无辜:“慧妹妹怎么会这么觉得呢,妹妹喜欢和谁一起玩,便和谁一起玩,我和表姐也有自己的好姐妹,哪顾得上这些。” 自从知道慕十一心思不纯后,顾若娇对她也没了往日的客气。 只是她说话软和,不熟悉她的人不能轻易瞧出来而已。 慕盈昭便是看出来了,她直接道:“十一妹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与表妹要回院子了。” 虽不知表妹为何突然冷待了十一妹。 但既然她不喜欢,慕盈昭便也帮她挡一挡。 慕十一发现无往不利的可怜没了用处,微微怔忪后,连忙道:“妹妹、妹妹就是想问问两位姐姐,蹴鞠赛的时候能同你们一起吗?” 她知道顾若娇近来几次出门,坐的都是四婶准备的车,与府里的不一样。 她想的是,只要能够上一点,也是好的。 毕竟那一日可不止京中的世家贵女会去,就连皇亲贵胄也会亲临…… 想起那个风流倜傥的人,慕十一眼里难掩情意。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想到底还是年纪小,根本藏不住事。 顾若娇微微眯了眯眼睛。 慕十一这反应…… 不会是有爱慕的人了吧? 那她突然又和她们交好,莫非是其中有可利用的东西? 倒不怪顾若娇把人往坏了想。 实在是这慕十一算不上是个单纯的人。 对于心思重的人,她想来不介意往坏了想的。 思及此,她道:“恐怕不能,我与表姐和柔姐姐有约。” 慕府的马车宽敞,坐上五六个小姑娘都行。 多了慕十一也没大碍,顶多让丫鬟在马车下跟着走而已。 但顾若娇不想。 不管是为什么。 慕十一许是也没料到往日里性子绵和的顾若娇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 一时间也是有些怔忪住。 好一会才回神,脸上露出委屈又难过的神色。 “是妹妹唐突了,不知姐姐已经约了葛家姑娘。妹妹只是想着能和姐姐们一起玩很开心而已。” 说完就红着眼睛走了,步伐匆匆,似被伤了心。 慕盈昭见了倒是有些于心不忍:“若若,十一妹是做了什么事吗?你最近对她态度都很冷淡。”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她别有目的。” 顾若娇没打算瞒着慕盈昭。 二房只有周氏一个姨娘,没有那么多内宅的勾心斗角。 所以她被宠得有些单纯了,看不出慕十一伪装下的心思。 当初永昌侯寿宴,她受伤一事因为当下不清楚是谁要害她,所以就没告诉慕盈昭内情。 后来见慕十一除了那次外没再私下搞什么小动作,便也没再说什么。 但慕十一此番又凑上来,而且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她不得不防。 第265章 不忿和埋怨 顾若娇将慕十一的反应同慕盈昭说了。 慕盈昭果然和她一样也感到疑惑:“十一妹几乎不出门,她心悦的男子到底是谁啊?!” 三房因为陈氏管的严,许姨娘又不受宠,导致慕十一平日里甚少出门。 加上之前逆党刺杀,慕府的上下都安生了一个多月。 她根本没机会出去见外男,怎的突然就有了爱慕的人呢? 顾若娇左思右想,也只想到了上回的龙舟赛。 也只有那一日男女之防没有那么严格。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叫她看进了眼里。 两主仆凑一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来,最后干脆丢下不想了。 另一头,被姚芊妤将了一军的慕九怒气未消。 黄映雪在后头追着:“表妹,表妹……你、你等等我呀,那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她追了上去,拉住慕九,却被慕九一把甩开。 “解释什么呀!你好歹也是从五品官的女儿,做什么学那狐媚子手段!” 她原本还想奚落姚芊妤,谁知到头来反叫她看了笑话! 慕九越想越气,伸手推了黄映雪一下。 黄映雪脸色又红又白。 尤其是她那一句‘狐媚子’,跟羞辱她没什么区别了。 但想到自己在慕府的目的,只能先安抚慕九。 然慕九一想到姚芊妤刚刚的眼神,心知她一定会将此事告诉陈氏,心里就恨的不行。 “你想要嫁给我六哥,找我娘帮你啊!你这样做不就是让陈氏她们看我们的笑话吗?!你对得起我娘吗?!” 她边说边用手去戳黄映雪。 黄映雪不敢还嘴,只脸色越发的难看。 要是她的姑母能帮她,她何至于此! 来前,家里还同她说,姑母在府里多受宠爱。 谁知也不过是勉强守住那一亩三分地而已! 别说帮她了,她若成了,还要反过来帮她呢! 就这,却还仿佛恩典似的,要她卑躬屈膝。 想起陈氏为了姚芊妤,几次带她去东院,黄映雪又羡慕又嫉妒。 只她也没忘了自己是靠姑母才能住在这国公府里的。 所以黄映雪按捺着脾气:“我也是着急,三夫人一直压在姑母头上,不就是仗着她是主母。若我真能与世子成好事,往后姑母便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她不断的说着好话,又拿陈氏出来刺激慕九。 “姑母聪明又漂亮,偏偏因为三夫人才低人一等,可若是我嫁给了世子,不止三夫人要忌惮几分,姚芊妤也要灰溜溜的回去。” 其他都是假的,后面那句才是慕九想听的。 她被姚芊妤坑害了几次,如今见到她都恨不得从她身上咬块肉下来。 黄映雪这番话是真的说到她心坎去了。 因而心里虽然还气,但也没刚刚那么火大。 见状黄映雪松口气之余,心里的不忿和埋怨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滋生蔓延。 眨眼,蹴鞠赛也到了。 顾若娇慢悠悠的享用完早膳才开始梳妆,把一旁的慕盈昭急的不行。 好在这段时间闷在府里,倒是给她磨出了点耐心来。 顾若娇选了套中规中矩的碧色裙裳,没让冬卉给她梳太繁琐的发髻。 她是打算去物色良人,不是去勾引人的。 本来她的容貌就够打眼的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抢风头。 待梳妆完,她就被慕盈昭拉着往垂花门去。 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但马车前等着的人却有些让人意外。 第266章 不喜为何娶 “七哥!” 慕七朝慕盈昭轻颔首,而后目光温柔地落在顾若娇身上。 “表妹近来可好?” 顾若娇抿了下唇:“挺好的,谢七爷关心。七爷今日没当值?” “今日休沐,父亲让我送你们去看蹴鞠。” 他语气温和,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顾若娇感觉到了,却并不回应。 距离上次见面,其实也没多久。 之前秋狩回来,慕七就来找过她。 她还记得他那日关切紧张的眼神,让他全然忘了自己原先对她的冷待和疏离。 可顾若娇总会不合时宜的想起脑海里那部分属于原身的回忆。 想起原身嫁给他后时常独守空房,想起他的冷待。 便是生病了,也难能得他的关心。 就……忍不住有些烦躁。 她承认,她是有些受到回忆的影响。 其实顾若娇对慕七并不怨恨,但也说不上喜欢。 在那零碎的回忆里,他因了慕二老爷的话才娶的原身。 可慕二老爷并未逼着他娶呀。 他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娶呢。 既然娶了,又为何不好好对原身呢。 若非他是这样的态度,顾若娇当初说不定就顺了慕二老爷的意思,和慕七相处了。 如今也不知道他自己想通了什么,对她的态度一反从前,真叫顾若娇头疼! 但慕七是来送妹妹去看蹴鞠的,这无可厚非,谁都不能说什么。 顾若娇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不高兴。 所以再头疼也只能装不知道。 蹴鞠赛在京郊别院举行。 参加的多是世家的公子。 因着不论家世和身份,是难得的出头的机会,踊跃参加的人不少。 还没到,远远的就听见喧哗声。 顾若娇举目望去,所见皆是人。 看得人有些眼晕。 不止她,就连爱凑热闹的慕盈昭都心生退缩。 “这到底是有多少人啊……” 从前也不是没有蹴鞠赛,慕盈昭也看过几次。 但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人头济济。 就听慕七道:“许是因为今年太子会观赛。” “太子?!”两表姐妹同时惊讶。 难怪这么多人呢。 太子观赛,倒的确是一件稀奇事。 就是人太多,没法凑太近看儿郎们挥洒热汗踢蹴鞠了。 好在国公府在棚楼是有包厢的。 不过难得出来一趟,谁想闷在包厢里啊。 慕盈昭小脸就垮了。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哪里能看不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后退一步,摇头如拨浪鼓。 “不去。” 她才不要去和一群人挤呢。 慕盈昭立马瞪眼:“若若!” 但顾若娇坚持己见,绝不屈服恶势力! ‘恶势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使尽浑身解数的纠缠她。 两人闹作一团,清脆的娇笑声引来了附近的人的注意。 周围不少人循声看了过来。 先是被少女们的笑声感染,但很快视线都集中在了其中最为娇丽的小姑娘身上。 眼中不加掩饰的惊艳和欣赏以及不怀好意,让慕七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他上前一步,拉住作怪的慕盈昭。 “好了,我带你们熟悉一下场地吧。” 用身体替顾若娇挡住了部分人的视线。 这一幕远远的落在了某个人的眼里。 第267章 吾乃大善人也 “主子,是顾姑娘。” 长随顺着薛孟成的视线,看到了顾若娇,也看到了站在她身侧的男子。 他想了想:“那位似乎是慕弘奕大人,乃二房的嫡子,如今正在翰林院做事。” 听到这,薛孟成的眸光动了动:“慕家倒是辈有人才出。” 且不说慕卿这个世子,如今就连二房都有小辈在朝中做事。 看来国公府的辉煌还能再延续一代。 长随深以为然。 这京中如国公府这般简在帝心的世家不少,但大部分不是祖上辉煌过就是正在衰落。 有的族中不是只剩下一个挑大梁的,就是找不出一个能挑大梁的。 只能啃着祖上留下来的荣耀勉强支撑门面。 唯有国公府,虽有纨绔小辈,但也有能力出众的子孙。 想到这,长随忍不住感慨:“慕家风水必定极好。” 薛孟成笑笑摇头:“你真以为是因为风水吗?” 长随挠头,那不然呢? 薛孟成道:“你只看到慕家出了个皇后,看到慕家有几门好姻亲,却没看到慕家在这背后的谋划。” 就说当初慕国公下注一个尚且默默无闻的圣上,倾尽家族的力量,为家族挣来了这一份从龙之功,便能看得出慕家人的心性。 况且…… “你以为圣上为何这般宠信慕家?是因为他们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倒是叫长随迷糊了。 但他自知自己愚钝,不如主子聪慧,便也没再多问。 正待说些什么,却发现有几个翰林院的人往顾姑娘他们的方向而去。 没多久,就见那慕大人神色犹疑地看向顾家姑娘。 片刻后,那位慕大人就被同僚给拉走了。 而四周已然有不少人的视线暗暗落在顾家姑娘身上。 薛孟成眉头蹙了蹙。 在长随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经过去了。 “顾姑娘。” 他一靠近,那些落在顾若娇身上的目光就因忌惮而少了不少。 “小侯爷?!” 顾若娇回身见是薛孟成,连忙带着慕盈昭见礼。 “二位不必多礼。”薛孟成虚扶了一下,扫了眼四周,“今日人多,怎么没去棚楼?” 这话问的就有些过于亲近了。 顾若娇梗了一下。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慕盈昭没什么心思:“难得这么热闹,闷在棚楼里岂不浪费?!” 话音落下,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可不是,难得这么热闹,怎能就这么待在棚楼里虚度时光呢。”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七皇子朝她们走来。 顾若娇控制不住地往他手里的玉骨扇瞟了眼。 这都要入冬了还拿着把扇子,也太骚包了吧……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腹诽而已。 没想到慕盈昭是个莽的,居然直白的问出来:“殿下,您很热吗?这时节还带着扇子?” 她眼里带着好奇,眼神清澈,一眼就能看清她在想什么。 见状,七皇子眼眸闪了闪,故作神秘:“非也,自是因为这把扇子有其奇特之处。” 慕盈昭果然就上当了,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似想从扇柄上瞧出什么来。 七皇子如愿以偿,也不卖关子,将扇面翻过来给她看。 只见扇的另一面用龙飞凤舞的狂野字体,写着六个大字——吾乃大善人也! 本也有些被勾起了好奇心的顾若娇顿时就:“……” 第268章 蹴鞠和往事 倒是慕盈昭还没发现自己被戏弄了,追问道:“这是圣上亲笔所书吗?” 七皇子也是没想到她这么单纯,难得的噎了一下。 随即眼眸一弯,道:“不是,此乃本殿下所书。” 边说边盯着她的脸看,心想她这回总该发现自己被耍了吧。 谁知慕盈昭从小在慕二老爷身边听了太多生意经,听到七皇子的话后,第一反应是:“值钱吗?” 这话就问的有些扎心了。 总不能让他承认自己的墨宝不值钱吧! 七皇子这下是真的梗住了。 他难得吃瘪,薛孟成都弯了弯嘴角。 煞有其事道:“七殿下所书旷古难寻,自是有市无价的。” 别的人没听出,顾若娇却是听出了薛孟成话里的调侃。 她没忍住眼眸弯了起来。 她一笑,一双杏眸就成了弯弯的两轮月牙,两腮抿出可爱的小酒窝。 薛孟成愣了神。 七皇子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若娇,眉梢扬了扬。 就在这时,蹴鞠场上突然传来了击鼓声。 七皇子挑了下眉头,似想起什么,看向薛孟成。 “听闻小侯爷今年也要下场踢蹴鞠,倒是稀奇。” 薛孟成神色淡淡:“受人邀约,不好推辞。” 七皇子更觉稀奇:“也有你薛孟成无法推掉的事?本殿下倒是很好奇是谁请动得了您这位中丞大人了出山了。” 听起来像是有一段故事呀! 顾若娇悄咪咪地竖起了耳朵。 七皇子不负她望的说出了她想知道的:“说起来,当年小侯爷与时安表兄的那一场蹴鞠赛真是精彩,至今难忘啊。可惜啊,后来小侯爷为了苏家姑娘的病不再下场,也再难见到当日的盛况。” 他说的随意。 但在提到苏家姑娘的时候,薛孟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顾若娇自然也察觉到了,不由觉得七皇子这是在薛孟成的底线上蹦跶。 她之前听葛苡柔说过,这位苏家姑娘就是薛孟成那个福薄的未过门的妻子。 自此,这位苏家姑娘就成了薛孟成的禁忌,谁都不能提一句。 顾若娇不觉得七皇子不清楚这些。 可他偏偏当着薛孟成的面提了。 这不是在老虎面前拔胡须嘛! 顾若娇悄咪咪地后退了一步,远离战场。 神奇的是,薛孟成并没有动怒,只是脸上的情绪全都收了起来,也不对七皇子的话置评。 七皇子也没将他的冷脸放在心上,转而朝顾若娇道:“顾姑娘初来京城,想来还不知当年时安表兄也下场踢过蹴鞠吧。” 顾若娇还真不知慕卿竟然也踢过蹴鞠。 有些想象不到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公子在场上和一群人追着蹴鞠恣意奔跑的画面来。 不过慕卿后来为何不踢了呢? 想到也就问出来。 七皇子道:“自然是因为毫无悬念,太过无趣了。” 原来,当年的慕卿曾参加过三次的蹴鞠赛。 即便每年组的队都不一样,可有他在的那场比赛就一定会赢,也会夺得魁首。 开盘的庄家都因为没悬念而意兴阑珊的摆烂了。 所以慕卿第四年就没下场了。 而与薛孟成的那一场蹴鞠赛,就是两人最后的一场。 也是近几年来最热血沸腾的一场。 至今说起蹴鞠赛,还是会提起这两人的名字。 第269章 年少时惊艳的人 顾若娇自是不知道这些的。 她初入京城,又没有勾搭慕卿的想法,因而对他的事知之甚少。 所以听到他是因为比赛毫无悬念,被精于玩乐的寿王劝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当然也不免生出‘可惜了,没瞧见那样的盛景’的心情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苏家姑娘的事似乎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这时,一个头戴红色软纱,身着深蓝中衣棕色束脚裤的公子哥朝他们这头跑来。 他先是朝七皇子行礼,又朝姑娘们颔首见礼,才看向薛孟成。 “你可来了,我还当你要爽我的约呢。” 他言辞中带着些许亲昵,听起来与薛孟成关系不差。 顾若娇多看了两眼。 恰巧对方也看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他先是避开,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竟又迅速看了过来。 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古怪。 居然又多看了她几眼。 顾若娇难免感到一丝不舒服。 好在薛孟成的开口冲散了这点微妙的气氛。 “人都到齐了?” 那男子才道:“可不,就差你了。” 薛孟成点头,朝七皇子揖手:“臣有事,先告退。” 七皇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但薛孟成并未马上离开,而是转而看向顾若娇:“姑娘下午会来看吗?” 他这话问的有些奇妙。 是想问会去看他的场次,还是别的什么。 顾若娇一时分不清。 但她今日本就要陪着慕盈昭在这里,就点了头。 薛孟成便没再说什么,和朋友走了。 七皇子骚包地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望着薛孟成离去的背影。 “没想到啊,时隔三年还能见到薛小侯爷的英姿。” “小侯爷当真如此厉害吗?” 问话的是慕盈昭。 当初薛孟成踢蹴鞠的时候,她还小,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出府的。 因而那一场盛况她也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并未亲眼所见。 七皇子故作神秘:“厉不厉害的,下午瞧了便知,说不定不复从前了呢,毕竟也是歇了三年了。” 这倒也是,用以前的标准来规定现在,似乎也不太公平。 不过…… “这小侯爷当初怎么就突然不踢了呢?” 七皇子就瞟了眼顾若娇:“因为那位苏家姑娘病入膏肓了,当初他会下场踢蹴鞠,也是因为那苏家姑娘想看。” 两人都没想到此事还有这种内情,再一次对薛孟成的痴情有了深刻的印象。 慕盈昭不由感慨:“小侯爷还真是个痴情又长情的人啊。” 虽然只是未过门的妻子,却将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这种真挚又浓厚的情感,在世家高门里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慕盈昭自觉自己父母也很深爱,可这其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无奈和妥协。 像薛孟成这般,姑娘们虽不赞同,却不免羡慕。 顾若娇也点头:“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因为那不可得之物将困其一生。 眼下薛孟成便是如此。 说不上好还是坏,只是在外人看来难免感到唏嘘。 见两小姑娘居然为了这点事伤感,七皇子莞尔地挑了下眉头。 第270章 啧啧 七皇子是不懂薛孟成那厮的深情为何那般受京中女子们感慨和羡慕的,最近更是觉得有些可笑。 但见慕盈昭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开口暗讽几句。 只他还没张嘴,一道青翠的身影就朝他们走来。 随着身影的靠近,一道略显做作的嗓音也响起。 “十姐姐,若姐姐,你们原来在这呀。” 来人是慕十一。 她说那句话后,才像是瞧见了七皇子,忙害羞地福身行礼。 “见过七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慧儿失礼了。” 这么大一个人都能说没看见,是觉得别人跟她一样眼瞎吗? 不说顾若娇怎么想,慕盈昭都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七皇子仿佛没听见她话里的措辞,笑笑道:“十一姑娘免礼。” 慕十一便顺着他的话起身,视线却克制不住地落在七皇子身上。 她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在竭力掩饰着激动。 其实来前慕十一也没想到会见到七皇子。 她和大部分姑娘一样,都是想着借这个机会相看男子的。 然而到了这里后,她却无意识地向别人打听圣上的皇子都有谁来了。 在听说七皇子来了后,她便不受控制的一路打听了过来。 一路上,她都在想见到七皇子后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天也助她,七皇子竟和自己十妹在说话。 所以慕十一当下也不带犹豫了,直接插了一脚进来。 好不容易见到人,慕十一只想把握住机会。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七皇子,羞涩开口:“七殿下也是来看蹴鞠赛的?” 这话也没比刚刚那话好多少。 能来这的,不是来看蹴鞠赛,难不成还是来聊天散心的。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打算来相看人的,也不能这么直白的摆在台面上吧。 慕十一这话反倒有点像是没话找话说了。 饶是慕盈昭心思浅,也都忍不住看了眼慕十一。 却见她神色娇羞,眉眼间带着一股小儿女的情态。 她蓦地就想起表妹跟她说的话来。 她说十一妹妹有了喜欢的人。 原先她还有些不相信。 如今看来是真的! 慕盈昭不由脸色古怪,拿眼多瞟了七皇子几下。 心想这七皇子到底是何时勾了十一妹的心的。 原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浪荡之人! 往后看见他还是躲着点吧! 慕盈昭三两下就给七皇子判了死刑。 她心思浅,心里想的也都摆在了脸上。 七皇子又不是个傻的,哪里能看不出慕盈昭都想了些什么啊。 不错,他不是没发现慕十一的倾慕和有意接近。 可那又如何。 他是龙子,生来就比他人高贵。 因着身份地位而倾慕他的人多不胜数,他总不能每来一个都要回应吧。 于他而言,慕十一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至今都没瞧清她生得如何。 谁知那小女子倒好,一副他勾搭了自己妹妹的模样,误会了他不说,居然还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七皇子也是气笑了! 要不是这里人多眼杂,他真想拿玉骨扇敲她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第271章 贴金 慕盈昭兀自陷在自己发现的秘密里,自然没瞧见七皇子玉骨扇都摇飞起了。 又因着发现慕十一的心思,所以她越发觉得别扭。 不由得道:“好像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我们快回棚楼吧。” 显然是不打算继续逗留了。 奈何慕十一好不容易才见到七皇子,哪里舍得就这么走啊。 下意识就脱口道:“殿下既然也是来看蹴鞠的,不若一道吧?” 这话一出,顾若娇也跟着皱了下眉头。 虽说蹴鞠赛就是个变相相亲会没错。 可她一个姑娘家这么直接相邀,委实过于不矜持了些。 顾若娇倒不是觉得这样做不对,只是觉得不好而已。 这个时代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慕府除了主家这一脉还有好几个姑娘没嫁,旁支也是有不少姑娘呢。 一旦慕十一行差踏错,连累的是一整个慕家的姑娘。 所以老夫人才会特意敲打她们,就是怕她们会在这种时候忘了分寸。 无奈敲打是敲打了,可慕十一明显没有听进去。 要是七皇子是个不好的,顺驴下坡,和慕十一做出些不好的勾当,那整个慕家就要陷入流言蜚语中了。 一时间顾若娇也有些头疼。 她不太想管慕十一要做什么,但又不得不管。 只好委婉开口:“慧妹妹想岔了,殿下怎可能是一个人来看蹴鞠的,倒是我们耽误七殿下了。” 她自觉自己说的虽委婉,但也够明确。 结果慕十一偏要装傻充愣,她故作不安,歉意道:“慧儿不知这些,只是见殿下一个人,这才想着邀殿下同行,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她一副歉疚的口吻,姿态却尽显委屈,好似是被人误会了,自己却辩解不能。 倒显得刚刚开口打圆场的顾若娇是个坏人了。 慕盈昭不由皱眉:“七殿下又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不知者无罪,他还能因此怪你不成。” 呃,思路有点偏了,但不得不说是有用的。 慕十一那番话本是想踩着顾若娇,好显得她受了委屈。 慕盈昭却将这件事给歪到了别的地方去,反倒显得慕十一那番话不够大气。 她这般作态,不就是在说七皇子为人小气嘛,一点小事就会发作人。 慕十一当下脸色就白了白,张嘴想要解释。 但七皇子没给她这个机会:“十姑娘慧眼识良玉,本殿下的确是个大度之人。” 也算是将刚刚的事给做个了结。 就是这番话未免有脸上贴金的嫌疑。 虽然七皇子本就是个厚脸皮之人。 不然也不能在扇面上自书‘吾乃大善人也’几个字了。 而另一个被顺带着贴了金的人也被夸的骄傲了起来。 因为在家中时,周氏总说慕盈昭被宠得过于天真不谙世事,怕她被人骗。 结果七皇子却说她会识人! 叫慕盈昭怎么能不飘呢~ 乃至七皇子借口走后,慕盈昭还有些飘飘然。 “瞧,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 “是是是。”顾若娇很敷衍,“表姐最厉害。” 两人自顾自嬉笑,也没注意到落在后头的慕十一在,看向慕盈昭时那晦涩中带着妒忌的眼神。 第272章 你不懂 第一天的赛事平平无过。 虽然偶尔也有一两场焦灼的比试,但少。 有实力的直接碾压没实力,一边倒的情况是常态。 尤其是有薛孟成的那一场,对方被压得几乎没了士气。 不过也让顾若娇了解到,为何当初薛孟成和慕卿的那一场蹴鞠至今依然为人津津乐道。 概因这二人踢蹴鞠也用上了排兵布阵。 美观之余,赛事又激烈。 观赏性十足。 顾若娇甚至觉得,今年的魁首应该就是薛孟成那队了。 果然,茯苓兴致勃勃道:“现在大家都押薛小侯爷一队能夺魁,不过赔率有点低,都快拉到一比一了,姑娘我们要押谁呀?” 每年蹴鞠赛,都会有几个庄家起赌局。 除了小赛事的押注,也有魁首的押注。 每个庄家的赔率都不一样,由下注的人自己选择。 薛孟成的实力摆在那,赔率自然不高。 不过顾若娇是个稳中求胜的。 钱不钱的是一回事,主要是不能亏钱。 所以她押了薛孟成二十两。 好吧,事实上就是她囊中羞涩,所以不想输钱而已。 见状,慕盈昭便也押了薛孟成。 结果这小妞,押了人后,还要跑到薛孟成面前叮嘱他。 “小侯爷,我和表妹可都押了你夺魁的,你可别让我们输钱啊!” 把顾若娇给窘的,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圆场了。 幸好薛孟成不计较这些,闻言视线便落到顾若娇身上,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弯了弯唇:“幸得二位姑娘看重,本侯必不负姑娘所望。” 见状,七皇子也大手一挥,押了薛孟成五百两。 “小侯爷,也莫要负了本殿下所望呀,本殿下的身家可全在这了。” 这可就是睁眼说瞎话了,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只有五百两身家啊! 所以都把这当玩笑话,笑笑也就过了。 而薛孟成赢了今日这一场,明日还有一场晋级赛。 所以几人说没几句,他便又被拉走了。 这时顾若娇才知道,那位看了她好几眼的男子,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人称窦三。 窦三…… 她可以肯定自己之前是没见过这个人的,可他看她的目光,实在过于复杂,就好似看到了一个熟人。 莫非那次龙舟赛出言轻薄她的男子中也有他? 否则无法解释他那奇怪的眼神。 与此同时另一边,窦三拉走薛孟成后,也是没忍住。 “你……苏姑娘的事,你还没放下吗?” 听到苏姑娘三个字,薛孟成的脸上淡淡的情绪一下就抹平了。 见状窦三哪里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只是…… 他硬着头皮开口:“那姑娘……你该知道不是……” “你想说什么?”薛孟成偏头看他。 窦三斟酌了很久的话一下就卡在喉咙里。 半晌,他也是有些气:“我只是怕你做错事,将来后悔!” 薛孟成闻言眼睫一颤,轻轻地移开了视线。 见状窦三心里火再大,也都灭了。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劝慰:“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固执呢。” “你不懂。”他声音很轻,带着无限的思念。 窦三撇撇嘴。 他的确不懂挚友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这般消沉。 这世间女子多的是,环肥燕瘦数不胜数。 不过是情爱而已,时间一长,都是兰因絮果。 偏他这挚友死脑筋,想不通。 不过…… 想起那女子,窦三突然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第273章 是缺点也是优点 翌日。 顾若娇和慕盈昭又去京郊别院。 仍旧是慕七送她们表姐妹去的。 结果人才到没多久,就又被同僚叫走了。 对此慕盈昭不是很在意。 毕竟有哥哥在玩的不尽兴。 顾若娇则是松口气。 因为她暂时还没想到该如何与现在的慕七相处。 “是错觉吗?怎么觉得人好像比昨天还多了?” “应该不是错觉,今日的人是多了很多。” 而且来了不少身份不低的人。 顾若娇注意到比起昨日,今日穿着隆重的人多了不少。 “想来是太子来了。” “太子?!”慕盈昭诧异,“我还想着殿下会在最后一天才来呢。” 正好可以颁布最终夺魁的队伍,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 不过显然这位太子的想法异于常人,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来,偏在第二天来。 顾若娇也想不明白。 但她是来选良人的,对揣测上位者心思不感兴趣,便也没顺着慕盈昭的话往下接。 既然蹴鞠赛是变相的相亲会,自然就不会只有蹴鞠可以看。 所以场地外又分别划出了几块地,用作茶会和玩乐的地方,供他们这些贵女公子们休憩和谈话。 可惜的是,这次蹴鞠赛葛苡柔被勒令在家学女红不能出来。 而之前打马球认识的姑娘都跑去静湖那边,打算偶遇太子。 慕盈昭没打算偶遇太子,但她想看儿郎们练蹴鞠的地方。 京郊别院在皇城以北,因着常年是用来举行各种比赛的地方,所以占地大。 昭明帝喜蹴鞠,登基后就特意在别院划了几块地给儿郎们平日无事踢蹴鞠。 慕盈昭想去的就是那里。 顾若娇没有拒绝。 不过她的目的和慕盈昭的不一样。 慕盈昭是去看别人训练,她是去看男人的。 虽然想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 所以表姐妹高高兴兴地挽手去了。 训练场上的姑娘也是不少的。 并非每个人都想偶遇太子,如同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慕卿一样。 顾若娇观察了一番,发现薛孟成在的那一队,外头围着的姑娘是最多的。 而且大部分人还都是冲着薛孟成而来的。 两人咋舌不已。 “没想到小侯爷还挺受欢迎的。” 慕盈昭虽对男女之事还未开窍,但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她羡慕小侯爷对苏家姑娘的感情,却并不想嫁给这样的男人。 毕竟活着的人永远无法和死了的人争。 何况薛孟成明摆着就忘不了前人嘛,嫁过去岂不是天天干瞪眼! 她是这么想,就以为别人也是这么想。 谁知偏偏不是。 因而难免嘀咕几句。 其实顾若娇和她想法一样。 不过那都是对于还幻想情爱的人来说。 而对于世家宗妇而言,小侯爷的这点痴情完全不算什么,甚至说亲的时候第一个会想起他。 概因安远侯府后院简单。 薛孟成上只有一位老母,下虽有庶兄和庶弟,但都不成气候。 自家女儿一旦嫁进去,那就是当家主母。 薛孟成其人又有本事,后院连个通房都没有,不怕闹出什么庶长子。 所以那点长情反倒成了优点。 毕竟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不怕他会爱上别的女人。 只要不执着那点情爱,嫁过去安心生个嫡子,这一辈子就富贵荣华了。 第274章 又见三皇子 顾若娇想的明白,也就了然为何会有这么多姑娘跑来看薛孟成了。 不过热闹谁不爱看呢。 所以两人想归想,倒也还是跟着凑了过去,挤在一群姑娘家中听八卦。 可惜,一场训练下来却没见到薛孟成。 姑娘们不禁大失所望。 顾若娇也很失望。 因为一场看下来竟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 不是家世太高,便是后院一大堆莺莺燕燕的。 导致顾若娇都在想要不要再去官学里挑挑算了。 可一想到贺彦邦也在,她的心思就又歇了。 正好此时日头有些大,顾若娇便哄着慕盈昭回棚楼休息一下。 没想到刚往回走,迎面就遇上了一个非常不想看到的人。 看见那人的身影,顾若娇眉头就狠狠地拧了一下。 她挽着慕盈昭,低垂着脑袋想假装没看见,快速擦身而过。 偏偏有人不如她愿。 一个内侍模样的人拦在了她们面前。 “二位姑娘请留步,我家三殿下有请。” 顾若娇木着脸:“抱歉,我与表姐还有事……” 话音未落,三皇子已经来到她们跟前。 他一双眼睛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眼里有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顾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声顾姑娘,顾若娇心里就突了一下。 看来他已经遣人查过她了。 眼下敢直接拦到她面前,定是觉得她出身卑微,他看上她是她的荣幸! 顾若娇没猜错,三皇子的确查过她的身份。 知晓她不过是投奔到国公府里一个姨娘的亲戚而已,对她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尊重。 毕竟以她的身份,给他当个侍妾都算是抬举了。 事实上,秋狩时要不是墨书一直跟在顾若娇身侧,三皇子早寻了机会先把人哄到手了再说。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求而不得,反倒让他更加心痒难耐。 所以三皇子此番见到她,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三皇子仿佛没看到两女脸上的戒备,一双贼目滴溜溜地盯着顾若娇看。 顾若娇强忍着不适,拉着慕盈昭一同福身见礼。 毕竟不管她心里多不想和这人沾边,但他到底是皇子,轻易不可得罪,礼数做到位了,也能不落人口实。 “见过三殿下。” 她福身的动作优雅,加上出门刻意打扮了下,比甲恰到好处的拢出她纤细的腰身。 三皇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叫人腻味。 其实三皇子长的并不差。 当今圣上面容俊毅,宫中更是美人无数。 三皇子的相貌虽及不上慕卿那般好看,却也算不上丑陋。 可惜,他约莫平日里过于纵情享乐,因而眼下总是浮着一层淡淡青色。 这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而三皇子也不负他人对他的印象。 都还没说什么,就急哄哄地伸了手要来扶顾若娇。 “免礼免礼。” 他边说边伸手,满眼都是顾若娇那双纤细又漂亮的手掌。 甚至都已经想象到这双手在自己身上流连撩拨的画面了。 三皇子越想越兴奋,脸上的横肉都激动到在发抖。 然而—— 就在他要碰到那双手的时候,一道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他。 第275章 我看谁敢 身穿一袭牙白锦袍的薛孟成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三皇子的动作。 他俯身揖手:“微臣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一瞧见薛孟成这张脸,心里就浮起一抹不爽。 他还没忘记上回秋狩,就是他打断了自己和美人说话的机会,导致他过后懊悔不已。 可薛孟成是御史中丞,三皇子心里再不喜,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但语气里也不免带上些许情绪,一句“免礼”说的颇为不耐。 薛孟成似是没听出来。 他直起身,但仍挡在顾若娇面前,面色平静:“三殿下大驾,倒是我们有失远迎了。” “无妨。” 三皇子神色不耐,他本就不是为了他来的,言语间也有将人打发了的意思。 “本皇子不过是经过而已。” 他目光越过薛孟成看向他身后,心里想的还是怎么找机会拉拉小美人的手。 可薛孟成挡得严严实实的,这让三皇子更加不爽了。 “小侯爷此时不该在训练吗?” 身为龙之子,三皇子说话并不需要顾忌太多,用词自然就不委婉。 若薛孟成是个懂事的,就该顺着他的话赶紧滚蛋! 薛孟成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听闻三殿下过来,微臣是特意来迎殿下过去的。” 他话说的好听,三皇子一时间还真不好拒绝。 可就这么走了也不能。 所以三皇子也来了个阳谋:“此等趣事若只有本皇子欣赏岂不萧条了些,顾姑娘可愿赏脸一道去?” 如果问顾若娇,她当然是不愿的啊。 不过她还未开口,薛孟成就替她拒绝了:“恐怕不妥,训练场上皆是男子,二位姑娘还是闺秀,传出去于姑娘们名声不好。” 他只差没说三皇子这是在毁人名声了。 然三皇子是谁啊,身为龙子高高在上惯了,姑娘的名声在他眼里算什么。 更何况顾若娇不过一介白身,他看上她,愿意抬举她,就是给她脸了! 而薛孟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他和小美人相处,也着实惹恼三皇子了。 他不由冷下脸,压低声道:“薛孟成,你别忘了我是皇子,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薛孟成纹风不动:“微臣不知三殿下何意。” 眼见他软硬不吃,三皇子也是恼怒了:“薛孟成!你是想公然忤逆本皇子吗?!” 薛孟成仍是淡淡:“微臣不敢。” 三皇子却觉得他敢得很。 因而也是火气上头,竟打算直接绕过薛孟成去抓顾若娇。 他就不信这种情况下,薛孟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他! 若是敢,少不得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薛孟成也是没想到三皇子这人混不吝起来竟是这般不要体面。 不由得怔忪了一下。 待他反应过来,却不知为何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三皇子就已经越过他要去抓顾若娇了。 但顾若娇早在三皇子几次不依不饶的话下对他有了防备。 虽也与薛孟成一样,没料到他如此不要脸。 但仍旧在瞬间做出了反应,侧身躲开了三皇子的手。 三皇子扑了空,脸面尽失,也是恼羞成怒。 竟使了侍卫上前抓人! 然而,侍卫刚要上前,就被一声清冷却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给震慑住了。 “我看谁敢。” 第276章 母亲瞧不上他 静湖旁的阁楼上。 太子与慕卿临窗正对而坐。 难得偷闲,两人都未说什么朝堂大事,倒是聊起了京中的一些趣事。 说是趣事,其实也与朝堂息息相关。 但有时候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反倒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比如此刻,二人说的就是贺宏阊做主,为贺彦邦牵线张家庶女的事。 “此前几番事,也是把宁王逼急了。”太子淡淡一笑。 “失了铁矿,难免自乱阵脚。但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翻年就是春闱,以贺彦邦的能力,解元应当错不了,若殿试不出错,状元应该不做旁选了。 而贺彦邦的恩师乃是国子监祭酒。 朝中大部分官员又都是出自国子监。 若能把贺彦邦拉进宁王一党,相当于多了无数士子的支持。 而那庶女有个兵部侍郎的爹,也是变相在兵部也安插了自己人。 所以说是自乱阵脚也不然。 至于这件事为何会被太子拿来说,自然是因为贺彦邦的抗拒。 他之前也留意过这个人,毕竟陈祭酒收了个这么好的苗子,几次没忍住在他面前夸了几句。 所以太子也就上心了几分。 说到这,太子话里也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 “听闻这位贺公子心里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不惜为此拒绝张家姑娘,表兄可知他所悦之人是哪家姑娘?” 慕卿闻言轻睨了他一眼,不答反道:“太子近来似乎过于清闲了。” 太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偏道:“孤自秋狩后一直在养伤,自然清闲了。” 然后话语一拐,又拐回来。 这次他也不卖关子了,干脆道:“听闻表兄府中的这位表姑娘容色出众,性情绵和温婉,与那贺彦邦倒是般配。” 容色出众慕卿是认的,性情绵和温婉,慕卿却是不怎么认的。 明明是个娇气又爱撒娇的小姑娘,不过因着身份制约而不得不收敛性子,叫人怪心疼的。 但这些他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逢人就说。 所以慕卿也没纠正,只是道:“贺彦邦还配不上。” 这话过于锐利,让太子都有些讶然。 似乎没想到他这位清冷矜贵的表兄,竟也会这般评论一个人。 “那贺彦邦可是做了什么惹了表兄了?” 太子想到的是莫非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若真如此,他之前的打算就要先搁置了。 似是猜到太子在想什么,慕卿倒是公正的说了句:“并未。” “那表兄为何……?” “不过是觉得他不是良配罢了。” 这话太子可就不苟同了。 以贺彦邦的才学和秉性,只要不犯傻,将来入内阁居高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顾若娇。 从太子得到的消息里,只知道她父未过世前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 父亲过世后又遭大伯一房打压,无奈下只能投奔做妾的姨娘。 这样的家世,配贺彦邦绰绰有余。 太子想到也就这么说出来。 却不见慕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再开口,便是:“母亲瞧不上他。” 太子闻言讶然。 随即想起秋狩那次崔氏也把她带在身边的事。 “姨母倒是喜爱她,也好。” 第277章 护她 当初惠贤皇后死的悲壮,崔氏也因悲伤过度小产,甚至坏了身子。 那未能出世的,是个即将成型的女胎。 这件事无人不知,太子也是从小就知道的。 因而在听出崔氏是将顾若娇当女儿般疼爱后,太子也觉得贺彦邦的身份有些配不上。 如此一来话题就不免歪向了给顾若娇择个好夫婿上。 毕竟此女投奔到国公府,不就是为了亲事嘛。 谁知慕卿根本不接茬。 太子罗列了一堆有能之士后,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是稀奇。 “这么多青年才俊,表兄竟是一个都瞧不上?” “不过尔尔。” 这话太子可不认。 他刚刚列举的人里可不乏勋贵子弟,虽说是庶出,但秉性温和老实。 再有他担保,绝不会让人欺到小姑娘头上的。 没想到慕卿还瞧不上。 太子不服气:“那表兄倒是说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那表妹了。” 慕卿不说,反道:“太子若是真清闲过头,倒是可以再提升一下武艺,也好过去当媒人。” 这话真够呛人的。 太子摸摸鼻子:“这不是话赶话嘛。” 慕卿掀了掀眼眸,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 见状,太子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薛孟成突然站在了三皇子面前,不知在说什么。 但从薛孟成的肢体动作可以看出,他是在护着身后的姑娘。 这倒是有趣。 太子扭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错愕了一下。 随即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走,咱们也去看看我这三皇弟到底想做什么,可不能叫他欺负了表兄。” 身后的内侍闻言不由心想,除了圣上和老子爹,谁能欺负得了那阎罗似的慕世子呀。 当然内侍也就心里想想而已。 而此时的慕卿刚赶到就瞧见三皇子竟然使了侍卫要抓人。 他一声厉喝,几步走到顾若娇面前,将人拉到了身后,正面对上了三皇子。 “三殿下,不知您是打算对我府上姑娘做什么?” 见到来人,三皇子明显是愣了愣的。 倒也不是没想到慕卿会在这,而是没想到慕卿会为一个借住在慕府的平民出头而已。 相比起薛孟成,三皇子更忌惮慕卿。 倒不是因为国公府圣眷正浓,而是因为慕卿这人软硬不吃,便是皇子也不假辞色。 加上之前秋狩,因为慕卿的反击,断了那些前朝余孽的后援,才让昭明帝和太子不至于陷入危险之地。 事后昭明帝在朝堂上大加赞赏并且封赏了慕卿和葛二,还顺带提了句巾帼不让须眉的葛苡柔。 这也是尤氏突然将葛苡柔拘在家中学女红的缘故。 因为怕被昭明帝给惦记上了。 所以这段时间是正是慕卿光芒最盛的时候,三皇子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父皇不痛快。 但连番不能亲近美人,三皇子也觉得憋屈。 话出口语气也没那么好:“慕世子这是什么话,本皇子不过是想与顾姑娘说说话而已。” 什么样的说话能用得上侍卫,也就哄哄傻子而已。 偏他是皇子,就算睁眼说瞎话,别人也要跟着应和。 可惜的是,慕卿不是别人。 第278章 她不是旁人 “臣不知什么样的话要用上侍卫才能说。” 旁的人为了息事宁人,多数都会顺着三皇子的话往下说。 可慕卿却不。 三皇子心下微恼,却也知晓压低声音威胁:“不过区区一个平民而已,慕世子莫非要为了她与本皇子作对不成?!” “微臣不敢。” 他语气淡淡,看他的眼神如看无物一般,哪里有一丝不敢的意思。 可三皇子不敢以权压人。 因为他亲眼看过慕卿审讯犯人的手段。 明明并不血腥,却叫那些犯人个个惨叫连连,哭爹喊娘。 害得他回去连做了几晚的噩梦。 但是三皇子最怕的其实是他那一双眼。 总感觉被他看上几眼,心里的想法就无所遁形一般。 当然三皇子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嘴硬道:“知道不敢就好!” 就见慕卿轻掀了掀眼眸。 三皇子脸上横肉顿时就抖了抖。 因为他记得,当初慕卿审犯人的时候便是现下这副模样。 眼皮一掀一合,叫人将那犯人的指骨一节节碾断。 没错,就是一节节。 将人的手按在石磨上,一点点地碾过去。 然后让大夫在一旁用银针刺激穴位,不让犯人昏死过去,只能生生看着受着,直到皮肉骨全碾成了泥。 三皇子头皮倏然发紧。 就听得慕卿道:“她不是旁人,她是我慕府的贵客,还望三殿下日后莫要再唐突了她。” 他的话很直白,毕竟迂回了怕三皇子听不懂。 三皇子心想,什么贵客不贵客的,不过是个投奔到姨娘家的落魄平民罢了,当他什么都不知吗?! 但刚抬眸就对上他略带警告的眼神。 三皇子一个激灵:“知、知道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番话忒没底气,又自我挽尊的补了句:“本殿下又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 慕卿闻言眉头就拧了起来。 但三皇子已然领着内侍和侍卫甩袖走了。 对方到底是皇子,慕卿便是再不悦,也不可对他做什么。 至少不能明着做。 他转过身,看向被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视线先是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衣着整齐,不似受了欺负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吓到了?”他开口,声音下意识放轻了来。 顾若娇摇了摇头。 只她脸色微白,不像是没被吓到的样子。 慕卿眼眸微暗,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戾气,稍纵即逝。 他没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卿侧身,朝薛孟成揖手:“方才多谢小侯爷护着府上女眷。” 他把一旁的慕盈昭也带上,似乎是有意淡化三皇子的意图。 薛孟成的视线在顾若娇轻轻落下又移开:“慕世子客气。” 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人群突然哗然了一下。 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牙白常服的太子缓缓走来。 他身边没有跟着内侍,不过带了个侍卫。 薛孟成敛起脸上所有情绪:“臣见过太子。” 这就是太子?! 顾若娇和慕盈昭闻言齐齐看过去。 便见一弱冠男子徐徐而来。 他衣着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调了。 只那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就足以将他与普通人区分开来。 而他的五官与三皇子只有两三分相似,唯独那双眼睛是桃花眼。 应是随了惠贤皇后。 第279章 属乌龟? 慕卿上前,为慕盈昭和顾若娇引见:“殿下,此乃我家十妹妹以及表妹顾家姑娘。” 太子闻言视线就落在了顾若娇身上。 原来这便是那位顾家姑娘。 倒是生得桃羞杏让,怪道那贺家的这般痴情,连兵部侍郎的女儿都拒了。 只可惜出身差了些,反倒叫这一张脸给拖累了。 太子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又因知晓姨母喜爱她,脸上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他虚扶一把,温声道,“孤那三皇弟没做什么蠢事吧?” 他一点脸面都没给三皇子留,似乎并不怕眼前的几个人会将这话传出去。 不过他可以这么说,别人却不能。 太子似也想到这一茬,倒也没再说什么,转而和薛孟成说话。 左不过是一些闲话而已。 因着薛孟成还要去训练,所以未能说太多就告辞了。 慕卿看向顾若娇:“我送你们回棚楼吧。” 有了三皇子那一出,顾若娇和慕盈昭确实没有继续在外面晃荡的想法了。 两人同丫鬟们乖乖地回到棚楼里等蹴鞠赛开始。 太子不太想回静湖阁楼,便也跟着她们去了国公府的棚楼观赛。 不过他朝务繁忙,此次也是抽空出来的。 因而只看了薛孟成的那一场蹴鞠。 也不知是对方实力太差,还是薛孟成的战术太好,这一场赢的十分轻松。 但慕盈昭仍旧看得十分激动:“小侯爷真的太厉害了!若若你说是吧?!” 顾若娇赞同地点着小脑袋。 她虽对蹴鞠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也看得出薛孟成这一队的战术是针对对方每个队员的弱点来布防的。 对方极难找到进球的机会,自然也就被压着打了。 这么看来,当年他与慕卿那一场蹴鞠,必定比这两次都要精彩万分。 顾若娇不免感到一丝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那么精彩的画面。 想到这,她下意识看了眼慕卿。 他却似心有所感,竟然偏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陡然被抓包的顾若娇吓得一个激灵。 耳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染上一抹红。 她眼神慌乱地移开,试图强作镇定。 可越是这样,她耳朵就红的越厉害。 粉腮含霞的模样,叫人想要将她拉进怀里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一分一毫! 慕卿的眸色暗了暗。 指腹隐晦地摩挲着金戒移开了视线。 只那稍显不平静的下身有些出卖了他。 察觉到慕卿的目光没再停留在自己身上,顾若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抿了下唇,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心虚的模样。 不就看他一眼嘛,慌张什么呀,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在偷看他了! 恐怕此刻慕卿还要以为自己与那些爱慕他的姑娘一样。 顾若娇越想越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脑瓜子! 只能告诫自己,接下来要守住自己的眼睛。 果然,之后顾若娇便再也没有往慕卿的方向看过一次。 甚至好几次慕卿说话,她也没接茬。 仿佛回到了他初初巡营回来时一般,避他唯恐不及。 慕卿抿唇,不知她为何突然对他疏离了起来。 明明从那次她因为方氏的事来请他帮忙后,她在他面前也渐渐展露出原来的性情。 怎的才冒了个头就又缩了回去。 莫非是属乌龟的不成! 第280章 慕十一的针对 顾若娇并不知自己在慕卿心里已经成了个背着龟壳的乌龟。 她本打算和慕卿保持距离,结果隔天要和慕盈昭出门的时候,就发现护卫里多了一个人。 是当初在秋狩时跟在她身边的墨书。 见到墨书的时候,她下意识去找慕卿的身影。 墨书似有所感,恭敬道:“世子担心三皇子不会轻易罢休,特命属下跟着二位姑娘。” 之前秋狩也是因为三皇子,所以顾若娇不意外。 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辛苦您了。” “姑娘客气。” 而墨书不似抱砚沉默,他是个话多且善谈的。 明明这几天她们都去看了蹴鞠赛,但他所知道的内幕居然比她们还多。 比如有人为了赢比赛,竟然给对手下了泻药。 还有的使了银子,买通对家的人,针对对家的战术制定反制的踢法等等。 听得顾若娇和慕盈昭都惊叹不已。 毕竟她们也没想到这小小蹴鞠赛内里这么多乾坤。 不过也侧面证明了薛孟成的厉害。 因而,最后一日的蹴鞠赛,薛孟成的队伍赢得毫无悬念。 纵使能踢到最后的队伍实力都不差,但在布局方面仍旧输了一筹。 顾若娇甚至觉得以薛孟成的能力不应该待在御史台,该是去前线当个军师或者在兵部才对。 而赢了钱的慕盈昭立马就让人去找庄家兑现了。 同在棚楼里观赛的姚芊妤见状以帕掩嘴笑道:“瞧昭妹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府里短了她的吃喝呢。” 许是因为今日是蹴鞠赛的最后一日,所以府里的姑娘全都在棚楼观赛。 而姚芊妤这话听着像是在打趣,其实是在嘲讽慕盈昭粗鄙。 一个国公府出身的千金小姐,竟也与那低等平民一般押注,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慕盈昭也不傻,自是听出来了。 可她实在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绵里藏针的嘲讽。 而一旁的慕十一也讷讷不安道:“十姐,你怎么能赌钱呢,要是叫祖母知晓了,定会生气的。” 看似是在担心慕盈昭,其实仍旧是在火上浇油,要把这事给闹大了。 顾若娇不由皱眉看了她一眼。 不知慕十一怎么突然针对起慕盈昭来。 但她不可能由着她这么做。 顾若娇捏着帕子,娇声道:“为何不能赌?既然庄家能开盘,便代表圣上是认可的。何况七殿下也下注了,按照妤姐姐和慧妹妹的意思,莫非是说七殿下穷疯了?” 姚芊妤和慕十一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这话要是传到七皇子或者天家耳里,她们的名声就毁了! 姚芊妤表情僵硬:“若妹妹这话说的也太重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而慕十一神色焦急,她怕方才的话会传到七皇子耳里,叫人误会。 急赤白脸的辩解:“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是女子,怎能与男子相提并论呢。” 顾若娇也不顺着她们的话解释,反倒一副无辜的模样:“有没有,是不是的也不由我说了算,但愿别人听了那番话别误会就是。” 她话说的轻飘,可那涉及的是皇亲贵胄啊! 便是无意,到了天家耳里也成了有意了! 这下子姚芊妤和慕十一彻底闭嘴了,一直到回府,两人都没再敢挑事。 第281章 表姑娘去哪了 虽然后来姚芊妤和慕十一都没有再找茬,但慕十一的反常还是让顾若娇上了心。 只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慕十一犯了什么癔症。 明明她和慕盈昭也不曾得罪过她,她为何几次找她们麻烦。 “表姐,近来你和慧妹妹说过什么话吗?” “什么?” 顾若娇有心想让慕盈昭小心慕十一,便也没瞒着。 “我总觉得慧妹妹似乎……” 她似在斟酌怎么开口说才好。 没想到慕盈昭倒是先想起什么,拍了下手:“若若,我知道十一妹妹喜欢谁了!” “谁?!”顾若娇到嘴的话一下就吞了回去。 “七殿下啊!” “七殿下?!!”顾若娇惊愕。 她是真的没想到慕十一喜欢的是七皇子。 不过细细想来,慕十一的变化是从龙舟赛后开始的。 况且以七皇子的身份地位,慕十一动心也不奇怪。 至于她突然针对慕盈昭…… 顾若娇想了一通,最后也只能归咎于是嫉妒。 这可就让人头疼了。 她从不敢小看一个人的嫉妒心。 虽然她也不明白慕十一在嫉妒啥。 不过还是要先提醒一下慕盈昭小心慕十一。 慕盈昭也是想起早先棚楼里慕十一那一番话来。 不过她脑回路稍显不同,不是气愤,而是叹气:“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七殿下那样的人,岂是我和她能肖想的。” 虽然以她们的出身,给七皇子做妾也是可以的。 可能为妻子,又为何要做妾呢。 所以慕盈昭很快就将这件她认为的小事给抛到了脑后。 而蹴鞠赛之后,除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被分别封为礼王和端王外,京中便再无其他热闹的事。 之前文信侯府想要给四皇子选侧妃,除开想给四皇子铺路外,其实也有暗示圣上给皇子封王的意思。 因为只有封王了才能有侧妃。 虽说皇子封王后便会有自己的封地。 但昭明帝膝下皇子不多,便是有了封地也不会让他们去封地。 而按律,有了封地的皇子是可以蓄养两千的私兵。 虽然数量不多,却光明正大。 而且有了封号的皇子能住在宫外,更方便结交朝臣。 这也是陈贵仪一开始的打算。 当然,要是圣上能顺便给四皇子指门有助力的婚事就更好了。 可惜,昭明帝也不知是没想起还是怎么的,只字未提侧妃一事。 陈贵仪便也只能作罢。 眨眼冬至已过,还有不到十天便是除夕。 年节将至,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自腊月二十四开始掸尘扫房子就会忙到腊月二十八剪窗花贴对联。 阖府上下忙碌个不停。 顾若娇也没闲着。 冬至前,庄子里的账簿都送了过来。 崔氏作为主母,既要主持中馈,还要看账簿,忙了三天就累倒了。 顾若娇知道后主动接过了算账的活。 后又见崔氏强撑着身体准备过年的事宜,心里不忍,便又自告奋勇帮忙。 这一下顾若娇就跟住在东院里差不多了。 每天醒来就往东院跑,到快日落才回自己院子。 慕卿来了十次,八次都能遇见她。 她不是在和母亲说话,就是在给母亲朗读府里的一切事宜,比他这个刑部侍郎都要忙。 而他就坐在下首,吃着茶。 倒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日他又过来请安,在暖阁歇脚的时候却见夏兰在忙着收拾小姑娘的东西。 他扫了眼,目光一顿。 随即眉头轻蹙:“表姑娘去哪了?” 第282章 账簿有问题 夏兰收拾的是笔墨纸砚,皆是小姑娘平时用惯的。 还有手炉和未编完的络子。 年关将至,母亲身体还未康复,小姑娘最近都忙着帮她盯着府上事宜。 所以暖阁就成了她歇脚的地方,这里也就自然多了不少属于小姑娘的东西。 眼下夏兰却将东西收起来了,说明小姑娘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果然,夏兰道:“郊外一处庄子的账簿有些问题,表姑娘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慕卿眉头就深深拧了起来:“郊外?” 夏兰:“是夫人嫁妆里的一个庄子,交给了葛力家的看管。” 慕卿回想了下,有了些许印象。 他记得那处庄子的管家,他的妻子是当初在惠贤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 大约五六年前,她带着自己男人前来投奔。 崔氏念着她伺候过惠贤皇后的旧情,将那男人提为了管家,又给了他一处庄子打理。 这就是他所知的事情。 毕竟是母亲的嫁妆,他也不过是听了几嘴,并未在意。 他敲了敲桌子,问:“账簿有什么问题?” “好似是账对不上,而且不是头一回了。” 具体的夏兰也不清楚,当时只有夫人和孙嬷嬷在里头,是以她也只说了自己知晓的。 庄子里的管事会在账簿上做手脚不是什么稀奇事。 水至清则无鱼,国公府家大业大,名下产业无数。 通常若非做的很过分,上位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加上这回管事的婆娘还有那层关系,看在惠贤皇后的份上,母亲都不会过多苛责。 然母亲却让她去了郊外瞧瞧…… “表姑娘去了几日了?” “两日了。” 慕卿的眉头便又皱了下:“带了几个人?” “夫人遣了十个护卫跟过去。”夏兰一一回答。 国公府的护卫都是军中出来的,护着两个小姑娘不是什么难事。 但慕卿的眉头还是紧紧蹙着。 “表姑娘可说了几时回来?” “说是除夕前便能回来。” 那便是还有两日。 慕卿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半个时辰后,慕卿带着墨书往郊外而去。 而此时的顾若娇已经在郊外庄子住了两天了。 她来的突然,本是打算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对方不慌不忙,除了一开始出来迎接时有些慌张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顾若娇很是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能把账簿做的那么好看的人,多少是有点手段的。 所以她也没找什么借口,直接说是崔氏突然想起张兰,特意让她过来瞧瞧的。 张兰便是曾经伺候过惠贤皇后的宫女。 说是宫女,其实是惠贤皇后出嫁时带过去的丫鬟。 因为不是家生子,所以在张兰父母找过来的时候,便让她父母将其赎了回去。 而顾若娇在当天就见到了这个叫张兰的女人。 明明不过三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妪。 顾若娇都惊得眼皮跳了一下。 反观那葛力,许是在庄子里过得潇洒快活,那圆滚滚的肚子和肥肥白白的脸,不知情的还要以为是个地主员外呢! 第283章 佃户 在庄子当管事是个美差,也是个肥差。 老话也说了,山高皇帝远。 没有主子坐镇的庄子就是管事一人说了算。 在庄子里,管事就是那个皇帝。 单看葛力将自己喂的那么肥白就知道了。 所以在看见张兰一副被磋磨狠了的样子,顾若娇才会那么的意外。 因此等安顿下来后,顾若娇就让冬卉出去打听一下庄子的情况。 两炷香后,冬卉回来了。 顾若娇一瞧她那蔫蔫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姑娘,是婢没用……” “跟你有什么关系。”顾若娇笑笑,“你看那葛家的被磋磨成这样都没吭声,你一个初来乍到的能打听到什么。” 况且冬卉不似茯苓那般灵活会说话,她本也没指望她能探听到什么,之所以还让她出去打听,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庄子的深浅。 这不就试出来了。 庄子里的下人都很害怕葛力,连一句坏话都不敢说。 他在这里可真是一手遮天啊。 怪不得他胆子那么大,竟敢私吞那么多银两! 想起账上被抹平的三千两,顾若娇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抓贼要拿赃,可这赃在哪里呢? 顾若娇神游地卷着帕子,片刻后她道:“难得来一趟,不转一转岂不浪费时光。” 她让人叫来了张兰。 张兰来的很快,似乎是早早就在候着她的传唤。 见到她,张兰局促上前行礼:“表姑娘。” “葛家的不用多礼,我是替四婶来看看庄子,顺便问下你的情况。” 张兰知道她的意思,便捡着自己的事情说了说。 张兰嫁给葛力有十年了,只生了一个女娃。 因为生产后没休息好,亏了身子,后来就再也没怀上。 而在张兰的话里,葛力并没有因此而嫌弃她,至今也不曾纳妾。 寥寥几句她说的情真意切,之后就说起庄子的事。 崔氏的这个庄子虽说就在京郊外,但她名下的庄子无数,这庄子到手后也不曾来看过。 除了两年前有一处院子被雷劈到着火,过后翻修了一下外,其他都没怎么变动。 因着这庄子已经许久没有主子光临,好几处院子的院门都是上了锁的。 经过这些院子的时候,张兰也会小心谨慎的询问顾若娇是否要进去看看。 顾若娇扫了几眼,没有进去。 这个葛力也是个有心思的,庄子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处破败的地方都找不到。 至少外表是挺光鲜亮丽的。 光从做事方面,这个葛力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所以顾若娇将庄子逛完后,倏忽一转,说:“我想去地里瞧瞧。” 崔氏的嫁妆里,除了这一处庄子外,还有五十亩地,分别租给了两户人家。 她说想去看看,也的确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然而张兰却犹豫了。 这点犹豫并不明显。 只不过她一直是兢兢业业的模样,骤然一顿,就让顾若娇捕捉到了。 看来那两佃户有问题。 但问题应该不大。 因为张兰只犹豫了片刻就应了。 一行人便又转而往地里去。 第284章 当做自己的 时冬。 户外冰冷的很。冬卉取来狐裘让顾若娇穿上。 是周氏特意让人给她做的。 用绫罗和丝绵制成的。 轻薄又保暖,不显臃肿。 顾若娇很喜欢,这次出门便也带上了。 一阵风呼啸而过,跟刮刀子似的。 张兰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嘀咕道:“这天气,许是要下大雪。” 她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没多久就开始下起小雪来。 那时候顾若娇正在视察良田。 得知主家来人,两家佃户连忙收拾了一下过来见客。 冬日,田地里种的是小麦。 这个时节已经郁郁葱葱,不过只有脚踝高。 顾若娇抬眼望去,两对夫妻穿着粗布衣加缝补了不知几次的袄衣,局促不安地站在她面前。 他们脸上带着庄稼人才有的饱经风霜的痕迹,手上也有劳作的脏污。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了。 张兰分别为他们引见:“这是陈家的,这是张家的。” 四人连忙上前见礼跪拜。 顾若娇眉头就挑了一下。 她非官非主,这四人却一上来就下跪,要么是他们什么都不懂,要么就是规矩重。 可主家不在,这规矩重了,是重给谁看呢。 顾若娇展眉一笑:“几位不用紧张,我不过是来看看而已。” 之后她问起许多和地里有关的事宜,又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和周边村落的事。 因着她态度温和,嗓音绵软,加上年纪也不大,就像是家里出来玩耍的小姑娘。 所以这两对夫妻很快就放松下来,回答问题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拘束,问一句答一句。 其中一对夫妻比较会讨巧,嘴皮子也利索。 倒是另一对,不问到的话基本就不说话,攥着双手低着头。 顾若娇笑眯眯的听了半晌后,突然话语一转,看向那对沉默的夫妻。 “听说葛管事要求你们每十日汇报一次地里的情况,你们是直接去庄子汇报的吗?” 这话一出,就见那姓张的佃户的妻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下。 是那种无法控制的抽搐。 却看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 还是那佃户看出了妻子的情绪,低声道:“都是小的去庄子汇报。” 顾若娇似很感兴趣:“你们识字吗?” 张佃户懵了一下,摇头。 “那你们是如何汇报情况?” 张佃户这才道:“小的口述,葛管事自会记下。” 顾若娇便又问:“葛管事时常会下来巡察田地情况吗?” 另一对夫妻闻言立马抢着回答:“自是自然,葛管事对主家忠心耿耿,将主家的产业当做自家般尽心尽力,无私奉献,是小的见过最好的管事。” 普通百姓极少识文断字,也不好说官话,一番马屁拍的不伦不类,叫人眉头紧皱。 但顾若娇却笑的越发高兴。 可不就是将主家的产业当做自己的嘛。 一年能昧下三千两银子,手真够黑的。 不过这两佃户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顾若娇听了将近一个时辰,倒也听出了些滋味来。 她颇有些兴致勃勃,就像一个困在深宅里的闺阁姑娘,好不容易能出门游玩,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 最后还是张兰提醒,说时候不早该回去用膳了,顾若娇才依依不舍的打道回府。 第285章 突破点 午膳吃的很是丰盛,竟有八道菜之多,甚至有一道是野味。 葛力腆着笑:“稍显简陋了些,还望表姑娘莫要见怪。” 顾若娇微微一笑:“是我来的匆忙,倒劳管事费心了。” 可不就是费心了嘛。 她之前也和崔氏同桌用膳过,那时候也不过是五道菜而已,且都是家常菜。 而眼前这一桌菜,在葛力眼里竟也不过是寻常小菜而已。 也不知是他误会了慕家的奢靡,还是他自己本就过着更加奢侈的生活。 但不管是什么顾若娇都没有解释,而是顺势应了他的费心。 葛力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深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若娇算不上真正的主家,他没有在她面前表现的意思。 下人上完菜后,他便退下了。 临走前,他跟张兰交换了个眼色。 顾若娇见状抿唇笑了笑,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张兰犹疑:“婢……” “下去吧,你也陪了我大半天了。”顾若娇不容置喙。 冬卉也接了句:“葛家的,我家姑娘午膳后习惯歇晌。” 张兰这才没有犹豫,告退后躬身出去了。 而顾若娇也在消食后去了歇晌。 她没有让庄子里的丫鬟近身伺候,而是叫护卫守在了门外。 冬卉绷了半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但很快又苦恼地皱起眉头:“这葛管事瞧着好似真的很忠诚。” 要不是知道那账上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冬卉也要叫这葛力给蒙骗了。 “姑娘,您这半日可有收获?” “算是有吧。” 冬卉顿时眼冒崇拜。 “婢怎么就什么都没听出来。” 原谅她蠢笨,她跟在姑娘身边半天了,什么都没听出来,倒是走累了。 顾若娇笑:“听是听不出来的,得用看的。” 这葛力很明显将下面全都打点好了,便是她这样突袭都没叫他慌乱太久,这样的人最是难缠。 顾若娇支着下巴,手指点着脸颊。 她想起那姓陈的佃户,说起葛力时的谄媚和夸奖。 又想起那姓张的佃户,屡屡避开与葛力有关的话题。 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在提到葛力时,总会无意识地攥紧衣服的下摆,似在克制着什么。 这张家,应该是个突破点。 想到这,她让冬卉把护卫叫进来。 “去查一下这几年张家的情况。” 护卫领命下去。 歇晌后,顾若娇闲着没事,又在庄子里闲逛。 毕竟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张兰许是怕她觉得无趣,特意来引了她去百兽园。 说是百兽园,养的也不过是兔子,鹦鹉和大犬之类的动物而已。 因着靠山,偶尔猎到好看的,便会养在庄子里,等养熟了就送去慕府给主子们瞧。 幸运的,得了赏识,就会有丰厚的赏赐。 所以庄子里的百兽园还是蛮热闹的。 不过顾若娇并未在百兽园逗留太久。 因为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张兰又抬头看了眼,忧心忡忡道:“这场雪估计会下很久。” 闻言,顾若娇撩起眼皮,软声问道:“这儿经常下大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