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 （并非只是高尔夫术语）》


 第一章

    昨日烧夜饭，诚心多放了一小盅米，什麽也不为，只为今早能吃一口正宗上海味道的早饭，泡饭配玫瑰腐r。前几年某位着名医生，带头pa0轰，如此早饭，毫无营养。想想也的确，目下家庭啥人还吃泡饭？收拾好台面，胶囊机迅速打一杯咖啡，一边呷，一边快速过脑子，今朝的面试到底哪能表现才好。

    十点钟缺五分，换好藏青se单排两粒扣西装，纯白se衬衫配一条斜条纹领带，门口鞋柜里拿一双黑se牛津皮鞋，套上脚，缚好鞋带，再回头照了照镜子，我出门搭电梯下楼，朝大堂出口走过去。大堂前台是一位当地白人老爷叔，用法语问候，。我笑一笑回礼。门口预约好的uber车子已经停在那里。司机和我确认好名字和号码，车子发动，朝城市南面开去。

    本人今年三十三岁，大学毕业之後，一直在上海的一家杂志社当编辑，尝试过很多专题，男士时尚，汽车，旅行，社会热点，甚至明星风评。这几年，社交媒t起蓬头，男男nvnv，老老少少，每个人都抱着部手机。坐马桶办公的时候，没人再翻报纸看杂志了。我想我在这个行当也做到头了。前头两年，跟风办了移民，时间一晃而过，杂志社关门歇业，只留几个小赤佬继续更新维持短视频社交媒t。四个月前，我登陆到北美的东北，成了新移民。国内朋友介绍，讲总不能坐吃山空，伙仓要开，工作要寻起来。临了给了一个地址，约好今早过去面试法律顾问助理的工作。

    丰田佳美在一幢1920年代风格的六层大楼门口慢慢停下来，附近的大小马路蛮有历史感，维多利亚式样小屋搭之隐隐约约躽在绿荫後的法式小花园，绿草地修葺得挺刮齐整，紫杜鹃，粉红，幽蓝，绣球花，点缀四周，临近中午的yan光一撒，像不像雷诺阿的笔触手法。透，散，空气叮咚作响。马路两边树木参天，ga0不清爽什麽品种，上了年份是真的，两三个人抱不拢，树冠张开，遮了大半边天空。有点似家乡衡山路，落雨天不撑yan伞倒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竖四块血血红的八角形交通标识牌子，上书arrêt，下书s，白线g边，分外抢眼。

    我要去的大楼矗立在小小花园对面，占据整个block，像缩小版的国际饭店，又像一柄西餐厨师的刀，笔直挂在料理台上，四周食材五颜六se，花花绿绿，银白se的刀刃，配雅致胡桃木se手柄，划破淡蓝天se。大楼外墙是大片大片光滑的褐se大理石，每一片纹路自然，光泽稳雅，当镜子照，看不清面相，只是将将映出人的轮廓。看不清自己，也蛮好，否则，有些掼浪头的话，讲不出口。门廊低矮，却以一种强y的对称结构b视来人，有左就有右，有因就有果，有今生就有前世，一0一样，镜像人生。

    推开h铜镶边的双扇大门，门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放s状花纹，有点太yan出来放光芒，大家出来齐工作的意思。大门右侧的h铜铭牌，哑光，居中yan刻着大楼的名字。我没有乘电梯，左手搭在大理石和h杨木相间的楼梯扶手上，顺楼梯而上，扶手有点冷。依着指示的箭头，在三楼一个右转，就到了今天的目的地——3f套间。正要上去敲门，一位满头金se卷发的白人nv士，开了门正要出来。

    「咦，早上好啊。你一定是小贝。kt在里厢房间，请进去吧。」白人nv士礼貌地扶着门。

    「谢谢。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我接过门，闪身进入室内。

    「您也一样。哦。对了，别在房间里ch0u烟。我不是说您，kt的烟瘾太大，我已经受够了。他打发我去买咖啡，也许是个幌子，您替我看着他一点吧。」白人nv士回头叮嘱了一番。

    我点点头，关上房门。套间不大，外间是待客区放一张秘书办公桌，铺着烟灰se地毯，靠墙摆着义大利式三人位沙发，也一并是灰se，沙发前一张大理石台面茶几，蛮有派头。爲客人准备的沙发正对面墙壁上，高悬乌木镜框裱起的四个魏碑大字——得闲饮茶。两边相一副对联：

    廿四史训诂诗词歌赋文章一心独尊孔孟。

    卅六朝兴替诸子百家l常五t逍遥老庄。

    烟灰se地毯连起里外两个空间，里面是一间私人办公室，墙上却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貌似是台湾摄影师杨泳梁的作品。里间的办公室和外间截然不同，满房间散乱的书籍，歪歪斜斜的办公家俬，文件就乱堆在书橱的角落里，像橡皮膏药贴了美人儿面孔上头。房间中央摆一张并不宽大的樱桃木办公桌，有点旧，皮质大班椅转向墙壁，没人坐在那里。

    「请寻个地方坐，我是kt。」一个半坐在窗台上的影子开口。

    「谢谢。您好陈先生，我是贝戈心。」

    「你身上有打火机吗？」

    窗外yan光明媚，淡橙se光线透过窗户，丝丝扣在烟灰se地毯上，明亮处看得见灰尘在无规则舞动。因为背光，我暂时看不起影子的样貌。

    「抱歉，我ch0u电子烟。」我回应影子的请求。

    「电子烟是最没有格调的发明，像是给细路吃的糖。一定是藏起来了，真要命。」影子从窗台上跳落来，坐回大班椅，右手在打开的ch0u屉里不断翻找，左手娴熟地从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堆里ch0u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陈楷棠

    法律顾问

    &有着南省人特有的面庞轮廓，外加一副所谓的华侨腔，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穿白灰相间小格子衬衫，领口松开，袖口卷起三寸，腕上戴一块iwc万国表。衬衫缩进灰se休闲西k腰头里，脚上却踏一双酒店赠品拖鞋，上绣kt两个花t字。

    他的脸大小匀称，鼻头端正，细长眼睛加双眼皮，眼角顺势往下，眉毛修剪整齐，目光犀利，自带b供式样的严肃感，嘴唇有点乾，细微的纹路越显发白，留一撮浓密潇洒的一字胡，让我立马想起外间“得闲饮茶”里面的“茶”。他侧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轻微南方口音的英语或法语，像微光下的一柄细刃，不见血光，却让人下意识绷紧了背脊。我要小心应对，这杯茶不好吃。

    「聊聊你的情况吧。在我这里帮忙了好几年，她也是整栋大楼的基金持有人。下个月她要回老家去，听她说计画修建的高速铁路正要穿过她家的地，也许是个发财的机会，但对付谈判的活儿可不轻松。」kt首先开启话题。

    「我正是来谋这个差事。谢谢给我机会。」

    我早有腹稿，按节奏把职业生涯讲述了一遍。期间kt没有任何cha话，只是听，脸上也没有表情。

    &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目光像随手一刀，切在人身上，不带情绪。

    「被裁员过？」他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

    我微微一顿，点头：「嗯，杂志社……」

    他没等我说完，冷冷地打断：「倒掉了？」

    我嘴角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差不多。」

    &慢条斯理地转动手里的钢笔，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拍卖品。他嗤笑了一声，似是嘲讽，又像纯粹觉得无聊。

    「所以现在想靠我吃饭？」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阿伟话你稳阵，我还在想，凭什麽呢？」

    空气有一瞬间像是冻住了。我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语气尽量平稳。

    「我会看人。」我说。

    「也会忍人。更知道，什麽时候该开口，什麽时候该闭嘴。关键时刻会擦pgu。大概算是国内带来的必修技能吧。他们可没有这个。」我指了指出去的方向。

    &的眼神像刚刚才真的看了我一眼。

    那里头没有赞同，没有安慰，只有一点模糊的兴趣——像是看到一只b想像中还没那麽快si掉的小动物。

    他随手从桌上扔过来一个旧得发h的资料夹，劈啪一声掉在我手边。

    「拆开看看。」kt懒懒地说，「说说里面有几个漏洞。」

    我捡起那份资料。手指触到封面的时候，感觉到微微的，像是残留的某种旧记忆。房间里，只剩下墙上的钟针，滴答滴答地响。我知道，游戏才刚开始。

    「案卷的时间标示有误。应该按照：月，日，年的顺序排列的，这里和那里明显不一致。输入到电子文档时，很容易出问题。」我小心问答。

    「还有就是，当事人的姓氏hsu，可能是许，也可能是徐，查一下他的祖籍，香港人还是台湾人？应该很容易ga0明白。」

    「另外嘛，我发现您的左手动作明显b右手更为娴熟，您的左手应该是习惯手。我想我可以帮忙重新装订这些文件——开口朝左。」

    叮呤呤叮呤呤

    电话响起。kt把手放在耳边，做了一个叫我接电话的手势。隔着桌子，身t微微靠向我。

    「开工吧。」然後好似屏住了呼x1，等待着什麽会发生。

 第二章

    我欠身接起电话，但内心显然还没有进入这个新角se。我的慌张由内心渐渐传达到声带，一时语塞，我不知道如何使用电话问候语，这里是某某事务所，请问有何吩咐？之类云云。手心不自觉地出汗，捏着听筒，甚至期待这只是一通无关紧要的来电，甚至是有人不小心拨错了号码。

    身处这座法语城市，我的法语又蹩脚透顶，只好迅速换作英语作答。「侬好！哦不，您好！」

    「嗨。早上好啊。我想和陈先生讲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

    &的身t向後靠去，使得整个身t完全被大班椅吞没掉。他用眼神外加手势，向我示意，目前他不想接这通电话。

    「抱歉，陈先生恰巧不在。您有什麽吩咐吗？我可以代为转达。」我接着向电话那头撒谎道。

    「十万火急！真是火烧眉毛的那种十万火急！」转瞬，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一下子低了几十个分贝，要塞起另一边的耳朵，才能听得清楚。「请陈先生给国际学院的柯恩院长回电话，他知道我是谁。最好，请他亲自来一次玫瑰河谷高尔夫俱乐部。这里这里有人遇到了大麻烦。」

    电话被挂断，对方甚至连拜托，感谢之类的话都没说。我抬头看了一眼kt，迅速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次，并强调了对方的急迫心情。

    「老板，您不用手机吗？」

    「这里没有老板，我是专业人士。请叫我kt，这样我会舒服一点。我的手机一直由aria保管着，平时她替我处理通讯和相关安排。」

    「那您现在给那位院长回电吗？」

    时空凝固了足足十二秒。

    然後

    「不！我想直接去俱乐部，去高尔夫球场。有时候，这麽做会有出其不意的收获。就像我更喜欢无菜单日本料理，你得跟着厨师的节奏走。这样才有味道。」

    门外传来的声音，她一边抱怨一边拎着纸杯装咖啡进了kt的房间。

    「警察都消失了吗？咖啡店的那个街角，送货卡车撞上了骑脚踏车的年轻人。有人报了警，可等到现在都没有警察赶过来。」aria喃喃道，顺手把咖啡递给kt和我。

    「谢谢nv士。」我道谢。

    「你们聊得怎麽样？顺利吗？」aria问道，带着期待。

    「我想可以让这年轻人试试。」kt接过咖啡，回答道。

    「那太好了。看来你们聊得不错。投缘！」aria转身朝外间撤去，用鼻子猛烈地x1了几次气，满意地关上房门。可房门还没完全关si的时候，aria又推开门，挤进整个脑袋夸张地说道，「kt，你的老朋友柯恩院长在找你，你的手机上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他打来的。」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起。咖啡味道真好，我也真是路道粗。

    对门，外加上下家都是听庄万字，恰巧我一手万字。

    「警察都消失了？」kt再次转向我。

    「大概被什麽其他什麽事分神了吧？」我回答道。

    「这个很容易ga0清楚，只需要一个密码。」

    「密码？」

    「进入警察报案登记系统的密码。」

    我浑身上下不能动，僵在原地，此地到底是什麽样的事务所？此时，坐在对面的这位陈先生，到底什麽来头？牌是我自己打出去的，三家齐声高呼——覅动！

    密码？进入警察系统？这座城市，这间事务所，这位看似懒散的陈先生，似乎都有着我完全看不懂的另一面。写小説，拍电影，抑或是隐藏机位的真人秀？而我已经身处其中了。我抓了抓头皮，并不痒。

    &拿起电话，拨了号码。

    「哦，亲ai的，？」他双肘支撑在台面上，左手拿着电话听筒。

    「我当然是老样子咯。哈哈。」

    「上次路过，看到这双高跟鞋，太衬你啦。」

    我在一边静静看着kt，恍惚周围的景致一下子全部黯淡下来，只有从天花板上的追光灯里投下一束冷光，紧紧握住整个kt的身t。

    「哈哈哈，没那麽夸张。只是，我想打听一下，今天上午城里是出什麽事了吗？」kt继续通话，脸se却冷下来。

    电话两头都停了几秒钟，没人说话。

    此刻，我已完全明白，所谓的密码是什麽。

    「什麽？高尔夫俱乐部？有人si了？」

    「哦，天哪。那我们改天老地方见。」

    &挂上电话。又重新拿起听筒，想要拨号，却又重重地放了回去。从ch0u屉里拿出车钥匙，对我苦笑了一下。

    「细佬，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tips，任何人都有秘密，任何秘密也有打开它的密码。」

    &把车钥匙抛给我，「会开车吗？该我们出场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串冰凉的车钥匙，犹豫了几秒才站起身来。kt已经把外套披上，动作优雅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下午茶，而不是奔赴si亡现场。我们一路穿过外间，aria正在整理桌面。看到我们，微微一笑，彷佛什麽都心知肚明，但又什麽都不问。

    「路上小心喔！」她说。

    外头yan光依旧叮咚作响，还带着淡淡的花粉味道。咖啡店门口，骑脚踏车的年轻人和送货卡车早已消失，地面只剩一滩模糊的水痕，光线一招手，水气升腾而起，笃笃悠悠。

    停车位上的一部旧款bw，廿一世纪初代产品，车子毫不起眼，有些掉漆，前头没有挂铁皮牌照，车尾一块白底蓝字号码车牌，底角一排法语小字，。我坐上驾驶座，点火。kt在副驾打开车窗，从储物盒里翻出一个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半闭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侧面看上去，顺鼻孔呼出的烟气，滤过胡须，彷佛组陈一连串问号。

    「玫瑰河谷。」他简短地说出地名，像是下达一道命令，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自己手机上的导航软件上输入目的地，「那地方很有名吗？」我小心翼翼问道，试图从kt嘴里撬出更多线索。

    「嗯。」kt吐出一口烟，望着前方缓缓说道，「有钱人打球的地方。年费好几十万。」

    他顿了顿，眼角微微一挑，「现在，还有si人。」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方向盘有点滑。

    我盯着前方，b自己专心启动车子。但心里冒出来一个声音，开始一点一点拷我的头，越来越响，直到——是日。宜：祭祀，结网。忌：扫舎，赴任。

 第三章

    双肾隔栅，左右张开，嘶吼，撕开前方空气。不到十分钟，bw穿过车流，汇入高速公路。紧跟导航显示上面那条加粗蓝se指引线，离城十多公里之後，弯上一条乡间小路。

    「目的地在您右侧。」语音播报道。

    天空中一叠厚耷耷的棉白se，膨胀开来，遮住正要发出全力的太yan，天气瞬时y下来了不少。玫瑰谷乡村俱乐部的牌匾，镶嵌在古朴的英国乡村式的石墙上，底下一排加黑字t，私人俱乐部，如无预约，恕不招待。石墙围拢过来，在车道两边立起两磊方形石柱头，却没有安装铁门。任凭啥人都能进，却也不是啥人都能进。这大概就是所谓“乡村”，一个十分依赖上下文语境的特有名词。

    一部警车已经停在石墙开口旁边，亮着警灯，三长两短。一位胖乎乎的警官示意我们停车，kt摇下副驾驶侧的车窗，轻声轻语，交代来意。胖警官手握对讲机，吱吱作响，三言两语，废话不多，获许我们可以进入之後，他伏下身t，再次扫视我们两人，右手挥动，放行。我右脚离开煞车踏板，车子靠怠速向前移动，我看了看前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直cha俱乐部深处，两边高木参天，从墨绿se一路铺成黑灰se。一脚油门，废话不多，今朝所遇，前世注定，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查理念，高棉人，六十五岁，男x。si亡时间约为两小时之前，仰面倒在第18洞果岭右侧的沙坑里。上身穿纯白se的短袖高尔夫polo衫，外罩粗bang针织学院风马甲，黑se打底，领口白seg边大写的v字。下身穿黑se长k，搭配一双黑高尔夫半钉皮鞋。

    後t右侧口袋里，放着si者的智能手机，没有密码，暂时无法打开，但屏幕上仍显示着时间、目下天气状况，以及「hole18，22yards」。

    查理念就si在这里，距离最後一洞仅有22码的沙坑里，表情凝固，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眼睑紧闭，颧骨紧耸，遮yan帽落在身t侧边，头发略sh，发根紧竖，风也吹不倒。左手戴高尔夫手套，白se，已经磨损严重，虎口和大鱼际两处已经磨得发黑，一支「4号铁杆」落在身旁，杆面朝上，并没有染上砂砾。

    查理念右手sisi捏着一张传统高尔夫纸质计分卡，拇指的指甲，深深抠进纸张里，留下一道月牙，而那月牙旁的云彩，正好是今天同组四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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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着头，用左手食指不断摩擦自己的鼻尖，身子不断往前探出。向他介绍情况的是来自当地55号警局的刑事警察，瘦瘦高高，语速时快时慢，拉得kt的身t又往前探出不少。

    「si亡的过程很快，大概也就几十秒钟。」警官看向18号洞。

    &点头没有cha话。

    「是俱乐部经理报的警，我们赶到之後，先固定现场证据，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人其实已经si透了。」警官递上一个平板电脑，有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现场照片和视频。

    「致si原因？」kt单刀直入。

    「目前，我们还无法做最终判断，一切等法医来处理。但初步看起来，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

    「如此看来，是意外si亡咯？」我有点兴奋地cha话道。

    「可是，今天一起打球的先生坚持认为，这是一起谋杀。」瘦高警官语速又加快。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喉咙乾到可以发出火星子，浑身血ye流速加快至少两倍。此时，我已经像一只跌到鱼缸里的猫。真是要命，难道是拍电影啊，不敢想下去。不管身边的kt到底是何方神圣，反正我，不是，华生医生，也不是，黑斯廷上校。

    跟在kt和瘦高警官的身後，我们走进俱乐部会所的会客厅。经典的1920年代装饰风格，挑高屋顶横陈着清漆原木横梁，每两根横梁之间悬吊黑漆铁艺吊灯，灯光不亮，收敛又克制，恰到好处。透过落地窗可以望见第18号球洞的果岭，hse果岭旗cha在舌形果岭中间偏右的位置，舌头向下t1an出去，连通球道。墙上悬挂着人物肖像画，均是历届冠军或突出贡献年度人物之类云云。有人右手cha进x前衣襟，像拿破仑；有人嘴里叼着雪茄，像邱吉尔；也有人双手举起奖盃，像极了本·霍根。

    穿过陈设各se奖盃和纪念物品的两排樱桃木柜子，十几个人正挤在会客厅里，有人坐在沙发里，有人索x站着，气氛压抑，空气里只有皮革的气味。

    「您终於来了。」一个声音从皮质沙发那里划破沉闷的空气。

    「您好啊，我的老朋友。希望我来得够及时。」kt回应。

    声音迅速从沙发里弹s出来，快步走到我们跟前。他七十多岁的样子，穿苏格兰式墨绿se格纹呢料西装，内衬灰se衬衫搭配墨绿se针织领带；下身卡其se休闲k搭配同se系乐福鞋；灰se头发，脸庞清瘦，说起话来喉结一上一下。「哪里话，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这位是kt陈先生，学院的法律顾问。」声音转向在场众人，音量也提高了七八分。

    「当然，陈先生也是持牌的私家侦探，我想他的到来，警方不会介意吧？！」声音又低下去七八分，对着瘦高警官说道。

    「您太抬举我了。」kt回道。

    「这位是我的新助手——小贝」kt向声音介绍我。

    声音伸出右手，「鄙人威廉·柯恩，国际学院院长。」

    我赶忙伸出双手，「久仰，您之前的来电就是我接的。」

    「如果警方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两位先生聊一下。院长先生和报警的经理先生。」kt要求道。

    「没问题。您可以任意使用隔壁的小茶间。」警官回道。

    「万分感谢。结案报告将由您来签字呈报局长，是最合适的。」kt微笑回应警方的通融。

    「我们也已经登记了在场所有人的个人信息，如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您太客气了。但在谈话开始之前，我想和我的助手先去案发现场看一眼。」

    「您请便。法医有进一步发现的话，我们也会让您知道。」

    第18号球洞，紧贴着俱乐部会所，下了果岭，右手边就是餐厅和，再往前走几十步就是会客大厅。第18号球洞，是一个标准杆为三杆的短距离球洞，蓝tee发球台到洞杯的距离是182码，正如刚刚从会客厅落地窗里望见的那样，果岭旗cha在中间靠右的位置，不算很刁钻。但果岭被设计成前低後高的型态，像一片巨兽的舌头，舌尖两侧则由两个深约一米五的沙坑保护着，极其考验小白球落点的jg准度，极具挑战x。这也是玫瑰谷球会难度系数第一的球洞。

    我和kt从发球台一直走到果岭，这也是我第一次步入高尔夫球场。yan光从云层间透出来，晒进球道两侧的树林，过滤成胭粉se，扑向绿油油的草地，没有风，只有几声鸟叫萦绕在这压抑的气氛里。我不敢喘气，每走一步，却是心跳加速，咚咚——咚咚——。

    查理念的屍t已经被人从沙坑里移走，只留下警方用白漆g画的倒地时的人影。头冲着果岭旗的方向，双手位於身t两侧，双腿弯曲，成自然倒地的状态。沙坑很深，坑壁陡直，在靠近球车车道的一侧，设置了唯一可以进出沙坑的石阶。沙坑里布满了脚印，显然是有人下去过，为了处理意外或搬运屍t而留下的。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分辨出明显的几个类型。

    「小贝，发现什麽没有？」

    「没有。」

    「从查理念的双脚位置到沙坑边的石阶，怎麽会没有脚印呢？一个也没有。」

    四周的沙子布满了紊乱的脚印，唯独从屍t脚边到石阶之间，是一条空白带。仿佛si者从天而降，又或是有人有意掩盖了自己的来路。我抓了抓头皮，头皮并不痒，只是头昏外加脑胀，一时无话可讲。

 第四章

    非常私密的小茶间，窗外的树冠，正好遮蔽掉大部分可以shej1n房间的yan光，室温瞬间冷下来不少。屋内只亮着几盏壁灯，将将照亮人的面孔。kt推开窗户，点起一支香菸。

    「小贝，就当是普通工作。」kt说道。

    我只应了一声，无法再多说一个字。

    「请帮我记录一下」kt吐出一口浓烟，并不回头看我。

    在他的口述之下，我的记录如下：

    1沙坑内没有si者的脚印。

    2si者的帽子落在身侧。

    3球杆亦然，没有击打痕迹。

    4无外伤，无搏斗痕迹。

    5为啥紧紧捏着计分卡？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之後，院长先生轻手轻脚地走进茶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好似深深x1了一口气，有点像不会游水的人被人刚刚从冰冷的湖水里撩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用眼神牢牢抓住我身前的这位东方人。

    「老朋友，要不要来一杯？」kt善意地询问落水者。

    「多谢。我今天喝得够多了。您随意。」落水者双脚sisi踏在地板上。

    「好吧，朋友。告诉我，为什麽找我来？」

    落水者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没关系，这位年轻人在这里谁也不认识。」kt用燃烧的烟头指了一下我站着的位置。

    「这，也许会毁了我。」落水者坐进一个扶手沙发里，呼出了刚刚进门时x1的那一口气。

    威廉·柯恩院长低头不语，仿佛在回忆着什麽。那边不远处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摩斯密码，滴滴答答，滴答，滴答答。他的眼神逐渐收拢起来，聚成一束光，越过了眼前的茶几，穿透了几十年的尘埃。

    1979年1月7日。柬埔寨。金边。

    越南军队的装甲车已经开进市中心，零星的枪声也渐渐远去，高棉政权瞬间崩溃。

    彼时的威廉·柯恩，持法国护照，在朗诺政府倒台後不久，撤出柬京，定居於泰国曼谷。那天清晨，收音机里反反覆覆地播报着印度支那的变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晨曦，这通电话也将牵扯柯恩之後几十年的时光。

    「喂，我是柯恩。请问哪位？」

    「柯恩教授，您好吗？我是——念。」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沈默。

    几秒钟之後。

    「你怎麽有我的号码？」

    「我一个礼拜前从金边跑出来了。」

    「你怎麽找到我的？」

    「法国领事馆。」

    柯恩轻轻骂了一句，「！」

    「我想，是时候兑现您的承诺了。」

    「要我做什麽？」

    「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1975年4月之前，朗诺政府治下的金边大学，柯恩是该校社会科学院的年轻教授，主要教授高棉王朝历史及近代法国殖民後期的社会变革，而查理·念，当时名叫念·拉塔纳克，是该学院一年级学生。

    之後，革命的烈火迅速燃遍东南半岛上的这个国家，红se高棉及其革命组织——安卡，接管了整个柬埔寨。

    城市是滋生罪恶资本主义的温床！

    知识是反动派压榨人民的工具！

    消灭城市！消灭剥削阶级！

    革命标语贴上金边大学的校门，老师和学生们开始陆续被强制赶出金边，不允许携带任何私人物品，前往农村，编入农业劳动营。

    念和其他几位同学藏在柯恩的公寓里，躲过了前两次的搜捕，但由於红se高棉军队的封锁，很快就陷入食物短缺的境地。他们忍着饥饿，最终决定放手一搏，趁天黑，0去附近一位nv同学的家中翻找食物。夜行任务最终决定由柯恩和念两人来执行，一来，念的脑子b较活络，身手也敏捷一些；二来，柯恩毕竟是外国人，万一遇到麻烦，可能侥幸滑脱。

    两人从三楼直接往下跳，好在红se高棉军队已经把公寓里的柬埔寨家庭都赶了出去，街面上到处是散落的衣物、床品、各se细软，正对yan台的地面上，甚至已经隆起了一座小山包。半夜三点多，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两人又饿又困，顺着马路两边的排水g0u一路爬，一前一後，一个西方人，一个东方人，两条虫。

    也不知爬了多久，天快亮之前，他们来到诺罗敦大道的一幢高级公寓楼下。在革命之前，此地居民非富即贵，但此时此刻，已然没有半点高贵的气息，街角被焚毁的车胎，还在慢腾腾冒着黑烟，没有人，没有灯火，甚至连一只苍蝇也没有。念迅速翻过围墙，柯恩则贴着墙根绕到公寓楼的背面，几分钟之後，两人来在了四楼一户人家门口。没有人，没有灯火，安静到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们的运气很好，在nv同学家的厨房里，找到饼乾、巧克力、水果y糖和一些牛r0u罐头，清一se进口货。念和柯恩，坐在地板上，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袋蜂蜜燕麦饼乾，又把战利品们整齐地堆在一角。柯恩蹑手蹑脚走进主人卧室，借着窗外的凌晨天光，想找一些能包裹战利品的东西，他呼地一下，扯下床上的米se床单，“呲啦”一声，竟把床垫也顺势掀开。两人走进一看，顿时，僵立在原地。床垫的隔断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沓“本杰明·富兰克林”，纸钞有点旧，用尼龙细绳捆扎，一万一沓，一沓一万，统共五十沓。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用床单包好五十沓美金，柯恩拉过一把餐椅，一脚踏上，撬开厨房天花板的磨花玻璃吊顶，小心翼翼将鼓鼓囊囊的床单塞进去，再恢复原样。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已经听得到车子从路上驶过的声音。现在离开已经不太可能，金边市民已经都被安卡“转移“到农村地区，一个西方人和一个年轻城市学生，此时走在诺罗敦大道上，就等於是自寻si路。大概是t力耗尽，也可能是五十沓美金带来的jg神冲击，两人昏昏沈沈卷缩在厨房角落里，眼前慢慢黑落来，像幕布缓缓拉下，眼前只看见几只没有翅膀的蚊子飞过来飞过去，飞过来，又飞过去。

    一阵剧痛，眼前的蚊子化成无数火星，在眼前爆裂开来，余光携着疼痛直冲脑门。一支步枪的木制枪托狠狠地砸在念的太yanx上，念卷缩的身t更紧地向後团了一下。四名红se高棉士兵，居高临下，像四条波音达猎犬，sisi盯着自己的猎物。念双手抱头，横卧在地，缓缓睁开眼睛，一，二，三，四，五，算上自己，统共五个人。余光下瞟，脚边一张字条：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国家。

 第五章

    威廉·柯恩低头望自己的脚，嘴唇皮微微颤抖，身上的棉布衬衫已经破烂不堪，脚尖在砂砂砾砾的地面上，左右左右，刻出两道无se彩虹。他从诺罗敦大道弯出来，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一队红se高棉士兵。

    「举起手来。跪下！跪下！」领头的高棉人吼叫着拔出腰间的手枪。

    「别开枪。我是法国人。」柯恩张开双手，顺从地跪在来人面前。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我是个教书的，在金边大学。」

    「现在，已经没什麽金边大学了。」

    「我明白，我只是肚皮饿，出来想找点东西吃。」

    「就你一个人？有没有和你一起的？」

    「就我自己！」

    一条黑黢黢的麻袋套在柯恩头上，他只能闻到一gu枪械润滑油的味道，恶心极了，差一点呕吐起来。

    能再次看到天光是两天之後，就在金边大学柯恩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当天的天气并不好，风吹得树枝在乱晃。柯恩被命令坐在地板上，而他原先的办公椅里，正坐着一位中年高棉人，戴着典型的草绿se中式军帽，卡其se短袖古巴领衬衫，x前披着一条红白相间格子的高棉kraa，一边高一边低。

    红白格子走到书柜前，娴熟地翻出一张黑胶唱片。

    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作品编号109、110、111。克劳迪奥·阿劳为菲利普唱片公司灌录。

    整个校区已经停电，也许整个柬埔寨也已经停电。红白格子，叹了一口气，双手悬在空气中，弹奏着，那难道不是在为殖民主义开脱？」

    「那只是从社会学角度而言。我并不是什麽殖民者，我ai这个国家，我ai这里的人。」

    “啪”一叠文件被高棉人q狠狠摔在桌面上，大概几十页，有几页的右上角，曲别针夹着黑白肖像照片，有男有nv，当地年轻人模样。

    「您就是这麽ai他们的吗？」

    柯恩的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呼x1急促。人类的脆弱，b他的预想还要多得多。

    「我——我——」

    「根据您前一晚的供述，我们已经找到这几位藏在您家的年轻人。原本，他们可以投身革命，现在嘛——」

    柯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玻璃水杯脱开手掌，“啪”一声撞向地面。奏鸣曲变奏部分的一个强音，然後是长长的休止符，很长很长的休止符。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难为他们的。」

    「当然，他们只是您的学生而已，不是什麽反动份子。但根据安卡的指示，他们也必须接受甄别。」

    「甄别？什麽意思？」

    「没什麽特别的，ga0清楚他们的家庭背景和革命立场而已。」

    「那我呢？」停顿了数秒，柯恩问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q同志仰起头说道。

    他们走出办公室，室外飘着雨，风不猛，却很y。绕过教学大楼，来到一处存放杂物的库房。门口两名手持步枪的年轻士兵，一左一右，警惕地目视来人。q同志掏出一串钥匙，娴熟地从中找出一把，“咔嚓”一声，打开锁头，士兵甲配合着ch0u去环在门上的铁链条，士兵乙顺势推开库门，并递上一支手电筒。库房不大，散乱地堆着各se杂物，手电筒光束并不来回扫s，直直地s向一个角落。在一堆乾草之下，有物事在隐隐发光。柯恩缓步走近，蹲下身子，睁大眼睛。

    那光晕竟然是一尊巴戎式高棉佛像的头颅，石雕，面容宁静，双眼低垂，嘴角微翘，彷佛含着一抹静谧的微笑——着名的“高棉的微笑”，头顶覆盖着圆形宝冠，细节jg致，残留着些许绿褐se的铜锈与泥土。岁月斑驳，使佛像石面显出浅浅的裂纹，如老者的掌心，每一道都是历史的血脉。此时，佛像和柯恩，四目相对，眸子里倒映出洞里萨湖的粼粼波光，桨声唉乃。

    柯恩双手托起佛像，彷佛触及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不是物理的，而是文明与毁灭交叠的沉重。他认得这尊佛像。这是十世纪吴哥王朝留下的遗物，应属於马来山一带的某间古刹，或王室g0ng殿御用佛堂。他曾在法国国家图书馆中见过此类文物的拓印版本，据说早已在殖民时期失落，没想到竟在这儿，盖着一层乾草，静静藏於战乱的破屋之中。

    「这和我有什麽关系？」柯恩小心试探。

    「别紧张，柯恩教授。」q同志向前探了一步。

    「您知道这是什麽？」q同志继续问道。

    「我当然知道。这十有是闍耶跋摩七世在世时的殿中主像之一。这麽完整的头颅，全世界也不过三件……」

    「很好。您知道我们是革命者，用我们民族的历史来换取我们民族的未来，就是我此时此刻的任务。」

    「我还是不太明白。」

    「教授，革命需要武器，革命需要药品，革命需要钞票，很多很多钞票。」

    「您的情况，我们都已经完全掌握，我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的队伍。」q同志转到柯恩的背後，拍了拍柯恩的肩膀。

    夜se深浓，金边之外的世界彷佛与时间断了联系。风，无声地穿梭在枯枝之间，偶尔有夜鸟的低鸣，像是远古尚未散去的咒语。柯恩独自躺在睡席上，仰望着帐顶那微微泛h的天花板，思绪无法停歇。他翻过身，那尊佛像，石面被风吹过，五官模糊起来，但那对空洞的眼窝却像是在凝视他灵魂深处。

    在摇摇yu坠的梦与醒之间，柯恩仿佛走入了一座寂静无声的佛堂。高棉式的屋顶高耸入云，石墙上爬满岁月与青苔。幽h的烛光在四壁摇曳，香烟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檀木与乾荷叶的气息。整个空间彷佛被一种说不出的慈悲所浸透，像是世间一切痛苦终将在此化解。

    佛坛前，一位高大的男子跪坐在莲花座下，双手合十，额贴地面，身披sh重的袈裟，肩头染着未乾的尘土与斑驳的血se。他的身影沉稳如山，却布满无形的裂痕，彷佛每一次礼拜都在忏悔一次过去。柯恩站在殿门之外，无声地凝视着那男子。那人缓缓抬头——是他。

    闍耶跋摩七世。传说中历经战争、瘟疫与天灾後，以佛法重建国土的国王。他的面容疲惫、苍老，却又坚定无b。口中念诵的咒语语言古老陌生，却像是穿越了时代的屏障，直达柯恩心底——

    「我用战火将敌人驱逐，但无法驱走我心中的傲慢。」

    「我用石头盖起医院与寺庙，但无法修补破碎的业力。」

    「我愿以一身罪业，换我子民之安康。」

    他慢慢地跪了下来，跪在那与时空无关的佛陀面前。他的双膝刺痛，额头触地，汗水从颈後滑落，像是悔意的象徵。他想说：「我只想离开这里。」但声音在喉间哽住，怎麽也说不出口。瞬间，烛火熄灭，香烟倒流，整座佛堂如水面碎裂般崩塌。

    闍耶跋摩忽然转过身来，双目透着无限怜悯与锋利的清明，盯着他，缓缓开口：「我现在可以称呼你“柯恩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