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孕娇妃勾勾手,王爷俯首称臣了》 第1章 验身 “腿分开些!” “挺腰!” 夜深,贴着双喜的红烛随风摇晃,垂下泪来。 暖黄色的洞房内,云清婳被几个丫鬟死死按在榻上。 金丝锦绣大红喜袍如落叶般被秋风撕裂,飘零到榻下。 她双臂交缠,守护着胸前最后一件布料,柔弱中透着倔强,“不,不要……” 满脸皱纹的嬷嬷手里捏着银针,就往她身下探,“云侧妃样貌狐媚,丰腴圆挺,九曲十八弯,须得医治,才不致迷惑君心。” “不……”云清婳浑圆的眼眸泛着红,瑟瑟发抖,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可她心中却在冷笑。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那夫君的正妃! 跟她一样的穿书者! 赵婉宁,既然你主动把男主推给我,我就不客气了! 三年前,皇上将云清婳的表姐谢容音,也就是这本真正的女主赐婚给男主裴墨染。 原剧情里,裴墨染跟谢容音是少年夫妻,经历重重磨难,相互扶持救赎,最终登顶帝位,共治天下。 可穿书而来的赵婉宁凭借模仿谢容音,不仅抢先吸引了裴墨染,竟收买了十几个山匪将她变态的强暴凌虐。 尽管如此,谢容音还是乐观的想活下去,直到边关传来战报,她的心上人战死沙场,她才心如死灰,引火自焚。 而赵婉宁风光大嫁给裴墨染,风光无限,十里红妆。 赵婉宁以为可以像拿捏表姐一样拿捏她? 殊不知,她在穿越前是天生坏种,从小无恶不作。多亏了善良无瑕,救人无数的谢容音从小教导,才将她的恶性压下。 表姐死后,她终于能释放自我了! 她要夺走赵婉宁的一切,将她碎尸万段,为表姐报仇! 就在婆子的针,要刺入云清婳最娇嫩的皮肤时,砰—— 门被踹开。 一个剑眉星目,面容绝美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剑眉一蹙,视线就落在床榻上。 床榻上的女子容貌娇媚,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顺着鼻梁滑落到下巴、锁骨,单薄的身子上虚虚挂着肚兜,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莫名感到燥热,匆忙瞥开眼,将衣袍脱下扔在她身上。 “放肆!都给本王滚!”他怒吼一声。 丫鬟、婆子连滚带爬地逃走。 云清婳连忙用男人的衣袍裹住身子,她委屈的哭道:“王爷何故如此折辱我?我云清婳乃是京城第一贵女,德行昭然,云家更是清流世家,您厌恶我,为何答应娶我?” 她哽咽得喘不上气,胸脯起伏频繁,像是快要昏过去,让人不得不生出一丝怜悯。 裴墨染自然知道这是赵婉宁指使的。 但赵婉宁不仅是他的发妻,还是他的知己以及沙场出生入死的恋人。他不愿在外人面前说赵婉宁的不是。 他声音放轻了些,“此事有误会。” “误会?亏我还崇拜王爷是大昭战神,没成想您居然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她明明在讽刺,可声音娇气,像极了撒娇。 裴墨染的情绪莫名被挑动起来,他想解释、安抚,理智却让他压下。 他想这样也好,正好跟云清婳说明白自己一生只会爱赵婉宁一人,让她别动歪心思。 他正欲张嘴,云清婳便道:“我早知王爷王妃鸾凤和鸣,我从未想过破坏良缘,岂料王爷竟想置我于死地,既然如此,请您移步!” 云清婳从被褥伸出光洁纤细的胳膊,指着大门,眼中的怨念倾泻而出。 裴墨染有些诧异,云清婳居然敢在新婚夜赶他走!? “不可啊!嬷嬷为您验身之事,肯定已经传了出去,若是王爷走了,岂不是坐实了您是不洁之身?”陪嫁丫鬟飞霜双膝砸地,扑通跪在地上。 云清婳瞳孔一震,两行清泪从眼眶滚出,委屈又不甘。 裴墨染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凄惨模样,心口堵闷。 这场联姻,真正牺牲的只有云清婳,她若是安分,他未尝不可让她光鲜体面。 忽地,门外传来一道女声,“王爷,王妃烫了酒,请您前去小酌。” “……”云清婳身子摇摇欲坠,似乎已经看见了明日被世人辱骂、浸猪笼的下场。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门内传出裴墨染疲惫的声音,“让王妃不必等了。” 他身子一转,果断朝着里间的浴室走去。 他自然不能让云清婳名声受损,她身后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云氏一族。 若不是皇兄怕父皇疑心,不敢权势独大,云家的姻亲怎会落在他这个常年驻守西北,不受宠的皇子头上? 他在帮婉宁收拾烂摊子,婉宁应该会理解他吧。 外面的婢女似乎很惊讶,站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开。 浴室门被阖上的瞬间,云清婳原本柔弱悲痛的脸色被鄙夷取代。 她的嘴角斜提,眼中释放出森然寒意。 呵,什么鸾凤和鸣,夫妻情深? 狗男人还不是主动留下了? “赵婉宁,直接杀了你怎能解气?我要抢走你心爱的男人,让他化为我的利刃,成为刺向你的尖刀,然后抢走你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看你痛不欲生,却无可奈何。” 飞霜压低声音道:“奴婢还以为今晚王爷要被赵婉宁叫走了呢。” “赵婉宁主动奉上的男人,我当然却之不恭。”云清婳勾唇一笑,她的桃花眼外翘内勾,眼神像是一个小钩子,让人沉沦。 裴墨染沐浴完毕,依旧浑身燥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云清婳只着寸缕,双腿曲起,双眼失焦的画面。 他走到床榻前,正色道:“云清婳,本王答应过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碰其他女子。今日留宿,实为无奈之举。日后,你倘若恪守本分,本王自会给你体面。” 裴墨染的眼眸微眯,观察着她的反应。 此时,云清婳已经穿好了红绸亵衣,正将枕头横亘在床榻的正中间。 “王爷放心,妾身谨记于心。”她虽跪坐在榻上,可语气带着丝丝雀跃,就像是求之不得。 裴墨染的脸上闪过一丝波澜,可还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见。 她居然不难过、不想侍寝? 裴墨染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踹掉了皂靴,周身环绕着冷气一头平躺在床榻外侧。 而瘦弱的小人儿不断往床榻内瑟缩,就像他是洪水猛兽,生怕被他沾上。 毕竟,这才符合男人的贱性,越是得不到,越想要。 裴墨染阖上眼,一股陌生而淡雅的清香飘了过来,让他居然很喜欢,忍不住多嗅了嗅。 云清婳背对着他,心里暗笑,狗男人,长得不错,找他陪睡倒也不亏。 只是疑心病太重,她只能下一剂猛药。 窗边的镂空雕鹤香炉上,袅袅升起了一股诡秘幽香的烟,随着人的呼吸钻入五脏六腑。 裴墨染很快就陷入梦乡。 梦境旖旎,他强势地将云清婳的亵衣撕裂,将她按在榻上掠夺,不顾她的求饶…… 云清婳看着枕边人的眉宇时而舒展时而紧蹙,还不时的发出细弱的闷哼,她满意的笑了。 飞霜不愧是药仙谷谷主的女儿,她调的迷香,能结合男人睡前所观,激发内心的渴望。 她方才只着寸缕,裸露出大片肌肤,狗男人必会梦见她。 只是不知,迷香给狗男人造得春梦究竟有多孟浪? ……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裴墨染从梦中惊醒,他的心跳密如战鼓,莫大的愧疚感、心虚感快要将他吞噬。 他怎会对云清婳有那样的心思? 居然做了关于她的春梦。 他正欲起身,却发觉不对,面颊绯红…… 他不是一个重欲的人,自从弱冠,就甚少会发生这种事。 第2章 勾引 裴墨染下意识瞥向身侧之人,隔着枕头,云清婳的红绸亵衣领口敞开,肚兜若隐若现。 他喉结滚动,顿感口干舌燥。 云清婳扭了个身,面对着他,领口又敞开了些,如同墨汁浸染的发垂坠在胸口,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引人驻目。 裴墨染又感到一阵燥热。 就在他准备呵斥她,让她别装时,紫红色的掐痕暴露出来。 裴墨染心中升起了一丝怜惜。 咚咚咚—— 门被敲响,飞霜的声音传来:“王爷、主子,宫里派人来收喜帕了。” 云清婳被惊醒,她茫然地从榻上坐起身。 此时,裴墨染已经下榻穿好衣物,他面无表情,“本王会跟嬷嬷说明。” 云清婳的黛眉微蹙,她的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王爷不是说会给妾身体面吗?再来,其实妾身也可以帮您跟王妃,既然您想跟王妃长相厮守,就不该让宫中捉住话柄。” 裴墨染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豁达,他突然有些后悔,昨日该对她好一些的。 的确,他未跟云清婳洞房的事传出去,保不齐外面的怎么编排婉宁善妒。 “你想如何?”他问。 云清婳毫无预兆地抓住裴墨染的手,她低下头,对着他的食指狠狠地咬。 嘶—— 裴墨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丫头咬他,绝对是带着点私人恩怨的。 似乎想把一截指骨咬掉! 她就这么讨厌他? 痛感过后,他感受到了湿热灵活的舌在他的指尖滑动。 他感觉手指一阵酥麻,一股说不明的痒意从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 他从未有过这么奇异的感觉,竟让他起了反应。 云清婳将他食指上的血滴在帕子上,窃喜道:“好了。” 裴墨染无奈的睨了她一眼。 真是小气鬼! 他扯弄了一会儿衣袍下摆,才将喜帕递给门外的白嬷嬷。 白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她看到喜帕,嘴都乐得合不拢,“恭祝王爷、侧妃百年好合。” 裴墨染懒得搭理,他洗漱后便匆匆离开。 云清婳看到裴墨染睡的半边床榻上的痕迹,笑中带着嘲讽。 不是对赵婉宁矢志不渝吗? 这是什么? “您这样跟王爷闹脾气,还怎么得到他的心?”飞霜担心地问。 云清婳的复仇,身为心腹的飞霜是知道的。 云清婳恍若作壁上观的军师,一切尽在股掌之中,她淡然一笑,“裴墨染征战沙场十年,靠武力征服一切,我若一昧地顺从他,只会让他反感,只有激起他的征服欲,才能让他慢慢交心。” 换言之,裴墨染就是犯贱。 好啃的骨头,他看不上。 他就喜欢啃硬骨头。 飞霜似懂非懂。 …… 按照规矩,云清婳在卯时三刻得给正妃请安。 云清婳提前一刻钟候在清心阁的门外,这里婢女悄悄打量着她,眼底既有好奇也有厌恶。 厅中,赵婉宁坐在主位。 少顷,云清婳被引了进来。 赵婉宁看到她的脸蛋的刹那,心脏猛地一揪,她素来倨傲淡然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云清婳的长相美艳近妖,举手投足尽显婀娜,惑人得很啊! “妾身给王妃请安。”云清婳恭敬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双手奉上茶水。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谁让她如今只是侧妃呢? 尽管是丞相府嫡女,却也只能给县令之女下跪。 四下的婢女都不由得在心中叹服,云清婳不愧有“世家贵女之典范”的名声,礼数完美到极致,恐怕用格尺量都不会出现偏差。 “云妹妹真乖。”赵婉宁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像在逗弄猫狗。 “府中的规矩不少,为了防止云妹妹不慎触怒王爷,就让管家念给云妹妹听吧。”赵婉宁瞥了眼门外的管家。 转眼,管家抱着厚厚一沓书而来。 这府规少说也有一千条。 等念完,两个时辰恐怕都过去了。 恐怕膝盖都得跪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云清婳下马威! 赵婉宁根本没将云清婳放在眼里,所以只是稍作警告。 “王妃,说起规矩,妾身有一事要请罪。”云清婳似是要哭了,缓缓垂下眼眸。 “哦?云妹妹这般乖巧,怎会犯错?”赵婉宁左边的细眉一挑。 云清婳似是屈辱,悲戚道:“妾身未让王爷满意,昨晚未能伺候王爷。” 赵婉宁早就猜到,并不意外,云清婳的话也并不能讨她欢心。“云妹妹不要多想,王爷只是怜惜妹妹累了。” 她话锋一转,厉色道:“管家,快些念府规吧,别耽误了云妃歇息。” “王妃,其实妾身还有一事。” 此话一落,赵婉宁在心中嗤笑,暗骂她愚蠢。 云清婳说来说去,拖延时间,不就是不想跪着听规矩吗? 别以为她能逃得掉! 今日她就算说出朵花来,她也得跪半天! “说吧。”赵婉宁好整以暇。 云清婳的耳朵轻动,她早早就听见了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妾身其实很崇敬王妃,妾身困于深宅,抬眼只能望见四角的天空。而王妃却是军事奇才,五年前的瓦剌之战,多亏您识破了内奸,重新布阵,我军才扭转局势,转危为安。”她的眼神灵动,语气的钦佩都快要溢出来。 门后,本来在笑话云清婳卖乖的裴墨染表情渐渐凝固。 五年前的瓦剌之战,捉住内奸的是他,排兵布阵的也是他! 尽管婉宁跟他想法相同,但他早早就安排人去做了。 不知为何,军中将士、百姓全是称赞婉宁是女神算子的。 之后的战役,他的功劳也都被婉宁抢去了。 而他只获得一个“知人善任”的名头。 没人发现他的才华,最多只会说他运气好。 “呵,我跟只会读《女则》《女戒》的女子自然不同。我从不觉得自己比男儿差!”赵婉宁脸上的骄傲藏不住。 裴墨染眼神暗淡,莫名烦躁。 云清婳还想再说,赵婉宁不耐烦地打断她,“云妹妹有什么话我们改日再说,管家,念府规吧。” “是。”管家翻开厚厚的府规。 云清婳扶额,“王妃,妾身有些头晕。” 说着,她选了个优雅的姿势倒了下去,就连头发丝都是精致服帖的,让人挑不出错。 挑拨离间的目的达到了,她自然就要跑路。 想折磨她? 做梦! “来人,叫醒云妹妹。”赵婉宁戏谑地看向陪嫁婢女宝音。 “云侧妃,您不会是装晕吧?奴婢得罪了!”宝音提来一壶滚烫的开水,作势就要浇上去。 就在这时,裴墨染急于星火般大步走来,拦在云清婳身前,“谁敢!” 第3章 霸气护妻 宝音一颤,立即跪下。 “快将云妃抬下去。”他摆摆手。 玄音阁的婢女手脚麻利地将云清婳扶走。 赵婉宁的眼底划过狠厉,可还是挤出笑,轻拍身侧的位置,“王爷,快来坐。” 这大不敬的动作,在婢女的眼中早就见怪不怪。 裴墨染心中不悦,赵婉宁的动作像在唤猫狗。 可这点小事,不值得发作。 “婉宁,云清婳毕竟是云丞相的嫡女,就算不喜她,也不可伤她。”裴墨染走上前,双手按在她的肩上,注视着她。 赵婉宁敷衍的颔首,她的语气略带讥讽:“难道王爷看不出她方才是装的?演技拙劣,真是好笑。” 想到方才云清婳卖乖讨好的模样,裴墨染的嘴角不自知地上扬,“她的确蠢笨。” 赵婉宁听到他贬低云清婳,登时放心了。 果然! 裴墨染不愧是男主,不会轻易被美色打动。 “婉宁,本王的志向你是知道的。本王不想再当皇兄的垫脚石了,既然本王已跟云家结为姻亲,不如我们再要个孩子,这样在父皇面前也有胜算。”裴墨染操着商量的口吻,褪去了武将身上的戾气,无尽温柔。 赵婉宁的眉眼一跳,脸上的表情复杂,“我、我……来葵水了。” “可是……” 裴墨染还想再说,可赵婉宁就沉了脸,“难道在王爷心里,我只是生子工具?我对王爷而言,只是发泄欲望的玩意儿?” 他鬓角的青筋鼓起,腹中怒意上涌,如同岩浆快要爆发。 可想到云清婳昨日进门,她肯定心里委屈,他只好忍下脾气。 裴墨染抱着她哄道:“你是本王的妻子,曾陪本王征战两年,还为本王挡过一箭,你为本王做的一切,本王都记得,你怎么可能是工具?” 赵婉宁心下感动不已,可嘴上还是冷硬地说:“王爷记得我的好就好。” 她穿书前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被众星捧月,不会向人服软,更何况是面对落后的古人? “本王一直记得。”裴墨染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三年前,新婚当日,他便被皇上急令去戍守西北。 三年里,他每次被召回京,都想抽空跟婉宁圆房。 可婉宁每次都用月事为借口拒绝…… …… 云清婳被扶回玄音阁不久,皇后便召她入宫敬茶。 这是正妃才有的殊荣,没想到皇后也给她。 由此可见,皇后对云家的看重。 …… 皇宫。 神武门。 云清婳梳了随云髻,头上佩戴着一对点翠孔雀步摇,步摇下坠着圆润珍珠,在光影下焕发光泽,她穿着浅紫色祥云纹绫罗裙,外面罩着一层金丝绣薄纱,在阳光下散发出彩色的光晕,看起来飘然若仙。 “可安排好了?”她扶着飞霜的手,缓缓下了马车。 飞霜颔首,“一切就绪,就等您了。” 走到神武门时,正巧几位命妇被召见入宫。 她们上下打量着云清婳,眼里盛满了戏谑。 云清婳含笑朝她们见礼,礼节标准,毫无破绽。 可几个命妇却伸臂将她拦住。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京城第一贵女吗?” “丞相嫡女,嫁去肃王府做妾!这就是典范?” “与人做妾,这样的典范,我们可效仿不来!呵呵……” 几人将她围住,以帕子捂嘴,低低的嗤笑。 她们及笄后,常被人拿来跟云清婳比较,她们仿佛就是云清婳的垫脚石,如今压了云清婳一头,这么好的报仇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云清婳很想掐断她们的脖子。 可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她只能拘着双手,微微低头,如同一朵坚韧的小白花。 “云妹妹,侧妃便是妾,好像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吧?”一个命妇似在虚心求教。 云清婳瞥见不远处的青色衣衫,只挤出了一个难堪的笑。 “放肆!”一声威严的低吼传来。 几个命妇吓得一颤,当即欠身行礼,“见过王爷。” 裴墨染大步上前,将云清婳护在身后,“本王的人,岂容你们编排?她是本王明媒正娶的侧妃,你们可是在打本王的脸?” 命妇的脸色吓得惨白,有的人已经在发颤。 “臣妾不敢。”命妇声音发颤。 他言辞刻薄道:“云妃是京中第一贵女,德行昭然,你们方才百般刁难,莫非是觉得本王配不上云妃,或是父皇的旨意有误?” 命妇一颤,吓得魂都要飞了,立即跪下叩首,“不敢不敢,是臣妾错了,云妃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裴墨染看向云清婳。 她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滚!”裴墨染冷如冰珠地吐出这一个字。 命妇如蒙大赦,逃似地走了。 这一切,自然是云清婳算准了时候,故意让裴墨染看见的。 她要让裴墨染清楚地知道,嫁给他,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让他同情,让他怜悯,让他愧疚! 裴墨染一垂眸,只见云清婳仰起头,双眸晶亮,崇拜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盖世英雄。 裴墨染从未被女人这样看过,耳根子居然红了。 冷硬的话被咽回肚中,他匆匆错开眼,声音柔和下来,“没事吧?” 云清婳的面颊绯红,纠结之下开口:“妾身无事,多谢王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昨晚的事算是揭过了。 “为何不等本王一起?”他轻声问。 云清婳福身,“妾身只想恪守本分,不愿让王妃疑心。” 裴墨染看着她,心情复杂。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她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宠爱? 云清婳紧随其后,她从袖中拿出了金疮药,愧疚的说:“王爷,今早……对不住。” 他看着指尖的薄痂,促狭道:“这就是第一贵女的做派?” 云清婳被看穿了小心思,面颊一红,羞臊道:“谁让您欺负人的?” “只会窝里横。”裴墨染好笑地评价。 “才不是!王爷才回京,妾身不想给您添麻烦。”云清婳鼓着嘴,怯生生的辩解。 裴墨染微怔。 她竟然想得到这一层,知道他才从边关回京,根基不稳,所以不想开罪其他官员。 他接过药瓶,心中升腾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意。 旁人从不会为他考虑这些。 …… 翊坤宫。 裴墨染被召去了御书房,所以云清婳只身来请安。 皇后拉着云清婳的手,笑靥如花,“清婳,你跟云澈的亲事,真是造化弄人!不过还好,墨染虽不是本宫的亲儿子,但也是本宫养大的,我们果然有婆媳缘分。” 云清婳看着她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眼睛都黑了。 真是恶心! 令人作呕! 当年,正是三皇子裴云澈杀了姐姐的心上人。 而皇后嫌弃姐姐被人侮辱,又不想主动提出退婚当恶人,于是故意将边关战败的消息泄露出去,让姐姐心如死灰选择自焚。 是他们联合起来,逼死了姐姐! 她犹记得那晚,京城的雪下的好大,她们促膝长谈,姐姐答应她会好好活着,可趁着她去为姐姐取药的功夫,姐姐点燃了闺房的一切…… 这三个仇人,她会一一送他们上西天,以血祭亡灵! 第4章 他受不住她的眼泪 “皇后娘娘跟殿下待妾身的好,妾身都铭记于心,不敢忘怀。”云清婳膈应地抽出手,福了个大礼。 皇后的双眼笑成了一对弯月牙,她似乎对云清婳的“投诚”很满意。 这就对了! 就算嫁给裴墨染做妾,云清婳也应该向着她,向着她的亲儿子——裴云澈! 云清婳虚与委蛇地跟皇后聊了片刻,很快裴墨染也来了。 母子二人要说体己话,她很识眼色地借故离开。 因为接下来,她要攻略另一个狗男人了。 …… 翊坤宫的后花园中十分静谧,没有宫人值守。 云清婳站在碧湖前,她捏着一条湖蓝色的手帕拭去眼角的晶莹。 在探出花圃的一片翠绿的衬托下,她像极了一朵在风中凋零的小花朵,孤苦无依。 圆栱门后,一个颀长的身影,默默注视着她。 男子穿着湖蓝色锦袍,贵气逼人,他的双眼弧度圆润,瞳仁明亮,一副翩翩君子貌,温润如玉,跟裴墨染的剑眉星目,以及颇具攻击力的深邃五官截然相反。 云清婳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毅然决然地往湖中走去。 她才探出一只脚,绣花鞋正要浸没在湖水中时,男人倏地冲上前,死死捏住她的胳膊。 “蛮蛮!”裴云澈的声音都在颤抖。 蛮蛮便是云清婳的乳名。 为了攻略裴云澈,云清婳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 可裴云澈为人克制,不敢轻易动心,所以他们之前一直保持着朦胧的暧昧,神魂交合,裴云澈也从未逾矩表露心迹。 她今日就要打破他的克制! 这样才好为将来兄弟决裂的戏码做铺垫,一步步将他引上黄泉路! “您别拦我,别拦我……让我去死……”云清婳哽咽,她吃力地推搡他。 可裴云澈的力道不断加重,他强行将她拖拽到远离湖水的屋檐下,“蛮蛮,不要做傻事!” “我跟殿下有什么关系?您为何要管我?”云清婳的杏眸睁得硕大,其中尽是愤怒。 就像在指责:若不是你的懦弱,害怕被皇上判定有谋逆之心,我怎会嫁给别人? 裴云澈的唇瓣颤了颤,他艰难道:“本王……” “王爷跟王妃欺辱我,昨晚甚至让人……”云清婳哽住。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如同一滴滴岩浆,洒在他的心上,灼得生疼。 肃王府有他的眼线,他自然听说了昨晚的事。 裴云澈捏着拳头,一时之间,心如乱麻。 看着云清婳受委屈,他心如火煎。 可她已嫁作人妇,还是他好兄弟的妻子,他怎能动邪念? 云清婳看出了他内心的挣扎,转身又朝着湖边跑去,“我不想回去!与其被那般侮辱,还不如死了干净!” “蛮蛮!”裴云澈下意识的抱住她,他的双臂都在颤抖。 他居然抱了弟媳! 罢了! 他低声道:“蛮蛮,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本王。” 这是隐晦的告白。 对于裴云澈来说,已经是难得。 鱼儿已经上钩了! 云清婳不准备再逼他,她泄了力,扭头用深情的眼神看他,“殿下,我会在心里为您守节。” 说着,她快步跑开。 裴云澈胸腔内一震,他感受到了钻心般的疼。 …… 跟白嬷嬷交代一声,云清婳就离开了翊坤宫。 她拍着身上的衣袍,满脸膈应,她蹙眉交代:“回府后,将这身衣裙烧了,真脏!” 害死姐姐的人,跟他们呼吸同一处空气都令人作呕。 更何况是被裴云澈抱? “是。”飞霜应声,“主子,裴云澈那边已经上钩,但是王爷……” “放心,裴墨染已经对我产生了兴趣。”云清婳歪着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暗棋,可以亮出来了。” 飞霜露出诡异的笑,“是。” 云清婳眼圈泛出淡淡的红,她低声喃喃:“姐姐,你教过我,凡事要给人一次机会,这是我给赵婉宁的最后一次机会。” …… 玄音阁。 云清婳慵懒的躺在床榻上,飞霜给她捶着腿。 她沉吟一声,“同时攻略两个男人太累了。” 门砰的被踹开,裴墨染气势汹汹的快步走来,一股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并肩而行的正是赵婉宁,她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 “云清婳!”他咬牙切齿的低吼。 云清婳身子一僵,一双杏眼瞪得浑圆,她瑟瑟的从榻上跪坐起来,“参见王爷、王妃……” 裴墨染的眼眸微眯,如同鹰隼般狠厉,“婉宁中毒,是不是你干的?” “妾身不知王爷在说什么!”她受到了惊吓,身子发颤。 “还装?今晨,除了你敬的茶,婉宁什么也没有吃。”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像是恨不得将她给削骨扒皮。 咻—— 一道寒光,从云清婳惨白的脸蛋上闪过。 赵婉宁将裴墨染腰间的佩剑拔出,剑尖直指她的脖颈,“王爷,还与她废什么话?我本想放过她,可她自己找死!” 云清婳没想到赵婉宁这么沉不住气。 她求救的看向裴墨染,双眸含泪,好不怜人。 裴墨染眼中除了愤怒,只剩悔恨。 他居然被云清婳骗了? 她的温柔大度都是假的? 云清婳的脸上浮现出委屈,她含泪赵婉宁对视,丝毫不心虚,“王妃,妾身虽然愚笨,可怎会傻到实名投毒?” 赵婉宁怒斥,“还敢狡辩!” “王爷、王妃就算让妾身死,也让妾身死个明白!”云清婳主动挺身,用脖颈触碰剑尖。 看起来就像是赵婉宁用剑抹她的脖子。 赵婉宁猝不及防,想收手时为时已晚,剑尖已经将云清婳的脖颈划出一道浅而细长的口子。 裴墨染的双眼被血红给刺了下,他想阻拦赵婉宁,可赵婉宁已经将剑放下了。 “主子!”飞霜痛呼。 这一刀,她以后定会讨回来。 云清婳脖颈上的血丝不断渗血,悲凉道:“王妃,妾身的命就在您手里,只求您给妾身些时间,让人探查清楚。”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赵婉宁怒斥。 就在这时,管家赶来,“王爷,查清楚了,是王妃院里的婢女采薇干的。” 裴墨染呼吸一滞,看云清婳的眼神染上愧疚,他的心也有些难受。 云清婳幽怨、委屈的看着他,就像在说,你为何不信我? 他焦急道:“都愣着干什么?快传府医,给云妃包扎!” 裴墨染从袖中拿出帕子,着急的伸手,想为她捂住伤口。 她这么羸弱,弱不禁风的,若是血流干了怎么办? 可云清婳的神情失望,就像被伤透了心,她侧脸避开他的触碰,温热的眼泪却不准不误的低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心仿佛也被烫到,“本王误会你了。” 云清婳抿着唇,极力忍住哭声,倔强的不回答。 裴墨染最受不得女人的眼泪,他实在手足无措,“别哭了,本王知道你性情温良,这次是我们冲动了。” 他看向赵婉宁,示意她说话,可赵婉宁早就黑了脸。 这让他的心里很不高兴,婉宁为何如此冲动鲁莽? 第5章 他想讨好云清婳 清心阁。 赵婉宁脸色惨白的倚靠在坐榻上,宝音正在喂她喝药。 一个婢女被五花大绑丢在正厅中央。 婢女怨毒的看着上首的人。 “我向来赏罚分明,赏赐不断,你怎会背叛我?”赵婉宁不解。 “究竟是怎么回事?”裴墨染怒问。 管家长叹一声,“此事是王妃的梳头婢采薇干的,她往王妃的口脂里下了夹竹桃花粉。” “怎么会?小小婢女跟王妃何仇何怨?”云清婳捂着嘴惊呼。 采薇冷笑,“赵婉宁,你该死!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遭山匪追杀,被京郊一农妇所救?你害怕暴露行踪,在被救的第二日,恩将仇报杀了她?她是我娘!” 众人都被如此内情吓到。 宝音的眼中流露一片慌乱。 赵婉宁一脸茫然,“农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记得?一条人命,你居然不记得?哈哈……”采薇癫狂的大笑。 忽的,她的嘴里吐出了黑血。 “她服毒了!”管家想要阻止,可走近一探鼻息,人已经断气。 裴墨染凝眉。 类似的事,赵婉宁曾经在边地就做过不少。 赵婉宁神情自若,甚至为自己的雷霆手段沾沾自喜,“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这的确是我的作风,只有死人才不会暴露秘密,不是吗?” 她毫不吝啬展示自己的狠辣,裴墨染正是喜欢她的真实不做作不是吗? 裴墨染的眼中浮现了淡淡的失望跟无奈。 曾经在边地,婉宁的心狠手辣是为了自保,他可以理解。 可在京城,她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要对无辜农妇出手? “将她葬了。”裴墨染摆摆手,命令道。 “是。”管家立即着手去办。 云清婳被吓到,脸色惨白,她埋怨的瞥了裴墨染一眼,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转身的瞬间,她的眼中恨意凝固,如有实质。 姐姐,你看! 恶人做了坏事,根本不会记得。 他们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裴墨染的心上像是被压了块巨石,让他喘不上气,他不喜欢云清婳用这种眼神看他。 明明不久前,她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崇拜…… “王爷,我命人做了羊肉,今晚留下用膳吧。”赵婉宁罕见的发出邀请。 她知道男人的贱性,越得不到,他们就越想要。 这些年,她对裴墨染也是如此,若即若离。 她跟古代那些只会献媚的女子可不一样。 裴墨染蹙眉,他讨厌羊肉,一股膻味……只是婉宁爱吃,他才陪着她吃几口罢了。 “婉宁,你方才伤了云清婳,多少得表示一下歉意。”他斟酌着开口。 赵婉宁轻哼,想起云清婳方才痛哭流涕的模样,她就想笑。“我不要!我为何要对一个妾低头?我给她的,罚也是赏,正好给她个训诫。” 她的话分外刺耳。 他的脸色黑沉下来,冷淡道:“本王还有政务,你好生歇息。” 赵婉宁并未起身相送,慵懒的颔首,“是。” …… 裴墨染并没有去书房,一转身,去了玄音阁的方向。 玄音阁。 云清婳坐在榻上,狠狠捏了下脖颈上的伤口。 快要愈合结痂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丝。 采薇是她三年前就埋在四王府的暗棋。 五年前,京郊的村子发过瘟疫,是姐姐冒死在村口搭棚施药,才救了全村的人。 所以听说她要给姐姐报仇,拥有着共同敌人的采薇自然一拍即合。 采薇方才吃下的是飞霜炼制的假死药,明日这个时候,她就能醒来。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裴墨染示意下人不要通传。 飞霜心疼的直掉眼泪,“在云府,老爷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您说过,少爷们对您也是如珠似玉的疼着,您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您冰肌玉肤,若是留疤了怎么办?” “不哭了。”云清婳拿出帕子,温柔的给她擦眼泪,“这就是命,造化弄人,谁让我不讨王爷喜欢呢?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我做什么努力都没用。” 她的话,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进了裴墨染的心。 他对皇后母子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为他们舍命,镇守边关,血战沙场又如何? 到头来,他还是外人。 裴墨染心中的愧疚,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他低咳了咳。 “王爷……”飞霜惊呼,立马跪下行礼。 云清婳恹恹的看他一眼,扭转过身,背对着他。 裴墨染不恼,他走上前,拿出帕子,伸向她的伤处。 云清婳不动声色的侧过脖子,躲开他的触碰,她跪下,“王爷可还想杀掉妾身?” 这是生气了。 裴墨染向来没什么耐心,可今日却出奇的好脾气,他强行扶她起身,“府医何在?快来给云妃医治,定不可留疤。” 云清婳后退几步,“多谢王爷。” 她跟他再次形同陌路。 不久前才搭建出的一丝熟悉坍塌成废墟。 “方才本王是想拦着的。”他苍白的解释。 “是。都是妾身鲁莽,是妾身主动迎上剑刃的。王爷放心,若是被人发现伤处,妾身定不会让旁人误会王妃。”云清婳似乎真被伤了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裴墨染实在无奈。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笨拙的用指腹给她拭泪,“别哭了,本王日后定不让任何人伤你,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云清婳倔强的别过脸,“王爷去陪王妃吧,我不敢再让王妃误会。” “你是本王的侧妃,伺候本王是你的本分,你怎敢抗拒?”裴墨染佯装生气。 “是。”她低眉顺眼,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不敢再发了。 太医为云清婳带来了一瓶药膏,婢女给她上药时,裴墨染在一边定定地看着。 他跟发誓一般,一字一顿道:“本王定不会让你留疤。” 女子最在意容貌,云清婳生的国色天香,若是留疤了,她一定会比其他女子更难过。 云清婳摆明不信,眼神含着幽怨。 二人相对无言。 他怀着补偿云清婳、安抚云家的心思,陪她用了晚膳,顺便留宿。 可云清婳的脸上没有丝毫惊喜。 裴墨染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帐顶坠下的五彩流苏,心中郁结。 他都如此讨好云清婳了,她怎么还甩脸色? 伤害她的人是婉宁,又不是他! 正想着,烟青色的床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一瞥,只见纱帐外的娇小身影,身材凹凸玲珑。 云清婳正狠狠踩踏他的皂靴,嘴里小声嘟哝,“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 裴墨染的薄唇扬起一丝弧度,他本想呵斥,但又觉得让她解解气也无妨。 她胆子小,也只敢如此了。 第6章 假装梦魇,他温柔哄睡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讨厌装模作样的千金贵女,可云清婳的种种行径,他却并不讨厌。 云清婳吹了榻边的灯,掀开床帐时,发觉一双桃花眼正灼灼的盯着自己。 啊—— 她惊呼一声,做贼似的心虚道:“王、王爷还没歇息?” “嗯。”裴墨染挑眉勾唇,戏谑的看着她。 似乎在说,方才你做的一切本王都看见了。 云清婳的脸颊泛红,规矩的从床尾爬上榻,钻进被褥后,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被冷落了,裴墨染也不恼。 他阖上眼,十几息后正欲睡下,可身侧传来响动。 “不要,不……” “不……” 云清婳的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柳眉微蹙,眼角还有泪滑落。 裴墨染支起身子,蹙眉看着她。 她这是被梦魇着了。 婉宁手段太狠。 这两日终究给她带来了阴影。 他规律的轻拍她的背,低声道:“别怕……” “别怕……” 渐渐地,她的眉宇舒展,呼吸放缓。 裴墨染恐怕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温柔。 他等她彻底睡熟,才重新躺下。 云清婳勾唇,笑容妖冶。 方才裴墨染没有直接叫醒她,说明他心疼了。 一个男人,心疼女人,这可是动心的前兆。 今晚,也不知飞霜的香会给狗男人造出什么样的梦。 少顷,裴墨染的呼吸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 梦中,云清婳主动宽衣解带,将他扑倒在榻上…… …… 翌日。 军廨有急报传来,亟待裴墨染处理。 乾风送来了银色虎纹盔甲。 裴墨染又一次感到身下不对,他草草沐浴后,穿着亵衣从浴室出来。 只见云清婳已然站在屏风旁等候。 他疑惑的看着她。 云清婳没有多言,冷着脸拿起中衣为他换上。 她很不齿这种“冷脸洗内裤”的行为! 但是,狗男人就吃这一套啊! 果然,裴墨染的脸上划过惊诧。 他从未被赵婉宁这样服侍过,赵婉宁平日甚至连行礼都不愿,更何况是更衣? 云清婳动作麻利,可到了扣腰带这一步却犯了难,她笨拙的试了半晌没有扣住。 “这样……”裴墨染带着她的手,将腰带传进孔中,然后使力扣住。 云清婳跟被火燎了般,匆匆抽回手,“恭送王爷。” 裴墨染有些难以接受。 明明在梦中,她是那么乖顺热情,可现实中却这样冷漠。 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人走后,云清婳伸了个懒腰,“此事应该传去裴云澈那里了吧?” 飞霜颔首,“他的人一直盯着呢,恐怕嫉妒死了。” 云清婳妖冶一笑。 昨日才说为他守节的女人,今日就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恩。 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染指,还是一块垫脚石,裴云澈怎会不难受? …… 清心阁。 昨晚裴墨染留宿的消息一早就传到了赵婉宁耳中。 赵婉宁双眼气得猩红,她的手捏得咔咔作响,“王爷也真是的!就算为了安抚云清婳,也不必留宿吧?” 宝音端着刚熬好的药,送到她手边,“留宿也是守活寡罢了,您才是王爷心中唯一的妻子,否则王爷也不会交代您去与国公夫人交好。” “我就讨厌跟那些小女人虚与委蛇,王爷还非要派我去讨好她们。”赵婉宁瘪嘴抱怨。 “这是云清婳求也求不来的,您是王爷的左膀右臂,而她只是一个花瓶,王爷不会委以重任。”宝音殷勤的给她揉着肩膀。 赵婉宁眼中寒光乍现,“那我就给她这个恩赐。” 办得好,裴墨染自会嘉奖感谢她。 办的不好,她就把错处推给云清婳。 …… 清早,云清婳请安时便被赵婉宁邀请一齐去祝国公夫人的赏花宴。 云清婳自然不会拒绝。 这正是中男女主感情的升温点。 裴墨染在西北驻守多年,已然有了夺嫡的心思,可无奈在京城孤立无援。 正是姐姐凭借跟京城贵妇的交情,很快就帮裴墨染打开了门路,扶他青云直上。 祝国公府。 后花园。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凉亭下,她的身旁已然簇拥着多位王妃、皇子妃与命妇。 祝国公夫人何心意坐在主位上,拿着剪刀侍弄花草。 祝国公实力不弱,此次被召回京,当即成了众多皇子拉拢的对象。 至于他将最终投身于谁的阵营,他仍在观望。 而突破口,正是他青梅竹马,宠爱有加的发妻——何心意。 “见过国公夫人。”云清婳福身。 何心意冲她嫣然一笑,“肃王妃跟云妃来了,快坐。” “一点薄礼,还请国公夫人笑纳。”赵婉宁轻扬下巴,婢女捧上了一套金灿灿的头面。 何心意扫了一眼,嗓音慵懒道:“王妃客气了。” 赵婉宁何时被臣妇这样轻视过,她想要发作,可还是为了裴墨染忍下了。 剩下就是皇子妃之间的明争暗斗。 皇子妃赞美着何心意的容颜、发髻、珠宝,或是请她出门看戏、游湖,亦或是约着一同赏花、点茶。 而赵婉宁喜欢习武,她完全插不上话,甚至眼中透着深深的不屑。 显然看不上她们谄媚的嘴脸。 云清婳眼底闪过鄙夷。 人事即政治,这么简单的道理,赵婉宁都不懂。 她以为只要嫁给裴墨染,不做任何谋划,就能当上皇后? 果然,不依靠剧情,她就是个草包! 长袖善舞,曲意迎奉,正是云清婳的拿手好戏。 但是,她不能便宜了赵婉宁。 得让赵婉宁表现差,才能衬托出她的好。 “王妃,您也说两句啊。”云清婳站在赵婉宁身后,弯下腰,小声提醒。 宝音也有些着急,她连忙道:“王妃,您不是给国公夫人备了其他的礼吗?” 赵婉宁福至心灵。 她是想促成祝国公跟裴墨染的联盟的,她挤出笑,“国公夫人,听说您擅骑术,我府上正好有两匹瓦剌缴来的马,还请您笑纳。” 此话一出,整个后花园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哑然的看着她。 云清婳险些笑出声。 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何心意的兄长,正是死于瓦剌人的马蹄之下,身躯被踏溅如泥浆! 赵婉宁怎么敢的? 何心意的脸抽搐了片刻,红润的脸蛋变得惨白。 “国公夫人……”有王妃想要劝慰。 可何心意瞬息收敛了表情,她轻笑,“肃王妃曾在边关打仗,想必剑术卓绝?我有些乏了,不如您来献舞一曲解解乏?” 第7章 撒娇,撞进他的怀里 赵婉宁的脸登时阴沉下去,把她当舞姬了是吗? 这可怪不得她! 是何心意先得寸进尺,给脸不要! “恕我身子不适,先行回府!”赵婉宁冷簌簌的转身离去。 何心意的眼神也逐渐阴冷。 其他王妃、皇子妃皆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赵婉宁。 “小门小户,尽招人笑话,哪里比得上云妃?”一位王妃鄙夷道。 送礼前,都不调查了解主人家的喜好吗? 云清婳并没有离开,她静静的站在一旁。 此事,很快传去了军廨。 内堂中。 裴墨染伏案垂首,俊脸涨得通红,只觉得无地自容,无颜面对军中兄弟。 何副将是他的得力干将,惨死瓦剌人之手,死无全尸。 每每想起此事,他都心痛不已,夜不能寐。 婉宁居然一点政事都不知,说出那番风凉话! 如今好了,不仅得罪了祝国公,还伤了他在军中的威望。 军师诸葛贤面色难看,他长叹一声,拱手道:“王爷,王妃无心,只是军中将士未免寒心啊。” “诸葛先生,婉宁离开西北三年,并不知此事,都怪本王,逼她去迎奉国公夫人。”裴墨染声音都在颤抖。 他自然是怨的,但还是下意识保护她。 “为了稳住军心,还请王爷做出惩戒。”诸葛贤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唉……”裴墨染觉得无比心累。 …… 国公府。 赏花宴不欢而散。 皇子妃跟命妇先后离场。 她们不约而同地调笑赵婉宁方才的行径,发出嗤嗤的笑。 后花园唯独剩下了云清婳跟何心意。 二人目光相触,何心意脸上紧绷的线条霎时柔和下来,“蛮蛮。” “心意姐姐。”云清婳乖巧地扑进她的怀中。 何心意怜惜地揉着她的脑袋,“你表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是谢容音的挚友,挚友辞世,对云清婳自然多了不少爱怜。 “心意姐姐,我想……” 何心意的双眼幽深,仿佛洞悉一切,她缓缓颔首。 …… 只一个时辰,祝国公府便给裴墨染送去了拜帖。 这跟抛来橄榄枝无异。 京中各个势力皆第一时间洞悉此事,众人只觉得奇幻。 肃王妃不是开罪国公夫人了吗? 祝国公怎还愿与肃王府交好? 而赵婉宁也很快得知拜帖的事。 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喜不自胜,“何心意定是觉得当众给我难堪,与我有愧,再加上祝国公慧眼识珠,本就有意归顺王爷,所以最后选了王爷!” “恭喜王妃!日后王爷会更加感激爱慕您的!”宝音连连福身,也为自家主子高兴。 “那是自然,王爷每次能逢凶化吉,都是多亏了我。”赵婉宁傲气地理了理发髻。 另一边,云清婳出了祝国公府。 飞霜问道:“主子可要回府?” “不,我们要快一步去认领功劳,免得被赵婉宁抢走。”云清婳的眼神晦暗不明。 …… 军廨午休时,云清婳戴着面纱,穿着一席浅紫色罗裙,娉娉袅袅地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冷了狗男人这么久,也该赏颗甜枣了。 男人堆里见了女子本就稀奇。 更何况是身姿如此曼妙的? 每每有妇人来送饭,将士总免不了一阵打趣。 十几个穿着铠甲的糙汉子,都躲在门后偷偷打量云清婳。 几个副将见了衙下的马车上插了四王府图腾的旗帜,当即知晓了云清婳的身份。 少年争前恐后地奔走去廨中,“嫂夫人来了!” “嫂夫人来了!” 此时,裴墨染正激动地捏着拜帖,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呵……诸葛先生你看,是清婳做的!她巧舌如簧,劝勉赵国公跟本王联手,终有一日攻破瓦剌,为何将军报仇。” 诸葛贤捋着胡子颔首,眼中添了几分满意之色,“云妃不愧是相府嫡女,机敏过人。” “王爷,嫂夫人来了。”少年的笑掺杂着几分打趣。 裴墨染的脸阴沉下去,“婉宁?” 提起她,他就来气。 “不,是云妃。” 笑容重新浮现在俊俏的脸上,裴墨染收起拜帖,他快步出门,嘴里斥道:“不早说!” 军廨门外,只见云清婳无所适从的低头站着。 因为一帮男人正好奇的打量她。 裴墨染的脸由晴转阴,当即跟母鸡护崽似的挡在云清婳身前,他威严道:“都这么闲,就滚去校场操练到子时!” 几个副将哀哀的哼唧了一声,便整齐的朝着校场跑去。 云清婳扑哧笑出了声。 裴墨染看着她嫣然的笑,心头一阵悸动,他低咳了咳,不自知的放缓了语气,“怎么来了?” 他想着,云清婳应该是来邀功的。 女人不可干政。 但她就算是来求赏的,他也认了。 “想着王爷没回府,妾身特来送些吃食。”她的声音轻柔。 裴墨染的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婉宁从未给他送过饭。 裴墨染发觉还有不知死活的士兵在偷看云清婳。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大步将她往公堂带去。 云清婳的腿实在不如他的长,被他扯得差点飞起。 到了屋里,裴墨染一止步,她顺着惯性直挺挺撞进了他的怀里。 裴墨染闻到了一股馨香,梦中好像也是这股味道。 这让他心脏怦然。 她连忙后退,正色解释:“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本王知道。”他无奈道。 云清婳松了口气,将几盘点心摆上桌。 如今她立了功,裴墨染如今看她就满心欢喜,但不想表现出来。 他敛着喜色,“本王正好饿了,你来就为了送点心?仅此而已?” 她唇瓣微张,欲言又止,“……嗯。” 裴墨染就想看她憋着难受的模样。 他故意不搭话,自顾自吃起了点心。 对于她的示好,他很受用。 云清婳在心里吐槽:狗男人,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忍心看我吃瘪? 没良心啊。 但她不能主动讨赏,封建男人绝不喜欢干政的女人。 她在裴墨染面前,得是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其实还是有件事相求的。”她声若蚊呐。 裴墨染抬眼,不准备逗她了,“说吧。” “明日,您可不可以陪妾身回门?”她看起来很纠结,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 然后又加了一句,“夫君……” 声音清甜,婉转娇气。 第8章 赵婉宁被训斥 今早还冷着脸,现在却如此撒娇。 这绝对是示好! 裴墨染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火,这声娇啼像是一条小蛇钻进了他的心里,痒痒的,想抓却抓不到。 他再也绷不住,嘴角明显上扬,可还死要面子,“本王得看看明日军廨中可有政务。” 她怯怯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摇晃他的胳膊,“只占用夫君一点时间。” 他飘飘然,但还是操着勉为其难的语气:“好吧。” 云清婳笑容灿烂,她坐在他身侧,吃起了糕点,她早就饿了。 裴墨染看出来了,她并不知道自己帮了他多大的忙。 否则也不会因为邀他回门,毫无底气,畏畏缩缩。 回过神时,他惊讶地发现,一盘糕点都被她吃完。 他戏谑道:“本王记得,京城贵女的规矩,不是应该菜不过三箸,点心不过两粒吗?这就是第一贵女的做派?” 他用新婚夜,云清婳的原话促狭她。 云清婳眉心一拧,从盘中捏了一块糕点,蛮狠地塞进他嘴里。“您慢慢吃吧。” 裴墨染不责怪她的无礼,他嚼了两口,脸色突变,连忙倒了杯茶水大口喝下,才将糕点顺下去。 什么破糕点? 齁咸! 她扑哧笑喷了。 “你故意做的?”虽是问句,但裴墨染的语气无比笃定。 她忍笑。 他看着她欠欠的表情就来气,轻捏着她的脸,“本王早就看出,你是个表里不一的!京城第一贵女徒有虚名。” “君子论心不论迹。”她振振有词,笑得张扬。 “你……” 忽地,门被敲响。 云清婳立即起身,规矩地站在一旁,跟方才判若两人。 “进。”裴墨染冷下脸。 诸葛贤推门而入,送来一份文书,他问候:“侧妃体贴,亲自给王爷送饭。” “妾身方才伺候夫君用膳,听夫君说身边有一神算子,得幸见先生,果然颇具仙风道骨。”云清婳福身。 诸葛贤神机妙算的名声在外,想不认识都难。 “侧妃谬赞。”诸葛贤笑容可掬,眼神满是欣赏。 “瞧先生走路,您的腿脚似乎有虞……”她面露关心。 诸葛贤叹了声,“多年的老毛病了,每逢刮风下雨就异常疼痛,王爷寻了许多药方都难以治愈。” 她道:“家兄倒是认识一位神医,或许他有办法。” “那便多谢王妃了。”仅仅是几句对话,就让诸葛贤对她另眼相看。 裴墨染看着云清婳人前装模作样,就想发笑。 她何时伺候他用膳了?吃得比他还多。 他轻咳一声,“方才王妃将一盘桂花糕全吃了,可够?” 诸葛贤一愣,“……” 云清婳小脸一红,娇憨地瞪他。 见她吃瘪,他心情大好,嗤嗤的笑了。 “妾身告退。”她恼羞成怒般的离开。 她就是要露出破绽,让裴墨染觉得自己探得了她的秘密。 这样会让他产生他们亲密无间的错觉。 裴墨染想要留她,可想到什么,还是噤了声。 …… 飞霜扶着云清婳上马车,她抱怨道:“王爷果然宠爱赵婉宁,亏您花了这么多心思,他居然也不挽留。” “爱吗?裴墨染从来没得到过爱,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爱?”云清婳轻蔑地摇摇头。 “什么意思?”飞霜挠了挠后脑勺。 云清婳耐心道:“皇后、赵婉宁对他好,是因为有利可图。他根本没被真正爱过,当初跟赵婉宁相恋,多半也是掺杂了感激跟出生入死的情谊。要说爱,他最爱他自己。” 飞霜似懂非懂。 “这对你来说超纲了,你不必明白。”她撑着脑袋,有些疲惫,“给表哥的信,可还在送?” “每日都送,都被宝音看了去。”飞霜坏笑。 她嗯了声,缓缓阖上眼。 …… 黄昏时,裴墨染一回王府,径自去了清心阁。 赵婉宁已然备好了一桌晚宴,化了精美的妆等候在桌前。 裴墨染看着赵婉宁含笑的脸,心中不快,淡淡道:“用膳吧。” “王爷不应该褒奖一番我?”她的眉眼弯弯,等待着他的称赞。 他蹙眉,“嗯?” 赵婉宁有些疑惑他的反应,她清了清喉咙,“今日我在国公府赔笑,这才换来了一份拜帖啊。” “这也多亏了王爷英明神武,让赵国公心悦诚服。”宝音觉得自家主子说话有些不敬,连忙补充。 裴墨染的下颔线紧绷,脸上透着山雨欲来的诡谲。 她换来的拜帖? 呵。 若不是祝国公在拜帖上写得一清二楚,他真会以为是她的功劳! 她知不知,今日她差点害得他万劫不复? 他砰的砸桌,赵婉宁始料不及,吓得一颤。 裴墨染将今日的真相说了出来。 赵婉宁瞳孔地震,难以置信的倒吸了口凉气。 风头居然被云清婳抢去了! 这个贱人,真会藏拙啊。 赵婉宁的眼眶泛红,似乎受伤了,可还是强势的质问:“所以王爷在怪我?对云清婳另眼相看?” 裴墨染吐出一口浊气,遏制住了胸中怒火,他单手抚上她的肩头,“怎会?本王对她,仅仅是为了权术。” 赵婉宁顺势倒在他的怀中,“日后我会多学多看,我不是故意在国公夫人伤口上撒盐的。” “本王知道。”他又恢复曾经的温柔,“婉宁,如今祝国公已经愿与本王合作,本王还需要子嗣。” 赵婉宁从他的怀中离开,她的眼瞳飘忽躲闪,“我的月事还没走呢。” 他凝眉,草草用完膳便离开了。 人走后,赵婉宁的后槽牙磨得硌吱硌吱响。“贱人!我真是小瞧她了!” 宝音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王妃,奴婢这几日每天都撞到云清婳身边的飞霜偷偷摸摸的送信出去。” 她的眼睛一亮,“哦?” “奴婢跟踪过几次,发现飞霜狡猾得很,每次都会绕路去江府。听说江府的江培玉跟云清婳是表兄妹,感情甚笃。”宝音的表情鄙夷。 赵婉宁轻斥,“你怎么不早说?” 宝音委屈的低下头,“奴婢还没有证据,不敢胡言。” “他们二人定有龌龊!这些大家闺秀最看重男女大防,怎会成亲后还有牵扯?”赵婉宁的手攥成了拳。 第9章 一声夫君,把他钓成翘嘴 “可是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宝音的语气稍有遗憾。 赵婉宁的嘴角扬起,“凡事只要做过,必会留下痕迹,我们不必做什么……” …… 玄音阁。 云清婳曲腿斜倚在贵妃榻上,她捏着针线漫不经心地绣着荷包。 飞霜拿着玉石小棍戳了些药膏涂在她的颈上的伤处,“为何要绣荷包?” “赵婉宁知道我今日立了功,必想报复于我,我自然得帮她一把。”她的眼中蕴出几分狡黠。 门外忽地安静。 飞霜叹了口气,“王妃下手真狠,若是留疤了该怎么办?” “留疤便留疤了,女为悦己者容,府上也无人看我。”她的话有几分苦涩。 门外的裴墨染看她自怨自艾的模样,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 果然,云清婳内心也是渴望被爱的。 只要她一直安分下去,他未尝不能给她些关怀。 尽管不想承认,可这场婚姻,牺牲的终究只有她。 “咳咳……”他轻咳了咳,走到她面前。 大昭民风开放,女子并不用裹足。 裴墨染看到榻上她露出的肉绵绵的脚丫,脚趾尖泛着浅粉,如同白玉一般圆润,白得晃眼,他感到口渴,喉结上下滚了滚。 裴墨染努力错开眼,可还是忍不住想看,“回门礼本王已经让管家备好,绝不会让你丢了颜面。” “多谢夫君。”她感受到灼热的目光,羞臊地用薄毯盖住了脚,坐正了身子。 这声夫君真悦耳! 婉宁从未这么唤过他。 裴墨染拉过檀木凳,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她手中将将绣好的荷包上。 上面有一对蝴蝶振翅。 绣工算不得好,看得出是急赶出来的,针脚不齐。 荷包是墨绿色,颜色有些老气,绝对不适合女子佩戴。 “绣得真丑。”他的语气嫌弃,可眼中泛着光,分明是欣喜的。 云清婳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只觉得他有病! 她都没招他,他冷不丁过来嘴贱什么? “又不是给您的。”她声音软绵绵的,却带着反抗。 “好,不是给本王的。”他颔首,表示知道了。 云清婳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普信男,好气人。 夜深,云清婳沐浴回寝房,见裴墨染还没有走。 她嘟着嘴,“已经很晚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该走了! 裴墨染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嫌弃。 他也是天之骄子,怎能一再忍受她的拒绝? 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自觉?既然已经嫁给他了,居然不稀罕他的宠爱? 这像话吗? 他甩袖,哐啷一声重重摔了门,带着下人离开。 飞霜咋舌,“他也就敢在您面前横!” “这就生气了?明日还有更气的。”云清婳只觉得可笑。 …… 翌日一早。 云清婳赶去王府门口时,看见了裴墨染、赵婉宁并肩携手而立在马车旁。 二人的关系显然已经缓和。 她今日梳了隆重的朝云髻,发间插了一对金打的步摇跟一只岫玉梳篦,婷婷袅袅,摇曳生姿,她穿着一身浅紫色撒花流云罗裙,腰下坠着一对羊脂玉佩环,端庄明媚中不失娇俏。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脖子上缠了条丝巾,这是为了遮住伤口的。 裴墨染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他神色恍然,似乎看到了画中仙。 而云清婳望着对面的二人,眼圈一红,看起来脆弱而伤怀。 裴墨染下意识松开赵婉宁的手,他上前解释,“清婳,婉宁额外给你备了一车回门礼,她有意与你缓和关系。” 他知道赵婉宁想要“陪”云清婳回门,此举很是荒唐! 她这是在变相的下马威,会让云家不悦。 对云清婳更是不公平。 可婉宁难得低头,他拒绝不了。 “多谢王妃。”她有礼的福福身。 赵婉宁善解人意道:“我明白回门对女子的重要性,云妹妹大可放心,我就站在最后,不会打扰你们。” “王妃说的是什么话?您才是王爷的妻子。”云清婳的脸色很难看,说出这番话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裴墨染看着云清婳如此懂事,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赵婉宁得意地挑眉,冲她露出挑衅的目光。 上马车时,裴墨染殷勤地伸出手,想要扶云清婳。 可云清婳把手递给了飞霜,并不搭理他。 这让他心里莫名不悦。 果然! 又生气了。 云清婳规矩地坐在下首的座位上,缄默不语,内心却笑开了花。 她要的就是裴墨染的愧疚! 赵婉宁这个蠢货,不会真觉得自己赢了吧? 她就是要裴墨染对她常觉亏欠! 到了丞相府。 不仅是云家上下,就连堂亲表亲也都来了。 云丞相跟云夫人看到马车上下来的赵婉宁时,脸当即垮了。 直到裴墨染扶着云清婳下车,他们的脸色才有好转,“看到王爷如此体贴,老臣就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全家人都埋怨地看着他。 “爹娘、哥哥,夫君待我极好。”云清婳挤出笑。 云夫人忍不住发问:“怎么戴了丝巾?” “最近着了凉,有些咳嗽。”云清婳说着,假装咳了几声。 裴墨染心里的愧疚又大了些。 他现在无比后悔答应赵婉宁的请求,她实在太不懂事了! 众人都知道这是假话,但既然云清婳不说,他们也不再追问。 回门宴上,赵婉宁并没有作妖,而是当真按照约定规规矩矩的一言不发。 众人都众星捧月般围着裴墨染、云清婳。 只是,裴墨染感觉云家人看他的眼神很瘆人,让他冷不丁寒颤。 “清婳,你多吃些。”裴墨染贴心的给云清婳夹了块鱼。 他是听云夫人说她喜欢吃鱼才夹的。 “多谢夫君。”她的笑容标准。 “蛮蛮,娘亲给你炖了汤,你留着肚子啊。”云夫人跟她说话,像在对待小孩子。 几个哥哥也争先恐后的给她夹菜,“蛮蛮,多吃些,你都瘦了。” “你嫂嫂三更就起床给你做了枣泥糕,你带回府上吃。” “蛮蛮,我昨日给你捉了只松鼠,头上有黑毛,好看的紧。” 云清婳蹙眉,“二哥,我早就不喜欢松鼠了,你别捉了。” “你别生气啊,不捉就不捉了。”云家二公子立马认怂。 看着他们一家人嬉笑怒骂,裴墨染心中升起了别样的感觉。 他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真挚纯粹的亲情。 云清婳,真让人羡慕。 “你乳名叫蛮蛮,为何不说与本王?”他在她耳畔轻声问。 难怪所有人都不悦的看他,原来早就看出他们是演的,根本不亲近。 “您也没问啊。”云清婳理直气壮。 第10章 主动的吻 他被一噎,无言以对。 用完膳,裴墨染便陪着云丞相下象棋。 说是下象棋,可二人口中却在含沙射影讲着朝政大事。 云清婳远远地跟江培玉对视,她找了个借口,便出了花厅。 赵婉宁心下一喜,过了几息,她走到裴墨染的身侧,“王爷,我想回府,您送送我吧?” 云丞相以及几位公子的脸顿时沉了。 裴墨染气闷,谈话正在关键节点上。 她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连最基本的察言观色都不会? 居然上前直接打断男人说话! 云清婳就不会如此没有分寸。 “王爷有事,便先忙吧。”云丞相脸上的笑失去了温度。 裴墨染无奈,他起身去送赵婉宁。 经过长廊,赵婉宁指着拱圈门后的花园。 “王爷,云妹妹好像在花园,我跟她说一声吧。”赵婉宁边说边往花园的方向走。 裴墨染的耐心即将告罄,他无奈地跟着。 才走到圆拱门,裴墨染看到里面的景象就被怔住了。 云清婳递给了一位玉面公子一枚深绿色的荷包。 正是她昨天绣的! 玉面公子将荷包揣进怀中,从袖中掏出一盒胭脂送她。 “谢谢表哥。”云清婳仰起头,笑容夺目,天真无邪。 看样子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他面前,她从未露出如此笑靥。 裴墨染不愿多想,但前几日的一幕幕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难怪她如此抗拒他留宿! 难怪她不在乎脖子上留不留疤! 难怪她从不争宠! “王爷,云妹妹跟表兄关系真好啊。”赵婉宁感慨。 她知道,男人最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被他人染指。 哪怕没有证据,只要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这种念头就会生根发芽。 裴墨染冷下脸,手捏得咔咔作响。 “王爷,你不会误会了吧?”赵婉宁脸上的笑意淡去,“虽说送荷包、胭脂不妥帖,但云妹妹应是不敢的。” “……”一股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甩袖而去。 …… 回程的马车里只剩裴墨染跟云清婳。 比起来时,云清婳的心绪明显好了很多,她灵动地悄悄掀开小窗,孩子气地东瞧西看。 裴墨染看着她心情这么好,更是来气。 见了江培玉,就这么开心? “荷包呢?”他阴恻恻地问。 云清婳哼了一声,“您不是不喜欢吗?问这个做什么?” 裴墨染胸腔中的火气猛地窜起来,他猝不及防地捏着她的下巴,身躯粗鲁地一撞,将她死死抵在马车的角落。 他俯首,菲薄的唇堵住她粉嫩的唇瓣撕咬起来。 裴墨染粗鲁地掠夺她的呼吸,让她吃痛,没有一丝感情,只有欲望在发泄。 “唔……唔……”云清婳的眸子蓄了水,泛着粉红,她捏紧粉拳胡乱砸着他的胸口。 他跟疯了似的,又咬又啃。 窒息感临头浇下,云清婳都快要昏厥时,他感受到她脸上的热泪,终于放开了她。 啪—— 云清婳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裴墨染因为震惊,愣住了。 她居然敢打他? 上挑的桃花眼怒海翻涌,他只要轻轻一使劲,就能把面前小人儿的颈子折断。 云清婳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黛眉蹙起,双眼愤怒又惊惧,“王爷!您把我当什么了?您既然喜欢王妃,为何要招惹我?” “我也是个人,我不是解闷的玩意儿!” 裴墨染的左脸滚烫发烧,这巴掌不疼,但足够屈辱。 他跳下马车,心乱如麻。 方才,他是疯了吗? 居然吻了云清婳。 人走后,云清婳瞬间止住了泪。 她就是要反反复复试探,折磨他,逼疯他。 这样,他才会意识到,他动心了。 至于赵婉宁,很快就会被收拾! …… 裴墨染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军廨。 一连半个月都不曾回王府。 他不想考虑云清婳的事情,心烦! 玄音阁。 飞霜给云清婳揉着腿,“怎么办?王爷不回府了,您是不是玩过火了?” 云清婳捻着一颗葡萄吃,神色魅惑,“该急的不是我们。” 想必,皇后那边已经在催促了。 而军廨的确收到了翊坤宫的来信。 信上无非是催他早早回府,绵延子嗣。 如今各个皇子都子嗣单薄。 皇上更是看重香火绵延。 裴云澈府上虽然姬妾成群,可内斗严重,子嗣没一个留下来的,所以皇后只好把希望放到了裴墨染身上。 “臣斗胆问一句,侧妃回门之日,王爷就久居军廨,可是回门之日生了不快?”诸葛贤紧张地问。 裴墨染没好气道:“先生既然知道,何必多问?” “王爷迎娶侧妃,本就是为了巩固势力,侧妃为人机敏端正,就算心有龃龉,也不敢妄为,您何必劳心劳神,感情用事?”诸葛贤劝道。 裴墨染眉心拧得更紧,“你的意思是,本王对她动情了?” 这是重点? “臣何时说过?”诸葛贤摊手耸肩,一脸无辜。 反正每天心不在焉的不是他,每天听到有人送饭就往门外偷瞄的也不是他。 “诸葛先生,她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了下,你就帮她了?真是糊涂!”裴墨染斥了一句,可还是放下笔,戴上了佩剑。 他准备回府了。 诸葛贤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老夫不是帮她。” 裴墨染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眉宇舒展开来。 或许诸葛先生说得对,云清婳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那天,兴许是他误会了。 但云清婳就没错吗? 他亲她,她就敢动手打他? 还把荷包送给江培玉! 思及此,裴墨染的脚步轻快许多,很快就策马离去。 裴墨染回府后,率先按规矩去清心阁陪赵婉宁用膳。 赵婉宁不安的问:“王爷,这些日子,您为何没回府?” 她现在很是矛盾,她虽然想让裴墨染厌弃云清婳,可又不希望他是为了云清婳怄气这么久。 裴墨染心中茫然,沉默片刻才道:“军廨事务太多。” “王爷,有的时候,我真怀念咱们在西北的日子,没有这么多尔虞我诈,只有我们二人……”赵婉宁回忆起往事,脸上的傲色都淡了不少。 第11章 他何时咬过她? “婉宁,你才是本王的发妻,你是不同的。”裴墨染脸上的戾气也褪去几分,但他想到什么,又沉下脸,“京城不比西北,绝不能踏错一步,日后你要更加谨慎,不能再惹祸了。” “知道了。”她敷衍地说。 裴墨染顿感心累,一看就知道赵婉宁在敷衍他,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边关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她甚至为他挡过箭,他不能苛责太多。 …… 玄音阁。 云清婳也收到了裴墨染回府的消息。 “主子真是料事如神!王爷真的回来了,只可惜一回来就去找了赵婉宁。”飞霜惋惜道。 云清婳并不着急。 毕竟是裴墨染在战场上的生死之交、救命恩人,哪有这么容易剔除? “醋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劝服自己原谅我,他肯定会来。”她的双眼在烛火的映衬下炯炯有神。 当然,她并不认为裴墨染吃醋就是喜欢她。 这只是男人的占有欲发作罢了。 飞霜问道:“可要打扮一番?” 云清婳摇头,她换上绸白亵衣,将披散在脑后的青丝梳理得顺滑服帖。“熄灯吧。” “是。”婢女纷纷退下。 整个玄音阁的烛火层层暗下。 裴墨染才走到玄音阁外,便看见庭院的灯火规律地由里及外层层熄灭。 这明显是故意的! 他示意婢女噤声,缓缓踏进门内。 裴墨染五官深邃,眉飞入鬓,或许是常年在沙场上染上了煞气,不笑时总给人一种阴狠之感。 他一步步踏进殿中,静默地看着房内的一切。 “主子,您这样不好吧?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飞霜纠结地劝道。 云清婳叉着腰,肉绵绵的脚丫踩在贵妃榻上,脚背白得晃眼。“哼!臭飞霜,我是你主子,他是你主子?” “回门那天,他都没问我,就带上了王妃。这不是在打云家的脸吗?之后他还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凶我、咬我!” 飞霜担心地问:“啊?王爷咬您哪里了?可要上药?” “……”云清婳羞赧地低下头。 门外,裴墨染的耳根子也泛了薄红。 他本来还奇怪,他何时咬过她? 后面才想起,确实咬了。 咬了她的唇。 她的唇好软,气味也是香甜的…… 裴墨染在心里长叹,回门那日的确是他欠了云清婳。 都是婉宁胡闹,下次,他绝不会纵容婉宁了。 贵妃榻上铺垫的绸缎太滑,云清婳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娇软的身躯眼看着就要往后摔去。 “啊……” 她认命般闭紧双眼,可想象中跌倒的痛感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后腰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一股冷木香的气味萦绕在鼻息间。 “王爷……”她睁开双眼,看见裴墨染当即红了脸。 裴墨染心里有些不悦,她为何不叫夫君了? 他将她抱上床榻,戏谑道:“咱们的第一贵女就是这样上蹿下跳的?” 她的表情从惊魂未定转换成冷淡,鼓着嘴,侧过头去。 “别气了,本王都不气了。”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他的底线一降再降。 居然开始哄人了。 “您气什么?”她蹙眉,不解地看他。 裴墨染失语。 那天看到的一切,没有证据,都是捕风捉影。 心里的龌龊自然不能说出来。 裴墨染坐在她身边,伸出手环抱着她,话锋一转,“蛮蛮,日后本王定会好好对你,不再让你委屈。” “王爷对王妃好就够了,王爷根本不愿娶妾身,妾身被您欺负、被王妃冤枉、驳了脸面又有何妨?”她倔强地说着。 裴墨染本想斥责她不识好歹,可感受到手背上滴落的温热液体,他的心头发堵。 他连忙扳正她的身子,给她擦眼泪,正色道:“蛮蛮,你是本王的侧妃,本王不对你好对谁好?之前的事,你忘了吧,本王以后会疼你的。” 云清婳推搡着他的胸口,“又骗人!您又不喜欢妾身,怎会疼人?” 裴墨染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谁说本王不喜欢你?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了。 她很想被他喜欢吗? 可他已经有婉宁了。 云清婳钻进被褥里,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狗男人啊! 枉费她的眼泪了。 她都哭成这样了,他却连假话都舍不得说出来。 可很快,她就会撬开他的嘴! 裴墨染长叹了一声,倘若不是为了政治联姻,云清婳定能嫁得高门,被奉为主母,如今是委屈她了。 裴墨染洗漱后上了榻,将隔在二人之间的枕头给丢到地上。 他都已经这样示好了,她嫁给他,难道就不想要他的宠爱? 她该顺着台阶下来了吧? 可云清婳却可怜兮兮的将身子缩成一小团,生怕被他碰到。 裴墨染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赌气的强行抱住她。 云清婳身子一僵。 “三日后秋狝,本王带你一同围场去可好?”男人炙热的气息洒落在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她扭转过身,双眼晶亮,“当真?” “自然是真的,本王何时骗过你?”他屈指,忍笑刮了下她的鼻尖。 她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云清婳眼底的光倏地暗淡,“可秋狝只有皇室宗亲或是肱股之臣跟家眷才能去,妾身可以吗?王妃会不会不高兴?” 他暗叹,她实在太懂事,总是在为婉宁考虑。 “无妨,你本就是丞相嫡女,谁敢不服?”他用指尖撩起她额前的碎发,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上。 她羞涩地垂下清澈的眸,两颊晕上一层薄粉,尽管未施粉黛,可妖颜若玉,让他的心忍不住悸动。 裴墨染连忙捂住她的双眼,努力将理智拉回,他的声音喑哑:“睡吧。” “嗯。”她乖巧地阖上双眼。 没一会儿,她居然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裴墨染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馨香,内心竟无比的安然恬静。 这是前所未有的。 是夜,云清婳的眼中闪出一丝精光。 赵婉宁,机会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12章 捉奸居然捉到了…… 清心阁内,一大清早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婢女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满地的碎瓷片,看得人心惊胆战。 赵婉宁双目赤红,指甲狠狠地嵌进了掌心,“王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为了吸引裴墨染,她做了那么多原女主的剧情,好几次命悬一线,甚至找人轮了原女主! 可裴墨染怎么能被云清婳这个贱人迷惑? 极大的不安感笼罩着她,她害怕自己的位置,被云清婳替代!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被夺走! 宝音也是一脸痛恨,“王妃,王爷对您的心天地可鉴,他兴许只是为了拉拢云家,才让贱人一同去秋狝。” “这也不行!”赵婉宁的手捏得咔咔作响。 这个贱人胆敢扮猪吃老虎阴她,不能留了! 她眼底闪过阴险,“她跟江培玉可还有来往?” 宝音颔首,她附在赵婉宁耳边道:“奴婢一直派人盯着,他们还没断。” “好!” …… 今年的秋狝在西山下的木兰围场举行。 祭祀完毕,皇上亲自举行了开弓仪式。 皇子席位上,裴墨染、赵婉宁并肩而立。 而云清婳只能站在他们身后,她拘着手,收着下巴,原本光彩照人的人儿,在一片绿荫下黯然失色,低眉顺眼,少了几分精神气儿。 裴云澈远远看着云清婳,眼底压抑着惋惜跟心疼。 皇上训话完毕,皇子跟官员纷纷上马,跟随皇上策马入林狩猎。 而裴云澈纵马,隐隐有朝着云清婳而来的倾向。 云清婳嫌弃不已,匆匆错开视线,“他可千万别来害我。” 飞霜瘪嘴,“看不出,裴云澈还是个痴情种。” “什么痴情种?烂黄瓜罢了。” 好在何心意及时出现,邀请云清婳去打马球,及时打断了裴云澈的意图。 赵婉宁盯着云清婳的方向,眼神阴恻恻的,“云妹妹,我们一起吧。” 何心意的态度无可无不可。 其他皇子妃尽管瞧不上赵婉宁,可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自然不会拒绝。 到了马场,赵婉宁将一根精美的雕花球棍递给云清婳,“云妹妹用这根吧,这是王爷特意找人为我定制的。” 她的语气毫不掩饰炫耀的意味。 其他女眷看穿了她的意图,暗自轻嗤。 云清婳双手接过,“多谢王妃。” 大昭民风开放,京城的官家女子,除了学习规矩、饱读诗书,大多也是会骑马的。 云清婳娴熟地翻身上马,跟国公夫人、皇子妃击打起了马球。 才一炷香的功夫,她就一连进了好几个球,引得四下值守的士兵纷纷侧目,围观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好几个刁钻的球,凭借她精湛的马术,都纵身击中。 “好!”许多官员连连叫好,纷纷鼓掌。 河对面,裴墨染被掌声吸引,眺望着马场。 马背上的云清婳英姿飒爽,他一时竟愣住了。 她香汗淋漓,动作利落,跟他印象中娇气造作或者死板沉闷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 赵婉宁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咬碎银牙。 在云清婳又一次准备俯身挥杆时,忽地,她感到手心一疼。 球棍上的木刺,剌破了她的手心,血珠子汩汩流了出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赵婉宁终于开始了! 她翻身下马,举手示意换人。 飞霜扶着她回了营帐,她低头在云清婳的掌心轻嗅,“是春药,幸亏这次出行带了解毒丸。” 云清婳的嘴角狡黠地勾起,她写了张字条交给帐外的婢女。 这个婢女正是赵婉宁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快吃吧,若是药性发作就不好了。”飞霜将解毒丸递到她嘴边。 云清婳启唇,只咬了半颗,她玩味道:“我要让赵婉宁眼睁睁看着她把裴墨染送给了我。” “呵,恐怕赵婉宁要气死了吧?”飞霜扑哧笑出了声。 她眸子一斜,“林中的陷阱布置好了?大鱼可抓住了?” “抓住了,没人能发现马脚。”飞霜拍着胸脯,神采飞扬道。 她满意地颔首。 …… 饮马的河边,宝音神秘地将纸条递给了赵婉宁,她大喜:“王妃,您看!这个贱人果真耐不住了,约江培玉在后山营帐见。” “好!快给江培玉送去!”赵婉宁喜不自胜,“我要让王爷亲眼看着贱人私通!” “呵,别说这个骚浪货,到时候整个云家都会蒙羞!”宝音捂着嘴偷笑。 …… 四王府的营帐外传来了马蹄声,裴墨染抱着只杂毛野兔下马。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营帐,看到坐在主位的赵婉宁,嘴角的弧度淡去,“婉宁,蛮蛮呢” 赵婉宁的心刺痛了下。 才短短半个月,裴墨染就亲密到唤贱人的乳名了吗? 她勉强挤出笑,“云妹妹好像去了后山,我们一起去寻她吧。” “好。”裴墨染将野兔放进笼里,若有似无的解释,“这是云二公子让本王带给蛮蛮的。” “我知道。”赵婉宁的语气不甚在意。 裴墨染满意地颔首。 …… 后山角落的绿荫后,有一处不起眼的营帐。 帐外,云清婳跟江培玉相对立,四目相对,眼神似乎别样的温柔缱绻。 二人皆穿着浅紫色的衣袍,远远看去,竟分外登对。 江培玉从怀里掏出一枚荷包,递给了云清婳。 云清婳惊喜地接过,脸上露出一对酒窝,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崇拜。 这一幕,刺痛了裴墨染的双眼。 滔天妒火喷涌,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 赵婉宁见他的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立即火上浇油:“亏王爷一直想着她,可她却与江培玉私相授受,还在营帐前……他们不会是想……” “王爷,依我看,不如将他们绑了浸猪笼!这对狗男女简直是在践踏您的威严!此事若是传去军中,您还如何服众?日后如何带兵打仗?” 江培玉掀开营帐,已经进去,就在云清婳准备入内时,一只铁钳般的大掌死死扼住了她的手腕。 “夫君?!嘶……好疼,夫君,您这是做什么?”云清婳红了眼,委屈地扬脸问。 裴墨染的理智被妒火燃烧殆尽,他低斥:“住口,不许唤本王!你胆敢背着本王私相授受,你心里可还有本王?” 云清婳眸子一震,使劲摇着头,“王爷,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吧,算妾身求您!” 她眼中的泪欲滴不滴,再配上这般娇美的容貌,谁看了不会心软。 “……”裴墨染怒火上涌,理智正在来回拉扯。 正所谓迟则生变,若是给了云清婳时间,裴墨染心软了该怎么办? “云清婳!方才我们都看见了,你手上的不就是定情信物?若是我们没来,恐怕你跟贱人已经在里面逍遥快活了吧?如此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亏王爷对你这么好!”赵婉宁伸出手,指甲都快戳进云清婳的眼睛。 云清婳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她羞愤道:“王妃,同为女子,您知道这样的指责有多严重吗?我云家乃是陛下钦点的清流世家,岂容你污蔑?”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我这就抓了奸夫现形,看你还怎么抵赖!”赵婉宁走上前,就要掀开营帐。 云清婳抓住她的衣袖,眼里急得都快要冒火星子,“不!王妃,不要冲动,妾身求你了!” 赵婉宁心里快笑疯了。 看来这个贱人已经山穷水尽了。 “滚开!”赵婉宁狠狠推开她。 “啊……”云清婳羸弱的身子撞到了柱子上,脊背生疼。 呼啦—— 赵婉宁正义凛然地掀开营帐,故意拔高声音,“王爷,我这就帮您抓住奸夫!真是下作,不要脸的狗贼!” 可看到营帐中的人,她瞳孔地震,全身都被冻住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赵婉宁的脸上。 “啊……” 她摔倒在地,脸蛋火辣辣的疼,嘴角流下了血。 “贱妇!”威严浑厚的声音从帐中传来,不怒自威,贵气浑然天成。 裴墨染扑通一声跪下了,“参见父皇!” 第13章 药,发作了 云清婳也跟着跪下。 江培玉扶着皇上走了出来,皇上的脚踝裹着纱布,布上还沾染了血渍。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裴墨染。 云清婳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委屈道:“王爷,您糊涂啊!皇上不慎踩到捕兽夹,妾身跟表哥医治罢了,哪有龌龊?” “贱妇!捉奸捉到朕面前来了!”皇上眯着眼,眼眸如鹰隼般狠厉,“混账东西!连女人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何用?” 裴墨染身子一颤,“父皇,儿臣……” 裴云澈跟一众皇子早就闻风赶来。 “父皇,四弟定是受了贱妇的蒙蔽!都是贱妇善妒,污蔑设计云侧妃,四弟是被蛊惑的!”裴云澈跪下求情。 其他皇子也装模作样地跪下求情,“求父皇宽恕四皇兄四皇弟。” 反正裴墨染在父皇心中已经被抹黑,他们踩一脚只会显得落井下石,何不装一下兄友弟恭? 皇上看着裴云澈,眼中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他下了最后通牒,“此贱妇,心肠歹毒,定不能轻饶了。” 语毕,他瞥向赶来的教习嬷嬷。 嬷嬷会意,她进去就拎起赵婉宁的衣领,扬起手狠狠甩巴掌。 啪啪啪—— 很快账内就传来赵婉宁的痛叫:“啊、啊、好疼……” “王爷,救我……” 裴墨染心中羞愤交加,当下只觉得……无比丢人! 为何赵婉宁这么冲动! 太监很快就将轿撵抬来。 皇上坐上龙撵,赏赐了云清婳、江培玉便走了。 裴墨染的视线落在云清婳的身上,愧疚的眼神中掺杂着最后一丝怀疑。 尽管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落在她手中的荷包上。 云清婳不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爷想看就看个够吧!”她的脸上都是泪,眼神破碎。 她将荷包砸在他的俊脸上,转身哭着跑走了。 当众不给裴墨染面子的行径,让他顿时火了。 他恼火的打开荷包,只见里面躺着一张纸。 上面的并不是缠绵情话。 “这是药方!表妹求我请神医给诸葛军师写药方,诸葛军师不是有湿症吗?上次的荷包里装了诊金!”江培玉抱臂讽刺。 裴墨染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脑袋昏昏沉沉。 他显然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事,蛮蛮的确答应会给诸葛先生求药。 “墨染,你糊涂啊!你怎可如此对待蛮……云侧妃?”裴云澈忍不住为云清婳说话。 裴墨染的心如烈火焚烧,他快步朝着云清婳的方向追去。 适时,赵婉宁挨完了巴掌。 她无助脆弱地朝着裴墨染伸手,她哭喊道:“王爷……” 裴云澈走到她的面前,双手背后,温润的脸庞在这一刻结了冰,“贱妇,再敢造次,本王不会饶了你。” 赵婉宁背脊一寒,像是有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怯懦地低下了头。 裴云澈自然是恼火的,把裴墨染从边关捞回来,本是让他帮自己争权夺位的。 可这个莽夫,苛待蛮蛮不说,还让他帮忙擦屁股! …… 云清婳跑进了营帐,她坐在榻上,抱膝抽噎着。 尽管是在哭,她都不敢发出声音,两行清泪不停地流,眼圈泛红,苍白的脸色映出她的羸弱,单薄的肩膀轻颤,像是被风霜蹂躏的百合花。 裴墨染掀开营帐,看到她咬唇抽泣,独自神伤,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心含疚意,大步走到她身边抱住她,“蛮蛮,都是本王不好,本王误会你了。” “既然不信我,您还来做什么?您走!别碰我、别碰我!”云清婳声不成调,用尽力气推搡着他的胸口。 她像一头伤害的幼兽,挣扎着想要脱困。 裴墨染将她抱得更紧,“蛮蛮,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本王不会再冤枉你!” “您前几日也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猛然拔高,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似乎是要把这段日子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 裴墨染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他的确才说过。 言而无信被戳穿,他有些心虚甚至有些恼。 可云清婳是必须要安抚下来的,否则会有更多人看他的笑话。 “蛮蛮,本王那日看见你送荷包给江培玉,你亦收了他的胭脂。”他羞愧地道出心中的腌臜。 “表哥天赋异禀,书读得好,做生意亦然。他上次去西域游商,那盒胭脂是西域特供,我特意托他买的。”她哽咽着说。 裴墨染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艰涩开口:“蛮蛮,你受苦了。” 云清婳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看来火烧得不够旺,她得再逼一逼裴墨染。 只有让他承认并接受自己变心了,打破仁义道德的枷锁,她才能更好地攻心。 “求您不要再给妾身希望了,妾身不想再难过了!您怎会在意妾身呢?”云清婳的声音破碎。 她颤抖地拿出刚拟好的休书。 “王爷,您休了妾身吧!休了妾身就可以保全王妃的名声,妾身会安抚云家,云家定不会与您生了嫌隙。” 裴墨染脑中空白了一瞬,恼火地抢过休书撕了个粉碎。 她究竟是有多傻? 居然写休书,休自己! 世人会如何看她? 云家女眷的清誉怎么办? 就为了跟他赌气?保全婉宁?值得吗? “云清婳,谁说本王不在意你?你写休书想离开本王,你怎么敢的?”他不假思索,几乎是冲她吼出来的。 裴墨染尽管不想承认自己的游移,不想接受他违背了跟赵婉宁的海誓山盟。 可,事实就是如此! “您、您……在意妾身?”云清婳的眼瞳倒映出迷茫,脸上的悲痛被惊讶取代。 裴墨染亦是惊讶自己方才的话,虽然后悔,但那或许真是他的心声。 他柔声道:“蛮蛮,本王心里有你,你莫要再说离开本王的话了。” 云清婳垂下眼,似是在纠结,忽地她身躯一软,倒在榻上,浑身肌肤渐渐变得粉嫩。 她的眼底闪过暗色。 春药终于发作了。 她服用的解毒丸剂量不够,所以延迟了许久。 “蛮蛮,你怎么了?”裴墨染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手心竟被烫了一下。 “好热……”云清婳含糊的呻吟,眼神迷离。 裴墨染的手凉冰冰的,让她好舒服。 第14章 好热,献上香吻 营帐外,宝音扶着脸被扇肿的赵婉宁来了。 “王爷,我要见王爷……”赵婉宁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她想得到丈夫的安慰。 飞霜张开双臂,拦住她们的去路,“王妃,还请您稍等片刻。” 赵婉宁的嘴角都被扇烂了,现在还在流血,她不便说话。 宝音怒道:“放肆!一个妾室的贱婢,还敢阻拦正妃?” “王爷跟主子有要紧事在做,王妃不要逼奴婢啊……”飞霜言辞暧昧。 赵婉宁双眼冒火。 营帐内,裴墨染一心扑在云清婳的身上,他担心地将人扶起来,“蛮蛮,本王这就传太医……” “唔……好热……”云清婳浑身燥热,双眼迷离,媚眼如丝。 裴墨染瞬间明白了什么。 猝不及防,云清婳勾住他的脖子,一反常态地献上香吻,没有章法地胡乱吻他。 她娇吟媚啼,空出来的手扯着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娇娇地哭:“好热好难受……” 裴墨染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笑她的懵懂稚嫩,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小手抚在他的身上作乱。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腹下一紧,身体里的火也被点燃。 二人像是天雷勾地火,他俯身将她压倒,难舍难分。 呼啦—— 营帐被掀开。 赵婉宁看到榻上香艳的一幕,她的心脏骤然一缩,停跳了一拍。 她深爱的夫君,居然跟她讨厌的贱人滚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她僵在了原地,心如火烧,可浑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云清婳瞥过眼,挑衅地睨着崩溃的赵婉宁,红唇掀起。 心痛吗? 还有更痛的呢。 裴墨染对这些浑然不知,他热烈的拥吻身下的人儿。 赵婉宁想要打她、骂她,冲上前分开他们,可飞霜立即带人将她拽走了。 就在身上的男人忘情时,云清婳从发间抽出发簪,她抵在脖颈上,“不要!妾身不是随便的女子,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这样……” 裴墨染的理智从欲望中抽回,他扼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本王是你的夫君……” 她倔强地跟他对视,大有贞洁烈女,以死相逼的架势。 他只好败下阵来,看来她还是不相信他的话。 裴墨染穿好衣物,召来了太医。 太医给云清婳把了脉后,很快就拿来了解毒药,让她兑水服下。 “云侧妃这是中了……中了……”太医支支吾吾,“春药。” 裴墨染的眉心深锁,拧成了一个川字,“可云侧妃怎会中如此下作的药?” “云侧妃方才吃了何物?”太医捋着胡子问。 云清婳摇摇头,虚弱道:“今日来围场,我连一口水都不曾喝过。” 太医沉默片刻,忽然福至心灵:“云侧妃可受过伤?药物也是能从伤口融入血液的。” 裴墨染明显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儿身子僵硬了。 她垂下头,闷闷地摇头。 “侧妃!您为何不说呢?”飞霜急得跺脚。 “住口!”云清婳哽咽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裴墨染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递给太医一个眼神,太医便退下了。 他操着关怀的口吻道:“说!本王是你的丈夫,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云清婳哭得一抽一抽的。 飞霜忍不住道:“王爷,方才侧妃打马球,手心被球棍上的倒刺剌破了,流了好些血。那球棍是王妃借给侧妃的,还说是王爷特意给王妃定制的……” “飞霜!”云清婳哭着呵斥。 裴墨染腾地升起怒火。 原本他以为赵婉宁只是蠢,才不小心给他添乱。 他尽管生气,但从不怪罪赵婉宁,因为赵婉宁救过他的命。 可现在,他看清了,赵婉宁心里只有自己! 倘若赵婉宁的计谋成功,蛮蛮跟江培玉苟且,他的颜面该往哪摆?他又怎么借力云家? 他从来不是好人,赵婉宁明明知道他的野心,却屡次添乱,甚至还惹得父皇震怒! 他不仅心寒,也对她失望了。 原本的愧疚,荡然无存。 “蛮蛮放心,这是王妃的错,本王不会饶了她。”裴墨染一顿,“本王会罚她半年月俸,禁足一个月!” 云清婳在心里冷笑,她差点被送上别的男人的床了,可裴墨染居然只给赵婉宁这么点惩罚。 倘若是她这样算计了赵婉宁,恐怕裴墨染的巴掌早就上来了。 不过不急,肯惩罚赵婉宁,这就说明量变引起了质变,二人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她侧过脸,自嘲般冷笑了声。 裴墨染明白她对他的惩罚不满。 可他实在不忍心对婉宁下重手责罚,她向来懂事,应该会理解的。 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白嬷嬷来了。 她福身,慈祥的脸上透着强硬,“王爷,皇后娘娘听闻了今日的事,已经将王妃带进宫了。皇后娘娘准备亲自教王妃。” 裴墨染攥紧了腿上的布料,沉声道:“母后把婉宁关进禁闭室了?” 白嬷嬷缓缓颔首,“皇后娘娘让老奴特意交代,王爷不必担心,能得皇后亲自教养也是福气。皇后娘娘盼着您跟侧妃早日绵延子嗣呢。” “……”云清婳害羞地垂首。 白嬷嬷走后,裴墨染有些心不在焉。 “王爷是想去看王妃吗?”云清婳躺在软枕上,憔悴地问。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义正言辞道:“此事是她做错了,是她罪有应得,本王怎会怜惜她?” 她不语,阖上双眼假寐。 半晌,裴墨染以为她睡熟了,匆匆离开。 随着脚步声渐远,云清婳上翘的双眼悄然睁开。 狗男人!去吧! 去热脸贴冷屁股吧! 只是,赵婉宁可不会感恩戴德你。 正想着,飞霜捏着张字条进帐,“裴云澈想见您。” 云清婳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裴墨染只是狗,但裴云澈让她恶心。 若不是他为了霸占功劳,杀了姐姐的心上人,姐姐也不会失去最后一线的求生意志。 …… 翊坤宫。 此次秋狝,皇后的偏头疼犯了,并没有随行。 裴墨染疾步走进寝宫,向皇后问安。 皇后坐在上首,纤细的手腕正撑着脑袋,双眼微阖,“墨染,你来了……” “母后,这次的确是婉宁不对!可把她关进禁闭室未免也太过了。”裴墨染的双臂都在颤抖。 小时候,只要他们未在父皇面前拔得头筹,母后便会把他们关进漆黑阴冷的禁闭室。 皇后的眼皮一掀,眼底尽是失望,“本宫又未曾打骂她,你居然来兴师问罪?墨染,你知不知道,今日云澈为你求情,会让皇上对他不满的。” “虞贵妃母子如今虎视眈眈,就因为一个蠢妇,拉低了你父皇对云澈的印象,孰轻孰重你分得清吗?若是云澈失势,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她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 他的心狠狠揪疼了下,他今日被卷入了漩涡,可母后对他却没有一丝关怀,担心的反而是父皇宠爱的裴云澈。 “母后莫气,都是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他低眉顺眼,俨然一副孝顺、愧疚的模样。 皇后见他被拿捏,严厉的态度稍稍和缓,她柔声道:“你若真有心,就跟清婳早日绵延子嗣。至于赵婉宁,墨染,你信不信,就算你去看她,她也不会领情。” “因为她觉得你为她付出是应该的,她想骑在你头上!这样自私的女人,心中只有自己,根本没你!” 裴墨染的心像是被匕首刺中。 婉宁心中没他,怎会? “儿臣不信!” “好!那你看吧!”皇后冷笑了一声。 第15章 云清婳调戏纯情少男 裴墨染快步朝着禁闭室走去。 心里暗想,婉宁,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宫人下了钥,打开了铁门。 昏暗简陋的屋中,被光线争先恐后地填满。 “婉宁,你没事吧?”裴墨染担心地问。 漆黑的禁闭室内,仅有一张床。 赵婉宁的脸肿了一圈,快要辨认不出。 她坐在床榻上,烂掉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王爷终于想起我了?方才跟云清婳敦伦快活吗?” 裴墨染一愣,他没想到赵婉宁不仅不知错,还质问起他来了。 她当真不领情! 说不定还在心里怪他,为何不把她救走。 他恼羞成怒道:“这不都是拜你所赐?你为何要给蛮蛮下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呵……”赵婉宁被气笑了,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我给她下药了,我给你下药了吗?你为何不能把持住?” 不可理喻! 裴墨染几乎要咆哮出声,可看见她的眼泪,还是心软了。 他耐着性子道:“你冒犯了父皇,你知道惹出多大的祸吗?婉宁,你懂事些,本王未跟蛮蛮圆房。” 听到最后一句,赵婉宁心中的郁气瞬间消散,她自知理亏,服软道:“王爷,我知道错了。可你别忘当初是谁为你挡箭,是谁为你献计献策的。” 可她却没注意,裴墨染早就黑了脸。 他输了! 跟皇后的赌局,他输得彻底! 他可以感激她,但夫为妻纲,她哪有资格挟恩图报? “你日后跟蛮蛮好好相处,莫要再胡闹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犯贱,为何要来看她? 黑暗中,赵婉宁狠狠磨着后槽牙。 跟贱人好好相处? 做梦! …… 夜幕降临时,云清婳避人耳目去了河边。 气场高大的背影,驻足在河岸,男子气质矜贵,一身皓白,月白撒在身上,宛若谪仙。 裴云澈转过身,看到云清婳,心疼的呢喃:“蛮蛮……” 云清婳的眼泪坠落下来,仿佛滴滴撒在人的心尖上,“殿下……” 他想过克制,甚至想过跟云清婳断了。 儿女私情,是上位者的大忌,他不想陷进去。 可一看到她受委屈,一听到裴墨染进了她的院子,他就气得快要疯掉! 他握住她的手,怒意腾升,“蛮蛮,你受苦了!裴墨染这个粗鄙的武夫,根本配不上你!”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然嫁给他,我这一生都已经毁了!”她抽回手,“妾身惟愿君安好,万事胜意。” 裴云澈扶着她的肩,望着她的双眼,郑重的说:“蛮蛮,相信本王,待本王谋得大权,定封你为妃!” 云清婳靠在他的怀中,趁机翻了个白眼。 呵呵,嘴上说着爱她,却只封她为妃? 连贵妃之位都舍不得给? “可是,裴墨染怎么办?”她担忧的问。 裴云澈冷嘁,眼神倏地冰冷,“无脑莽夫一个,倘若识相,本王自会念及手足之情,留在身边辅弼。倘若敢反抗,就发配去西北镇守一辈子。” 她挑眉,脸色晦暗不明。 二人的手足之情可真是深啊。 还没激起杀意? 这可不行! …… 裴墨染在亥时才回到围场。 不知为何,他竟有点心虚,害怕被云清婳发现。 他掀开营帐,竟发现里面没人。 正想询问婢女时,飞霜扶着云清婳回来了。 云清婳淡然地看着他,不咸不淡道:“王爷回来了。” “蛮蛮,夜里风大,你身子尚未恢复,怎可乱走?”他殷勤地将她抱上床榻。 “王爷恕罪,妾身将兔子放生了。”她道。 裴墨染蹙眉,“不喜欢?这是云二公子跟本王一同捉的。” 她苦笑,“人已然在笼中,怎忍心看兔子被困?” 他不喜欢她这样阴阳怪气,他捧着她的脸,逼她看他,“蛮蛮,本王心里有你,你怎会被困在笼中?方才母后还催我们绵延子嗣呢。” 语毕,他就后悔了。 说漏嘴了。 果然,云清婳的脸一沉,盖上被褥就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王爷安置吧。”她例行公事一般说道。 “为何不唤夫君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云清婳一字一顿,“王爷忘了吗?您不准妾身这样唤您。” 他猛然想起,白天他“捉奸”时,一气之下的确说过。 白天的话,如同回旋镖,此时正中他的眉心。 他尴尬不已,忙搂住她,“蛮蛮,那时本王疯了,昏了头,疯话怎可作数?” 云清婳扑哧笑出声。 可真够不要脸的。 “你不气了对不对?”他也跟着笑,稚气的晃着她的胳膊。 她不给任何回应。 调教男人,就该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如此周而复始,才能把他训成狗。 没得到回应,裴墨染也不恼。 他不甘心的躺下,闻着她颈间的馨香,不由得想起晌午时二人缠绵的画面,他当即气血逆流,浑身燥热难耐。 云清婳感觉到身后不对,扭了下腰,她单纯的问:“您怕冷吗?这么早就揣着汤婆子?” 少顷,裴墨染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涨的通红,“嗯、嗯……” 他起身下榻,命人准备凉水。 云清婳差点笑出声。 没想到,他还挺纯情。 …… 翌日。 裴墨染眼下挂着青黑,明显没睡好,就连打猎时都心不在焉。 而云清婳却养足了精气神,在马球场上,连连击球,获得一片欢呼声、掌声。 赵婉宁的事早就传开了。 王妃、皇子妃都在窃窃私语,暗暗幸灾乐祸。 她们早就看不惯赵婉宁一副世人皆醉她独醒的模样了。 明明只是小小县令之女,却总是趾高气扬的,整天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 裴墨染望着云清婳的身影,眼底尽是欣赏,微微出神。 “墨染,昨日的事没完,你得快想办法重获父皇的赏识。”裴云澈轻拍他的肩膀,故意转移他的视线。 “皇兄放心,秋狝结束,本王会自请去西南剿匪。”裴墨染的眼底都是疲惫。 没办法,只有卖命这一条路,才会让父皇高看他一眼。 裴云澈对他的安排很满意。 他调裴墨染回来,是给自己助力的,可不是让裴墨染享清福的。 “对了,皇兄,姑娘家喜欢什么?”裴墨染温吞地问。 他想跟云清婳缓和关系。 毕竟是他理亏。 裴云澈的脸上闪过嫉恨,可还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见,“呵,送只小狗吧,姑娘家就喜欢这些。” “甚好。”裴墨染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忽地,河对面传来一声尖细的惊呼。 啊—— 马背上的云清婳无论怎么用马鞭抽马背,都无法控制住马。 马跟疯了似的,冲出了马场。 “蛮蛮!”裴墨染翻身上马,直接趟过河,朝她奔去。 裴云澈如是奔去。 第16章 蛮蛮,有你真好 马儿朝着营帐的方向冲了过去。 正巧,德妃正挺着身孕前来观看马球。 两方正巧撞上。 马儿发出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就要朝着德妃落下。 “啊……”德妃脸色惨白,一屁股摔倒在地。 婢女惊呼:“德妃娘娘……快传太医啊……” “传太医……” 云清婳屏息凝神,努力保持镇定,她从发间拔出簪子狠狠刺入马背上的一个穴位。 马轰然倒地,云清婳也从马背上震了下来。 她就要落地时,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腰,顺势将她带进怀里。 “蛮蛮!”裴墨染的心剧烈地颤动。 云清婳身子一抖,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像是孤舟找到了依托,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夫君……” “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抚,轻拍她的背脊。 后面的裴云澈,眼神暗淡下来。 …… 德妃的营帐中。 婢女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太医在外面跪了一地。 好在只是动了胎气,好生调理即可。 营帐内,皇上的脸色阴沉,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诡谲。 众皇子、皇妃连喘气都不敢。 云清婳跪在正中心,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颈子弓着,仪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 “皇上,云侧妃想要害臣妾,想要害臣妾肚中的皇儿啊!”屏风后,传来德妃嘶哑破碎的哭喊。 德妃年逾四十,终于得子。 所以这一胎,她比任何人都要看重! 云清婳捏着帕子,抽抽噎噎地哭,“德妃娘娘跟妾身无冤无仇,妾身即使再愚钝,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谋害娘娘啊。方才妾身突然就控制不住马了,马好像疯了。” “皇上,您听听,多可笑的借口啊。”德妃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将云清婳给咬碎吃了。 睿王妃夏子萱叹了口气,“且容臣媳说一句,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云侧妃虽然马球打得极好,可马毕竟是牲畜,野性难驯。云侧妃不如给德妃娘娘赔礼道歉,就当抚慰心灵了?” “早就听闻云清婳马球打得好,还敢说不是故意的。”德妃轻嗤。 皇上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狠瞪着云清婳。 云清婳的眼中闪过精光。 原本的剧情,应该是姐姐被五皇子也就是睿王夫妇陷害,从此跟德妃结了梁子。 既然事先知道了剧情,所以她当然早有准备。 “皇上,妾身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求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辩驳。”云清婳叩首。 其他皇子妃纷纷劝道:“云侧妃,事到如今,就不要闹了。这是天灾人祸,我们知道你也不愿的。” “云侧妃,毕竟是你惊吓了德妃娘娘,你这样推脱,未免也太让德妃娘娘心寒了。”睿王裴宴庭义正言辞道。 云清婳擦干了眼泪,不卑不亢道:“不是妾身的过错,让妾身如何认?难道你们想让真正的黑手逍遥法外?” “还请父皇给云侧妃一个机会辩驳。”裴墨染紧跟着开口。 皇上念着昨日云清婳搭救自己的份上,摆摆手,示意手下去调查。 不到半个时辰,太监总管魏宁便回来了,他拱手道:“皇上,奴才方才带人查到了公车署的马夫,可他已经服毒自尽。” “于是奴才剖开了马的肚子,发现马腹中仍旧残留了百枯草,牲畜服用后,只要过累就会发疯。” “这个马夫是受何人指示?可曾查出?”皇上沉声发问,带着无尽威严。 裴宴庭、夏子萱眼底透着幸灾乐祸。 人已经被他们派人下毒杀死,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魏宁顿了顿,“奴才查到,马夫留下了认罪书,确是他本人字迹。他只求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哦?他指认了何人?”皇上眸子一眯,凶狠如同鹰隼。 “是……”魏宁的眼珠斜斜一瞟,“是睿王。” 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德妃登时哭出了声,“呜呜呜皇上,睿王好歹毒的心啊,臣妾跟睿王无冤无仇啊……” 纵使再愚蠢,德妃此刻也明白了。 这是睿王的生母,虞贵妃的惯用伎俩——借刀杀人跟挑拨离间! 就因为她怀了皇上的老来子,就因为皇上此次秋狝只带了她…… 夏子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道:“陛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王爷!” “没错!如今死无对证,认罪书上写了谁便是谁。”裴宴庭跪在地上,双臂止不住地颤抖。 云清婳哽咽道:“皇上,不如再深查?幕后之人好歹毒的心啊,一下子害了三个人。” 皇上盯着抖成筛子的裴宴庭,恍若看破了一切,他讥诮道:“再查下去,未必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就此停下,都下去吧!” “是。”众皇子嘲讽地睨着裴宴庭,有序地离开。 裴墨染、裴云澈尽管心有不甘,可只能吞下苦果。 谁让虞贵妃的兄长抵御海寇,屡立奇功呢? 虞将军如今正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不可得罪。 裴墨染赶紧扶云清婳起身,空出的手给她擦眼泪,“蛮蛮,没事了。” “妾身给您添麻烦了。”她歉疚的福身。 他赶忙将她扶住,心头微怔。 这场仗,云清婳打得很漂亮,不卑不亢,扭转乾坤。 若是婉宁,她早就跟德妃吵得不可开交了,然后被夏子萱哄骗道歉了。 而他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之前婉宁在战场上的献计献策,是剽窃来的。 “蛮蛮,有你真好。”裴墨染情不自禁道。 云清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裴云澈就打断道:“云侧妃,不是你的过,是我们把你牵扯了进来。” 这就是雄竞修罗场吗? 云清婳心里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她跟裴云澈对视一瞬,匆匆收回视线。 飞霜将她扶走,低声道:“奴婢昨晚就逼马夫写好了认罪书。” 她颔首,“做得干净吗?” “没留下蛛丝马迹。”飞霜神采奕奕。 云清婳满意的颔首。 回营帐不久,帐外传来婢女叽叽喳喳的声音。 少顷,飞霜抱了一只白绒绒的小奶狗回来。 “是王爷派人送来的,估计是用来跟您道歉!”她将狗撑到云清婳面前。 云清婳瘪嘴,连忙后退一步,“我最讨厌狗了,狗男人,净给我找不痛快。” “为什么?”飞霜勾了勾小狗的脑袋。 她道:“因为我见过狗吃……” 飞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奶狗现在只能吃奶,还不能吃那个呢。” 第17章 我们圆房可好? 云清婳摇摇头,“那也不行,更何况猫猫狗狗容易伤人,若是被赵婉宁利用,栽赃我怎么办?” “那就把它送人?”飞霜问。 她颔首,“等把它利用好了,就送人。” 飞霜将小狗安置在垫了衣物的竹篮里。 …… 尽管皇上没有责罚裴宴庭,可还是下令不准他陪伴狩猎,命他当日折返回城。 这跟当众扇了裴宴庭耳光无异,裴云澈心中大喜,邀请裴墨染在帐中饮酒。 亥时,云清婳沐浴后便上了榻。 飞霜剪去一截去灯芯,“裴云澈雅正克制,今日倒是少见的放纵。” 云清婳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绞着胸前垂落的发,媚态横生。 “他吃醋了,不想放裴墨染回来。”她玩味笑着,烛光映照在稚嫩的脸蛋上衬出别种风情的娇媚。 飞霜讽刺道:“看来裴云澈已经被您拿下了。” “不!”云清婳很清醒。 男人为你吃醋,不一定是爱你;男人心疼你,不一定是爱你;男人说要娶你,也不一定是爱你…… 裴云澈只是见不得,他的所有物被其他人染指罢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飞霜立即掀开营帐,“王爷。” 裴墨染看着榻上侧躺着的云清婳,穿着一席白裙,宛若一尊玉雕的仙子,心像被猫儿挠了一下。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眉飞入鬓,薄唇总是蕴着薄红,因为在边关镇守多年,肌肤呈淡淡的小麦色。他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毕竟是二十二岁的年纪,不怒时周身总是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王爷……”云清婳下榻,光着脚踩进绣花鞋里,上前扶他。 裴墨染浑身一股酒气,走路也不太稳当,他垂首,捏着她的脸,“蛮蛮,唤本王夫君。”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吩咐道:“飞霜,去备水。” “是。”飞霜偷笑一声,立即出去。 云清婳去往矮桌前,给他倒了杯水,“喝些茶吧。” 裴墨染颔首,他朝她走来,脚下一个不稳,被凳子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扑哧——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墨染狼狈的抬眼,棱角分明的脸上染了几分红晕,幽幽地盯着她。 云清婳顿感毛骨悚然,连忙收笑,“快喝茶吧。” 他大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接过茶,他囫囵喝下后,哑声问:“你方才笑话本王?” “没有。”她一本正经。 “你方才就是笑了,本王听见了。”他捏着她的下巴,一双桃花眼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垂下眼,“您喝醉了,听错了。” 裴墨染正欲发话,她猝然扑进他怀里,“您又欺负我!” 淤堵在心口的愁闷,瞬间化解一半。 他知道她在耍赖,想要蒙混过关,但他对她的示弱很受用。 “逗你玩呢,怕什么?”他搂住她,“送你的狗,可喜欢?” “喜欢的。”她抬起双眼,眸子晶亮,仿佛其中闪耀着星河,天真透彻。 裴墨染心想,皇兄出的主意可真好,蛮蛮果然很喜欢。 “蛮蛮,本王已向父皇上书,自请前去西南剿匪,快则一个月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嗯?”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她的黛眉微蹙,眼神晦暗,“……” “怎么了?”裴墨染不解地问。 云清婳枕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妾身担心夫君,妾身不想让夫君涉险。” 裴墨染的心悸动不已,一道暖流从心上划过。 所有人都问他有没有把握,都让他不要轻敌,可只有她一人担心他的安危。 同样的事情,在西北也发生过,他跟瓦剌交战到了白热化,赵婉宁却只是祝他必胜,让他一定要拿下被瓦剌侵占的城池…… 但,云清婳或许是装的。 思及此,他想要试探一番,他佯装生气道:“本王可是大昭战神,本王的实力你不放心?你不相信本王?” 狗男人可是男主,有男主光环。 她担心个鬼! 云清婳从他的怀中起身,正视着他,“妾身自然相信夫君,但是夫君一定不能受伤,要是留疤了,我就不喜欢了。” “蛮蛮的意思是,现在很喜欢本王?”他心中极悦,将脸凑到她面前笑着反问。 这副贱嗖嗖的模样,让她真想给他一巴掌。 云清婳登时脸红到了脖颈,她恼羞成怒地沉了脸,起身要走。 他好死不死地扯住她的袖口,“蛮蛮,等本王剿匪回来,我们圆房可好?” 她扯了扯衣袖没扯动,臊得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如何?”他追问,就好像她不点头,就不放她走。 就在这时,飞霜带着人端水进来。 “王爷,热水备好了。” 云清婳立即将衣袖抽走,逃似的上了榻。 裴墨染进了屏风后嗤嗤地笑了。 他背信弃义了婉宁,他都不纠结了,她拧巴什么? 他必须要跟她好好说说。 裴墨染急匆匆的沐浴后,身上的水都没擦干就穿着亵衣上了榻。 跟平常一样,她还是背对着他。 他熟稔地抱住她,轻啄她的后颈,“知道你没睡,回答本王,嗯?” 云清婳身子轻颤。 狗男人! 挺会撩拨啊。 裴墨染感到她的颤抖,嘴角噙着坏笑。 她真敏感。 云清婳用手捂着后脖颈,转过身,双眼湿漉漉的。 “母后都催了,你这么喜欢小狗,也会喜欢孩子的。”他劝道。 啊呸! 她正好不喜欢小狗,更不会喜欢小孩。 云清婳摇摇头,“夫君,妾身不想变成坏女人……您跟王妃本是佳偶,妾身怎能横刀夺爱?” “蛮蛮,本王不可能只有婉宁一人,当年是本王年少轻狂,食言了。你怎会是坏女人?若说坏人也该是本王。” 他对赵婉宁很愧疚。 但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对云清婳的确有点动心了。 云清婳颇有成就感,他肯接受自己变心,接下来的攻心,就会简单许多。 她捂住他的嘴,“您别这么说,您此去西南剿匪正是为了王妃不是吗?王妃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裴墨染心中的愧疚,霎时又被减轻一半。 是啊,若不是婉宁闯祸,他何必去卖命? 这都是婉宁一手促成的。 “蛮蛮,那枚荷包呢?”裴墨染忽然提起。 第18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云清婳垂下眼,眼睫轻颤,又委屈起来,“夫君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他尴尬地咳了咳,“本王的荷包……恰巧坏了。” 云清婳在心里暗骂,狗男人,想要荷包,还这么爱面子。 男人都有贱性,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妾身觉得那荷包不祥,铰了。”说着,她带上了哭腔。 裴墨染忙将她搂在怀里,有些手忙脚乱,“怎的又哭了?之前的事都过去了,蛮蛮再给本王做一个可好?嗯?” “可是夫君说过,妾身绣的荷包丑。”她鼓着嘴,赌气地看着另一边。 裴墨染失笑,他屈起指骨刮了下她挺翘的鼻梁,“真记仇!之前是本王有眼不识第一贵女的绣工,本王后悔了行吗?” “您又促狭妾身!”她羞臊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跟云清婳在一起时,身心都很松快。 正所谓,居安思危,她像一个蜜罐子,让他不妨有些担忧自己会松懈、沉沦。 …… 秋狝结束不久,裴墨染便要启程去往西南。 这一日,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裴云澈、云清婳一齐送他。 “夫君多加小心。”她声音轻细,眼底含着不舍。 “放心吧。”裴墨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捏她的掌心。 裴云澈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觉得分外刺眼,“墨染,听闻匪徒凶残狡猾,切莫掉以轻心。” “皇兄已经说了许多遍了。”裴墨染调侃。 云清婳收回手,“妾身也会求皇后娘娘,早日将王妃解禁。” “蛮蛮大度,吾心甚慰。本王已经训斥过婉宁,她日后不会再生事端了,你莫要记恨她。”裴墨染冠冕堂皇的说着。 云清婳怆然地垂下眼,不语。 裴墨染知道她在委屈,他打趣道:“你虽叫蛮蛮,可性子一点都不蛮。” “……” 裴云澈满脸鄙夷,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嫌弃。 这个无知莽夫! 蛮蛮分明是比翼鸟,是云丞相夫妻恩爱的象征,亦是对小女儿婚姻的祝福。 他根本配不上蛮蛮! “墨染,军队等你多时,别耽搁了。”裴云澈催促。 乾风也催促道:“王爷,诸葛先生来催了。” “知道了。”裴墨染有些不舍的看了眼云清婳,他翻身上马,带领军队远去。 早知道方才就不提婉宁了。 可惜没时间跟蛮蛮说了。 …… 玄音阁。 裴墨染、赵婉宁不在,云清婳一人在王府乐得自在。 至于她说会为赵婉宁求情,自然是假的! 她又不犯贱! 云清婳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竹签,扎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府上主事的各处,可都安排好了?” 飞霜颔首,“侧妃放心,各处掌事嬷嬷都用银钱打点了,各处也都安插进了我们的人。” 云清婳的眸中射出森然的光。 从前都是她被赵婉宁的眼线盯着,现如今,正是她夺权的好机会。 她从绣篓中拿出针线丢给飞霜,狡黠道:“找人做个荷包,切勿绣成双成对的图案,七日内给裴墨染送去。” 狗男人才不配她亲手做荷包! 她就是要吊着他,让他想要却得不到。 “是。”飞霜差点笑喷,自家主子真会享福。 “对了,还有一个发现。” 飞霜脸上的笑容敛去,她从怀里拿出手帕,帕子里包着零星的药渣,“这是咱们的人从清心阁小厨房的渣斗里发现的。” “虽然宝音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但做事必留痕,还是被翻找到了一点残渣。” 云清婳挑眉,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药?” 飞霜笃定道:“千金方,治妇人下身的,药渣里好像有桑螵鞘,恐怕病症不轻呢。” “啧,人贱自有天收,赵婉宁这么快就遭报应了吗?呵……”她阴恻恻的嗤笑,面相邪魅得有些瘆人。 她现在无比好奇,赵婉宁究竟得了什么妇科病!? 关在翊坤宫的禁闭室,喝不到汤药,她的病会如何呢? “继续查,切莫打草惊蛇。”她绞着胸前垂下的青丝。 飞霜的眼中一片幸灾乐祸,“是。” …… 赵婉宁在禁闭室足足被关了一个月才被白嬷嬷送回王府。 当日她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回了清心阁,之后便再也没出过门。 听闻,她当日被抬回来时,身上泛着一股夹杂着馊味的恶臭。 …… 裴墨染是在离京两个月后带兵回城的。 急报一传来,天才蒙蒙亮,赵婉宁便盛装打扮出门迎接。 她私下下令,此事不准通知云清婳。 被关禁闭的一个月,她做梦都恨不得手刃了云清婳! 这个贱人居然扮猪吃老虎,跟她抢裴墨染! 去死吧! …… 裴墨染此役赢得漂亮,不仅将西南山匪的老巢掀了,还将土匪头子的首级当众砍下,挂在城门三天三夜,以慰民心。 在西南,他的名声空前高涨,百姓皆称他为大昭战神。 回宫述职、请安后,裴墨染便策马匆匆往王府赶。 听说赵婉宁在一个月前被母后放出翊坤宫后,生了重病…… 除此之外,他的脑海里就是——云清婳。 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跟她说! 而且,临行前,他们说好了等他回来就圆房! 红鬃烈马掠起阵阵沙尘在四王府门前停下。 裴墨染穿着银质虎纹铠甲翻身下马,他风尘仆仆,身上沾染迸溅了深黑色的血渍,浑身笼罩着骇人的气质。 “恭迎王爷回京!”全府上下的管事、嬷嬷以及婢女一齐行礼。 “王爷……”赵婉宁欢喜的小跑上前,扑进他的怀里。 裴墨染看着赵婉宁气色红润,松了口气,“婉宁,身子怎么样?病可好了?” 赵婉宁有些感动,看来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不生她的气了。 她笑道:“早就好了。” “嗯,这便好。”他四处张望扫视。 目光所及,唯独不见云清婳。 他的语气一软,“蛮蛮呢?” 赵婉宁的心头一痛,吸进鼻腔的空气都像针扎。 她叹了口气,“我让人催了好几遭了,可云妹妹……许是惫懒吧?王爷还不知道她?” 裴墨染莫名不悦。 他离京数月归来,蛮蛮居然一点都不急着见他! 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待会儿一定要狠狠“罚”她! 赵婉宁的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不提她了,我备了菜,王爷想必舟车劳顿,快用些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嗯。”裴墨染的眼神不自主的瞟向玄音阁的方向。 似乎下一秒,娉娉袅袅的小人儿就会现身。 此时,云清婳收到线人的通传,不紧不慢地往清心阁赶。 第19章 急着圆房 她今日梳了堕马髻,髻中间只插了一只岫玉梳篦,她穿着新做的淡紫色纹云襦裙,外面罩着一层流光纱,在阳光下映出彩光,腰间坠着一对羊脂玉佩,气质典雅却不失灵动娇俏。 飞霜低声抱怨:“赵婉宁真是坏进骨子里了!居然故意封锁了风声,这下好了,王爷就算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怪罪您。” “有何可惧?赵婉宁的手段,我三岁就不玩了。”云清婳的粉唇掀起一抹嘲意。 …… 清心阁。 用完膳后,裴墨染开口道:“婉宁,日后你跟蛮蛮要好生相处,云家在朝中举足轻重,倘若能拉拢云丞相,朝中半数文官都会归顺本王,你明白吗?” 赵婉宁捏着茶盏的手一颤,热茶撒到手背上,把她烫得倒吸了口凉气,“我知道了。” 他颇感安慰。 “王爷,你是不是厌弃我了?”赵婉宁的眼圈红了。 裴墨染连忙安抚:“怎么会?婉宁,你是本王的正妃,跟本王在边关同甘共苦,你是不同的!” 可她心头的恐惧仍旧不断扩散。 将来她可是要当皇后,跟裴墨染共执天下的! 不能被云清婳抢走了! “王爷放心,我日后一定不会再做傻事。”赵婉宁连忙大表忠心。 裴墨染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心里升起了一抹怜惜,但更多的是欣慰。 婉宁能明白就好! 为了他能顺利夺嫡,她必须得学会妥协,他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他满意地颔首,“将云妃召来,本王此次前去西南,剿回许多珍藏,一并赏赐给你们。” 赵婉宁眼底的恨意不断加深。 正说着,云清婳就拎着襦裙,步伐轻盈跨进门槛,裙摆翩跹,如同一只花蝴蝶。 少女俏皮机灵,即使是失仪,她举手投足也是美的。 她见到上首正位上的裴墨染,双眼晶亮,其中全是欣喜,“夫……见过王爷、王妃。” 裴墨染心中的埋怨尽数抵消,可嘴上还是讽刺:“终于醒了?” “嗯?”云清婳神情迷茫。 赵婉宁起身,亲昵道:“云妹妹,王爷剿回了许多珍藏,咱们一同看看吧。” “是。”云清婳福身。 下人将一盘盘质地稀奇的珠宝首饰被呈上。 这些被扣下的赃物,都是皇上赏赐的。 赵婉宁明显没兴趣,她素来不喜欢戴笨重的钗环。 云清婳的眼神从珍宝上依次扫过。 直到看见劝盘上的紫宝石手串时,眼前一亮,眼神根本挪不开。 谁都能看出她中意这条手串。 裴墨染的嘴角不自知地上扬。 这串手串,是他特意为她留下的。 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她会喜欢。 因为她总是穿着紫色罗裙。 “你们自己挑吧。”他摆摆手。 “王妃先请。”云清婳恭敬的福身。 赵婉宁直接伸手拿走了云清婳面前的紫宝石手串,她挑衅地戴在手上,“多谢王爷,云妹妹该你挑了。” 裴墨染的眸子黯了下来。 众人都看得出赵婉宁这是故意抢云清婳的心头好。 “……”云清婳红着眼,怯怯看向裴墨染。 可裴墨染面无波澜,并不准备管。 云清婳恃宠而骄了,让她涨涨规矩也好。 见裴墨染不理她,她随手挑了一只白玉梳篦。 她红着眼,福身,“多谢王爷。” 赵婉宁见状,亲热地拉着裴墨染说着话,云清婳福礼后便失魂落魄地走了。 …… 玄音阁。 一回到寝房,飞霜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赵婉宁真是蠢极了!” 云清婳坐在铜镜前,爱不释手地将白玉梳篦放进妆奁中。 姐姐送过她许多梳篦。 她钟爱之物,从来不是什么手串。 “那条手串成色差极了,全是棉絮,您平日赏奴婢的手串都是净体的。赵婉宁抢走了破烂,还洋洋得意。”飞霜想到赵婉宁张扬跋扈的样,就忍不住嗤笑。 “还以为她会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那么蠢。”云清婳笑着摇摇头。 忽地,门外安静下来。 连风扫落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云清婳立即脱了鞋,躺在床榻上背身流泪。 飞霜也一秒进入状态,心疼道:“主子别哭了,手串日后还会有的……” “王爷跟王妃和好,为何要把我叫去羞辱?我是供他们取乐的玩意儿吗?”云清婳抽抽噎噎地哭。 飞霜拍着她的后背,“唉,主子,累了就睡吧,这几日您怕王爷随时回京,天没亮就起身打扮真是辛苦了。” 此话一出,云清婳的哭声更大了,“王爷根本不想见我,所以才故意让王妃不告诉我,他回京的消息。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门后的裴墨染眼底写满了无奈跟失望。 难怪方才婉宁急忙打断蛮蛮说话,原来是婉宁使了手段,故意不让她来迎他。 想到云清婳为了见他,这几日都没睡好,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门。 飞霜惊讶得捂嘴。 云清婳一边哭,嘴里一边絮叨:“飞霜,我知道了,一定是王爷跟王妃和好了,王爷故意在帮王妃报仇出气!要不是我,王妃怎会做出捉奸、下药的糊涂事?被关禁闭?” “这日子没法过了,飞霜,咱们收拾收拾行李逃吧。” 听到她要逃,裴墨染的心像被揪住。 云清婳怎么敢的? 又想离开他? 这个没良心的,私下居然这样阴暗的揣度他! 亏他在西南时,时不时想起她。 飞霜吓得扑通跪到地上。 听到响声,云清婳娇憨的转脸往外看。 一片阴影从头顶撒下。 只见穿着染血盔甲的男人,站在榻边,黑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云清婳吓得心肝一颤,她连忙下榻,怯怯的伏在他脚边,“王爷恕罪,妾身、妾身……昏了头,不是有心编排您跟王妃的。” 语毕,两股泪汇成一颗豆大的水珠从她的鼻尖落下。 美人泣泪,好似壁画上的仙女。 他的心像被一片羽毛扫过,痒却挠不到。“傻瓜。” 裴墨染递给飞霜一个眼神,飞霜就退下了,还贴心的阖上门。 他迫不及待的将云清婳抱上榻,看着她铺满泪痕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俯身吻下。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他的吻粗野暴戾,发着狠,像是恨不得把这些日子的亏欠都补回来。 “唔唔……”唇齿相依,这个吻格外的缠绵。 第20章 谁说本王不喜欢你? “唔……”云清婳伸出双手推搡着他,可渐渐的力气变小,抗拒变成了乖顺的服从。 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满足,他很喜欢她的服软。 而云清婳却嫌弃极了。 这臭男人! 为了在皇上面前卖惨,故意没拾掇,浑身脏兮兮的,一股血腥味夹杂着微微汗味。 她这属于工伤了! 吻了半晌,裴墨染放过她,他干脆跟她一同躺在榻上,四目相对。 “日后不准再说离开本王的话!记住你的身份!”他的语气含着怒。 云清婳喘着气,眼底含着水雾,“何必呢?您又不喜欢妾身。” “谁说本王不喜欢你?”裴墨染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云清婳眸子一震,眼底情绪复杂。 他揉着她的脑袋,声音放轻,“本王一回京就给王府来了信,是婉宁没告诉你。手串也是特意给你挑的,没成想被婉宁抢了去。” 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在跟云清婳解释。 云清婳心中很满意,看来训狗初见成效,只有下位者才会对上位者解释。 表面上她处于下位,可实际,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 “既然您都知道,您还……”云清婳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像是要把一肚子委屈哭尽。 他忙给她擦眼泪,无奈地叹气,“蛮蛮,婉宁是本王的发妻,曾经为了救本王险些失了性命,她对本王一片赤诚,本王实在不忍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云清婳暗自冷笑。 只是这样吗? 这狗男人恐怕是在报她未出门迎接他的仇吧! 她捂着脸,捏着嗓子哭道:“夫君,妾身真的好痛苦。妾身一边想得到您更多的疼爱,一边又知道自己应该清醒克制,浅尝辄止,妾身快要疯了!” 裴墨染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渴望他的宠爱,但又怕被伤着心,不敢陷得太深。 彷徨、挣扎、郁闷。 他不禁联想到了幼年的自己。 皇后偏心裴云澈时,他总是劝自己,裴云澈才是皇后的亲儿子,他有什么可伤心的? 既然皇后不把他当亲儿子,他也不把皇后当亲娘不就好了? 可真能做到吗? 他早就把皇后当作娘亲了啊。 “本王是你的夫君,你想让本王疼你何错之有?一条手串而已,本王稍后就命人开库房,送你更好的。”他收紧手臂抱着她。 这次是真动了心思,想要狠狠补偿她。 云清婳似乎真为了一条手串较真,推开他,脸扭到一边。 换作以前,她早就见好就收,生怕真的激怒狗男人。 但她觉醒后,了解了裴墨染的成长经历。 只要她把自己跟裴墨染的儿时经历联系在一起,裴墨染就会生出恻隐之心。 当然,这不是爱上她的表现。 他只是想用代偿的方式,补偿幼年自己。 裴墨染难得好脾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湖蓝色荷包,转移话头,“为何绣了只鹰?” 其实在行军路上,收到她的荷包时,他起初是有些不悦的。 因为乱了规矩,他暗自怪她恃宠而骄,争宠争到军营了。 但看见身边的副将一脸羡慕的表情,他的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得意跟骄傲。 可紧接着,所有男人都发现了问题。 别人家姑娘送荷包绣的都是成双成对的纹样,为何他只有形单影只的鹰。 “雄鹰展翅寓意大展宏图。”她淡淡地说。 这个解释跟诸葛贤的一样。 裴墨染依旧蹙眉,“之前的图案就很好,下次绣蝴蝶。” 云清婳偷偷翻了个白眼。 狗男人还提起要求了。 “本王还知道了蛮蛮是比翼鸟的意思,那日分别,你跟皇兄是不是在心里暗笑本王是大老粗?没学问?”他面带愠色,晃着她的肩膀逼她回答。 她绷不住了,清冷的神情出现了裂痕,嘴角抽搐,“妾身不敢……” “还说没有!”裴墨染一下子坐起身,他气闷地掐她的腰,“你考本王四书五经、《兵法》《策论》《鬼谷术》!” 云清婳痒得一颤,她赶忙按住在腰间作乱的手,卖乖求饶:“夫君是军事奇才,用兵如神,妾身岂敢考夫君?妾身的名字粗鄙,您不知道又有何妨?” 他显然不信她的话,俯下身正欲再次品尝她的唇瓣,云清婳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怕……”她苦着脸,指着他战袍上的大片血渍。 他一愣,嗤嗤地笑了,遂命令婢女备水,转去浴室沐浴。 云清婳这才得以喘气。 狗男人,臭死了! …… 清心阁。 赵婉宁狠狠砸了药碗,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贱人!又搔首弄姿勾引王爷!” 婢女吓得大气不敢喘,纷纷跪地叩首。 宝音也替主子心烦,她纠结片刻才劝道:“王妃,您还是快快侍寝吧,若是被云清婳捷足先登,她就会是王爷此生的第一个女人,在王爷心里总归……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婉宁就一巴掌扇了过去,“住口!” 宝音没站稳,一屁股栽倒在地,手扎进了碎瓷片里,鲜血直流。 赵婉宁缓缓从愤怒中回神,她的眼底有什么稍纵即逝。 她从发间取下一枚梅花金簪,递给地上的宝音,挤出笑,“没事吧?我方才生气上了头,把你当做云清婳了。” “奴婢没事,奴婢知道的,您不是冲奴婢……”宝音双手接过金簪,感激地说。 赵婉宁命人去拿金疮药,她长叹一声:“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的病……” 宝音脸颊一红,羞涩道:“其实熄了灯,也看不出来。” 忽地,赵婉宁被熏香呛到,她狠狠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她的脸色骤变。 “王妃……您……”宝音担心地蹙眉。 赵婉宁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宝音当即叫了水…… …… 清心阁的事,很快传到了云清婳的耳中。 飞霜趴在榻前,嗤笑道:“赵婉宁果真被气死了!” 云清婳的眸子一转,其中的算计快要溢出来,“赵婉宁经常白天沐浴吗?” “最近是有些频繁,听说一天至少会擦洗三遍。”飞霜道。 云清婳笑了,她凑在飞霜耳边说了什么。 飞霜眼前一亮,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崇敬。 主仆二人正说着,婢女就来通传。 管家送手串来了,足足送了几箱。 云清婳看也不看,就命人锁进私库。 恰好裴墨染沐浴完毕,正欲找云清婳兑现出征前的承诺…… 第21章 又洗冷水澡 他才走到床榻边,乾风便禀报军务处理,他只好离开。 天黑透了,裴墨染才回府。 绕过影壁,他正欲去清心阁,正巧外院的几个伙夫正抬水往内宅去。 “这也太磋磨人了,叫水叫这么多次。” “王妃你也敢编排?脑袋不要了?” “贵人就是讲究,一天沐浴三次。” “听说这叫洁癖,就是嫌所有人脏,摸一下手就膈应得不行……” 裴墨染的手缓缓攥成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当即命管家罚了这几个伙夫的月钱。 可心里却好似被瘀血堵住了,不悦至极。 难道婉宁不愿圆房,是嫌他堂堂肃王脏? 裴墨染浑身散发着幽幽的冷气,他一转身,果断去了玄音阁。 此时,云清婳早就用完晚膳,正在吃糕点。 她见到裴墨染有些惊讶,平日他都会陪赵婉宁用膳,更何况他才回京。 云清婳连忙起身行礼,“夫君可用膳了?” 他不语,只是摇头。 她命人布膳,菜上齐后,她忙前忙后为他添饭搛菜盛汤。 裴墨染享受着她的服侍,心尖攀上了一丝暖意。 莫非在云家,云夫人就是这样伺候云丞相的? “芙蓉糕好吃,是相府带来的厨娘做的。”她见裴墨染碰也没碰小碟里的糕点,小声嘟哝了句。 他素来不喜甜,可心里突然起了试探之意。 裴墨染搛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本王不喜甜,赏你了。” 他喂到云清婳嘴边。 云清婳微微一怔,她不明白狗男人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她找人演戏给他看,为的是让他生疑,从而调查出赵婉宁的妇科病。 可事情似乎正在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她张开嘴,轻松吃下小小一枚糕点,含糊地说:“多谢夫君。” 没有嫌弃。 只有娇憨跟受宠若惊。 裴墨染捏捏她的脸,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她是京城第一贵女,所有女眷都想与她结交,更不必谈她背靠云家,人脉甚广,还这样乖巧聪慧,多心疼她一点又何妨呢? 宠幸她,让她生下长子,都是她应得的。 “蛮蛮,我们圆房吧。”他的声音喑哑。 云清婳水灵灵的杏眼瞪得硕大,她粉嫩的唇瓣微启,似乎被吓到了。 裴墨染不容置喙地说:“围场那晚,你答应了的。” “没有!”她蹙着眉,脸蛋臊红,“夫君,您好好想想,那晚妾身自始至终没答应过。” 他回忆了下,她貌似的确没点头也没说答应。 但他忍了两个月,甚至在西南还做了好几次关于她的春梦…… “蛮蛮,你是本王的侧妃,这是你的本分。”他一字一顿。 在婉宁那里碰壁,在这里也碰壁,彻底让他怒了。 云清婳的眼眶瞬时红了,眼泪一颗颗坠下,“妾身知道,夫君对妾身感情不深,怎能为了子嗣就……妾身知道不该说,可爹娘恩爱,妾身从小耳濡目染,只有相爱之人才能做亲密的事。妾身不能占您的便宜,也不愿成为供人发泄的玩意儿。” 男人就是贱,得到了就容易不珍惜。 所以,她得拒绝。 但不能是她原因,得是裴墨染的原因! 最后一句话一出,本来盛怒的裴墨染险些被气笑了。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相信他喜欢她? 裴墨染虽然恼但也有几分心虚。 他对云清婳的喜欢很有限,她不傻,是能感受出来的。 “蛮蛮,你不相信本王心里有你?”他将人扯到大腿上坐着,伸手给她擦眼泪。 云清婳低下头,眼泪流个不停。 她自然不相信! 因为他们俩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有两分用心,却想让对方感受到十分,并且为你献上一整颗真心。 裴墨染这才体会到军营的将士总说女人是水做的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这么能哭? 他耐着性子,轻声哄:“蛮蛮不哭了,你不愿就罢了。过几日,本王带你去郊野赏枫、骑马。嗯?” 她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眼泪也止住了,“当真?” “自然是真的。”他心中松了口气,总算是不哭。 “夫君不许诓妾身。”她娇憨地扬起下巴,想做出凶样。 可怎么看,怎么招笑。 裴墨染轻点她的鼻尖,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本王哪敢?你的眼泪快把本王淹死了。” “您怎么这么坏啊?” 她面皮一红,攥起粉拳在他胸口上捶,二人闹作一团。 忽地,云清婳停了手,她连忙起身福礼,“王爷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裴墨染怎会放在心上? 但他也惊讶自己对她的放纵,这样纵情声色,会让他渐渐掉以轻心,卸掉防备的。 谋大事者,必不能如此。 他摇摇头,“无妨。” 睡前,云清婳拿了一瓶膏药才上榻。 “夫君。”她将药瓶递给他。 裴墨染双臂交叠枕在脑下,不解地看她,“蛮蛮身子不舒服?” “听乾风说,夫君受了点小伤,想必已经痊愈,这是舒痕膏。”她解释。 裴墨染一听,当即豪迈地脱去亵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宽肩窄腰,八块腹肌,风景美不胜收。“你给本王上药。” 她不太情愿地点头,脸红得跟醉酒似的,用玉棍剜着膏药涂抹在他的胸口处、臂膀上以及腰腹上。 都是皮外伤,很浅。 是在他脱下盔甲时,被近身的细作所伤。 “好了。”云清婳准备下榻放药膏。 可裴墨染却攥住她的手,放到腰上,哑声道:“下身还有。” 她臊得不行,立马背过身,“那您自己抹。” 二人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裴墨染自己上了药。 今夜二人相拥而眠。 半夜裴墨染口干舌燥,偏偏云清婳睡觉还不老实,翻来覆去的,蹭得他心猿意马。 他最后洗了冷水澡才平静下来。 …… 翌日清早,送走裴墨染,云清婳便道:“将王爷要陪我去郊野赏枫的消息放出去。” “是。”飞霜立即安排人去办。 云清婳又提笔写了封信,她交给飞霜,“你亲自把这封信交给城外的山匪,他们会帮我们一个大忙。” 飞霜眼底隐隐的跳动着兴奋。 她有预感,主子在下一盘足以让赵婉宁悔不当初的大棋! …… 在云清婳跟裴墨染相约去郊野踏青的清晨,赵婉宁也牵着自己的马来了。 看到赵婉宁,云清婳的眸底写满了委屈,她下意识看向裴墨染。 可裴墨染只是尴尬地躲闪开她的注视。 赵婉宁牵着裴墨染的手,勾唇道:“云妹妹,我随你跟王爷去赏枫,不会扫了你的雅兴吧?” 这话嘲讽、埋汰的意味十足。 “妾身不敢。”云清婳逼着自己挤出笑。 裴墨染有些煎熬。 今早,婉宁临时说想要跟他们一同去郊野,他实在没办法因为其他女人拒绝婉宁。 他心中的愧疚不断加深。 尽管已经穿了便服,戴了面纱,可云清婳不愿在街上骑马,她上了马车。 转身的瞬间,云清婳嘴边的笑弧不断扩大,笑靥妖冶。 就怕你不来呢,赵婉宁! 这一次,可是你亲手把裴墨染推给我的。 第22章 两个女人,谁更爱你 赵婉宁熟稔地翻身上了裴墨染的红鬃烈马,想要跟他共乘一骑。 她也是希望凭借此举,可以让裴墨染回忆起三年前她陪他在边关吃苦的时光。 “王爷,您快来啊……”她催促着。 可扭头一看,只见裴墨染已经跟着云清婳上了马车。 赵婉宁气得差点咬碎银牙,抽马背的动作都狠了几分,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马车内,云清婳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可她却装作淡然的模样,“夫君,您陪着王妃就好。” 裴墨染为她揩去眼泪,“蛮蛮,是婉宁自己想来的,本王疼你,但她也委屈,你能理解的对吗?” “您别管妾身了,您跟王妃才是夫妻,是妾身矫情了。”云清婳的笑容愈发灿烂,可酸楚的眼泪却打破了她的伪装。 裴墨染的心抽搐了下。 他想一碗水端平,至少让云清婳感觉自己是被疼爱的,可…… 裴墨染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色解释:“婉宁曾经为本王挡过一箭,她为了本王差点丢了性命,不是本王厚此薄彼,而是她对本王的恩情在前。” 他说这些,也是为了点拨云清婳——婉宁肯为本王献出生命,你的感情能跟婉宁的相提并论吗?所以不要委屈了! “妾身知道了。”云清婳扑进他的怀里,眼底闪过讥诮。 赵婉宁舍得为你挡箭,那是因为她抢了姐姐的剧情,她知道挡那一箭不会死,还会让你感恩戴德! 这一次,你再看看呢? …… 枫叶红遍了山坡,登高望远,可以眺望山下的风景。 此次出行,裴墨染只象征性地带了几个护卫。 赵婉宁宣誓主权般的,牵着裴墨染的手,在前面说说笑笑。 而云清婳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存在感趋近于零。 她黯然神伤,一言不发。 赵婉宁瞥见她失落的表情,心里无比的痛快。 贱人! 想跟她抢男人,配吗? 而裴墨染却心不在焉,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时不时回头去看被远远甩在后面的云清婳。 云清婳总是坚强地对他挤出笑,表示自己没事。 这让他的心莫名难受起来。 他不曾苛待她…… 可为何好像让云清婳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人走到了枫林深处,脚踩着枫叶咔咔作响。 忽地,一伙蒙面人拿着砍刀从暗处跳出来,“裴家狗贼,去死吧!” 蒙面人跟侍卫打了起来,刀光剑影,暗箭纵飞。 刺客人多势众,而侍卫只有区区三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裴墨染从马背上取下长剑,将赵婉宁护在身后,“这些是前朝余孽!婉宁,你带着蛮蛮先走。” “好。”赵婉宁的眼中闪过怨毒。 “夫君当心。”云清婳担忧道。 “嗯。”裴墨染柔和地看了她一眼,便冲上前去杀敌。 这些刺客的武功不低,但在裴墨染看来,跟花拳绣腿无异。 赵婉宁拉着云清婳的手,“云妹妹,我们快走,别给王爷添乱。” “妾身听您的。”她乖巧地被赵婉宁牵着就跑。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是悬崖的方向。 她万万没想到赵婉宁蠢坏到如此地步,居然想趁机杀了她? 很快,几个黑衣人就拦住她们的去路,一记手刀将她们打晕。 …… 另一边,尸体遍地,两败俱伤。 裴墨染感觉天旋地转,头昏脑涨,他轰然倒地。 不知何时,他居然中了蒙汗药…… 刺客几乎全军覆没,而刺客头子段南天立即将他绑了起来。 …… 裴墨染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简陋的木屋之中。 “裴墨染是吧?看在你驱除瓦剌的份上,在你死前,给你看样好东西。”段南天狞笑。 裴墨染的武功极其深厚,此时已然恢复体力,手腕轻轻一扭,就能挣脱麻绳,将段南天一击毙命。 他正欲发力,段南天便道:“你难道不想看看两个女人谁更爱你?我帮你测测如何?” 裴墨染的黑瞳微沉,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他是渴望被爱的…… 毫无悬念,裴墨染收回动作,缄默不语。 隔壁的房中,很快也响起了声音。 云清婳、赵婉宁转醒。 “狗贼!快放我们出去!否则王爷不会放了你们!”赵婉宁傲慢地呵斥。 段南天踹开门,“臭娘们!死到临头还敢放肆!你们的王爷也被老子抓了。” 说着,他将裴墨染的佩剑掷了出去。 看到剑,赵婉宁的眸子一震。 原来的剧情根本没有这一段,而且裴墨染可是男主,他怎会落入敌人之手? 不,不可能! “休想骗人!王爷怎会被擒?”赵婉宁呼吸急促,明显慌了。 云清婳的小脸惨白,抽噎地哭了出来,“王妃,王爷怎会弃剑而逃?这不是王爷的作风,恐怕他说的是真的!” “还是这位小娘子聪明!裴墨染中了蒙汗药,懂了吗?”段南天放声大笑。 赵婉宁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地上。 她怕死! 之前肯为裴墨染挡箭,那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死。 可这次……她真的怕了。 毕竟她不是真女主,没有女主光环啊。 “无耻!”云清婳红着眼叱骂,悲痛无限。 段南天摸着下巴,心里思忖着,云小姐演技可真好啊。 他淫邪道:“老子就无耻!若是你们陪我睡一觉,把我伺候舒服了,兴许我会放过裴墨染的狗命!” “呜呜……”云清婳吓得啜泣。 一墙之隔,裴墨染的唇勾出一抹讥诮。 这就被吓哭了? 云清婳的喜欢,果然廉价。 怎比得上婉宁? 可紧接着,赵婉宁便道:“你休想!” 云清婳抽抽噎噎的开口,“我愿意!我知道这位侠士或许会出尔反尔,就算我牺牲清白,您也不会放过我们,可万一您是重诺守信的仁义侠士呢?” “王妃,倘若您跟王爷能得救,妾身也无颜苟活,只请您到时候为妾身向王爷澄清心意。” 赵婉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将云清婳推了出去,“好!我答应你!” “啧,好可怜的小娘子,我都感动了。你这娘们!看来你对裴墨染的真心,不如这位小娘子啊。”段南天嘲讽。 赵婉宁心中迷茫,不知道怎么回答。 隔壁的裴墨染再也听不下去。 他微微用力就挣开了麻绳,黑着脸踹开门,朝着隔壁走去。 裴墨染犹如神兵天降,猝然来到段南天身后。 几乎同时,段南天意识到身后有人,飞速转身,掏出匕首就往裴墨染刺去。 赵婉宁吓得腿软,跌坐在原地。 “王爷!”云清婳冲上前,挡在裴墨染面前。 匕首刺进了云清婳的肩膀。 “啊……”云清婳痛苦地呻吟,眼泪无意识地从眼尾落下。 她的瞳孔涣散,虚虚看着赵婉宁悔恨的脸庞。 呵,赵婉宁,现在,我也是裴墨染的救命恩人了呢。 你的筹码,还剩什么? 裴墨染心疼地抱住云清婳,“蛮蛮!” 段南天趁机夺门而逃。 裴墨染想要追,可却放不下怀里的人儿,只能作罢。 他怒火中烧,恨绝了段南天。 可视线触及瘫倒在地的赵婉宁,只觉得心寒。 赵婉宁的心口吃痛,裴墨染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墨染抱着昏迷的云清婳转身就走,不分一个眼神给赵婉宁。 方才的经过,他都听见了。 赵婉宁的表现,太让他失望了。 第23章 蛮蛮要陪本王一辈子 明明三年前,她不是这样的! 她何时变得这么自私? 赵婉宁心慌意乱,她凄凄地叫道:“王爷……” “……”裴墨染没有应声。 …… 云清婳昏迷了三日,刀伤引起了温热,让她的意识浮浮沉沉。 她梦见了姐姐。 姐姐医术高明,救人无数,游历山川时,救治了段南天一伙人,被黑白两道之人敬重。 可转眼,姐姐就在破庙里被十几个男人按在地上凌虐侮辱。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男人们却更加兴奋,宛若魔鬼…… “呜呜……”云清婳梦中抽泣,哭得好不可怜。 飞霜心疼地拧了帕子,想给她擦拭,可裴墨染却抢过帕子,“本王来吧。” 他心疼地攥着她的手,为她揩去脸上的泪与汗。 她已经哭了好几次了,可就不见醒。 “蛮蛮,别怕,本王在呢。”裴墨染安抚地说。 他原本怀疑此次的刺杀,跟云清婳有关。 他莫名中了药,行踪也被泄露,除了云清婳,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可看到她吓到惊厥、哭泣、温热,他便打消了所有疑虑,这些反应不是能装出来的。 “咳咳……”云清婳的手指微屈,眼皮子轻颤,缓缓睁开。 “主子,您喝点水吧。”飞霜双手捧着茶杯。 裴墨染立即从飞霜手里抢走茶杯,抬起云清婳的脑袋,亲自喂她喝,“蛮蛮,你终于醒了。” 云清婳大口喝水,意识渐渐清明,她哑声道:“夫君,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蛮蛮要长命百岁,为本王生儿育女,陪本王一辈子。”裴墨染心疼地说。 后面的飞霜冲裴墨染翻白眼。 好家伙! 这些“祝福”,都是利你的! “夫君……嘶……”云清婳想要抱他,可牵扯到伤口,疼得浑身颤抖。 裴墨染忙将她的脑袋放回枕上,他严肃道:“不许动了。” “嗯。”她乖巧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宝音焦急的声音,“王爷,求您去看看王妃吧!王妃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裴墨染重重出了口气,他只沉默片刻,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云清婳的眸子倏地冰冷。 “真绝情!您为他挡了一刀,他说走就走!”飞霜气得跺脚,很为自家主子不值。 云清婳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段南天真是有病!下手没轻没重,让他扎轻点,他扎这么深。” 飞霜连忙端来药,喂她服下,“段南天可惨了。裴云澈心疼您,每天找借口来府上想看您,还派人去追杀他。” “裴云澈这狗贼,千万别暴露了。”云清婳想起裴云澈就心烦,“对了,此事做得干净吗?” 飞霜附在她耳边道:“已经把脏水往睿王身上泼了。” 云清婳颔首。 …… 清心阁。 裴墨染浑身环绕着森然的冷气,他黑着脸踏入花厅,只见赵婉宁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前。 他看到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也很不好受,“闹够了吗?” “王爷不肯见我,我怎么吃得下饭?”赵婉宁的声音干涩。 裴墨染鬓角的青筋鼓起,提起这件事,他就来气。 为何三年前肯为他献出生命的人,三年后却贪生怕死了? 这就是爱他的表现吗? 段南天当初那句‘看来你对裴墨染的真心,不如这位小娘子’,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王爷,当时我也想为您挡刀,可是我的脚崴了,行动不便。”赵婉宁解释着。 裴墨染想相信她,可已经无从查证,此事终将永远变成一个疑影。 忽地,赵婉宁扯开衣领,露出肩膀。 接近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疤痕,正是当年为他挡箭所受的箭伤。 “王爷难道不相信我的真心?”赵婉宁红着眼反问。 裴墨染的心中的阴郁被抚平一半,他上前为她将衣领拉上,无奈道:“你的真心,本王自然知晓。” “王爷……我真的好怕,怕你误会我,怕你因为此事跟我生了嫌隙,从而喜欢上云清婳。”赵婉宁罕见地流露出脆弱。 这绝对是真情流露,因为她真的慌了。 当初裴墨染是因为她挡箭,才对她心生悸动,若是云清婳挡刀,他会不会也对云清婳心动? 裴墨染揉了揉她的脑袋,被她身上浓重的香粉味、头油香熏得难受。 蛮蛮从不涂脂抹粉,身上只有淡淡的香气。 他收回手,严肃地说:“婉宁,不要乱想。但此次蛮蛮重伤,云家乃至许多官小姐都送来拜帖,想要探望。本王必须给云家一个交代。” 赵婉宁的脸抽搐了下,“什么交代?” “本王得跟蛮蛮圆房。”裴墨染觉得此时正是说明的好机会。 赵婉宁的眼底尽是慌乱,她摇头,“可、可是您答应过我,您不会碰其他女人……” “婉宁,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裴墨染按着她的双肩,眼中滚动着阴云,“本王的志向你是知道的,为此,本王愿牺牲一切。” 他如同一个上位者,高高在上地砸下命令,威压众生。 赵婉宁即使想闹,也不敢再闹,“……” 从前,裴墨染宠着她,她即使尊卑不分、对他不敬也无妨。 但这不代表,裴墨染真的将一个女人放置在自己之上! 如今他想收回赵婉宁的一切荣光也是轻而易举。 “云清婳是京中第一贵女,官僚之女哪怕是跟她吃几次茶,名声就能被跟着捧上天!她的人脉甚广,更别提云丞相了,你明白吗?”裴墨染恩威并施,语气又变得亲和。 赵婉宁彻底没话说了,谁让她只是县令之女呢? “嗯。”她的喉头闷闷的,声线都在颤。 裴墨染命人给她备了膳食,便离开了。 等人走以后,赵婉宁直接将桌子掀翻了,她双眼布满红血丝,目眦欲裂,“贱人!贱人!” 众婢女吓得瑟瑟发抖。 “凭什么?凭什么?”赵婉宁的眼泪夺眶而出,一边砸着茶盏,一边喃喃地念着。 凭什么谢容音就能跟裴墨染一生一世一双人,换成她就不可以?! 凭什么? 宝音将婢女屏退,她关上门窗后,怯生生地劝道:“王妃,不如您先跟王爷圆房?抢了这个贱人的风头?” “可是……”赵婉宁下意识捂住腹部。 宝音宽慰道:“云清婳这个贱人,就算能伺候王爷又如何?她指不准哪天就死了,一个玩意儿罢了,跟您比不得的。” “对!她会死的!”赵婉宁福至心灵,眼神倏地冰冷。 …… 天黑透了,裴墨染去了玄音阁。 沐浴后,他轻手轻脚上榻。 云清婳瞥了他一眼,酸溜溜地说:“夫君可真忙。” 裴墨染微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方才的确是抛下她,去找了赵婉宁。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婉宁绝食了三日,本王去看看而已。” “……”云清婳不理他。 裴墨染不喜欢她的冷淡,他撑起身,看着她的双眼,“蛮蛮,本王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你为本王挡刀,本王自然会记挂在心上,现在你还不相信本王的真心?” 第24章 梦游,踹裴墨染下榻 “……”云清婳仍旧沉默。 裴墨染也累了,他不愿再哄,扯着被褥躺下便阖上了双眼。 云清婳扭过脸,看着他就来气。 狗男人! 为你挡刀,你也没多感动啊。 她伸出脚,朝着他的腿狠狠一蹬。 裴墨染躺在外侧,一个疏忽竟滚到床榻下。 而云清婳却阖着眼,好整以暇地装睡。 他震惊之余,只剩下羞恼。 她简直放肆! 他正想开口训斥,可看到云清婳肩膀上的纱布还渗着血,不甘地阖上了嘴。 “……”裴墨染瞪了她好半晌,然后气闷地重新躺回榻上。 等她的伤好了,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云清婳感受到他在气闷,她就不气闷了。 果然,根据能量守恒,郁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 伤势养了三日,各个府上的补品就源源不断送进了玄音阁。 皇后甚至还派来了白嬷嬷探望她。 对此,云清婳司空见惯,给各个府上都简单回了礼。 裴墨染却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切身体会到云清婳的价值究竟有多大。 正逢太后的生辰,裴墨染特意带了云清婳进宫。 云清婳的伤势未愈,简单梳了堕马髻,发间只插着白玉梳篦,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罕见地穿着桃色掐丝菡萏襦裙,不张扬也不寡淡。 裴墨染看着她眼前一亮,像是一幅山水画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平日她不打扮,便已然状貌若画,今日穿着鲜艳,更是夺目。 宴席上,云家人都牵着云清婳的手诉说心疼。 许多世家贵女也来问候,甚至送上了事先备好的补品。 裴墨染欣赏地看着云清婳,眼睛眨都不眨。 赵婉宁差点咬碎银牙。 这贱人有什么了不起? 上首,太后看着云清婳,露出满意的笑,“清婳是个好的,双眸清澈,谈吐不凡。” 她的目光又转到表情扭曲的赵婉宁身上,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皇后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她低声道:“母后,本宫实在没办法了,墨染还没跟清婳圆房。赵婉宁又是个没用的,这么久了,也怀不上。” 太后意味深长道:“放心吧。” …… 宴席后,太后召见了裴墨染三人。 去慈宁宫的路上,赵婉宁不安地看着裴墨染,“王爷……” 裴墨染蹙眉,“皇祖母宅心仁厚,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她不喜我。”赵婉宁最头疼太后那个老不死的。 所有孙媳,老虔婆都满意。 唯独除了她! 每次对她都是一通说教,让她丢过不少脸面。 裴墨染只觉得心烦,他向来敬重皇祖母,皇家亲缘淡薄,只有在皇祖母身上,他能体会片刻温暖。 可婉宁却不讨皇祖母喜欢。 宫殿中。 太后正跪在佛龛前诵经。 裴墨染倚着门,抱臂静静看着。 而云清婳却跟着跪在太后身侧,她低声背诵《心经》。 一炷香后,太后欣赏地看着云清婳,嘴角含笑,对她的喜欢溢于言表。 “好孩子,你也时常礼佛?” 云清婳扶太后起身,她含笑摇头,“跟您比不得,妾身只是在家时跟着母亲学习,略懂皮毛。” 二人谈论着佛法,云清婳把太后逗得呵呵笑。 裴墨染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而赵婉宁却分外煎熬,表情愈发难看。 太后看向裴墨染,她和蔼道:“墨染真是有福了,一个武将,配了个这样知书达理的妻子。” 后面的赵婉宁的瞳孔地震,视线不安地射向裴墨染。 她才是裴墨染的妻子! 云清婳这个贱人才不配! “皇祖母是在贬低孙儿学问浅?”裴墨染不悦,罕见地在宫中展露出真正情绪。 太后将云清婳的手跟裴墨染的手放在一起,“你既然知道,日后就跟着清婳好好学!” “知道了。”裴墨染扭头,笑看着云清婳。 可云清婳却飞速抽回手,低着头。 裴墨染蹙眉。 上次他被踹下榻后,因为公务繁忙,就没去过玄音阁,所以他们相当于还在冷战。 太后看出了二人有嫌隙,她道:“哀家的后院有一棵百年菩提树,清婳去看看?” “是。”云清婳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大抵是她的“同盟”,要帮她收拾赵婉宁了。 …… 云清婳一进后花园,便看见菩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清贵长袍的男子。 男人面容俊美,可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裴云澈屏退了所有宫人,他表面上温润如玉,可气场冷得几乎要把人冻住。 “……”云清婳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心颤了颤。 她真的很烦。 别人打一份工,可她却同时打两份工! 应付完裴墨染那条狼狗,还要应付裴云澈这条疯狗。 “蛮蛮。”裴云澈清泓的眼底酝酿着一片暴风雨。 “殿下。”她笑着作势往他怀里扑。 可裴云澈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云清婳的双眸倒映出茫然跟惊吓,“您……怎么了?” 他咬牙切齿道:“你变心了?” “我……”她的唇瓣颤抖,一脸迷茫。 裴云澈冷声质问:“你为何要帮裴墨染挡刀?你动心了,你爱上他了?” 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爱上其他男人,这是耻辱! 这比让他吞了苍蝇还恶心! 云清婳说哭就哭,她使劲挣扎,“你放开我!对,我爱上他了!你别碰我!” 这让裴云澈更是气闷,他张开双臂抱住她,如同一条蟒蛇将她死死缠住,在她耳边吐着信子,“蛮蛮,你不该招惹本王!” “你弄疼我了……”她捂着右肩,娇啼出声。 裴云澈冷峻的眉眼有了松动,这才松开她,口中却恶毒地说:“你这是自作自受。” 云清婳瞪他,眼泪颗颗坠下,“对!我自作自受!我被歹人掳走,险些被夺了清白是活该,被裴墨染拉在身前挡刀也是活该!” 他倒吸了口气,气愤之余也安心了,“竖子!裴墨染居然敢这么对你?!” “您跟他又有什么区别?我心似已灰之木,原以为您能给我些慰藉,没曾想您却恶语相向!您想逼死我吗?”云清婳转身要走。 裴云澈立即捉住她的手,只是这次的动作很温柔,“蛮蛮,是本王小人之心,对不住。” 云清婳侧过脸去。 他为她揩去脸上的眼泪,眼底一片阴翳,“蛮蛮,等等本王,待本王上位,绝不会饶了裴墨染。” “待您上位,恐怕妾身早就被他们迫害……”她哭得更伤心了。 裴云澈捂住她的嘴,“谶言!本王还等着娶你呢,到时候,我们的孩子,本王会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她羞涩的垂眼。 他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如此孟浪,对裴云澈而言,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云清婳膈应得想吐。 她的手脏了! 忽地,圆栱门外传来脚步声。 二人立即分开。 裴墨染看着二人,眼底复杂。 “墨染,日后好好对待云侧妃。”裴云澈冷着脸交代。 他完全一副上位者的模样,是命令,不是寒暄。 裴墨染挤出笑,“皇兄放心,蛮蛮为本王挡刀,本王都记挂在心里。” 此话让裴云澈的火气上涌,他的手缓缓攥起,甩袖走了。 云清婳冷淡地瞥了裴墨染一眼,背过身去。 “方才,皇兄跟你说了什么?”裴墨染有些担心裴云澈挑拨离间。 裴云澈为人狡猾多思,定是不愿他跟云家交心的。 “聊了佛法罢了。”她淡淡道。 裴墨染松了口气,他将她推在菩提树的树干上,身子压了上来。 云清婳惊呼,“您做什么?” 第25章 您让蛮蛮做什么都行 “听说容易梦游的人,就该这样驱邪。”他恶劣地说。 她双颊一红,攥拳捶他胸口。 可他今日穿着盔甲,她的手受力,手指全被磕红了。 “嘶……好疼,都怪您,您又欺负妾身。”她吃痛地说。 裴墨染噗呲笑了,他拉过她的手,轻吹她的手指,“你打本王,还说本王欺负你?” “就是您欺负人。”她想要收回手,可他不允许。 裴墨染的手心朝上,笑道:“真笨,来,朝这儿打。”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掌。 “走吧,皇祖母让本王叫你。”他伸手想牵她的手。 可云清婳躲避开。 裴墨染有些恼,她究竟想怎么样? 他哄也哄了,她还想怎么样? 真是…… …… 殿内。 嬷嬷进门后,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她福福身,“回太后娘娘,王爷跟云侧妃在后花园打闹呢,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赵婉宁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她差点把唇瓣咬破。 太后欣慰地笑了,“他们是少年夫妻,理应如此。” “……”赵婉宁气得手都在颤抖。 呸! 那她算什么? 这个老虔婆,居然帮着小三,打压她这个正妻! 太后瞟见赵婉宁绿得发紫的脸,眼神愈发轻蔑。 她刮了刮茶盏上的沫子,悠悠道:“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臣妾不愿留下。”赵婉宁跪下,坚定地说。 太后常年礼佛,慈眉善目,远远看去就像一尊菩萨,可眸子却凌厉得很,此时竟有笑里藏刀的意味,“哀家不是让你选,而是在给你机会。” “你若自己说,哀家就赐你生子秘方,若让哀家说,也无妨。” 无非是让墨染跟她生了嫌隙,可祖孙俩,又会生几天气呢? 嬷嬷福礼,“王妃,这生子秘方极灵,先帝在时,有位老太妃服用此方,五十岁还诞下了双生子。” 赵婉宁心肝一颤。 这正是她需要的! 她含着泪,不甘心道:“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满意的颔首。 好一会儿,裴墨染跟云清婳回到殿中。 “皇祖母,孙儿便不叨扰了,改日孙儿再来请安。”裴墨染道。 赵婉宁走上前,“王爷,我想留下来三日,陪皇祖母礼佛。” 裴墨染看着太后的笑脸,当即明白了什么。 看来,皇祖母跟婉宁做了交易。 婉宁为了好处,答应把他“让”给蛮蛮。 他阴沉下脸,“你确定?” “确定!”赵婉宁的手里紧紧攥着药方,心如刀割。 “好。”裴墨染转身就走。 若是婉宁主动让他宠幸蛮蛮,他会愧疚、感动。 可现在,他失望透顶! 相识多年,婉宁最后不是为了他的前途妥协,而是为了皇祖母的好处妥协。 她可真自私! 云清婳感激地看向太后,福礼后也走了。 …… 回到玄音阁后,云清婳用皂角将手洗了好几遍才罢休。 飞霜赶紧拿羊脂膏给她涂手,“主子,别洗了,再洗手都要脱皮了。” “真是恶心。”她想起裴云澈亲她手的画面都作呕。 飞霜哭笑不得,她道:“只是,您跟王爷还没和好?” “我要他着急,我才不急。”她胸有成竹道。 圆房这件事,主动的人,一定得是他。 免得后面又怪她勾引。 而另一边,裴墨染也等着云清婳低头。 毕竟婉宁只有三天不在府中,他们都知道婉宁的脾气,若是她回来了,免不了再生事端。 可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直到第三天都不见云清婳的身影。 裴墨染终于急了。 他在军廨坐立难安,只想快点回府。 就在他准备离开内堂时,乾风送来急报,“王爷,云二公子押运赈灾银的路上,遇见山匪了。” “云二公子写信向京中求援,就在京外十里地。” “虽说云二公子会些拳脚,但毕竟是文官,恐怕凶多吉少。” 裴墨染登时笑了,他神采奕奕地坐回太师椅上,悠悠地翻看起了文书。 乾风不解,继续问:“王爷,可需派兵搭救?” “不急。”他摆手,示意他退下。 反正京外十里地那一片的山匪向来只图财,也不敢真杀人。 乾风一头雾水地退下。 见死不救,这不是王爷的作风啊。 过了一个时辰,乾风再次拱手来报,“王爷,云侧妃来了。” 裴墨染眼底闪过得逞,他颔首,“让她进来吧。” “是。” 云清婳是小跑进内堂的。 她含着泪,楚楚可怜地走到裴墨染身侧跪下,她带着哭腔道:“夫君……” 裴墨染看似不解,连忙扶她起身,“蛮蛮这是作甚?” “夫君,我二哥在京外十里地遇见山匪了,二哥看似身手矫健,实则外强中干,实在应付不得,求您搭救。”云清婳双手攥着他的衣袖。 裴墨染为她揩去眼泪,他大义凛然地说:“唉,蛮蛮,本王恐怕爱莫能助,本王职属军中,没有调令,怎能擅自带兵?” “妾身知道您武艺高强,您一定有办法的。”云清婳耍赖似的扑进他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裴墨染心神荡漾,但他没有忘记目的。 他诱导道:“蛮蛮,本王若是为救你的家人违抗皇命也无妨,但不能置将士安危不顾。” 门外,乾风以及几位副将都在干着急。 多简单的事? 他们几个弟兄就能解决,调什么兵啊? 乾风蠢蠢欲动,他们都恨不得进门帮王爷把活儿揽下。 可诸葛贤却笑着拦住他们,他通透的双眼看穿了一切。 两位主子在拉锯、拿乔,就看谁先败下阵来。 门内,裴墨染继续道:“蛮蛮,私自调兵,代价太大了。” 云清婳是真的烦了。 狗东西! 演上瘾了是吧? 她抬眼,一双浑圆的眸子外翘内勾,似乎要把人的魂儿吸走,她害羞道:“夫君若能搭救二哥,只要蛮蛮能做到,您让蛮蛮做什么都行。” 裴墨染面上不动声色,可眼底的笑意快要喷薄而出。 他拎上佩剑,“好!” 裴墨染心照不宣,只一个眼神过去,几个副将就策马跟他走了。 速度之快,云清婳都忍不住笑了。 而京外的云二公子,正慵懒地坐在土堆上,他身后一堆山匪老实地抱头蹲着。 他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妹妹让他假装被劫持,他就被劫持。 思及此,他命手下把自己绑在树上。 这样逼真一些。 第26章 圆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裴墨染就赶来了…… 他准备速战速决,然后回府圆房! …… 玄音阁。 云清婳沐浴后,坐在铜镜前。 铜镜中倒映出娇媚的容颜,肤若凝脂,白皙如玉,美得引人心驰神往。 飞霜给她梳头,羞涩地问:“今晚要不要点些香薰助助兴?” “不必了,他今晚回不来了。”云清婳笃定。 “啊?”飞霜不解。 云清婳的脸上浮出几分阴冷,“我要让赵婉宁亲眼看到,心爱之人迫不及待去找别的女人,而她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呵……”飞霜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云清婳安然睡了一觉,一夜好梦。 而裴墨染却在驿站心急如焚,如同百蚁噬心。 云二公子为了感激他,非拉着他喝酒。 …… 翌日,天蒙蒙亮,赵婉宁就从宫中赶回王府。 这三日,赵婉宁度日如年,她寝食难安,昼夜难眠。 只要一闭眼,她的脑海中就是裴墨染跟云清婳翻云覆雨,颠龙倒凤的画面。 她快疯了! 三天时间,够他们潇洒快活了吧? 日后,她绝对不允许裴墨染再碰云清婳一下。 正想着,就看见了云清婳。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可曾用膳了?”云清婳关怀地问。 赵婉宁恨不得冲上前,扇这个贱人的脸。 她是在耀武扬威吗? “我才离府三日,王府何时轮到你当家了?”赵婉宁当众训斥,完全不给云清婳脸面。 云清婳抿着唇不语。 众嬷嬷以及管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王妃刁蛮无状,苦了京城第一贵女。 宝音怕自家主子冲动,赶忙上前小声道:“王妃,王爷三日没回府,他们没成。” 此话一出,赵婉宁当即眉开眼笑,满脸的阴郁都散了。 看来裴墨染还是爱她的,所以为她守身如玉,没有碰这个狐狸精。 “云妹妹,你快回房歇着吧。”赵婉宁不打算跟她计较了,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机会给她了,可她不中用啊。 正说着,身后响起脚步声。 赵婉宁回头一看,裴墨染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火急火燎,满眼都是云清婳。 昨晚做梦都是云清婳主动宽衣解带,惑人的勾他…… 他燥热难耐,半夜就骑马往京城赶,结果城门关了,守城的士兵跟死了一样,叫了半天才放他进去。 可在赵婉宁眼里,这是着急见自己的表现,她感动道:“王爷……” 裴墨染大步流星的走来,他对赵婉宁颔首,“婉宁,快回清心阁歇息吧,这几日伺候皇祖母,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赵婉宁感动道。 裴墨染敷衍地颔首。 “夫君,妾身的二哥……”云清婳一脸担忧地询问。 “……”裴墨染懒得听她说,抓住她的手腕,就往玄音阁的方向去。 赵婉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喊道:“王爷、王爷……” 可回应她的是更快的脚步声。 云清婳听见赵婉宁的叫声,险些笑出声。 她回过头去看赵婉宁,赵婉宁的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生气吗? 心痛吗? 好好感受吧。 …… 一进玄音阁,裴墨染就屏退婢女。 飞霜识趣地将门窗都关紧。 裴墨染捏着她的脸就胡乱啃噬,唇齿交缠,他的动作生涩而蛮横。 “唔……”云清婳娇嗔,“夫君,二哥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裴墨染不耐的应声,将她按在屏风上又是一顿亲。 云清婳的小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时,他才放过她。 裴墨染实在难受,不想再忍,他正欲扯掉云清婳的腰带,云清婳却惊慌地按住他的手,“夫君,您干什么?” “蛮蛮昨日答应过本王的。”他哑声道。 云清婳蹙眉,“妾身答应什么了?您,您这样也太……现在是白天……” 裴墨染这才想起来,昨日云清婳只说了她能付出任何代价,却没具体说出什么。 这小狐狸! 够狡猾! “本王要你兑现承诺,跟本王圆房。”他手微微使力,便扯掉了她的腰带。 云清婳双手护胸,羞愤道:“那夫君也应该先沐浴啊。” 她看他的小眼神都带着嫌弃。 裴墨染气愤得不行,在她腰间掐了一下,就命人送水。 趁着狗男人沐浴,云清婳也换上了轻薄的藕粉色亵衣,她将发髻披散而下。 飞霜给她梳头时,低低地笑了,“赵婉宁就在玄音阁外面,她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我还怕她不来呢。”云清婳轻嗤。 “她的亲亲王爷宠幸您,她怎么舍得不来?”飞霜讽刺。 云清婳真是为赵婉宁感到可悲,明明从小受着现代教育长大,可却为了封建男人,把自己作贱到如此地步。 裴墨染沐浴完,胸膛上的水珠子还没擦干净,便穿着白绸亵衣到了寝房。 此时,床帐已然拉上。 他掀开床帐,云清婳正红着脸蛋,跪坐在榻上,乖巧地等他。 她红绮如花,妖颜若玉,如同一件珍宝。 裴墨染捏捏她的脸蛋,上榻后,轻吻她粉嫩的唇瓣,动作比方才轻柔许多。 “夫君,妾身伤势未愈,您要轻些。”说着,她主动探着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在倒流,他哑声道:“本王知道。” 云清婳主动为他宽衣解带,又准备解开自己的亵衣,可裴墨染却握住她的手。 “蛮蛮,别勾了,本王怕控制不住。” 她一愣,就被他扑倒。 …… 云清婳为了复仇,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并不排斥鱼水之欢,毕竟裴墨染是男主,身材跟样貌都没话说。 只是,系在如意钩上的宫铃才响了半盏茶的功夫,一切声音就戛然而止。 裴墨染大窘,云清婳也是懵的。 这跟里描述的可不一样…… 难怪赵婉宁一直怀不上,原来不一定是她的问题。 难道是男主只能面对女主才能变得强悍? 思及此,云清婳的眼眸倏地瞪圆,像是发现了裴墨染不得了的秘密。 裴墨染重重喘了口气,他看见云清婳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可气! 这小人儿,敢小瞧他! 他的脸涨得通红,“什么表情?” “夫君,叫水吧。”她觉得尴尬,只想转移话题。 “不急。”裴墨染吻住她的唇。 …… 裴墨染是存了报复心思的。 足足叫了三次水。 第27章 心猿意马 晌午过半,若不是乾风在催,裴墨染恐怕还能折腾。 此时,云清婳的喉咙已经哭哑了,她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起身伺候裴墨染穿衣。 裴墨染将她按下,一脸餍足,“不必了,吃了药就快些休息吧。” “没事的。”云清婳的声音都在颤。 裴墨染拗不过她,将衣物拿到床榻上,让她穿。 可穿着穿着,裴墨染就不对劲了,又一次将她扑倒。 云清婳这次是气哭的,她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门外的赵婉宁隐隐约约能听到声音,她心如火煎,绝望心碎。 裴墨染神情餍足,神清气爽,看到玄音阁外的赵婉宁时,有种煞风景的感觉。 他宠幸蛮蛮何错之有? 她站在这里,是准备“捉奸”不成? “婉宁……”他正欲安慰她。 可赵婉宁转身就跑了。 裴墨染心里不悦。 这不是婉宁一手促成的吗? 她委屈什么? …… 云清婳吃了药便睡下了,连午膳都来不及用。 睡醒时,天边微微泛出绚烂的霞光,将近黄昏了。 她腰酸背疼,沐浴后,飞霜给她检查身体时露出骇人的表情。 “王爷真是太没节制了,三日内,您万不能再侍寝了。”飞霜咋舌。 她心疼地给云清婳上了药。 云清婳的黛眉微拧,眼底酝酿着阴沉,“我怀疑,裴墨染跟赵婉宁没有圆过房。” 方才,裴墨染的表现很青涩…… “啊?”飞霜的杏眸圆睁。 她颔首,“看来,赵婉宁的病,比我们想的还严重。” 飞霜扑哧笑出声,“一个女人好端端的,怎会得这么严重的病?她莫不是背着王爷做了下三滥的事?” 云清婳觑了她一眼,眼底无波。 姐姐说过,这个世道,女子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应该互帮互助,万不能以最坏的恶意揣度女子。 “但愿吧。”云清婳的嘴角阴恻恻地勾起,“快让人查出来。” “是。”飞霜端起碗,喂她喝党参鸡汤。 …… 清心阁。 赵婉宁满脸都是眼泪,她在房中一顿打砸,直到耗尽力气了瘫倒在地。 “王爷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明明他说过,只会爱我一人的……都是云清婳,都怪她!”赵婉宁心如刀割,眼泪扑簌簌地落。 宝音心疼地扶她起身,咒骂道:“王妃,您何必跟贱人一般见识?咱们的人一直在给她下药,等您跟王爷圆房,怀了嫡子,云清婳恐怕早就归西了。” “我等不了了!云清婳怎配碰我的东西?”赵婉宁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手攥成了拳。 宝音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王妃,若是王爷厌弃了贱人,她再骚浪,王爷也只会倒胃口。” 赵婉宁挑眉,“你有办法?” “倘若云清婳触及了王爷的底线呢?”宝音晦涩地说。 赵婉宁的眼睛瞬间被点燃,她颔首,神色透着阴险,“下去领赏吧。” “多谢王妃。”宝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黄昏后,裴墨染还是心含愧意地去了清心阁。 赵婉宁的双眼肿得像一对桃子,强打起精神看着他,“王爷,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太后这个老虔婆说得对,任性、闹脾气只会把王爷越推越远,所以她决定以退为进。 裴墨染心下诧异,他还以为赵婉宁又要闹脾气,没成想她却变得乖顺了。 他的愧意达到了顶峰,他怜惜道:“怎会?婉宁,你的好,本王都记在心里,没人会越过你。” 这话让赵婉宁很窝心。 是啊。 事已至此,只要最后能登上凤位,过程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王爷,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赵婉宁倚靠在他的怀里。 一股浓重的脂粉气袭来,但裴墨染沉郁的心情还是得到舒缓。 婉宁能想通,这样最好。 见赵婉宁没有让他留宿的意思,裴墨染便离开了。 他恼火于赵婉宁的洁癖,但他绝不会逼迫她圆房,他不喜欢强迫。 …… 裴墨染径自去了玄音阁。 今日办公时,他的脑袋里全是蛮蛮在床榻上眼尾噙泪,娇啼求饶的模样,害他心猿意马,频频走神。 踏进院中,他示意婢女不要张扬。 寝房内,云清婳正散着髻,穿着白绸亵衣,光脚倚靠在贵妃榻上,一手捻着点心,一手捏着话本子。 “蛮蛮。”裴墨染走进门内。 他故意挤到云清婳身旁坐下,瞥了眼她手里的志怪话本子,揶揄道:“第一贵女就看这个?” 云清婳差点被他从贵妃榻上挤下去,她娇憨地瞪他,“夫君,您又欺负人。” 他长臂一伸,勾着她的细腰,将人搂进怀里。 裴墨染承认自己好像是有点欠,的确喜欢捉弄她,看她恼火。 “本王哪舍得欺负你?嗯?”他垂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嗅着她脖颈间的清香。 云清婳懒得搭理他。 她权当做狗发情了。 裴墨染觉得她香软得像是糯米团子,让人想咬一口,他已经在酝酿等会儿怎么欺负了。 飞霜眉眼弯弯地告状:“王爷,您看主子,这两个月贪吃糕点,胖了不少,衣物都短了。” 他认真打量起云清婳,她的袖口的确短了一截,“蛮蛮不是胖了,是长高了。明日让绣娘给你重新量身子,衣物全部重做。” “还是夫君说话好听!”云清婳双眼润泽,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墨染对上她的眸,心脏轻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立即去了浴室。 沐浴完毕,他屏退了飞霜,二话不说就将云清婳打横抱起。 啪嗒—— 话本子全掉到了地上。 她急得脚凌空蹬了下,“话本子我还没看完呢。” “本王的书房里有许多,你喜欢就去拿。” 裴墨染将她放在榻上,双眼炙热得吓人,仿佛要把她的身子盯出一对窟窿。 云清婳不安地往角落躲,她抱膝,羞涩地说:“夫君,您把妾身弄伤了,不能再继续了。” 他上榻后,蹙眉道:“晌午还是好好的。” “会坏的。”她声如蚊讷,脸红的仿佛要泣血。 裴墨染的眸色一黯,但看到床边的小几上的确放了小药罐,忽地,他的嘴角噙笑,“蛮蛮,本王为你上药。” 云清婳咬着唇,羞愤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已经上过了。” “本王为你上药,你还嫌弃不成?”他佯装生气。 云清婳在心里痛骂狗男人。 要不要脸啊? 她眼中含泪,羞得快哭出来,让人好不心疼,她捂着脸躺下了。 明明是简单的上药,可裴墨染却磨磨唧唧的上了半刻钟。 最后云清婳假装伤口疼,他才收手。 夜半,裴墨染搂着云清婳,手还不老实地探进她的亵衣。 云清婳很想把他踹下床榻,可为了增进感情,还是作罢。 她咬着下唇,小脸拧着,面色痛苦。 “怎么了?”裴墨染很快发现了不对,剑眉蹙起。 第28章 裴墨染心动了! 云清婳双颊一红,磕磕绊绊道:“糕点吃多了,肚子疼……” “这是积食了。”裴墨染将手挪到她的腹部轻揉,“以后晚上不准再吃这么多糕点了,又不是小孩子。” 她欲言又止,乖巧地应声。 忽地,裴墨染的唇上突然压上了温软的触感。 一阵奇妙的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他的心也跟着悸动。 “夫君对妾身真好。”云清婳的杏眼澄澈,真挚单纯。 裴墨染的眸色暗淡,他托着她的脑袋,吻得难舍难分。 今天的吻,分外黏糊,温柔缱绻。 云清婳的眼尾上翘,神色得意。 但凭裴墨染的反应可以确定,他绝对动心了,只是分量还不算多。 …… 翌日,云清婳亲自为裴墨染穿好衣物,送他离开。 “王爷恕罪,妾身昨日惫懒了,稍后就去给王妃请安。”云清婳的面颊通红。 圆房后,按照规矩,妾室是要给正妃请安的。 裴墨染唇角上扬,昨天折腾到了晌午,的确不便请安。 “无事,今日补上即可。”裴墨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回身交代,“蛮蛮,想看话本子,就让管家拿给你。” 一觉睡醒,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色令智昏! 他对眼前人不知不觉卸下了防备。 女人怎能进他的书房? 就算婉宁也不可以! 这么多年,他脑袋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可面对云清婳,紧绷着的弦,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松动。 他讨厌这种感觉。 “是。”云清婳福身。 她当然不会去借什么话本子,男人哄她的时候,自然什么都肯答应,但万一书房丢了什么,他定会第一时间怀疑她。 裴墨染脸上的线条紧绷,他俯下身想在她的颊边落下一吻,可好像想到什么,冷淡地拂袖而去。 “有病吧?主子,今晚您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飞霜低声埋怨。 云清婳玩味地挑眉,就像猫逗老鼠,“不必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来了。” 因为狗男人害怕动心,害怕为了女人沉沦。 不过这也是好事,这让她看清了,裴墨染就算对赵婉宁也没拿出全部真心。 “啊?”飞霜揉了揉后脑勺,有些摸不着头脑。 …… 果然,之后的半个月,裴墨染几乎每日都宿在军廨,就算回府也只去清心阁陪赵婉宁。 府中下人看出云清婳失宠,有人怜悯也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见风使舵,故意给玄音阁使绊子。 云清婳对外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可在内却是优哉游哉。 狗男人想通过逃避防止动心是吗? 马上就收拾你! 清心阁。 赵婉宁捧着药碗,拧着眉头一饮而尽,“王爷最近来得勤,我要快快养好身子,早日圆房。” 宝音拿着熏香炉,往她衣裙上熏,“王爷果然还是疼爱王妃的,云清婳就是个泄欲的玩意儿,用了几次,就不用了呵呵……” “呵……”赵婉宁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美目含着杀气,“既然她失宠了,就一招把她按死,免得再出来恶心人。” “王妃放心,贱人必会上钩。”宝音势在必得。 正说着,门被推开。 裴墨染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脂粉气以及说不出的熏香味,简直熏得他头疼。 在玄音阁,寝房的气味都是清新的芳草香,让人心旷神怡。 云清婳身上也都是淡淡的香气。 裴墨染心烦地斥道:“怎么又是这股味道?把门窗打开。” “是。”宝音立即打开窗子。 赵婉宁面露尴尬,她上前挽着他的胳膊,“下次我不用了……” “陪本王去院子里走走。”他牵着赵婉宁的手,大步流星地逃离寝殿。 他的头疼这才得以缓解。 站在芳草荫绿的庭院中,裴墨染的心逐渐平静。 果然,云清婳也没什么特殊的。 一定是因为她是他临幸的第一个女人,所以他才会有所松懈。 他没有对云清婳陷进去,毕竟,婉宁陪在身边,他也很舒心不是吗? 不远处的天上,飞着几只纸鸢。 裴墨染望着纸鸢,陷入回忆。 片刻后,他柔声道:“婉宁,改日本王带你去放纸鸢如何?” 赵婉宁不屑的轻笑,“王爷,这是贱民才玩的玩意儿,有什么意思?” “……”裴墨染的唇抿成了一字,让人看不出情绪好坏。 “京中贵人玩的都是马球、投壶、冰嬉,我最喜欢冰嬉,可惜京中不如西北,只有冬日短短几日能滑。”语毕,赵婉宁故意长叹一声。 她想要激起身边人的愧疚:看,我放弃了在西北自由肆意的日子,陪你卷入波澜诡谲、规矩繁复的京城。 赵婉宁丝毫没注意到裴墨染森冷的脸,她还想说,可裴墨染甩袖而去。 她看着裴墨染的背影,不由得凝眉,“我说错什么了吗?” 宝音心累地叹气,“王妃,您怎能拒绝王爷?” “可是我以前就是如此,从来不必讨好他,他还夸我真性情。”赵婉宁也有些生气。 但她知道,这不能怪裴墨染。 要怪就怪云清婳这个贱人,是她的卑躬屈膝、谄媚讨好,让裴墨染乐在其中。 是云清婳带坏了裴墨染! …… 裴墨染经过花园时,正巧看见云清婳的几个婢女正在放纸鸢。 云清婳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喝茶,小脸上挂着汗,双颊绯红,明显才玩完一轮。 半个月未见,裴墨染看到她,还是忍不住驻目。 等他想收回视线时,云清婳已经发现他了。 “夫君。”云清婳款款一笑,欠身福礼。 偷窥被抓住,裴墨染自如地掩饰住了尴尬,他熟稔地促狭:“第一贵女就在花园里嬉闹、放风筝?” 云清婳俏皮地辩道:“妾身听不懂夫君的话,这几个丫头年岁尚小,妾身心疼她们,带她们出来玩罢了。” 裴墨染颔首,他忽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如此甚好,既然不是蛮蛮的纸鸢,稍后便焚了吧,婢女不可带玩物入府,莫要坏了规矩。” 几个婢女毫不担心,主子只要撒撒娇,什么事就没有了。 主子最会拿捏王爷了。 第29章 套路,又是套路! 可云清婳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福身,“全凭王爷处置,妾身告退。” 她将纸鸢丢到地上,抹着眼泪,颤着肩膀离开了。 裴墨染的心像是压了块巨石,一口气堵在胸口,顺不上来。 他想追去玄音阁,可最终还是出府。 他必须得克制! …… 云清婳一回玄音阁,几个婢女便急急忙忙小跑过来,七嘴八舌道:“主子,不好了,狗丢了。” “奴婢喂它吃了羊乳,正准备端水给它擦洗,转眼就没了。”婢女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 “无妨,快去找就是。”云清婳瞥着角落里的婢女素问,脸上划过一丝玩味。 她递给飞霜一个眼神。 飞霜小声道:“狗被素问引去书房了。” 赵婉宁一直在她们身边布置眼线,殊不知,全府上下,她们也安插了不少暗棋。 云清婳的眸子隐隐透着兴奋。 赵婉宁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一招按死她? 好,那就如她所愿。 “帮我找个人。”她在飞霜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吩咐,“大家分头找吧,若是内宅都没找到,就向王妃明情,王妃定会相助。” “是。”众婢女福身。 语毕,云清婳步履生风地走向书房的方向。 飞霜的心突突直跳,她小跑着追上去,“主子,您跟王爷还没和好,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书房乃是重地,就算没有机密,也不可擅闯啊。” 云清婳递出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 书房重地,外人不可进。 尽管裴墨染甚少将公务带回书房处理,但门外也会安排一人把守。 可今日,书房附近不见半个人影。 显然,这是赵婉宁为她创造的机会。 门内传来小奶狗焦急的叫声。 云清婳推门而入…… 抄手游廊中,宝音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奔回清心阁。 …… 晚上,云清婳才躺在榻上。 砰—— 门忽然被踹开。 裴墨染大走跨进门中,他脸上的线条紧绷,凸出的眉骨为深邃的桃花眼落下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阴鸷暴戾。 赵婉宁走在后面,一脸盛气凌人。 “云清婳!你该当何罪?”男人的声音低沉森冷,似乎要把她冻住。 云清婳的眸子一震,她忙不迭下榻,俯身跪着。 她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粉,显然已经哭过一遭,她哑声问:“妾身……又做错了什么吗?” 脆弱却倔强,宛若风雨飘零的小白花。 可裴墨染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刺进她单薄的娇躯,“本王不是交代过,不准进书房吗?你为何违抗本王的命令?” “王爷恕罪,妾身不该为了找狗,擅自闯进书房,只是事态紧急,来不及知会管家……”她坚强地仰起脸,磊落的跟他对视。 四目相对,裴墨染却怒火更甚。 她看起来真挚单纯,不藏一丝虚假。 可这些居然都是装的! 他被她骗了! 裴墨染鬓角的青筋鼓起,他怒吼:“你还嘴硬!本王的书桌、抽屉被翻找过!今日只有你进去过,你究竟想找什么?” 云清婳吓得身子一抖,脸失了血色,眼睛再也包不住眼泪,她呜呜咽咽地哭了。 “云妹妹,你找狗怎么找到书桌上,抽屉里了?真是可笑!”赵婉宁嘲讽。 “王妃何必咄咄逼人?我抱了狗便走了,书桌抽屉被动过,与我何干?”云清婳凄凄地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想要找什么?交给谁?”裴墨染的心口像是堵了瘀血,憋得他快要疯了。 按照习惯,他此刻就该拔剑,砍下她的脑袋。 可他却不愿这么做,甚至心里的失望比怒意、恨意更多。 赵婉宁冷笑,“王爷何必跟她废话?这种贱人,就该休了,再把她当夜丢回云府大门!” “……”裴墨染没有应声。 闻言,云清婳忽地支起了脖子。 她双目通红地望着站在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心如刀割地问:“王爷,您当真要休了妾身?您当真以为妾身是细作?” 裴墨染的眼眸微眯,似在鉴别她所言的真伪。 “贱人!你有何脸面质问王爷?谁知你背叛王爷,是不是与府外之人有了苟且?”赵婉宁抬着下巴,就像在看一滩污秽。 “呵……”云清婳冷不丁笑了,她双眼晦暗,毫无生气,“既然王爷心中已有论断,妾身多说无益,唯有以死明志!” 她取下髻上的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脖颈刺去。 可裴墨染的速度更快,他快准狠地扼住云清婳的手,眸中闪过慌乱。 “王爷何必阻拦?贱人宁愿死也要为奸夫保密,随她去吧。”赵婉宁刻毒地说。 裴墨染不悦地瞥了赵婉宁一眼,“住口!她若死了,本王怎么给云家交代?” 赵婉宁闻言,娇羞地笑了。 她还以为裴墨染心软了。 “呜呜……”云清婳的泪如同珍珠般颗颗坠落,她对着裴墨染露出了哭泣时最唯美的角度。 本来一句话可以说清的事,她就是不解释。 这就是感情拉扯的精髓。 裴墨染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王爷,不如今晚就写下休书吧?免得她自戕,赖了上您。”赵婉宁催促。 裴墨染本就心烦意乱,赵婉宁还不断添油加醋,他正欲发火,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嬷嬷跑了进来。 “王爷,不可啊,不可啊……”万嬷嬷气喘吁吁。 “万嬷嬷?”裴墨染眼中的冰霜,在看到她的一刻瞬间瓦解。 万嬷嬷是裴墨染的奶娘,是裴墨染在这世上少有的信赖之人。 裴墨染立府后,便带着万嬷嬷出宫,让她在王府养老。 “王爷,云侧妃谨慎,今日她进书房找狗前,发现书房左右没人看守,就怕生了误会,所以特意请了老奴去看。 老奴到的时候,书房还是齐整的,云侧妃为了避嫌,还非要让老奴搜身,当时好几个管事也在。”万嬷嬷看着云清婳,满脸都是心疼。 裴墨染的瞳仁一缩,手不受控地轻颤,他忙不迭松开云清婳的手腕。 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揪着,又酸楚又痛。 “蛮蛮……”他愧疚地想要扶她起身。 云清婳避如蛇蝎一般缩回手,她咬着唇,扶着榻晃悠悠地站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怨气。 裴墨染尴尬地收回手,转而瞥着赵婉宁,“王妃,你方才说话太难听了,本王相信蛮蛮的人品,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背叛本王,你身为王妃,不要张口闭口拿女子贞洁恐吓。” “我……”赵婉宁气得差点吐出二两血。 第30章 她继续套路 赵婉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怨毒地剜了云清婳一眼,“万嬷嬷有证据吗?您莫不是被云清婳收买了?” 万嬷嬷的脸上蕴起薄怒,“王妃,您说这话,真是冤枉老奴了。老奴若是背叛王爷,就遭天打五雷轰……” “万嬷嬷!”裴墨染立即打断她的话,他冷声斥责,“婉宁,万嬷嬷的为人本王相信!你住口!” 赵婉宁被训,不甘地低下了脑袋。 紧接着,乾风前来禀报,“王爷,抓到了!是内院的洒扫婢女望舒干的,属下把她抓去地牢,严刑逼供了一刻钟,她便交代了……” “幕后主使是谁?”裴墨染一字一顿地问。 敢算计玩弄他,他此时杀人的心又起来了! 乾风的眼珠子朝赵婉宁的方向瞟了瞟,“是……清心阁的梳头婢给了望舒一笔钱。” 此话一出,裴墨染的心咯噔一响。 敢从书房下手,污蔑蛮蛮。 这般鲁莽、放肆,一个答案在他心中呼之欲出。 “王爷,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贱婢也太大胆了……”赵婉宁的脸腾地涨红,她心虚的腿软。 宝音吓得跪地磕头,脑袋磕碰地板的脆响,听着就疼。“王爷,王妃对您的心天地可鉴啊!莫不是云侧妃跟梳头婢生了不快?” “呵……”云清婳冷不丁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墨染心烦意乱。 她在笑什么? “王爷,都怪我御下不严,我日后定对下人严加管教。”赵婉宁扯着他的袖子,手不受控地颤抖。 裴墨染甩开她的手,他双目泛着骇人的寒意,厉声道:“梳头婢是吗?即刻杖毙!让清心阁的所有人出来看!日后谁再把手伸到书房,这便是下场!” 此事,已经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再查下去,凶手只会指向婉宁,而蒙羞的却是他! 他才是真的御下不严,闹出如此笑话。 赵婉宁被他一推,后退几步,险些摔倒,“王爷……” “御下不严,王妃应当自省!”裴墨染的脸色黑沉,周身气压极低。 赵婉宁红着眼,被扶了出去。 屏退众人后,裴墨染看着抹泪的云清婳,是真的心疼了。 “蛮蛮,本王误会你了。”他走上前,手正要搭在她的肩上,可云清婳闪身躲开。 她满眼委屈,语气染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的意味,“王爷不是想休了妾身,把妾身丢回云府大门吗?您这又是做什么?” “本王没有答应!这些都是婉宁说的!”裴墨染立即解释,他不愿被她误会。 他这次居然把错主动推给赵婉宁了。 这是云清婳没想到的。 云清婳的唇弯出一抹得体的弧度,她摇摇头,“不重要了!是妾身贪心了,以为只要本分听话,总能得到您的眷顾。今日妾身清醒了,从今往后,妾身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裴墨染不知为何,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飘走了。 之前,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百感交缠的情绪。 他用指腹为她揩去眼角的泪,柔声道:“蛮蛮,不要乱想,本王日后定不再怀疑你!此次是奸人作祟,才害得你与本王离心,现在误会已经解除,方才的事,你忘了好不好?” 云清婳在心里翻白眼。 狗男人除了让她忘记,还会干点什么? 这一次,她要狗男人清晰地意识到,她对他而言就是特殊的。 让他以后不敢再疏远她! “妾身真是被一个梳头婢算计了吗?”云清婳平静地反问。 “蛮蛮!”裴墨染的语气下意识变得严厉,“你不相信本王不成?日后自有本王护你!” 云清婳自如地切换上端庄的笑,顾盼生辉,只是,美得像一具空壳子,“妾身相信王爷。” 裴墨染恨不得撕了她这张假面,可却恼火自己做不到。 他将她抱上榻,为她盖上被褥,跟她倒在一处,“方才吓到了吧?本王陪你。” “蛮蛮这般乖巧,怎会是细作?只是,书房乃军务重地,本王着急了些。” 他絮絮不止地说着,与其说他是在安慰云清婳,不如说他是在给自己辩解。 云清婳阖上眼,假装入睡。 裴墨染自然看出她在装睡,他怕她睡不安稳,缓缓起身离去。 人走后,云清婳倏地睁开双眼。 飞霜端了水进来,给云清婳擦脸,她心疼道:“主子受苦了。” 云清婳的右肩碰着床榻,疼得闷哼。 门外,裴墨染去而折返。 他本想再看看云清婳,没成想就听到了主仆的对话。 飞霜气得将帕子砸进水盆里,溅起了水花,“真是恼人!王爷为何对您冷淡了?骗了您的身子,就不要了,还焚了您的风筝,这也太欺负人了……” 云清婳嘴边漾起苦笑,“别胡说了。万事总有亲疏之分,我可能就是后娘养的吧?” 此话,将裴墨染的心刺得一痛。 他从云清婳的身上看到了幼年的自己。 “还好,悬崖勒马,为时不晚。相处不久,我对王爷的情意还是可以收回的,只要没情意了,就不会痛苦了。”云清婳像是想通了,脸上绽放出轻松的笑。 裴墨染的心一片酸涩,这世上,真心待他的人不多了。 他不愿让她收回真心,她也绝对不能收回! 之前不去见她,只是害怕沉沦于她罢了,他只是想把对她的喜欢控制起来,他何时讨厌过她? 她可真是放肆! 忽的,裴墨染想到什么,冷簌簌地转身离去。 门外彻底安静后,云清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狗男人!” “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王爷居然就这样放过了赵婉宁,简直可气!”飞霜咬牙切齿。 她的食指搅着绞鬓边垂下的青丝,媚态丛生,“赵婉宁毕竟是他相识七年的初恋,他怎会为了我,去打赵婉宁的脸?更何况,真相查出来,裴墨染也丢脸。” 肃王府书房遭窃,居然是王妃所为…… 本来等着看裴墨染笑话的人就多,此事传出去,众人只会笑话裴墨染被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不在人前处罚赵婉宁,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赵婉宁。他们之间的信任,此次必会土崩瓦解,我撬开他们的感情指日可待!”她的眼眸幽深。 飞霜想到赵婉宁差点被掀翻,宝音磕得头破血流,心里的气儿才顺了点。“赵婉宁居然敢拿书房做文章,王爷最忌讳女子干政,必不会饶了她!只是,您何时跟王爷和好?” “我要让他失去我,然后发现我对他重要。”想到这里,云清婳忍不住笑了。 狗血不都是这样的剧情吗? 男主为了白月光、青梅竹马,百般委屈女主,女主离开后,男主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第31章 心里空落落的 当然,她敢下这步险棋,不是自恋地以为裴墨染已经爱上了她,只是不自知。 而是因为她的价值! 京城第一贵女、云家嫡女跟他离心,他离东宫之位岂不是又远了一步? 她跟云家,可是裴墨染目前夺嫡最大的筹码。 她要的不是跟裴墨染虐恋情深,而是让他以后不敢再逃避,好好接受她的“攻势”。 …… 夜色正浓。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清心阁,血流遍地。 裴墨染黑着脸跨进了大门,他的眼中好似淬了冰。 他推门而入的瞬间,砰—— 一个青花瓷瓶朝他的脸直直地砸了过来。 幸好,花瓶偏了,重重落在门框上。 满地都是碎片,由此可见,寝殿的主人有多疯狂。 “啊……”赵婉宁看清来者,心肝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砸您。” 宝音早就吓得抖成筛子,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裴墨染眼眸微眯,冷冽的气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衣袍上恍若都凝结了冰霜,“婉宁,你糊涂啊!” “王爷,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都是贱婢以下犯上,她心疼我被云清婳抢了宠爱,所以才想报复云清婳!”赵婉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双眼,试图获取他的信任。 她知道私闯书房的后果有多严重,知道这是裴墨染的底线。 失望的情绪就像一块浸水的湿布,紧紧地覆在了裴墨染的心上,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倘若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反而不会怪她。 “你何时变成了这样?”裴墨染的失望从语气里溢了出来。 婉宁跟蛮蛮钩心斗角,他都可以不计较。 可她怎么敢把手伸到书房? 女人岂可干政? 赵婉宁的心刺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王爷,你对云清婳动心了,所以来给她讨公道了?” 她以手抚膺,激动地大声叫嚷:“今日都是云清婳那个贱人的错!是她算计我!我才是被陷害的,这个贱人心思狠毒,你不要被她骗了啊。今日都是贱人做的局,一切她都算计好了!” 一旁的宝音急得嘴角都快燎起泡了。 王爷明明说的是书房的事,可王妃怎么说起云清婳了? 赵婉宁破口大骂,面目狰狞,比市井泼妇还要凶悍。 这让裴墨染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另一张娴静温婉的面孔。 “住口!你是本王的王妃,满口粗鄙,岂有丝毫皇家风度?”裴墨染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下眉心。 他无比的心累,婉宁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面对蛮蛮时,他说什么,蛮蛮都能听懂弦外之音。 “你怎么可以为了云清婳这么对我?”赵婉宁崩溃地捂脸痛哭起来。 他何时见过她如此狼狈痛哭过? 裴墨染不忍再责备,却也不想哄她,他心烦地拂袖而去,“日后不可再犯。” 赵婉宁腿一软,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王爷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为他挡过箭啊。” 宝音连忙给她擦眼泪,解释道:“王妃,王爷不是怪您算计云清婳,他只是气咱们不该用书房来设计云清婳!” “当真?”赵婉宁的哭声变小,热切地看着她。 宝音重重颔首。 正所谓当局者迷,王妃是被云清婳扰乱了心智,所以光顾着针对云清婳了。 “王妃,您可是天生凤命,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万不能与王爷生了嫌隙。云清婳顶多算只跳蚤,何必与她置气?您要牢牢抓住王爷的心,尽快怀孕啊。”宝音劝道。 赵婉宁也有些后悔方才的失态,她好不容易才害死谢容音,夺得女主的身份。 不能将裴墨染拱手送人。 “贱人不就是会装吗?谁不会?”赵婉宁的表情阴冷,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 第二日晌午,裴墨染从军廨一赶回王府便去了玄音阁。 今日的玄音阁分外安静。 他嘴角含笑,少年气十足,意气风发地踏入寝殿。 可寝殿一片昏暗,门窗紧闭,没有丝毫人气儿。 “云妃呢?”他蹙眉,不满地问。 婢女福礼,“回王爷,上回太后生辰,主子答应在太后去白鹿山清修前,代太后抄一百遍经,主子今日送经文入宫了。” 裴墨染眼底的失落消散了几分,他回身看着贴身太监手中捧着的硕大的木盒,挤出了一丝笑,“等云妃回府,速去军廨禀报。” 他正欲离开时,恰好瞥见角门的狗窝里空空如也。 裴墨染感觉心上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让他莫名着急,“狗呢?” “主子说,狗喜欢乱跑,留在身边迟早会惹下大祸,所以打算送进宫让贵人养着。”婢女解释。 他的脸色一黯,手缓缓攥成了拳。 她怎么敢擅自把他送的东西转赠? 可除去愤怒,他心中更多的是彷徨,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掌心溜走了。 裴墨染在军廨等了一下午,可只等到了太后身边的桂嬷嬷。 桂嬷嬷是奉命来传话的。 她福福身,慈祥道:“王爷,太后实在喜欢云妃,特意带云妃一齐去白鹿山祈福。此次太后擅作主张,还望您不要埋怨啊。” “……”裴墨染的脸乌云密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祖母折煞本王了,皇祖母喜欢蛮蛮,是蛮蛮的福气。” 桂嬷嬷在心里暗笑,今日云妃一来,慈宁宫上下就看出云妃受委屈了。 太后这是故意帮二人和好呢。 “老奴告退。” 桂嬷嬷快要踏出门槛时,裴墨染忍不住问:“桂嬷嬷,皇祖母此次要清修多久?” “一个月。”桂嬷嬷回答。 裴墨染的心咯噔一响,他扶着桌案,缓缓坐回檀木椅上,“简直是胡闹!” 诸葛贤浑浊的双眼闪出睿智的光,他拱手道:“老夫斗胆,可是云侧妃又冒犯了王爷?” 他烦闷地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诸葛贤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深深鞠了一躬,“老夫僭越了!敢问王爷雄心焉在?成大事者,心性自坚,逃避乃庸人所为。 云家已与您结为姻亲,您如此岂不是伤了云家的心?更何况,日后会有更多姬妾入府,您都要逃避不成?” 裴墨染的脸色铁青,尽管不满诸葛贤的说教,可他知道,此话不假。“本王受教了。” …… 翌日,云清婳便陪太后到了白鹿山。 皇上特意命裴云澈全程护送。 云清婳陪太后念完佛经,正欲回禅房,便看见庭院中,裴云澈正扶着一位小腹微微凸起的妇人散步。 妇人半倚靠着裴云澈,眼波流转时情意绵绵。 而裴云澈的嘴角也恰到好处地勾出弧度,体贴至极。 “这是大理寺卿的嫡女苏晴,半年前嫁进贤王府做了侧妃,听说裴云澈宠爱得很。”飞霜鄙夷地说。 云清婳的脸上闪过一抹恨意。 她的攻心大业,可不能有闪失。 裴云澈这狗贼,倘若爱上旁人,她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似有所感,裴云澈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圆润的杏眸。 他的瞳孔一缩,慌张地松开了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