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贱婊子,买个东西都买不好,我说了让你带十瓶啤酒你把老子的话记哪去了?没用的废物,才买四瓶回来是想敷衍谁呢?一天不打就犯贱,你是想气死我然后出去卖逼啊? ” 地江市这段时间都在闹台风,今日又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气,连续一周都未能放晴的天空无端在人的心上蒙上一层阴郁。 正值傍晚六点,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旧至极的村屋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残破沙发上,手指还夹着一根静静燃烧的烟头。 司过斜着眼蔑视着跪在家门口哭泣的容宛,尽是冷漠厌烦的神情像是在看一条狗。 他的口中不断吐出辱骂她的肮脏话语,容宛则是一言不发地保持低头的跪姿,嘴唇却因恐惧而止不住地轻轻颤动着。 因为淋了雨,她的衣衫已然湿透,却浑然不觉般紧紧攥着手中同样被沾湿的购物袋,购物袋里装着一份超市里的临期打折便当,以及四支大瓶装的啤酒。 见她不说话,司过的无名怒火更甚,他拿起手边许久未清洗的烟灰缸直接往容宛的头砸去。 “啊!” 容宛发出被硬物猛然击中的一声痛呼。 她本能地用手捂住疼痛无比的额角,手掌却触到温热的湿漉,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处涌出,顺着脸部轮廓缓慢地流淌出一条腥红蜿蜒的痕迹。 司过对她的凄惨神情视若无睹,反倒打开手机相机拍下她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欣赏着眼前容宛的惨状。 他阴森森地咧嘴一笑,幸灾乐祸道:“贱婊子被打了就是活该,现在知道错了没?敢违背老子的话就要做好见血的准备,再敢阳奉阴违看我怎么打废你。” 容宛双眼含泪地看向他,她压抑着喉咙想要发出的呜咽声,说话的声音轻柔而带着乞求。 “对不起老公,真的对不起…今天下大暴雨,出行实在不太方便,而且啤酒好重,我一个人提不了十瓶所以才…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没达到你的要求让你失望,老公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也不知自己在絮叨什么,就像结结巴巴地背着忏悔稿。 或许是跪在地上的缘故,她嗅到一阵因潮湿而腐烂发霉的气息,这气息仿佛从水泥地里飘出,悄悄渗进她的身体,让她也变得腐臭不堪。 “你知错你妈逼!还在给自己找借口?看来真是我对你太仁慈了让你蹬鼻子上脸!” 司漠原本端正的五官因怒火而显得扭曲,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少女身前,少女仰头怯怯地看着他,下一秒便被一个又狠又准的耳光扇倒在地上。 容宛额头上的血液还未止住,又即将遭到更可怕的暴力。 司过伸出脚像是踩垃圾般踩到她的脸上不断碾压,于是她的五官也变得似他一样扭曲。 “让你敢狡辩!让你不懂事!我踩烂你这个婊子!” 司过不断咒骂着她的过错,她的呼吸被满是黑渍的塑胶拖鞋覆盖住,只得从鼻腔里发出微弱的哭泣声。 他一脚踹翻了放在水泥地上的四瓶啤酒,玻璃碎了一地。 像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他将未熄灭的烟头用力按在她的脖颈上,又大力拽起她的衣领,将她一路拖拽到家中污迹斑斑的厕所,丢垃圾般将她丢到不知堵了多久的便池边。 他粗暴地脱掉她碍事的上衣和裤子,顺手便将她的内衣内裤丢到肮脏便池旁。 “老公…不要,不要在这。” 容宛柔弱无力的哀求更像是为司过助兴,他注视着她脸庞上干涸的血迹泪痕,只觉得性欲暴涨。 他从裤子里掏出早已勃起的性器,强制分开她的大腿,径直捅了进去。 “救命!救命啊…好痛,老公我真的好痛。” 容宛干涩的阴道根本无法短时间内完全容纳巨物,司过却毫不在乎她痛到脸色苍白的样子,凭借蛮力将性器深深地顶撞着她伤痕累累的子宫,阴道撕裂而流出的血液成了最好的润滑剂。 “贱货爽不爽?夹这么紧骚死你了,这么会夹什么时候出去做鸡赚钱给老子花?婊子天生就是要被男人干。” 他闭着眼疯狂地操弄身下这副可怜的躯体,少女本该白嫩无暇的皮肤却布满大大小小的可怖伤痕,没了衣衫的遮掩,更是一览无余。 “嗯…好涨,舒服,好舒服…老公说得对,我就是婊子,离不开老公的大肉棒,求老公用肉棒操死我这个贱人。” 明明下体已经痛到全身绷紧,容宛却逼着自己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她模仿av女优发出性感的呻吟,强忍着痛感配合司过做出各种各样的性交姿势,对司过辱骂的词汇毫无尊严地全盘接受—— 一切只因为她爱他,哪怕被当作垃圾凌虐对待,但只要看着他一脸享受地在她体内射精的模样,她就感到深深的满足。 “老公……我爱你。” 她对下体交合处不断流出的血液浑然不觉,痴痴地看着双目猩红被性交本能操控的司过。 只是她自以为温柔真挚的情话,落在男人耳中却什么都不是。 “真他妈骚,老子今天就要把你操到子宫烂掉!” 司过一边凶残地撞击着她布满鲜血的阴道,一边不断地大力掌掴她的脸。 啪啪啪啪啪…被扇耳光的声音像一支接连不断的乐曲响彻在狭小肮脏的厕所里。 容宛原本白净的脸蛋已经被扇得红肿破烂,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幸福的笑。 “谢谢老公,谢谢老公还愿意操我,谢谢肉棒,谢谢…… ” 随着精液在阴道深处喷射完毕,司过毫无留恋地从少女身体里退出性器。 容宛失神地看着他,只见他将尚未完全软下的肉棒对准她的面容,随即一大股腥臊滚烫的尿液喷到她的脸上。 尿滴沾湿眼睫与苍白的唇部,甚至溅洒到地上的衣物。 施暴欲得到满足的司过回到小客厅里继续看赌球视频。容宛缩在积满污垢的地板上,艰难地起身用冷水简单清洗了一下破烂的身体。 她忍痛弯腰拾起浑浊便池旁的内衣内裤,又忍着恶心将湿淋淋的它们穿到自己的身体上——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就连贴身衣物都只能两套轮换着穿。 她将所有的钱财都用来供养从不工作只会在家网赌的司过,这是她的心甘情愿。 容宛捂着性爱后无比疼痛的小腹,嗅到自己身上说不出的腥臭味,她对着厕所布满裂痕的镜子里这个被打到脸青鼻肿的女人,缓缓扯出一个机械的笑。 “这就是我的人生,不腐烂的人生不是我这种人能够拥有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被面无表情躺在沙发上赌博的司过听到,男人放下酒瓶眉头一皱,若不是他正在网贷充钱下注,恐怕又要赏她一顿打。 男人习惯性地对她辱骂羞辱。 “臭婊子在说什么呢?被操完了还有力气说话,下次找流浪汉轮奸你信不信?赶紧给我把厕所清理干净,不然就以后就尿你逼里。” 说完,司过将放在桌上的便当包装撕开,像一头野兽般大口吞食着容宛带回来的食物,全然不在乎妻子一口饭都没吃到。 等到容宛将便池疏通并搞好厕所卫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期间,司过一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玩着手机,这让她稍稍安心。 至少,他不会突然冲进来打她。 容宛小心翼翼地从厕所里探出身子,见司过神色专注地盯着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她走到他身旁收走吃完的便当盒,小声道:“司过,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司过输红了眼又网贷了十万打算继续充值,听到妻子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又是一阵烦躁:“商量你妈逼。” 见他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容宛难过地垂眸,不知何时泪水悄然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透露着令人怜惜的柔弱。 她低声说:“继父今早打电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他还说,我妈病得狠重,很想见见我,希望我能带你回家看看她。” 知道这是一个困难的请求,因为恐惧司过随时的狂躁反应,她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好在,司过的视线仍停留在百家乐押注的页面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你爸妈这么老了还没死啊?我在工作赚钱,是打你打得少了吗敢在这烦我。” 纵然料到司过会是这样的态度,容宛仍旧感到一丝心痛。 她不禁困惑:我对他的爱,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吗? 为了让司过能答应跟她回家见一次母亲,容宛只好狠下心对他撒谎—— “老公,我爸妈说,如果见到了你,就会给你一个大红包。” 闻言,司过才抬眸冷冷看着她:“贱人,有这种好事你放最后说?你爸妈两个臭清洁工能有几个钱,没老子一局挣得多。” 容宛心一颤,咬唇道:“他们…他们最近做了一点小生意盈利,所以想让我带你回家看看。” 司过看着她讽刺一笑,“两个乡下人能干什么生意?不会是去菜市场卖个鸡蛋卖根葱就叫生意吧?不过既然你说能给老子好处,那老子就给你个面子,要是给得少了有你受的。” 容宛唯唯诺诺点头,她蹲在地上拿抹布擦拭洒出来的酒渍,心里却莫名感到期待。 自从十六岁之后,她的家人再也没见过司过,只知道她一直在与司过同居。 因为司过嫌弃去民政局领证麻烦且浪费时间,所以容宛与他一直未结婚。但在她心里司过已经是她的丈夫,她余生要效忠的对象。 终于能够让他们见一见司过,见一见她的爱人。 容宛趴在地上收拾垃圾碎屑,笑容却是天真。 额头上被烟灰缸砸出来的骇人伤口还凝固着鲜红的血液。 …… 容宛的亲生父亲在她七岁那年因工厂设备突然损坏而没了两只手。 容宛的父母皆对法律一窍不通,甚至连工伤保险都不知道是什么,夫妻俩领了工厂老板私下补偿的两万元后就接受了现实。 容宛还记得,那时她只有小学一年级,每次背着书包回到家里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时候,就会听到术后没了双手的父亲躺在坚硬的木床上不断地发出痛苦怪异的呻吟声。 他的双眼总是无法合上,直直地仰面看着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 “爸爸,你吵到我写作业啦!” 容宛扭头看向床上神情陌生的父亲,语气是那样稚气,这时父亲就会停止扰人的呻吟声,全身无声地在床上抽搐着。 也是七岁这一年的某一天放学,容宛一如既往地回到家,木床上却没了父亲挣扎的身影。 乖巧的女孩在安静的家里很快便写完了作业,又走到小厨房里踩着凳子给还未下班的妈妈煎了一份荷包蛋。 她翻着皱巴巴的故事书等到了十一点,终于等到了迟迟未归的母亲,妈妈泪流满面地抱住她,并揭示残酷的现实—— “街坊邻里说,爸爸今早出门投河死了。” 容宛懵懂地点点头。 “是去游泳了吗?爸爸好厉害!” 母亲拥着瘦小的女儿嚎啕大哭,这个被生活摧残了半生的女人在此刻做出最大胆的决定。 她像是对容宛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们离开这个县城,离开这。” “妈妈,记得吃荷包蛋。” 容宛指了指那个放在锅里早已冷透的煎蛋。 容宛就在一片懵懂无知中跟随着妈妈离开十八线小县城,来到了繁荣人多的地江市。 母亲依旧从事着清洁工的职业,在容宛九岁这一年,母亲嫁给了同是清洁工的许家民。 许家民是地江市本地人,四十一岁的年龄也与母亲相差不大。他生性寡言,从未结过婚,在本地的老旧居民楼里有一套房,也算是条件不错。 更重要的是,许是没有孩子的缘故,他对容宛的照料很是细心亲切。 第二年,母亲便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起名为许一青,容宛也从此多了个妹妹。 容宛的初潮发生在十三岁。 那时碰巧母亲抱着妹妹去外面散步,只有她与许家民在家, 她无助地看着内裤上暗红的血液,在厕所里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许家民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容宛还未提上裤子,呆呆愣愣地看着突然闯入的继父,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本能地想要避开许家民窥探她私处的视线,却听到他用慈祥亲和的语气说:“哦!乖女长大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主卧,打开母亲存放卫生巾的柜子,当着她的面拆开一包卫生巾,他将她环抱在怀中,细致地教她用法。 容宛却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嗅到了男人身上难闻的烟酒气息。 “这是我和乖女的秘密,我们约定好不要告诉妈妈。” 男人一直抱着她,帮她将卫生巾安置在内裤上后,他用粗糙的脸颊蹭蹭她的脖颈,又探出舌头舔了舔女孩薄薄的唇。 容宛不知该对这一系列意味不明的动作做出什么反应,她的大脑像是死机了,只会呆呆地点头。 那晚的饭桌上,许家民果然没有向母亲提及这件事,出于迷茫,容宛也没有将私处流血这件事说出来。 只见母亲一直将三岁的一青逗得笑个不停,她饭也没吃几口,更是没功夫理会容宛欲言又止的眼神。 许家民伸手捏了捏一青的脸蛋,他笑道:“一青长大后一定跟宛宛一样乖巧听话。” 容宛人生中的第一次性爱亦发生在十三岁。 就在她的初潮过去不久后,在一个她与许家民家中独处的午后,她正坐在书桌旁认真算着数学题,微微隆起的胸部却突然被身后一双大手罩住。 她困惑地转过头看向许家民,许家民却一脸严肃地对她说:“我打算跟你妈离婚,因为你不够听话。” 容宛想要拨开他的手,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住。 “我……我怎么了吗?” 她已不是七岁的稚童,一想到母亲好不容易离开县城再嫁过上平静的生活,她便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母亲又失去一段婚姻,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许家民依旧板着脸道:“上了初一之后,你就跟家人疏远了对吧?也变得没那么乖巧听话了呢。” 容宛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是因为要学的科目和作业都变多了,要认真学习所以才…… ” 许家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那也不是你不亲近家人的理由!好了,我今天必须要考验你,如果你能够完成我的考验,我就不跟你妈提出离婚。” 直到许家民把她带到床上,把她的睡裙脱下丢到一旁,容宛都对这个所谓的考验感到云里雾里。 她就这样被这个四十五岁的男人诱奸了。 从她的体内退出时,他丑陋的性器还带着刺目的鲜血,容宛茫然地感受着体内被分裂的疼痛,眼泪几乎无法遏制地往下流。 男人又将沾满黏液的性器递到她的嘴边,诱哄道:“快含住它,这就是孝顺家人、亲近家人的方式。” 关于十三岁至十五岁这两年里许家民与她做了多少次爱,容宛已经记不清了。 从那天起,她的人生便像放慢了倍速。 每一天的时间都变得无比漫长难熬,就连呼吸也变得好艰难,她想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却查询不到能够对应这种感觉的病症。 有一次,她在家里的垃圾桶里扔使用过的卫生巾被母亲看见,母亲竟是惊讶地问她:“你什么时候来月经了?我都不知道。” 已经学会说话的一青抱住容宛,奶声奶气道:“姐…姐姐!漂亮的姐姐!” 容宛看着她们,浅浅一笑。 容宛的学习状态变得很差,她看不进任何文字。 每当想要认真听课时,脑海中总是会浮现许家民一脸兴奋将她压在床上的猥琐神情,甚至阴部也会传来阵阵幻痛。 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进行无意义的发呆。老师眼中的她蠢笨不堪,同学眼中的她呆板无趣,没有人愿意了解她偶尔流露出的哀伤神情。 她就这样麻木地度过了初中三年,不出所料地在中考时以极差的成绩被地江市一所职业中专录取。 因此事,母亲曾非常生气,但容宛却觉得心里莫名轻松—— 她不必住在家里了,她可以选择住宿。 容宛就是在这所中专里遇见了司过。 十六岁的容宛五官逐渐长开,在中专一群浓妆艳抹的太妹堆里,她不施粉黛亦清纯可人的美色格外惹人注目。 职高对学生纪律上的管束并不严,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本就很难自控情愫,学校里成双成对的情侣多到看不过来。 渐渐地也有不少抱着试一试心态的男生向容宛告白,但都被她委婉拒绝。 即便到了职高,她依旧保持着独来独往的习惯,因为她早已丧失跟同龄女性交朋友的能力。她尝试过,但都无一例外失败了。 原因在于每当对方提起男女爱情之事,她就会感到生理性头痛和恶心,但又无法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少年人的自尊心本就强烈而敏感,容宛这样的性情自然会被解读成清高和看不起人。 在她第三次拒绝宿舍那几位舍友的聚餐邀约后,她便遭到了手段幼稚却狠毒的校园霸凌—— 她被她们堵在了操场一角,她们对她又踹又骂。好在同龄的女孩子比起成年男性力气并不算很大,至少没有许家民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的窒息感。 中午的日光烈得灼目,容宛眯着眼勉强承受着一下接着一下的殴打,眼泪却控制不住地落下。 她大哭出声,却惊扰了附近因为逃课而躺在操场草地上晒太阳的少年。 “我操你们妈逼,一群婊子没看见老子在这睡觉吗? ” 被哭声打搅的少年脸色阴沉地捏拳朝她们走来。 那几个太妹见他走来,顿时如惊弓之鸟散去,只剩下蜷缩在地上怯生生注视着他的容宛。 她们这么害怕司过是有原因的,司过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打架狠,是真正不要命的癫子。 据说他无父无母,在初中时就因为打到老师吐血而被公安局送进过专门学校,放出来依旧是死性不改地对身边人施暴。 他就像一条疯狗,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在他眼里都并无区别,都是可以被伤害的物品。 学校里曾有女生看上他的好皮囊,当众大着胆子向他告白,却被他嫌碍事一个耳光扇晕过去。 哪怕是在这所打架斗殴确实常见的中专,司过这样把人往死里揍的作风依旧令人恐惧。 容宛却不认识他,她甚至不知道眼前人是多么危险的反社会犯罪狂。少女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把少年的相貌牢牢地记在心里。 她呆呆地对他说—— “从来…从来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你是唯一一个啊。” 在她无数次被继父奸淫的画面里,像死尸般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少女,脑海里总幻想着这时候能有个人来救救她,什么样的人都好… 救救我吧,救救我…… 少年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少女,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那天之后,容宛便缠上了司过。 她知道他不会去上课,于是她也开始逃课,无论是烈日还是暴雨,她都会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操场上,眼神四处寻找着这个与她同样孤僻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爱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她只是想疯狂地搜寻着他的身影,然后一遍一遍地向他表达狂热的谢意。 面对她的纠缠不休,司过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对她又骂又打,有一次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踢在她的柔软小腹上,将她踢得爬不起来。 “你说你要做我的女朋友是吧?行啊,让我操你一次,我就答应你。” 在一个僻静的夜晚,容宛又将司过堵在了操场。 司过玩味地看着少女发育姣好的身材,终于说出了与以往的谩骂有所不同的话语。 他本以为容宛会露出不安恐惧的神色跑得远远的,没想到容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般,她顿时惊喜地点点头。 怕他反悔,她还迅速地躺在了松软的草地上,撩开校服裙摆,印着小仓鼠图案的内裤借着月光展现在司过眼前。 “没想到你这女的还真是个神经病。” 司过嘲讽地感慨了一句,他毫不犹豫地扒下容宛的内裤。 “腿张开点。” 他伸出手指往紧致的小洞里探去。 “啧,湿得真快啊。” 他掏出勃起的阳具,按照情色电影里指导的动作将它缓缓插进容宛的小穴里,刚插进去没多久,第一次体验性爱的司过便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遵循本能地大力顶撞着少女的躯体,容宛那支离破碎的喘息声被操场的清凉夜风吹散。 “真他妈紧,真他妈舒服,早知道第一次见你就把你给操了。” 第一次做爱射精总是很快,司过将阳具抽出,他专注地凝视着被撑大的穴口,里面缓慢地流出白精,顺着股沟滴落到草地上—— “怎么没血。”他冷冷地问。 容宛筋疲力尽地侧过头去,避开司过可怕得像是要杀人的眼神。 “老子问你呢,你他妈是不是处!” 司过对着她大声吼道,表情扭曲得可怖。 容宛畏缩而不敢直视他的神情没被他错过,他从她的沉默不语里读到了答案,顿时气愤得狠狠掌掴她的脸。 “我操你这个贱婊子,不会是被别的野男人搞怀孕了想找老子接盘吧?嗯?你他妈给我说话!说话!” 又是接连着几个掌风强劲的耳光落在容宛的脸上,她捂着红肿的脸惨兮兮地哭着:“不是的司过,我是真的爱你…我也没有被别人搞怀孕…… ” 第二天,司过不知从哪拿来了整整两盒紧急避孕药,他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到容宛上课的教室里找她。 “两盒,里面十颗给我全部吃下去。” 他打开一瓶矿泉水,又将每盒药全部拆开倒在课桌上,“立刻,吃下去。” 司过冷冷地命令她。容宛不敢违背他的话。 明知道吃那么多紧急避孕药会有想象不到的副作用,她还是乖乖地拿起矿泉水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这时已经有不少八卦的同学拿出手机对着她拍照。 似嫌弃容宛吃得太慢,司过拿起剩下的五颗药丸。容宛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只听见他说—— “把嘴巴张开,你敢吐出来就死定了。” 她的嘴巴一张,便被塞进了五颗药丸。 随即,司过拿起矿泉水瓶将水粗暴地灌进她的嘴里,看着容宛被呛得险些无法呼吸,他才慢悠悠地将水瓶拿走。 “听说怀孕吃紧急避孕药会流产,这样你就断了让老子接盘的心吧。” 司过说完这句话,便慢悠悠地踏出教室,只留下容宛狼狈地坐在座位上咳嗽,任由众人目光尽情地对她审视鄙夷。 容宛没想到,这件事会越闹越大。 起初是有好事者在校园群里传播她在教室里吃紧急避孕药的视频,哪怕是不同年级的学生也在群里嘲笑着猜测她。 在被越传越乱的谣言里,容宛是一个为了钱援交但被男朋友发现的虚荣女生,男朋友在一气之下逼迫她吃下数颗避孕药。 这个视频甚至传到了外校,好像有很多人为她唏嘘,亦有很多人直言她就是个妓女。 事件的主角容宛却毫不在乎,她依旧过着每天像一条狗一样跟着司过的日子,他笑她便笑,他要打她她便承受。 这件事终是传到了学校领导的耳朵里,考虑到影响恶劣,校领导叫来了容宛的家长。 在办公室里,得知女儿可能去做了援交的母亲两眼一黑,不顾老师阻拦当场扇了容宛一个耳光。 许家民亦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他扶着妻子的肩膀,语气沉痛地对容宛说:“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对不起,是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容宛低着头,声若蚊蚋。 “你对着我们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你的清白没了!没了!我记得小时候你还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小学还总是考班上第一,自从上了初中你就变了,变得又蠢又不上进!” 母亲声嘶力竭指着她鼻子骂。 “幸好我还有一青,不然要你这个女儿有什么用啊!你知道熟人都怎么在背后指指点点吗?他们说你出去做鸡!” 母亲撕心裂肺地对容宛怒吼,一字一句都似一把尖刀插在她本就麻木至极的心脏。 “好了好了,我看宛宛也是一时无知冲动。要不咱们给她办退宿,让她搬回家住吧,我们也能好好管教她。” 许家民隐晦地看了容宛一眼,又像个好好丈夫温柔地安抚着盛怒的妻子。 母亲终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崩溃情绪,将头靠在许家民的怀里虚弱地哭着。 见此场景,办公室里的老师尴尬之余都为这对父母感到同情,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实在是家门不幸。 看客三言两语地安慰着他们,唯有容宛静静地看着父母二人,终究毫无犹豫之意地开口道—— “妈妈,对不起,我会搬出家里,消失在你的面前,不再让你蒙羞。”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表现出震惊的神情。 母亲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眼里没有因容宛要离去而产生的伤感,只有更深的愤懑与无法理解。 “好啊!是我造孽,养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贱种!就连小你十岁的一青都懂得关心爸妈,你来这之后有给我和家民打过一个关心的电话吗!家民我死了算了……为什么我会生下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女儿!” 母亲越说越激动,伴着高昂的语调几乎要哭得喘不过气来。 许家民抱着妻子,一手指着容宛说:“我是你的继父,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你怎么能这样气你妈妈啊!别闹脾气了,今天就把宿舍的行李收拾好搬回家!” “不…我不要回家…” “我不要和你在那一张床上…我不能…” 容宛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几乎没有人能听得清她在低语些什么。 她看着许家民逐步朝她走近,试图拽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母亲身边,而身后的无数双陌生人的手也在推着她往许家民靠近,想要呕吐的感觉变得无比强烈,她竟在此刻失了声。 深渊就在眼前步步逼近,她却无法动弹。 “岳父岳母,你们好啊!” 痞气十足的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钢棍,混混模样十足地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此,也不知道看了这场闹剧有多久。 众人的注意力被站在办公室外的司过暂时吸引,趁此机会,容宛撞开挡在身前的许家民飞快地冲了出去。 “司过!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 眼尖的教导主任一眼认出了这个败坏纲纪的惯犯,他指着司过对容宛母亲说:“就是这个男学生递的避孕药,他除了打架斗殴屁事不会,以后就是蹲大牢吃子弹的命!” 许家民望向躲在司过身后的容宛大骂。 “容宛你对得住你妈吗?你的身体被这种混混玩弄,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吗? ” “岳父,你急什么,老子可没玩弄她,她自己求上门来的。” 司过不屑一笑,眼神又落在恶狠狠地瞪着他的教导主任身上。 “李主任,我记得你儿子是不是在隔壁市一中念书?老子今年十七岁还没成年呢,你再骂我一句我就把他杀了还不用抵命。” 司过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像是在思考可行性。 “谁敢过来我就把谁的头砸到爆脑浆,老子没跟你们开玩笑。” 司漠撂下一句狠话后牵着容宛大摇大摆地离开走廊,可没走几步,他就开始大步跑起来。 容宛无意识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快跑,直至跑到教学楼无人的角落,她气喘吁吁地看着眉眼狠厉的少年,忽而眉眼一弯。 她笑得很单纯,眼底却满是哀伤。 “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因为我清楚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你不会明白,我活在一个比你还要恐怖的深渊里,无时无刻……” 司过吐了口烟圈,眼神一凛。 “你他妈说谁是烂人呢?有胆给老子再说一次!” 他伸手的动作看似又要甩容宛一个耳光,容宛本能地捂住脸,但下一秒疼痛的来源却不在脸上—— 她的头被他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让她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我不想留在这个学校了,司过,你带我走吧。” 容宛认真地注视着他。 如果世界皆深渊,那去哪里都无所谓。 司过用钢棍拨弄着地板瓷砖的裂痕,漫不经心道:“可以啊,那以后你就做我的性奴,给我端茶倒水,随时随地让我免费操逼,我就答应你。” 容宛的眸光闪了闪,还未等她允诺这个条件,楼梯间便传来父母和一众老师寻找他们的动静声。 “还愣着干嘛?跑啊蠢货!” 司过的话语打破了这片刻的安谧,容宛拽着少年的校服衣角随风奔跑在喧嚣的校园里。 “我愿意。” 少女病态而虔诚的声音埋藏在人声鼎沸的风中。 她回眸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追着她的母亲,母亲那失望至极的面容定格在心里成为模糊的画像,而她身旁的许家民则像一个不断放大想要吞噬她的黑洞。 她不敢再回头看,将目光紧随着少年单薄的后背。 容宛住进了司过在城中村的破房子里。 这一住,便从十六岁住到了二十五岁。 …… 家里的住址始终没有改变,整整九年没回过家的容宛,在家楼下仰头看着这栋灰败残损的楼房,心中竟没有任何的熟悉感。 站在她身旁的司过四处打量了一圈,发出与她内心未说出口的同样想法:这里破旧得跟城中村的村屋差不多。 这个老旧的小区自然不会有电梯,而容宛的家又在九楼,她在楼梯间无奈地缓慢挪动脚步,与走在她前面的司过拉开一大截阶梯差距。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她伸出一只手,容宛低喘着气期盼地想将手搭上去,他却在一瞬间恶意地将手收回,害得她险些扑空摔在地上。 “司过!” 被戏弄的她不满地叫住他,他嘲弄一笑,毫不在意地接着往上走去。 等到容宛走到家门口时,真正的熟悉感突然浮现在心底—— 不是怀念,不是伤感,而是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只好安慰自己:我只是来见一见病重的母亲。 随着卡顿的门铃声被按响,为容宛开门的人是一个面容清秀、戴着眼镜的少女。 哪怕在家中,她依旧扎着利落的马尾。 曾经被容宛使用过的书桌上如今放满了试卷与习题册,少女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放下笔起身开门。 “一青!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快给姐姐和姐夫问好!” 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许家民顾着炒菜,还未来得及与容宛司过打招呼。容宛匆匆地瞥了他一眼,不由得在心里惊讶—— 原来这个男人已经如此衰老,衰老得像一个眉目慈善的老爷爷。 更让容宛出乎意料的人是许一青,九年未见,她已从当年的八岁小女孩长成十五岁的少女。 少女回到书桌前写题目的模样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干练,容宛默默地注视着她。 司过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他没说话,只是脸色不耐烦地瞥了容宛一眼。 容宛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冷冷地对许家民问:“我妈呢。” 许家民在厨房里很快应声:“在主卧里躺着休息呢。” 又是这个让容宛感到作呕的房间。 哪怕是推开门都要巨大的勇气,她站在主卧的房门前,诡异地停住脚步,连触碰门把手的力气都消失了。 “你他妈站在这磨蹭什么。” 身后传来司过的骂声,他伸手轻松地拧开门把手。 看见母亲的那一刻,容宛呼吸一滞。 那个在记忆中对着她破口大骂满眼厌恶的女人,此刻却紧紧闭目地躺在床上。光秃秃的头顶生不出一根毛发,骨瘦嶙峋的身体哪怕是盖着很厚的被子也能看出掩不去的病弱。 母亲就这样毫无生机地躺在这张肮脏的床上。 病得意识模糊的她永远不会想到自己的大女儿在这张床上被一直信任的丈夫强奸了两年。 容宛走上前去,轻轻地握住她消瘦如柴的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司过则正在用目光四处搜寻着房间里的值钱家当。 “走吧。”容宛轻声对司过说。 “我还以为能看到你万分苦情地用哭泣声唤醒你妈,跪在床边求她原谅,控诉这些年你是怎么被我凌虐的场景呢 ” 司过顺手拿起一张夹在房间小书柜里的手抄报,纸质已经泛黄得一捏就烂。 “啧啧,这是什么矫情的恶心玩意。” 他将这张a4纸丢回去,又被容宛拿起来看,她一眼便看到了标题—— “我的新爸爸。” 容宛低着头动作飞快地将这张可怜的纸撕得稀巴 烂,她将纸碎屑全部抓到口袋里,与司过一同走出房间。 她握住门把手关上房间门,却透过缝隙看见一直在沉睡的母亲费劲地想要睁开眼看向房门缝隙,嘴里似乎在用力地说些什么。 她不想听,于是她将门彻底关上。 “宛宛,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许家民跟许一青坐在饭桌上,他眉目含笑地看着容宛,仿佛她还是他爱着的大女儿。 一面对他,容宛就像失声了般没有力气说出任何话语。 她只是摇摇头,平日里根本不敢对司过有什么动作的她,竟在此刻主动拉着司过的手大步地往家门口走去。 “容小姐,等一下。” 说话的人竟是一青。 容宛唯一在意的亲人,竟然生疏会到称呼她为容小姐。 “一青你怎么叫人的!叫姐姐啊!” 许家民看着不听话的女儿急得不行。 “加个微信吧,我有话对你说。” 许一青神色漠然地添加了容宛的微信号,便低着头默默吃着饭,再也没看过她与司过一眼。 等到容宛走到家楼下,她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异常,她弯下腰来大口喘着气,无名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流淌在脸上。 眼泪没有理由,却是她最痛苦的理由。 “该哭的应该是老子,陪你白跑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说好的大红包呢?婊子的嘴骗人的鬼。” 司过将她拽起来,强迫泪眼朦胧的她与他对视。 “敢骗我,你完了,回家就把你操废。” “随便吧,司过,你杀了我都可以,但不要把我丢给那批追债的人。”她说。 “原来你还怕这个啊?对于我这种人,欠多少债都不需要还,随便犯点事进去蹲就行。” 司过发现自己忘了带打火机,烦躁地皱起眉头。 “回家打死你,不,是操死你。” 他恶狠狠地说,将拽狗一样把她的手攥紧。 “嗯,都听老公的。” 她回扣住他的手。 …… 容宛收到许一青的微信已经是好几天后,或许是许一青也酝酿了很久,才将这段话完整地发给她—— 这么多年没有见你,在看着你带着那个混混上门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恶心。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跟着这个人渣活在腐烂的深渊里? 你一定想不到,在你离开家的四年后,妈妈就查出了胃癌,她是为了等你回家才坚持到现在。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够面无表情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连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呢?为什么我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会是这么冷血的人? 为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男人,你放弃了家庭,放弃了学业,放弃了一切美好的事物,你有后悔过吗? 在你离开家后,爸爸时常与妈妈在深夜里抱头痛哭。爸爸说,他很后悔没对你付出更多,让才会导致你对这个家毫无归属感。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依旧在找自己身上的原因,没在我面前指责你半句。 他只是你的继父,却时常让我感觉他待你比待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 容宛,你有良心吗? 拜你所赐,我每日拼了命地学习,片刻不敢松懈,今年已经提前被实验高中录取。 在你走后,我多么害怕会变成一个像你这样的烂人,我绝不会过你的人生,我要让妈妈了无牵挂地离去,还要让一辈子平凡却伟大的爸爸过上好日子。 至于你这种人,就在深渊里腐烂吧。 姐姐,你是我唯一的耻辱。 读完这条真情实感的长消息后,容宛笑了笑,她想了很久,只发送了一句—— “恭喜你呀,好好上学,不够钱和姐姐说。” 番外 恶犬 野狗生来不通人性,只会遵循着生存本能撕咬不友好的敌人,破坏碍事的路障。 狡猾的人类运用刚柔并施的手段成功地将大部分的狗驯化,他们用不值钱的骨头轻松地引诱野狗学会乖巧和服从。 可怖的是,总会冒出一只无法驯化的野狗。 它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并叼走人拿在手中的食物,再顺便将人的手指头狠狠咬断,人类淋漓的鲜血是它最好的养分—— 这样的狗被称作恶犬。 …… 容宛最后一次见到司过是在五年前。 那是五年前一个深秋的夜晚,空气十分寒凉,二十七岁的容宛坐在布皮满是破洞的沙发上等待司过回家。 看着挂钟时针指向十二点,她无意识地蹙眉,联想到这段时间司过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心中的不安愈发膨胀。 那段时间,司过因网赌而欠下一笔金额巨大的债款。 纵然地江市的人均收入水平还算高,但这笔可怕的债务是容宛辛苦打工十年也不可能还上的。 司过曾无所谓地对她说,没必要还,还债是最愚蠢的行为,如果被追债的打手找上门就把对方捅到肠子流一地。 因为司过借网贷时也用了容宛的手机号与身份证作为凭证,所以容宛和他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百条恐吓短信和陌生来电。 她担心去繁华地段工作抛头露面会引来麻烦,但又必须要维持与司过的日常生计,只好在城中村内一家平价快餐店里做帮工。 老板娘春姨是一个五十岁的女人,提前退休后她嫌弃躺在家收租的日子太无聊,便抱着做慈善的心开了快餐店。 住在城中村里的年轻女人本就不多,像容宛这样做事细致又能吃苦的更是少见。 当时见她来应聘,春姨当场便聘用了她,还极为好心地给出了每个月四千块的薪水。 更重要的是,她从不会过问容宛身上的伤口从哪来,这一点让容宛很感谢。 那段时间,司过对赌博也失去了兴致。 或许是他体验过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体验的输到极致的滋味,面对近千万的债务,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只觉得无趣—— “好无趣,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连欣赏你被我操到哭的乐趣都消失了。” 每次在对容宛进行残暴的性虐待时,他总是这样说,但那双紧紧掐着她脖子的大手却丝毫没有减少力度。 他的性器深深埋进容宛因为窒息而不断抽搐的残破身体里,又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刻放开她。 他喜欢冷眼看着她艰难地干呕咳嗽,然后再不慌不忙地赏她几个凶狠的耳光。 唯有这样,司过心底里无法安抚的狂躁才能勉强被抚平。可不知为何,这个本该解压的过程对他而言也慢慢地失去了效果。 “好无聊,我好无聊啊,从前怎么就不觉得人生是这么无聊呢,像是感知不到任何事物……” 每一天,他都对容宛重复着这样怪异的话语,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总是忧郁而空洞。 “司过,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找个工作……” 容宛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却换来男人一声嗤笑:“有你这个婊子养着我,我有必要工作吗?” 害怕自己说多错多,容宛只好背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她开始打扫家务。 身后一直没传来动静,她以为司过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悄悄回过头一看,却见司过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神像是黑洞。 “我突然想到一个乐子,一个惊喜。” 他诡异一笑。 出事的那天,容宛还在快餐店里正常地工作。 她早上六点便要出门去店里帮春姨备菜,而司过还在床上睡得很沉。 在快餐店工作后,容宛切身体会到想做好一家快餐店并不容易,她和春姨每一天都要赶在中午十点前将所有的菜切好备齐。 十点后就会有工人陆陆续续来店里吃饭,春姨负责炒菜,容宛则负责点单结账以及端菜,纵然是在中午最忙碌的时段,二人依旧配合得足够默契。 容宛很喜欢这样忙碌得无暇思考任何事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机器般不断地行动着,什么样的情绪都不必有—— 实则她与司过有着相似的虚无。 只不过司过的无聊是对欲望的探寻,他看不清什么才是心底里想要满足的欲望。 容宛的无聊则是在大脑里经历漫长的空白,她对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失去了向往,只想得过且过地活着,做一个没有思想的躯壳。 她可悲地承认,性暴力带来的疼痛反倒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鲜活的人。 到了晚上八点,客流量明显减少,春姨让容宛先下班,容宛却坚持要把后厨堆在洗碗池里的餐具洗完。 “小姑娘,你还这么年轻,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感情上的事,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长期住在这个城中村里的人都知道容宛跟司过是一对。八卦的邻里都在传司过是个从不出门工作的烂人,而且他还会打女人。 对此,春姨也有所耳闻。 或许是跟容宛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打心底里不忍容宛一辈子跟着这种男人,明明不想管闲事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劝说的话语。 “春姨,碗都洗好了,我先下班回去啦。” 容宛没做出任何反应,她像是没听见春姨的话,若无其事地解开围裙走出后厨,拿上自己的物品,笑着与善良的老板娘挥手告别。 春姨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终究是无奈一叹。 看着容宛推开店门走进夜幕里的身影,她不由得嘀咕:“明明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女生呀……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这种男人生活,唉!可惜了。” 快餐店离家并不远,容宛裹紧身上并不暖和的旧毛衣,走了十分钟便走到家门口。 说是门口,不过是一道脆弱得连寒风都挡不住的破烂木门,连上锁的意义都没有。 她推开门走进屋子里,屋内却是一片死寂沉沉的黑暗,她诧异地打开白炽灯,骤然明亮的视野里并未出现司过的身影。 他不在沙发上,也不在厕所和卧室。 司过是出门了吗?可是他会去哪呢? 容宛困惑地坐下,她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对突然离家的司过束手无策,只好坐着等他回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十二点,容宛早已昏昏欲睡,却被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惊得猛然睁开眼,她立刻朝进门那人看去—— 深秋夜晚的气温低至十五度,司过却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短袖t恤作为上衣。 他迈进家门的第一眼便对上容宛惊惧的眼神,容宛看着他大步地朝她走来,本能地感到危险想要退缩却无路可退。 “敢叫出声来,老子就杀了你,先杀后奸,把你肚子灌满精液,再把你剁碎。” 司过动作随意地将沾满鲜血的剔骨刀丢到水泥地上,用恶狠狠的口吻恐吓容宛。 待他走近,容宛才嗅到他身上那一股浓厚至极的血腥味,她更是看见纯黑色的布料上几乎处处都染上了新鲜的暗红色。 瞬时,容宛睁大了眼。 下一秒,司过像野兽般将她扑倒在沙发上,他的身体紧紧地压着容宛,咬住她的唇开始疯狂地吻她。 不知是不是容宛的错觉,司过的口腔里也尽是血腥到令人作呕的气息,跟他接吻就像是在喝着活人的血。 “呜…别…轻点…”她小声呜咽,却没有用。 他轻而易举地将手探进容宛的衣服里,大力地揉弄着她的乳房,容宛感觉到此时的司过身上有一种不受控的亢奋。 她的唇瓣在利齿的撕咬下渗出血珠。 “司过…你怎么了……” 她挣扎着想要扭头,司过却强制地掐住她的脸,逼迫她面向他。 容宛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寒凉的夜里,司过的身体却滚烫得吓人。 他的体内像是蕴藏着源源不断地热量,随时随地都会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杀人的感觉好快乐,比赌博还要快乐一万倍,烦躁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司过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凝视着身下的容宛,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喘气,仿佛随时要咬断她的喉管。 即便猜到了司过的所作所为,当听到他亲口说出“杀人”这个词,容宛仍旧难以平复震惊。 “你杀了谁?” 她颤抖着问。司过的语气却平淡得可怕。 “杀了好多,记不清了,一路上看见人就杀,谁长了一张幸福的脸老子就杀谁。” 感受到容宛在发抖,他将头埋到她的胸部,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乳头。 “别怕啊,我骗你的,我只杀了一个人,还碎得很干净。” 司过还未脱掉她的内裤进行下一步动作,警笛声便在这栋破烂的村屋门前响起。数名警察撞开木门闯进来,这个窄小的房子里从未如此热闹过。 这画面落在容宛眼中就像是在拍电影般。 不过几分钟的事,她便眼睁睁地看着司过被出示了拘留证的警察铐上手铐脚镣带走。 听警察说,有热心市民报案称晚上在公园散步看见司过往河里抛行李箱。 警局收到报警电话后第一时间出警打捞,发现行李箱里装着惨不忍睹的人肉尸块。 于是警方根据监控锁定司过的行动轨迹,并迅速上门逮捕。 容宛还未来得及感慨警察的正义来得这样快,便听见司过在迈出门口时突然回头对她大喊道—— “小母狗,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的大礼啊!” 司过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被捕的恐惧和紧张,他笑得猖狂,像是为监狱的新生活而感到期待。 “肃静!别说话!” 对于这个手段残忍的杀人犯,警察冷着脸大声呵斥他。 在司过被捕之后,容宛作为司过的女友也被带到警局里接受警方的例行审讯。 由于司过已全盘招供,且容宛有不在场证明,所以警方判断这件事与她无关。 “司过跟你是什么关系?” “情侣关系。” “你们在一起多少年?” “十一年。” “他平时的性格如何?” “冷血易怒,孤僻残忍,没有同情心。” “他平时表现过要杀人的意图吗?” “…没有,他只说生活很无聊。” “有哪些人跟他关系不好?” “他基本不出门,没有任何社交。” “好的。” 在这些问题问出之前,警察早已调查出了答案,现在不过是例行一问罢了。警察合上文件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跟被害人许家民平时有来往吗?” …… “一青,你回来得正好,快来尝一尝刚炒好的辣椒炒肉合不合口味。” 许一青刚进家门,便闻到一阵叫人食欲大增的香味,她换好鞋子往客厅走去。 不出意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盘冒着热气的菜,番茄炒蛋、红烧茄子、清炒土豆丝……加上还未装盘的辣椒炒肉,全是她从前爱吃的菜。 “怎么又做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她无奈一笑,走到厨房门口,她那什么家务都要抢着做的丈夫还在收拾厨房。 见妻子的脸上还带着工作了一天的疲惫,林河眼中划过心疼,他拿起筷子想要夹一块小炒肉往她的嘴边递去,又怕她被烫到只好作罢。 “你每天这么辛苦对着那帮不听话的小崽子上课,我不得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犒劳你呀。” 林河的性格与他的长相一样温柔,一双澄澈的眉眼望向许一青时总是载满柔情。 许一青走到他身旁,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 “赏你的。”她笑着说。 二十二岁的许一青是同学朋友眼中当之无愧的人生赢家兼励志代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她过得多么辛苦。 五年前,她的父亲在家被一个变态用极为残忍的手段杀害,尸块碎到连法医都无法将完整的尸体拼出来。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杀害她父亲的人就是姐姐的混混男友。 他因为被精神科医生诊断出具有某种人格上的生理缺陷而逃过死刑,仅仅只判了十二年。 后来,她顺利考上首都的一所师范大学。 她还记得大一开学前独自在家收拾行李的那一天,她看着旧相框里的一家四口全家福哭到几乎晕厥。 她无法想象父亲遇害时的痛苦。 当时她在高中住宿才得以逃过一劫,但她却仿佛在更深的深渊里继续活着。 在同龄人都在吃喝玩乐享受高考后的暑假时,她每天做满十个小时的家教攒开学后的生活费,又靠自己办好了助学贷款。 她就像一个陀螺般不停地转啊转,看不见尽头。 就读心理学专业的林河与她是同一届的新生,两人从相遇到恋爱成婚都顺利得惊人。 大一军训时,两人竟买了同款式的水瓶,并且还尴尬地双双拿错,最后通过校园墙互相喊话而结识。 许一青每当回想起这个画面都觉得无比好笑。 她与林河相识后才惊讶发现,她与他有着太多相似的巧合。 比如他也是地江市人、他与她一样都喜欢反复刷同一部电影、他与她最爱看的名著都是《红楼梦》、他与她都喜欢下围棋、他的父亲在他十五岁那年车祸离世…… 许一青与他也有过闹矛盾的时候,但二人都喜欢心平气和地跟对方讲道理,所以也很难为了什么事而吵架。 大学毕业后,两人商量决定回老家发展。 许一青顺利考上地江市一所公办小学的教师编制,而林河一战上岸考进地江市男子监狱的心理矫正科。 见家长、结婚、买房、装修…… 恍惚间,许一青真的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没想到你还有当厨师的天赋。” 饭桌上,许一青对林河做的饭菜赞不绝口,夸赞的同时还要埋怨丈夫把她喂胖了。 “喜欢就多吃几口。” 林河笑笑,心里却感慨自己偷偷学厨终于有了回报。 在刚认识许一青的前两年,她吃不下任何肉类,甚至一看到肉片就会吐。他知道他只能用陪伴来慢慢化解妻子心里的障碍,但他等得起。 “监狱的工作时间你也知道,我没办法经常回家,所以每次回家我都会给你做好吃的,你可得好好珍惜。” 林河又往许一青的碗里夹了几块茄子,只见妻子气鼓鼓地瞪他:“怎么全夹给我吃,我这个月称体重又比上个月重了两斤!” 闻言,林河的脸上顿时显露出高兴的神色。 他又给一青添了一大勺番茄炒蛋,一青不服气地往他的碗里放小炒肉,夫妻俩竟像小孩子般稚气又好笑。 这么一来一往,林河做的这一桌菜竟然被吃了大半,两人的肚子都撑得不行。为了避免饭后久坐变胖,又双双站起来抢着要去洗碗,只有两个人的家里亦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下楼拿个快递,顺便在小区里散散步,要一起吗。”林河问她。 许一青摇摇头,苦涩道:“我还有好多试卷没批完呢!” “老婆可以的!老婆加油!” 林河笑着给她打气。 她目送着丈夫出门,当锁门的声音落下,许一青便捂住嘴飞奔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疯狂呕吐。 被嚼烂而在胃里翻涌的肉碎又顺着喉咙尽数吐出,她感受到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的酸味,这感觉令她更恶心。 于是她竭尽全力地将全部的晚饭从肚子里搜刮干净。 她又回忆起那日去认尸的画面,法医遗憾地告诉她,就连人体最坚硬的头部也被碎掉了,一整具尸体已经化成了像肉饼一样的形状…… 血腥的回忆突然终止,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河温柔的笑容,这一刻,她再也止不住汹涌的眼泪,趴在洗手台前捂着嘴痛哭出声。 “对不起…老公…对不起,我骗了你……” 外人眼中一向沉稳理智的许一青,此时却像一个无助至极的孩子,独自躲在卫生间里放声大哭。 又过了五分钟,她整理好情绪,将卫生间的气味全部都清除干净。刷了两遍牙确保口中再也没有任何异味后,她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沓卷子,坐在书房里开始工作。 林河刚从快递柜里取出盒子,就接到领导的电话。 “最近社会大众对反社会人格犯罪都挺好奇,我们这刚好就关着一个,趁上面领导还有半个月才过来巡查,你就赶紧写三篇对他的采访报道,还要交一篇针对他的心理矫治方案跟活动总结……” “这个不止咱们在搞,我听说隔壁市的监狱早就搞好了,人家还写了十篇!小林啊,你刚进来第一年,也该锻炼一下经验,这个工作就交给你做。” “还有,年轻干部写报告不要总想着套模板找现成的,就得练一下笔杆子端正态度……” 在电话里向领导允诺会好好完成任务后,林河深呼吸,在小区里慢慢散步。 过了晚饭时间的小区楼下总是很热闹,时不时就有相互追逐的小朋友从他身边飞奔而过,林河总会不厌其烦地叮嘱小孩子们要小心看路。 还有好几对让他眼熟的老夫妻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散步,陌生的人们说说笑笑的场景刻进他的眼里。 与在家面对许一青的欢笑模样不同,林河终于不必在夜色之下遮掩眼中的忧愁—— 他要怎么告诉许一青这个残忍的事实? 告诉她,那个一时兴起杀害许家民的畜生现在不仅在监狱里活得好好的。 甚至还因为他是监狱里唯一一个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而具备了被研究和作为典型案例宣传的“价值”。 他要怎么告诉她,她的丈夫还要为这个令她痛苦到无法进食的杀人犯提供心理辅导。 林河实在没有勇气开口,他清楚许一青心理上的进食障碍在最近两年才稍有好转。 至少她愿意吃下他做的食物,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或许是许一青有意忘却过往,她明知道那个杀人犯就关在他任职的监狱里,她却从未问过他在工作上的任何事情,而他默契地从不会提及—— 就这样努力地遗忘吧。 林河回到了家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让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一青,我回来啦!”他笑着说。 他抬眼看去,客厅里没有她的身影,妻子果然在书房里忙碌着。 许一青正在手速飞快地批阅看图作文,听到丈夫回来的脚步声,她说:“老公,给我倒杯水。” 林河应了一声,他将快递拆开,满意打量着里面的物品。 林河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书房,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许一青抬头见他笑得神秘兮兮,顿时猜到了林河想要送她礼物。 “哇,这是又买了什么东西?” 许一青放下笔,双手捧脸期待地看着他。 “就是个小物件。” 林河将毛绒绒的小仓鼠挂件递到她面前。 “好可爱啊!” 许一青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她一向很喜欢含有仓鼠元素的物品,立刻就将挂件拿到手上把玩。 见她喜欢,林河开口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它监督你好好吃饭。” 许一青点点头,又说:“知道啦,你上班也是,值班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太累。” “我那岗位挺休闲的,许老师,你就别担心我了。” 林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 司过在过去的人生里总共杀过三个人。 即便他从出生就一直住在这栋村屋里,他对童年的记忆仍然非常模糊。 只有尘封的档案还清晰地记录着十岁的他是如何残忍地在一个夜晚里将亲生父母在睡梦中杀害。 司过早就把父母的脸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记得妈妈当时养了一只从外面带回来的流浪猫,它是他唯一的玩伴。 上小学时,司过喜欢把抓来的毛毛虫突然丢到女孩子的脖子上,他还喜欢撕烂同学的课本,并且逼迫瘦小的男孩子爬在地上学狗叫。 因此,班级里的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躲避着他,他感到本能地孤独,只能将注意力都转移到家里的猫身上。 那一天,他的父母逛街回来,却看见家里的地上躺着血肉模糊的肉团。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猫尸,而它就躺在司过的脚边。 司过无动于衷地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见爸妈回家了,他的神色也没半分变化。 他的母亲见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父亲更是大吼着关掉了司过的电视,司过不悦地瞪着打扰他看电视的父母。 母亲质问他对猫做了什么,司过不以为然地交代事情经过—— 我给它浇热水洗澡,它不懂事地把我的裤子挠破了,我想惩罚它一下就拿菜刀把它的一个猫爪剁了下来。 但它还是不听话一直在叫,我就只好把剩下的三个爪子也砍掉。 因为我好奇猫肚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我就把它的肚子对半砍开,但是流出来的东西太脏,我就只好放过它了。 司过被父母狠狠地用棍子打到皮开肉绽,可是大脑机制决定了司过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的愤怒。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怨恨与杀意。那天夜晚,他等到父母都睡着后偷偷走到厨房拿起菜刀。 黑暗中,他走到父母的床边,首先对着妈妈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刀,一霎那血流如注。 但十岁的他力道还是太小,母亲被剧烈的疼痛唤醒,惊恐地看着他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在清醒的意志下体验喉咙被割断的感觉。 睡在一旁的父亲还在打呼噜,全然未感觉到身边人的鲜血已经溅洒在他的脸庞上。 确定母亲已经断气后,司过担心父亲会睡醒,又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父亲,两具尸体安详地躺在床上沉眠。 因为嫌弃床上的血腥味太重,司过只好躺在沙发上继续入睡。 第二天,司过如同无事发生般背书包上学,若不是送水工人上门见到尸体并报案,父母的尸体可能还要在床上放好几天。 由于司过的年龄太小并且受到法律保护,他被政府收容教育两年又放了出来。 升上初中后,更是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的经历,就连他自己也淡忘得一干二净。 杀许家民是他的临时决定。 那日他就像犯了毒瘾般无聊得快要发疯,就连一动不动地躺在家里等容宛回来都做不到。 于是他拿起剔骨刀走出门,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容宛带他去过的家楼下。 他在黑暗的楼道里无声前行,一步步走到她的家门口并按响门铃。 “谁啊。” 许家民一边问一边将门打开,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司过就猛地闯了进去,将剔骨刀深深地插到他的肚子里。 年迈的许家民自然不是司过的对手,在被反复地捅穿肠子后,他很快就没了呼吸。 司过的兴奋劲却刚刚开始。 他先简单地将许家民分成几个部分,再将每个部分切成更小块,最后将这些小块的部分剁碎成鲜红的肉沫。 在这个过程中,司过仿佛忘却了外界的一切,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地进行着这一项工作。 遇到骨骼坚硬切不断的地方,他就将其放进一大锅的沸水里煮熟了再切。 他留意到许家民的家里还有榨汁机,他就将切成一段一段的手指与脚趾都放进榨汁机里进行搅碎。 对他而言,最难处理的东西是坚硬的头部和那些从体内流出的脏器。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大锅里烂熟的大腿捞出,再放入从脖子处切割下来的头部。 司过千万次地重复着起刀落刀的手法,原本干净素净的房屋里变成了鲜血一地的屠宰场。他就像剁肉饼般将每个部分都剁成毫无差别的碎肉,全部都碎掉了…… 司过找出一个大行李箱,将碎肉全部塞到里面去,塞不进的就冲进厕所里或者塞到榨汁机和微波炉里。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去,从他六点出门到晚上十二点,整整过了六个小时。 “喂,这些事情我已经交代过很多次了。” 司过戴着手铐脚镣坐在监狱里的心理咨询室内,林河坐在他的对面,正在对他进行个案心理矫治工作,实则不过是在领导面前走一遍形式而已。 “关于杀人,你会有那么一刻感到后悔吗?” 林河面无表情地念着无趣的问题,即便司过的回答与正常人想听到的答案背道而驰,但最后写出来的稿子必然是他说出了许多悔恨的言辞。 经过五年的牢狱生活,这个三十三岁的男人从外表看去更加苍白瘦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没有任何鲜活的情绪。 他说:“后悔。杀人这么爽,后悔没多杀几个。” 林河与他对视,清楚地看见司过眼中挑衅的笑意。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司过对他说。 林河微微点头,只听见司过低声问道—— “你这么守法遵纪,怎么看待我这种烂人还活得好好的?” …… 时隔五年,容宛终于探了一次监,隔着透明的窗,司过的面容陌生又熟悉。 “你不会是来骂我的吧?毕竟我现在操不到你。”司过坐姿懒散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许家民?”容宛问他。 “不是说过吗?是给你的生日惊喜呀。你每晚在梦话里都说要杀了他,我帮你了。”他笑着说。 容宛惊愕地看着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回答。 司过侧过头,“不要用这种恶心的表情看着我。” “…你这个蠢货。”容宛一时失语。 司过却看着她,嘴角弯起诡异弧度。 “你可千万别结婚哦,不然七年后我出去了一定会找你,杀光你全家…把你老公剁碎,把你孩子也剁碎,然后我就会把你……” “啊…想不到了,但我现在很想内射你。” “随便你,都可以。” 容宛起身走远,面无表情踏入晦沉的光线里。 她没有回头,于是她的背影落在司过眼里,就变成一个愈发模糊的光点,是那么遥远暗淡。 恍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