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安江景淮》 第1章 婚后五年,丈夫突发哮喘去世,留下我和儿子孤苦伶仃。 朋友惋惜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父母也劝我赶紧带着儿子改嫁。 我却坚决不同意,执意留下来为丈夫守孝。 可就在丈夫三周年那天,我却意外听到公公愤怒地质问大伯: “明明患有哮喘的是你哥,死的也是你哥,你却为了照顾大嫂,假死骗自己的妻儿,值得吗??” “这三年,小林为你守寡,独自一人带着乐乐长大,你是给了你侄女一个家,你可想过没有,从你假死那天,乐乐也没了爸爸啊。”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倒流,这才明白,三年前死的根本不是我丈夫周子安,而是他的双胞胎大哥周子平。 而我这三年的守孝,也完全是一个笑话。 当天晚上,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爸,妈,我同意改嫁!” 1 丈夫突发哮喘去世后,公婆每天都愧疚的不敢看我的眼,对我处处照顾,生怕我忍受不了守寡,带着他们孙子改嫁他人,断了二房的根。 父母则一直劝我改嫁,说我总不可能当一辈子寡妇,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我犟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执意为丈夫守孝。 还转头安慰公婆让他们放心,我不会同意儿子认别人叫爸。 三年里,没有丈夫在身边的日子不管有多苦多累,我都咬着牙坚持了过来。 可就是在丈夫去世三周年那天。 我却不经意间听到公公在怒斥大伯子: “周子安,打娘胎里就有哮喘的是你大哥,走的也是你大哥,你为什么非要搞一出假死的戏,顶替你大哥的身份?” 周子安?那不是丈夫的名字吗? 什么叫假死?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响起: “爸,当初嫂子怀有身孕,怎么能遭得住打击?至于林然,我已经给了她一个儿子,让她后半辈子不至于膝下无子,也就够了。” “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代替大哥肩负起照顾嫂子的责任,至于周子安这个身份,就让他彻底埋葬吧。” 接下来的对话,我已无心再听,只觉得手脚冰凉,脑袋像被钢针扎过似的嗡嗡地疼。 原来,死的根本不是丈夫,而是他的双胞胎大哥。 而本该是我最亲近的丈夫,却为了去养别人的妻子,不惜假死抛弃我和儿子。 我的眼泪在此刻终于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周子安曾将我从泥潭里拯救出来,在我遭遇绑架案,名声尽毁后也没有嫌弃我,而是当场下跪向我求婚,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 婚后更是对我无微不至,从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所有人都说,周家出了个大情种,我更成为了全镇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所以他去世之后,我才决定为他守孝,甚至守寡。 可现在一想,才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周子安向来身体健康,连场小感冒都没得过,又怎么会因为哮喘去世呢? 原来一切都是他在演戏,努力装了三年,只为照顾自己心中的白月光。 那我和儿子呢?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我拼了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狼狈地转头跑开。 2 回到屋,儿子被我的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 我看着他和周子安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脸,心如刀绞。 身为父亲,周子安怎么忍心让他小小年纪,就背上了没爸的名头? 看着我难掩悲伤的神色,儿子脸上却满是心疼: “妈妈,是不是爸爸又装作不认识你了?” 我心下一震,猛地想起周子安以周子平的身份出现后,儿子就一直对他喊着爸爸,当时我却总是阻止儿子这样做,告诉儿子那不是爸爸,是大伯。 我只觉得是小孩子太思念爸爸,分不清长得一模一样的大伯,却没想到竟是我错得离谱。 原来孩子的眼睛一直都是雪亮的,他始终都能认得自己的亲爸,但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亲爸不认他了。 怪不得,怪不得“周子平”对我和儿子那么好,不管买什么东西都会给儿子带一份,对儿子嘘寒问暖,时不时送肉送菜,还悄悄补贴,却唯独在儿子叫他爸爸时变得非常严厉,每次都迅速打断纠正。 别人都说,做大伯做到这份上,真是没得挑了,便是亲生父亲能做到这样的也很少了。 在知道真相之前,我也一直很感谢这个大伯子,将这些恩惠铭记在心,一直念着将来要报答。 可现在知道真相后,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第2章 他本来就是儿子的亲生父亲,对儿子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他做这些事,自己不亏心吗? 我难掩内心里泛起的苦涩,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到,我熟悉的那个周子安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埋葬了自己。 而我为他守了三年孝,这段感情,也算是结束了。 平复下来心情后,我认真地看着儿子,问如果妈妈要改嫁别人,给他找一个新爸爸,他愿不愿意。 “妈妈,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一直不认我,但既然你不要他了,那我也不要他了,你去哪里,乐乐就跟你去哪里,以后爸爸不保护你,乐乐来保护你!” 感受着我的悲痛,乐乐一把抱住了我,稚嫩的小手在我背上不停拍打,安慰着我。 那一霎,泪水从我的眼中瞬间夺眶而出红。 “好!” 我紧紧抱住儿子,然后给爸妈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可还没等我说什么,扑面而来的就是爸妈一如往常的苦口婆心: “小然,从周子安去世后,江景淮都找爸妈上门提亲十几次了,你们从小认识,知根知底,况且他现在还是首长,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就是不同意改嫁呢” 我直接打断:“爸妈,我想通了,我同意改嫁。” 对面沉默了五秒,然后便是一阵狂喜和不可置信。 “你说真的?太好了!你想通了就好啊,那爸妈赶快联系,给你筹备婚礼!你放心,江景淮都跟爸妈保证过很多次了,你嫁过去后,一定会把乐乐当亲儿子对待的,至于你,只管过去享福就行了。” 隔着电话,我都能够感受到父母的激动,这三年他们没少为我的事情操心,可因为周子安,我次次都让他们落空。 而现在,不会了。 3 第二天,我带着儿子下楼吃饭,饭桌上周子安殷勤地为嫂子和侄女夹菜端水,忙前忙后,任谁看都是幸福无比的一家三口。 不知道真相前,我无数次羡慕被呵护的嫂子,幻想如果周子安没死,对我应该也会这样好把。 可现在再看着这一幕,我只觉得分外讽刺。 我的眼睛酸涩无比,但强行忍住没有流泪,因为已经没有人会帮我擦泪了。 周子安余光扫到我苍白如纸的脸色,也主动给我和儿子各夹了一块肉: “弟妹,你也多吃点。子安已经走了,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想想侄子。” 他语气自然,以一个大伯子的身份正常关心着我,仿佛口中死去的周子安不是他一样。 “大伯,我来给妈妈夹菜就好了!” 可下一刻,儿子却举起筷子,给我碗里夹了一块肉,然后对周子安懂事的回应。 闻言的周子安,脸色突变,更是不小心直接打翻了碗筷。 因为这是儿子第一次叫他大伯,以前的时候,不管他如何纠正,儿子都从来没有叫过他大伯,一直喊他爸爸。 可今天,大伯这两个字,却好像是一道惊雷,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乐乐,你……你之前你不都一直把大伯当成你爸爸么,怎么今天改过来了?”他看着儿子,稳住心态才是开口。 儿子则笑笑看着他: “大伯,以前是乐乐小,才一直把你认成爸爸,现在乐乐懂事了,知道我爸爸三年前已经死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叫错了!” 周子安听到这话,瞠目结舌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反驳,最后只能强装镇定地干笑了几声: “是吗,那就好。” 但他的眼神,却是不断地打量着儿子和我,似乎想要从我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线索,筷子夹了半天都没吃一口。 我和儿子却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而是自顾自地埋头吃着饭。 这让周子安更是变得心神不宁,频频朝我们投来目光,最后终于开口试探: “虽然我不是乐乐的爸爸,但乐乐也和我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以后别这么生分,都是一家人。” “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帮忙就行,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我强行挤出一丝苦笑。 是因为儿子不再喊他爸爸,后悔了吗? 可,是他自己选择假死,放弃的儿子啊。 我放下筷子,带吃完饭的儿子直接起身。 临走前,没有像以前一样感谢他对儿子的照顾,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周子安错愕的眼神,留下一句话。 “大哥说得对,再怎么亲,你也毕竟不是乐乐的亲爸,我们母子,能自己把日子过好的。” 4 隔天一大早我就去了百货大楼,买了儿子想吃很久的牛奶糖和糕点,最后走到婚庆专区,指着一件漂亮的大红色喜服让店员拿下来试试。 从试衣间里出来后,看着镜子年轻了好几岁的自己,我都有些发愣。 店员看着我,更是热情四溢地夸着:“是准备结婚穿的吧?大红色最喜庆了!来我这买衣服的人那么多,你还是第一个把这件衣服穿得这么漂亮的。” 第3章 可我却默默把衣服脱了下来,指了指另一条颜色偏素雅的,让店员替我打包。 因为,丧偶的人,再婚是不能穿红色的。 而当我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出百货大楼,却正好撞上陪嫂子逛街的周子安。 他看见我先是一怔,然后神色不太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弟妹,你怎么突然出来逛街了?” 自从他假死后,我便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更不会有闲情逸致逛街,现在突然看到我买了这么多东西,让他一时间有些意外。 我不想和他多做纠缠,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却看到我袋子里露出的喜服,脸色突然凝重下来。 当初我们结婚,也是在这里买的结婚用品,只不过当时的喜服,是红色的。 而现在,我袋子里的喜服,已经变成了素色。 可我一个寡妇,为什么要买结婚用的喜服? 他在原地愣了许久,以至于旁边的大嫂,都发现了他有些异常。 5 傍晚,我接儿子放学回家后。 却见到周子安拿着一个崭新的书包,等在了我家门口。 书包上,国际商店的标签还没拆,显然花了不少钱票。 “乐乐,大伯给你买了个进口书包,作为考试拿满分的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儿子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周子安摇头拒绝。 “谢谢大伯,但我已经有妈妈给我缝的旧书包了。” 周子安温柔的笑意一寸寸碎裂,眼神浮现出慌张和不安。 我则示意儿子先回房,拦在他的身前: “怎么好意思总占大伯便宜,以后都不用再送了。” 他有些心虚,还有些焦急:“弟妹,我作为大伯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吗?别跟我客气。” 我只是冷笑一声。 他皱着眉,有些不适应地看向我:“我好歹也是你大伯,你非要是这样的态度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不知道他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也说了,你只是我大伯,不是我丈夫,又有什么资格管教我对你什么态度。” 我和乐乐接二连三的反常,终于让周子安坐不住了,他激动地想要抓紧我的手,问我到底为什么一夜之间变了个态度。 我却闪身躲开,告诉他我只是他弟妹,让他注意分寸,然后进屋直接合上门。 站在门口的周子安,彻底哑了声。 这三年,即使他顶替了大哥的身份,但日子跟做周子安时没任何区别,照样关心着我和儿子,相处得亲密无间。 可现在听到我的警告,他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不是做什么都可以的关系了。 得保持好距离。 当晚,周子安冲出门,一口气买了三罐麦乳精,把手里存着的钱票用了个精光,打算明天就把这些礼物送给我和乐乐,再好好道个歉。 说什么也得挽回我和儿子的关系。 但他不知道,今晚是我们母子二人留在周家的最后一晚。 6 第二天,天刚亮。 我和乐乐就收拾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被接到了部队。 进部队前,驻守的小兵笑着喊我嫂子,夸我漂亮,夸儿子聪明可爱,说他们首长白捡了个大便宜。 我笑了笑。 为周子安守孝的三年期间,我没穿过一次鲜艳的衣服,就连肉都很少吃,过了三年苦行僧般的生活,儿子也因为心疼陪我一起吃素,每天都满脸菜色。 现在我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就连儿子的小脸上,也充满了对新爸爸的期待。 而我的未婚夫江景淮为了这次婚宴,更是摆了整整几十桌,全都是国营饭店才能买到的肉菜,还邀请了整个军区的人来参加,让人去街上宣传,只要来祝贺的,都有喜糖吃。 一举一动都表示对我这个新娘子的重视。 而在周家。 一早就准备向我和乐乐道歉的周子安,在楼下左等右等,却都没等到我和儿子下楼吃饭。 他抬头看着楼上,莫名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手里提着麦乳精和水果上楼敲着门,却迟迟没等到有人来开门,那一点不对劲逐渐扩大,他终于急了。 他匆忙用蛮力将门撞开,却发现里面却空无一人。 第4章 他假死顶替身份后,虽不能再和我朝夕相处,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每天除了安静待在家里为他诵经祈福,便是黯然神伤,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 大清早的,我和儿子能去哪里? 再次联想到那件喜服,他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再没了一开始的笃定。 他匆忙想出去找我父母,问知不知道我去了哪,却被上门发请柬的战友不由分说拖着,走去军区的方向: “今天可是咱们首长大喜的日子,作为下属必须得到场庆祝!” “听说新娘子前任丈夫死了,留下她和儿子不知道过得多苦,还好现在和咱们首长成了一家人,也算天赐的缘分了。” 周子安还在因为找不到我和儿子心情乱成一团,随便地附和着,几乎没怎么听战友说的内容。 直到走进军属大院,听见周围人说的“祝江首长和林然同志百年好合”的吉祥话,才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他急了眼,匆忙抓住战友的肩膀质问: “新娘姓林?哪个林?” 可他话音刚落,下一秒,我就牵着江景淮和儿子的手,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走了出来。 7 下一霎。 周子安眼睛瞬间通红。 他仿佛忘掉了身边的首长江景淮和战友,然后激动地看着我,向我质问起来:“林然,你怎么能嫁人?!” 我的情感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看着他,反问他,我丈夫都死了,为什么不可以改嫁? 他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涨的通红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挤出几个字: “可你不是说过,对子安一心一意,这辈子不会改嫁” 我笑了:“之前是我想岔了,子安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儿子也很喜欢他的新爸爸呢。” 像要印证我的话一般,儿子立刻抱着江景淮的胳膊甜甜地喊着爸爸。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受亲生儿子喊别人爸,周子安已经无法压保持冷静,冲上前就想把儿子和江景淮分开。 而他这幅闹事的模样,很快就被感觉到气氛不对的战友给拖了下去,连连向我道着歉。 我没再分出心思注意他,继续招待着客人,和其他军属们迅速熟悉起来。 另一边,被拉着远离婚宴的周子安,失魂落魄地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事实。 我真的带着儿子改嫁了! 而他作为“大伯”,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知不觉走回了家,实在想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心意。 为了他可以整整披麻戴孝三年的我,又怎么会背叛他呢。 失神的他一个没注意碰倒了供奉的灵牌,连带着香炉一并打翻,呛鼻的香灰洒了一地。 他这才注意到,向来被我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灵牌,此刻却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明显好几天没擦了。 自从他假死后,我每日都会为他诵经祈福,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除非是我已经发现了他根本没死的真相。 周子安瞳孔巨震,不敢相信,我的种种反常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是啊,儿子从头到尾都在坚持叫他爸爸,只要有心,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但他都做了些什么?他一次次将儿子推远,不认儿子。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照顾大嫂和她的女儿,却把自己的妻儿抛在脑后。 父母说得对,他到底为什么要演这样一场拙劣的戏?他把别人当傻子,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儿和别人组建家庭。 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为他守一辈子寡呢? 过去的种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他跪在地上想捡起香灰,灰却不断从他的指缝溜走,覆水难收。 看着地上的狼藉,周子安此刻终于被迟来的后悔淹没。 8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子安惊喜地以为我和儿子回心转意了,扭过头却失望地发现是大嫂。 大嫂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子平,你怎么把你弟弟的灵台搞成这样?” 周子安却没给她作反应的机会,直接坦白:“大嫂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三年前死的是大哥,我怕你接受不了才假扮了大哥的身份。” 他以为大嫂会震惊,哭天抢地,斥责他罔顾人伦,却没想到大嫂竟然露出心虚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 他顿时感到眼前发黑,之前他心疼大嫂丧夫,所以才忍不住多加照顾,却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白月光早就知道真相,还想将错就错,把他耍得团团转。 大嫂色厉内茬地喊着:“是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子平了,但是我能怎么办?家里没个男人支撑,我和孩子怎么生活?你不也是愿意的吗?” 周子安愤怒地质问她:“那你就没想过,林然替你遭了罪变成了寡妇,带着儿子又会过得多艰难?你就忍心?” 大嫂却不以为然:“关我什么事,你都没想过自己的妻儿,又凭什么说我忍不忍心?” 这话像最把尖锐的利刃直接将周子安的心戳了个千疮百孔,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气急攻心之下竟然硬生生吐出口血。 第5章 无视掉大嫂的尖叫,周子安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眼泪混着血,将他弄得面目全非,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我和儿子的名字,尽管我们根本听不见。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现在就要去把我和儿子追回来,用尽一切去补偿我们母子,哪怕得到原谅要花五年,十年,二十年他都可以接受。 这本就是他种下的苦果,自然要他亲自吞下去。 想通这些后,他拿袖子擦干净眼泪,朝着军区的方向夺门而出。 9 婚宴结束后,我安顿好儿子入睡,然后和江景淮一起整理着残局。 他却连双筷子都没让我沾,自己把活全揽了,让我只管好好休息就行。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我的心里一片柔软。 无它,实在是经历了周家那些糟心日子,再被人这样用心呵护着,对比太过强烈。 父母说江景淮喜欢我好多年,听说我结婚后便一直打着光棍,后来我守了寡,便再次起了娶我的念头,可惜那时我坚持为周子安守孝,江景淮便又等了我三年,所以才将婚事拖到了现在。 他对我的感情,不比我当初对周子安的少,甚至更强烈。 好在我们终于修成了正果。 刚收拾完,大门却被砰砰砰拍响,动静大得仿佛要将门都拍裂。 我皱了皱眉,走上前将门打开。 一个意想不到,却又预料之中的人出现在面前,是周子安。 他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身上脏兮兮的全是灰尘,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带了些自己都没发现的嫌弃。 周子安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痛苦又压抑: “小然,你已经发现了对不对?我根本没死还骗了你这么久,要杀要剐随你便,只要你出气了就好!” 我面不改色地俯视着他:“我不会拿你出气,因为我已经不在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怎么会呢?你怎么会不生气?连我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这时被吵醒的儿子揉着眼睛出来,周子安眼里突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不管怎么样,儿子都是他的亲生骨肉,这点是我改嫁多少次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儿子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希望:“大伯,你来干嘛?” 周子安感到绝望,现在就连儿子也不肯认他了:“我是爸爸啊,你不是一直都能认得出来吗?” 儿子小小一个,语气却像大人般沉稳:“是你不让我叫的,我现在都承认你是大伯了,你为什么又不开心?” “而且,我的新爸爸对我很好,大伯你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 周子安嗫嚅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江景淮适时走过来牵住我和儿子的手,毫不客气地对周子安下了逐客令。 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周子安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在他面前关上,碰了一鼻子灰。 10 周子安没有放弃,而是日复一日地提着蔬菜水果前来向我和儿子道歉。 我不给他开门,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我眼都不眨把这些都分给了街坊邻居。 他还买了新文具,新玩具送给儿子,却被儿子一把推开: “大伯,你还是去照顾大婶的女儿吧,我很喜欢妈妈给我缝的旧书包。” 说罢爱惜地摸了摸已经打了补丁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 周子安看着儿子的背影,不禁想到了我为他守孝那三年里,所有人都告诉儿子爸爸死了,但儿子却一直都改不了口,每天都亲热地喊着他爸爸,儒慕的眼神怎么都藏不住。 他却为了不暴露假死的真相,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称呼。 他到现在还记得,儿子当场就变红的眼圈和委屈不解的表情,再到后来的失望。 儿子只能被同学嘲笑是个没爸的孩子。 而他却把大婶的女儿视若己出,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所以现在儿子不原谅他,也是他活该。 周子安失落地站在院子里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看到了我回来的身影。 他神色一喜,想立刻冲上前,却看到我身边站着的江景淮后,又默默缩了回去,不敢靠近。 我看着他手里的玩具,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 周子安明显没有想到我会松动态度,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过得很好。 他也是问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个蠢问题。我怎么会过得不好,从为他守孝时的清瘦转变为现在的面色红润,离开了他,我过得比之前好得多。 第6章 他没有一点能比得上我的新伴侣,带给我的只有吃不完的苦。 周子安愧疚地垂下头,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 “这是我假死后厂里开的补偿金,你好好收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至少,这是他能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我却没有收下,而是意有所指地告诉他: “我和儿子现在很幸福,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这份幸福。” 他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说罢,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牵着江景淮进了屋子。 而周子安则继续站在原地,像一座僵硬的雕像,矗立良久。 11 自从那天表明了态度后,周子安没有再来打扰我和儿子,我度过了一段安稳又幸福的日子。 然而,一件爆炸性的消息却打破了这个局面。 之前他每天对我和儿子嘘寒问暖想要做出补偿,在不知情人的眼里,他仍然是我的大伯,便产生了风言风语。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大嫂和他大吵一架,周子安和大嫂彻底决裂,直言不会再做冤大头,帮大哥养她和孩子。 大嫂一怒之下选择鱼死网破,一封举报信寄给了军区领导,将他假死的事写的清清楚楚,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子安原本的职业是工人,当军人的是他的大哥周子平。 公婆当初默许了他的做法,想来也是舍不得军人的丰厚津贴。 不管是冒充军人身份,还是和嫂子乱搞男女关系,在这个年代都是顶天的罪名,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军区的办事效率很快,没过多久周子安就被全区通报批评,直接撸了官职,判了十年。 至于乱搞男女关系,让我惊讶的是,经过调查周子安并没有做出越线的事情。 这让我稍微对他有了点改观,但也只有一点。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工厂那边,也不愿意再接受这样作风败坏的员工,甚至还收回了当初的补偿金,让本就名声臭了的周家雪上加霜。 对于这样的结局,我也只能叹一句天道好轮回,便继续经营好我的新家庭。 我在军区找了一份语文老师的工作,负责给孩子们上课传授知识。 我本来就对教书育人很感兴趣,这份工作让我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感和意义。 过去遭受的苦难不仅没有打到我,反而逐渐成为我向上攀爬的养分,开出了娇艳欲滴的花朵。 儿子也没有再因为缺少了亲生爸爸的关爱,自己悄悄地难受,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当父母,至少像周子安那样的就不配。 而他已经拥有了对他很好的新爸爸。 家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12 时光飞逝,四季轮转,儿子渐渐长大成人,我的肚子里也孕育了一个新的小生命,只待生长发芽,儿子稀罕得不行,每天都嚷着自己要做哥哥了。 某天我照常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却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前公婆,衣衫褴褛出现在我的面前。 和之前相比,两位老人都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脸上布满久经风霜的皱纹,头发也几乎花白。 他们颤颤巍巍递给我一个东西,留下两行浑浊的泪: “孩子,当初的事,终究是我们对不起你。” 虽然做下错事的不是他们,但他们也是间接促成一切的帮凶。 我静静看着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没关系,已经过去了的原谅话。 否则,就是对儿子和当初的自己不负责。 我垂眸看着前公婆递给我的东西,是当初我和周子安的结婚证。 说是结婚证,其实只不过是一张盖了章的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我和周子安的名字,在党的见证下结为夫妻,从此携手相伴一生,共同进步。 我还记得当初领到结婚证的时候,周子安生怕撕坏了,特意去照相馆塑了膜,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仿佛什么易碎的宝贝。 我随意把纸翻到背面,却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一行小字: “小然,和你结婚的三年,是我贫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不会再祈求原谅,只希望你和儿子可以能平安一生。” 字迹的末尾,有泪水打湿过的痕迹,将墨水晕得一片模糊。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到一阵释然,然后将纸张还了回去,看着两位老人的弯曲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屋内传来饭菜香味,以及江景淮儿子此起彼伏的呼唤声,我扬起幸福的微笑,回了句就来,慢慢地起身朝他们走去。 阳光依旧耀眼而温暖,抚平了我内心的所有伤痕。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第7章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