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陈实大道之上全集阅读》 第一章 全员恶人 男孩子的八岁九岁,是狗都烦的年纪。 陈实已经十一岁了,过了狗见烦的年纪,然而调皮捣蛋,俨然成了黄坡村的一霸,所过之处鸡犬不宁,便是鸭子从他身边路过都要下个鸭蛋才能走,可以说是人嫌狗憎。 这天早上,陈实吃罢早饭,放下碗筷便兴冲冲的往外跑,嘴里嚷嚷着:“爷爷,我出去玩啦!” 爷爷身躯高大,穿着绣着大朵牡丹花的黑色衣袍,站在堂屋的供桌前,低着头,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不要跑太远,不要去河边,中午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陈实不等爷爷把话说完,便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供桌前,爷爷依旧面对着供桌,不紧不慢的咀嚼着,半晌才艰难的滚动一下喉结,把食物咽了下去。随即,他又把手里的蜡烛塞到嘴里,一口咬下去,不紧不慢的嚼了起来。 供桌上摆着两个烛台,一个香炉,另一个烛台上的蜡烛已经被吃得只剩下烛台底部的烛泪,而香炉中的香冒着袅袅烟气,也即将烧完。 爷爷放下吃了一半的蜡烛,取出几炷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深深吸了一口烟气,露出陶醉神色。 而在香炉的后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灵位牌子。 灵牌上写着的,正是爷爷的名讳。 流芳祖德,陈氏陈寅都之灵位。 “吃饱了,就不会吃人了。” 陈实把玉珠奶奶家的狗揍得嗷嗷叫,打得这条大黑狗臣服,又带着村里三四条狗,与邻村的狗子大战。战胜归来,便又爬到树上端鸟窝,被母鸟啄得满头包,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片刻后,少年挑着一条死蛇,吓唬村东头的二妮哭爹喊娘,没多久又来到五竹老太太的瓜田偷瓜,被杀气腾腾五竹老太太追杀了三里路才堪堪甩开。 这便是陈实朴实无华的上午。 到了日中时分,陈实来到村外的玉带河,虽然热得一身臭汗,但他还是忍住下水的冲动。 河中传来嬉闹声,三个与他年岁仿佛的男孩正在河中央打水仗,很是欢快。 那是三个水鬼,前年淹死的,因此陈实不敢下河戏耍。 上次他跳到河里玩水的时候,便被这三个家伙拖到深水区,一个抱住他的双脚,一个搂住他的腰,一个勒住他的脖子,差点便把他淹死。 爷爷跳到河里,把三个水鬼狠狠揍了一顿,才将他救出来。 “陈实,来一起玩!”一个孩子向他招手。 其他两个孩子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也向他招手:“一起来玩!四个人打水仗才好玩!” 年纪稍大的孩子笑道:“别怕,一点也不深,才到我们腰间!” “快下来啊!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 …… 陈实没有理睬他们,转身来到黄岗坡的一株老柳树下。 那三个孩子依旧站在河中央,只是没有了嬉闹声,脸上也没有了笑容,缓缓的沉入河中。 “老陈家的坏种,早晚淹死你做替死鬼!”一个孩子愤愤骂道。 河水渐渐抹过他们的口唇,鼻子,眼睛,头顶,最终那三个孩子消失不见。 柳树上缓缓垂下一双脚,垂在陈实的面前晃了晃。 一个书生吊死在柳树上,看到陈实抬头张望,便向他吐了吐猩红的舌头,尺许来长。 第二章 诚实厚道 老柳树上,书生鬼悻悻不语。 朱有才,便是他的名字。 他吊死在此,舌头吐出一尺来长,脸色憋得如猪肝般呈现紫色,能好看才怪。 “小十一点都不老实,借着我的名字说这女子长得丑。” 他心中暗道,“但话说回来,这女子长得虽然不坏,心眼却坏。不知道小十是否能应付得来?” 他是魂魄状态,这些人既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被吊死在此,虽然变成了鬼,但也不能离开这株老树,无法通知陈实的爷爷。 “大姐姐说的瓷娃娃,应该是一群小不点儿,只在傍晚的时候出现,从草丛里钻出来,嘀嘀咕咕的说话。” 陈实如数家珍,道,“它们说话声音又快又密,听不清说些什么。人倘若靠近,它们便会钻到草丛里,怎么也找不到。人走后,它们便又会出来。到了天亮,它们便会消失。大姐姐要找的就是他们,对不对?” 他的确见过这些瓷娃娃,经常与这些小家伙打成一片,因此很是熟络。 紫衣女子和一众飞鱼服汉子闻言,激动得连连点头。 “大人,这个小东西……小兄弟描述得如此清楚,可见那东西一定就在附近!” 那个名叫方鹤的飞鱼服男子笑道,“传言说的果然没错,此地确有一座真王大墓!那些瓷娃娃,便是墓中的陪葬品成了精!倘若咱们能得了这些宝……” 紫衣女子动怒,杏眼圆瞪,狠狠瞪他一眼。 方鹤心中凛然,急忙住嘴。 紫衣女子瞥了陈实一眼,发现陈实懵懵懂懂,显然乡下孩子不知道何谓大墓,何谓成精,这才松一口气。 “小弟弟,你能否带我们去那些瓷娃娃消失的地方看一看?”紫衣女子面色柔和道。 陈实面带难色:“我爷爷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 紫衣女子噗嗤笑道:“姐姐这里有些好吃的,乃是用灵兽和异草烹炼而成,不比你家里的饭菜好吃?” 她拍了拍手,很快有人献上一些肉脯。 陈实吃了块肉脯,果然鲜美异常,于是应允。 众人跟着陈实走去,紫衣女子道:“小弟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实老老实实道:“我叫诚实。教我读书的先生说,诚实是真诚的诚,实在的实。村里人都叫我小诚实。我从不说假话!” 众人听了,都暗自发笑:“哪里有姓诚的?这个乡下教书先生,也是不学无术。” 方鹤面色凝重,来到那紫衣女子身边,悄声道:“大人,这孩子有些不对……” 紫衣女子目光早已落在陈实的背影上,眯着眼睛,轻轻点头:“我也注意到了。” 她面带异色,轻声道:“看不出来他小小年纪,居然还是修士。” 前方的陈实依旧在吃着肉脯,这个少年体内气息泛着阵阵轻微的波澜,竟有真气流转,很是不弱。 只见陈实脑后隐现光芒,淡然朦胧,一座由光芒组成的神龛若隐若现! 肉脯是用各种灵兽异草烹炼而成,蕴藏很强的灵气,陈实吃了肉脯,灵气炼化,不由自主便显露出修为。 “炼气期,神胎境!” 紫衣女子轻声道,“他已经炼成神龛,想来得到了真神眷顾,降下神胎!放在省城,已经可以参加乡试了!十来岁的举人……” 她不禁骇然。 修士修行,分为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合道五大阶段。 第三章 鬼神领域 鬼神领域,是修士对不可理喻的神秘地带的称谓。 这等地方往往伴随着奇异的规则,比如新乡省的省城外有个叫回形镇的地方,就是一处有名的鬼神领域。 进入回形镇的人便会不断重复同一天发生的事情,不断轮回,永远也无法走出,直至死亡。 还有南门县有一处鬼神领域,会让进入其中的人变成纸片人,哪怕天大神通也全然无用。 不过,这些地方早已名扬天下,人人皆知,是鼎鼎有名的凶险之地。 而黄坡村只是新乡省xx市下的一个村庄而已,竟有如此险地,为何不为人知? “新乡大坏种,无耻小匹夫!” 紫衣女子刚想到这里,跟随她而来的锦衣卫一片慌乱,有人催动法术,试图让身体复原,有的往回跑,以为跑出这片鬼神领域便可以恢复如初。还有人因为慌乱,奔跑途中摔倒在地,把自己摔得碎了一地。 紫衣女子喝道:“不要四处乱跑!听我号令!” 众人渐渐稳住情绪,重新聚在一起,一双双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紫衣女子稳定心情,道:“此地既然有鬼神领域,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这里正是传闻中的真王墓……” 这时,前方传来了陈实的声音:“大姐姐,你们怎么没有跟上来?那些瓷娃娃的老巢,就在这里!” 紫衣女子目光如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土坡后面探出一个小脑瓜,正是陈实,面容纯真,目光清澈而又愚蠢,显然不是她想象中的奸诈之徒。 “他只是个孩子,我可能想得太多了。” 紫衣女子心中有些自责,她竟把陈实想象成一个精于算计的人,而忘记了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紫衣女子打量陈实,心中微动,陈实如他们一样,也变成了瓷娃娃! “这小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么他一定知道如何从瓷娃娃转变为人!” 她眼睛一亮,立刻传令道:“跟上,趁机擒下他!” 众人向前冲去,前方的山林渐渐变得稀疏起来,树木不再浓密,相反,多出一个个高大的土堆。 土堆中空,有着烧灼留下的痕迹,像是窑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个巨大的陶罐,有的破碎,有的完好,比他们高出四五倍,宛如莫名的巨物,很有压迫感。 众人追逐陈实,在陶罐和窑洞间穿梭,紫衣女子走在最后,惊讶的打量四周,突然醒悟过来:“不对,这里不是真王墓!这里是……烧制瓷器的窑厂!” 她的脑海中各种念头冒了出来,一个乡下的窑厂,怎么会变成鬼神领域? 窑厂的瓷器,又是从何而来? 陈实带他们来到窑厂做什么? 她刚想到这里,突然方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追丢了……那里有人!是那群瓷娃娃!” 紫衣女子急忙赶上前去,只见适才在溪边玩闹的瓷娃娃,此刻正躲在一个依旧破掉的窑洞中的阴影里,惊恐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瓷娃娃向他们连连摆手。 一个锦衣卫笑道:“这些小东西在害怕我们……” 紫衣女子醒悟,脸色顿变,飞速道:“他们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其他东西!速退——” 突然,大地轰隆震颤,天地陡然变得昏暗下来,狂风大作,但见三个身着青灰色衣裳的巨人迈开脚步,向这边走来。 那些巨人身形瘦高,足有一两丈,再加上紫衣女子等人变成了身不足尺的瓷娃娃,更显巨人的高大。 第四章 三光正气 “新乡人前来寻宝便寻宝,为什么总想着杀人灭口?” 陈实所化的瓷娃娃逃出这片鬼神领域,在山间奔走蹦跳,灵活无比。 黄坡村的村民,从来不在乎什么真王墓,陈实也不在乎真王墓的宝藏,若是这些人前来寻宝,不动杀人灭口的心思,他甚至乐意为他们带路前往真正的真王墓。 可惜每一批前来寻宝的人,都会对他动杀心。 他穿过一片片茂密的林地,游过河流,来到另一处奇异之地。 只见这里有着青石铺就的道路和石阶,道路两旁栽种着粗大的松柏,树皮嶙峋,枝条遒劲,树木前则矗立着一尊尊两三丈高的石人和石兽。 这里便是紫衣女子等人苦苦寻找而不遇的真王墓。 真王墓和窑厂只有两三里的距离,然而山间地势古怪,没有人带领,真的很难寻到这里。 而陈实却是轻车熟路,这里是乾阳山,他和爷爷进入山中不知多少次,不敢说每颗草,但每株树长在何处,他却是一清二楚。 陈实从一块石头上跳下,落地,脚面与脚下山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年吓了一跳,急忙抬起脚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脚并未被石头磕断脚趾或脚背,这才放心。 毕竟现在他是瓷器,脆的很,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沿着墓道向前走去,只见随着他身形移动,四周的树木和石像也跟着震颤起来! 树木摇晃,枝条摇曳如蛟龙大蟒,粗大狰狞。 石像表面石粉哗啦啦坠落,石像竟像是长出血肉,那些巍峨的神兽竟似在复活一般,体内渐渐散发出狂暴的气息! 陈实顶着越来越强的压力向前走去,他的小小身躯竟然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不再是瓷器,而是渐渐化作血肉之躯。 这座真王墓,竟然笼罩在一片更为强大的鬼神领域之中! 这片鬼神领域,压制了窑厂那片鬼神领域带给陈实的作用,让他从瓷器恢复正常之身! 陈实继续向前走去,四周的天地开始扭曲,山峦如波浪般抖动,巨大的神兽一个个拔起插入山体中的利爪,散发出滔天气焰! 陈实已经恢复如常,将窑厂鬼神领域的副作用完全除去,但他还是咬着牙向前走去。 前方一块石碑映入他的眼帘,石碑上文字灼灼生华,金色光芒,上面的文字勉强可辨。 陈实一边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一边取出从紫衣女子赵二姑娘那里得来的灵脯,塞入口中嚼动。 灵脯入喉,顿时磅礴灵力充斥四肢百骸,调动他的真气,在脑后形成神龛! 陈实只觉身躯充满了磅礴力量,咬紧牙关,顶着越来越强的压力向前走。 待到他将那块石碑上的内容看了大半,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笑道:“小家伙,再向前走,鬼神领域彻底激发,就算你爷爷亲自前来也救不了你。不要贪得无厌,回去吧。” 说话的非人,而是距离陈实最近的一尊镇墓兽,人身羊角,羊角笔直,鼻子极大,占据小半张脸,脸上的笑容显得很假,目露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与你爷爷也算有过一段善缘,不想你死在此地。” 那羊角人身镇墓兽面带微笑,而其他镇墓兽却是吼声震天,强悍无比的气血形成赤红色的云,腥臭难闻,似乎随时可能扑杀陈实! “况且,现在天快要黑了。” 羊角人身镇墓兽面色温和,劝道,“天黑危险,那时候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陈实躬身,脆生生道:“谢谢羊角伯伯!” 羊角人身镇墓兽面带笑容,挥手道:“快去快去!” 陈实留恋的回头,不住打量那块石碑,怏怏离去。 他走出这片鬼神领域,灵脯的药力也随之耗尽,脑后的神龛也随之消散。 陈实叹了口气,面色有些黯淡。 他不想成为废人。 他也想像其他孩子一样,可以读书,可以修炼,可以参加县试乡试,成为秀才举人。 他想让爷爷为他感觉到骄傲,而不想爷爷照顾他一辈子! 第五章 青色鬼爪 陈实也发现了爷爷的异常,身上有臭味,和村口的书生鬼一样喜欢闻香火的气味。 而且这些日子他没见过爷爷吃饭,只看到爷爷偷偷吃蜡烛,一根接着一根,像吃萝卜一样! 他甚至觉得,那些莫名死掉的鸡鸭,很有可能便是被爷爷偷偷咬死吸干了血! 但对陈实来说,无论爷爷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至亲之人。 “黑锅,带他去喝药。”爷爷淡淡道。 陈家院外,一只大黑狗乖巧的摇着尾巴,张口咬住陈实的衣袖,拉着他回家。 后方,那颗巨型人头飘来。 村庄中心的那颗古树无风自动,一根树枝长鞭一般抽来,啪的一声击打在巨型人头上,将那颗巨大的人头弹飞。 阵阵刺鼻的药味传来,陈实喝完一盆药,肚皮鼓鼓胀胀的坐在药缸里。 这盆药便是他的晚餐。 药缸下面是火堆,一只大黑狗坐在火堆前,虽是条狗,却长得慈眉善目,见火势小了,便叼起一根木柴塞入火中。 药缸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陈实烫得龇牙咧嘴,嚷嚷道:“黑锅,别烧了!再烧就煮熟了!” 黑锅是这只大黑狗的名字。 顾名思义,爷儿俩做了错事,经常让这条狗背锅。 黑锅是爷爷捡回来的,用家里残羹剩饭养大,能够听懂人说话,很有灵性,心地善良,闻言又向锅底加了几根柴。 这条黑狗眨眨眼睛,似乎很想看看能否煮熟陈实。 陈实叫了会儿烫,渐渐地就不叫了。 他好像习惯了这种温度。 少年舒适的坐在药缸里,靠着药缸边沿,抬手摸了摸后脑,摸到那根长长的伤疤。 对于他脑后的伤,他并无多少印象。 他对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自己从前是否读过书,也不记得自己曾被人撬开脑壳。 当年他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四周一片黑暗,寒冷,黑暗中传来阵阵奇异厚重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指引着他。 他顺着声音的指引走,走了不知多久,看到一线亮光。 待到他走入亮光中,四周黑暗潮水般退去,一切渐渐明亮起来。 待到他适应了亮光,他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大药缸里,药缸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药味刺鼻,药缸旁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白发老人,脚边还有一只正在添柴的黑狗。 看到他醒来,白发老人激动得抱紧他。 后来,陈实才知道这位老人是自己的爷爷,自己已经昏迷了很久,是爷爷不离不弃,用各种灵药为自己治病续命。 陈实九岁之前的一切都没有记住,直到苏醒时才有了记忆,因此严格来说,他只是个两岁的孩子。 “原来,我是被人挖去了神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实想起自己偷听紫衣女子等人的对话,心中默默道,“我并不是天生就是个废人,我也能修炼,我也能成为神之宠儿天之骄子!水牛县李县丞之子,李箫鼎么……何仇何怨!” 他胸中一腔怒气涌出,这两年来,他一直与药缸为伴,每天都要进入那口大药缸中熬煮一段时间。药缸里的药物也经常换,各种说不出名字的药材,甚至还有毒蛇蝎子之类的东西! 陈实只知道自己身体有病,但一直不知道自己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这几年吃得苦,原来都来源于此,来源于这位高贵的李箫鼎李公子! “不过……” 陈实颇为不解,“我的后脑已经愈合了,可是为何爷爷还是每天都要让我泡进药缸里?” 第六章 以身为祭端午安康 清晨,陈实早早醒来,爷爷在厨房做饭,背对着陈实,但可以看到他的衣袖血淋漓的,不知砧板上剁的是什么肉。 陈实张望一眼,心道:“只要不是人肉,什么我都可以吃下去。” 外面传来嘈杂声,那是黄坡村的村民来到古树前供奉香火。 陈实出门,只见人们擎着香烛,端着水果鸡鸭,来到村中的古树下。 古树沧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根拱出地面,如龙盘绕,树枝怪奇,仿佛扭曲的巨蟒,枝叶不多,不算繁茂。 但树上却挂满了红绳,拴着一个个木牌,木牌上写的是村民们的愿望。 黄坡村的这株古树不知有多少年的历史,是大部分村民的干娘,每逢初一村民都要前来祭拜祈愿,称作月祭。 月祭共有三天,第一天是祭干娘,第二天第三天则是集市。 古树通灵,尤其是黄坡村祭拜的这株古树,更是灵验。此树可以在夜幕降临后,驱散邪物,庇护百姓,因此黄坡村的房子都是以古树为中心建造。 倘若献上供品,还可以向古树许愿,婚姻嫁娶,求子求财,寻物保平安,无不应验。 古树的树干上坐着一个姑娘,二八年纪,容貌秀美端庄,身着淡绿色月华裙,上身一条黑色绣红钱的衣裳,头戴莲花金钗。 这个姑娘很安静,从不作声。 村里人都看不见这个姑娘,但是陈实每次出门都可以看到她。 无论刮风下雨,姑娘都在树上坐着。 树上的姑娘曾经给陈实一个红彤彤的果子,被爷爷发现了,爷爷让陈实丢掉,说是有毒。 “她不是你的干娘,是其他人的干娘。对她来说,你是这个村子的外人,毒死你村子里便都是她的干儿子了。”爷爷如是说。 “小十,吃饭了。”院中传来爷爷的声音。 陈实应了一声,回家来到饭桌前,饭桌上的粥里面有米有肉,泛着绿油油的颜色,以及古怪的气味儿。 还有三个菜,用药材炒不知名的肉,还有些指头粗细的虫子之类的东西,气味也不很友好,甚至有些虫子还是生的,还在蠕动。 陈实小心翼翼询问:“爷爷,这是饭还是药?” 爷爷头也不回:“是饭也是药。你病了,要吃完。” 陈实斟酌言辞,道:“爷爷,我的病已经好了。” “不,你没好。” 爷爷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漠然:“昨天晚上你又犯病了对不对?你需要继续吃药。” 陈实心头一突:“昨天晚上爷爷明明出门了,他怎么知道我又犯病了?” 他不管饭菜是什么味道,只管往嘴里塞去。 爷爷虽然背对着他,肩膀上不知何时却多出了一只眼睛,神经丛仿佛一条条纤细的腿脚,偷窥着他,监督他吃饭。 陈实囫囵吃完饭菜,只觉肚子里火辣辣的,越来越热,仿佛体内多出一团烈火,正在灼烧心脏。 他每次吃饭,都是如此,但这次药力好像强得过分,他只觉心脏里的血液像是要被烧开一般! 他悄悄催动三光正气诀,尝试着将药力引入四肢百骸,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陈实心中微动:“三光正气诀说是引三光正气,炼圣胎法身。我没有神胎,无法凝聚法力,但把自己的身体炼成圣胎,不炼法力,不就可以了?” 第七章 乡野神权不及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村中心的那株榆钱古树上。 刘泽喜以身为祭,肯定不是想吊死在树下这么简单。他临死前想的,肯定不是阖家欢乐国泰民安。 而是报仇! 向那些使自己落得这般田地的人报仇! 他无力报仇,那就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给神通广大的干娘,让干娘为自己报仇! 而眼前的这些新乡县衙役,便是他的报仇对象! 陈实望向树前的小庙,庙中的小女孩还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吃着各种供品,对这幅场面视而不见。 衙役头目却看不见这个小女孩,而是目光落在榆钱古树上,冷笑道:“干娘若是打算为刘泽喜报仇,那便是与新乡县衙作对,与大明作对!乡野神权,不及王法。大明王法一出,铲平干娘,也是轻而易举!到那时,芳甸村没有干娘庇护,所有人都将暴露在邪的注视之下,在劫难逃!” 陈实心头微震,这个衙役头目竟然敢威胁芳甸村的干娘! 他向那小女孩看去,庙中的小女孩依旧吃着供品,仿佛对眼前的状况丝毫也不关心。 “是了。为刘泽喜报仇,还是保护芳甸村的其他村民,孰轻孰重,芳甸村的干娘自然分得清。”陈实心道。 那衙役头目见这株古榆树迟迟没有动静,微微一笑,问道:“刘泽喜虽死,但死了也不能不交税,律法便是如此。他家里其他人呢?” 一个村民道:“没有其他人了。他原本一儿一女,女儿卖了,儿子下河洗澡,淹死了。还有个女人,经此变故疯疯傻傻的,有一天唱着跳着出了村,就不见了。大抵也是死了。” 衙役头目沉吟片刻,挥了挥手,道:“人死万事休,从前的过错就不追究了,但这税还是要交的。来人,把刘泽喜家里值点钱的都搬出来,我们回去也好交差。” 一众衙役涌入刘泽喜的家,只是刘泽喜家里实在贫困,家徒四壁,只好把些锅碗瓢盆搬出来,料想也能换些钱。 衙役头目见状,摇头道:“也是可怜。这点钱只怕补不上窟窿,还要我家大人用衙门的钱补上。世人只道我们这些当差的吃拿卡要,殊不知是天大的误会!” 他有颇多感慨,缓缓起身,道:“这税是大明要收的税,与我们衙门何干?我们收的税赋,哪怕有一个铜板落在我们腰间,我路天南都天打雷劈!相反,这些收不上来的税赋,我们和老爷还要自掏腰包补上,否则便是犯了欺君之罪!父老乡亲们,不要慌!” 他环视一周,笑道:“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交税,不要动不动便想着动刀子。刘三银,把裤裆里的刀子掏出来,当心刀一滑,割掉了鸟儿去!” 他视诸多村民若无物,径自从村民之间走过,朗声道:“我这些兄弟,都是参加过县试的秀才,得到了真神的赐福炼成神胎的!你们又打不过我们,何必犯上袭官的罪名?放下刀,都放下。有话好好说!” 他身后的衙役一个个催动天心正气诀,各自脑后神光萦绕,形成一座座尺许来高的神龛,神龛中有神胎坐镇,庄严肃穆。 芳甸村的村民们面色灰败,默默地放下菜刀斧头。 衙役头目挥手,让一众衙役挨家挨户收税,自己则踱步来到陈实爷孙的符摊前。 爷爷早就备好了税钱,送了过去,道:“路大人好威风。” 衙役头目名叫路天南,显然跟爷爷熟识,收下符税,笑道:“不敢,只是为朝廷办事而已。陈老身子骨硬朗,我只怕还要多收你几年的符税钱呢。” 突然,他嗅到轻微的臭味,不由耸耸鼻子,心中凛然:“是尸臭!” 他的目光落在陈实身上,脸色顿变,道:“陈老,这就是那个孩子?当年五十省天赋第一的孩秀才?” 爷爷没有说话。 路天南急忙后退几步,拉开与陈实的距离,上下反复打量陈实,嘿嘿笑道:“了不起,陈老,你真是了不起!盗天地玄机,不可能办到的事,竟被你办到了!不过,你可不要犯法,当心落在我的手里!” 他转身离去。 陈实只觉莫名其妙,道:“这个六扇门,好像很怕我一样。爷爷,我以前是五十省第一的孩秀才?” “以前的事,何须再提?” 爷爷摊开黄纸,取来朱砂和笔砚,陈实从车上取下桃木牌和玉胚。爷爷取出刀子,招了招手,示意黑锅上前,黑锅委屈的发出低呜声,夹着尾巴上前。 “噗嗤。” 爷爷在黑锅身上捅了一刀,陈实立刻取来小盆接黑狗血,过了片刻,爷爷丢给黑锅一块异兽的肉,黑锅叼着肉躲到车下,一会吃肉一会舔伤口,痛并快乐。 第八章 新娘 陈实躲在破庙窗后,恰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短短一瞬间,数十个神胎境的修士就这样死得一干二净,着实惊到了他。 月色下,小女孩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神态漠然,没有丝毫人类情感,抬手吃了口苹果,转身离去。 陈实背后传来爷爷的声音:“不用羡慕,以你现在的身体,你也可以战胜这些衙役。” 陈实微微一怔,又惊又喜道:“现在的我,与芳甸村的干娘一样厉害?” 爷爷烧着火,耐心熬药,头也不抬道:“干娘一根树枝便能弄死你。那些衙役别看不强,一道法术也能弄死你。” 陈实不解。 “你发现没?这些神胎境修士被树枝近身后,便必死无疑,根本来不及反抗。他们的神胎固然强大,但他们肉身却太弱。你只要在他们动用法术之前接近他们,便可打死他们。” 爷爷搅了搅药,淡淡道:“修炼天心正气诀的修士,往往只修神,不修体魄,你的体魄已经足够强,而且越来越强。当然,倘若他们先动手,一道最低级的法术,也可以将你轻易击杀。你现在没有任何真气来对抗法术。你面对这等敌人,所要做的便是抢占先机,不给敌人任何出手的机会!” 陈实点头。 外面的这些衙役都是秀才出身,修炼的都是天心正气诀,而天心正气诀是练气筑基的法门,对体魄的锻炼没有那么强大。 但他修炼的三光正气诀不同,三光正气诀要炼就圣胎法体,所谓圣胎,指的便是神胎,意思是炼成像神胎一样的身躯。而法体则是指法力、真气,意思是法力雄浑,与身等同。 陈实没有神胎,就算炼出法力也会消散,但倘若全部精力都用来锤炼身躯,进境也是正常修炼速度的两倍之多! 再加上爷爷熬煮的药,以及古怪的“饭菜”,让陈实的进境更快! 没多久,药已熬好。陈实服下药,继续修炼三光正气诀,不知不觉间便进入入定的状态,物我两忘。 月光从门外洒落,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显得寂静神秘。 爷爷躲开月光,坐在墙角,身躯不断颤抖。 “饿,好饿……好香,好香,人肉的香味……” 斗笠下,一双血红的目光落在陈实身上,破庙中的篝火突然变得绿油油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似能飘雪。 黑狗忍不住打个冷战,匍匐下来不敢动弹。 黑暗的角落里,爷爷不知何时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正在修炼的陈实。 “我真的好饿,好想吃人!” 突然一扇窗户开启,爷爷已经从破庙中消失,出现在庙外。 他对地上的尸体视而不见,几个腾挪,便消失在月光下的夜色中。 黑锅看到窗户洞开,急忙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 陈实被它吵醒,连忙上前,关上窗户。 “爷爷又出去了?” 陈实微微一怔,在庙里没有发现爷爷的踪影,连忙向外看去,但见外面月光皎洁,照在数十具衙役和白马的尸体上。 突然,一具尸体抖动几下。 陈实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的确有一具尸体在月光下缓缓爬了起来。 陈实心头一突:“诈尸了?” 他刚想到这里,只见地上一具具尸体晃动,竟然逐一缓缓爬起。 即便是那八匹马尸,此刻也四蹄撑地,站了起来! 它们身上到处都是血洞,本应该死得不能再死,然而现在它们却在活动,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陈实心头嘭嘭乱跳,这时黑锅也摸了过来,翘起前腿搭在窗边向外张望。 月光下隐隐有声乐传来,那一具具尸体在声乐中摇摇晃晃,似醉酒一般。 一人一狗紧张万分,努力张望,试图寻到声乐来源,过了片刻,喇叭唢呐声越来越清晰,山林中竟有两行戏班手舞足蹈的走出来! 第九章 仇人见面杀心顿起 爷爷回来的时候,陈实已经睡着,黑锅被陈实恐吓一顿变得异常精神,连忙摇动尾巴迎上。 “睡着了?” 爷爷来到篝火旁坐下,添了几根柴,看了看熟睡中的陈实,身体放松下来。 “陈寅都,你的确老啦,但你还可以坚持!” 他盯着跃动的火焰,冰冷的身躯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热量。 “陈寅都,你可以撑到他长大!” 爷爷吐出一口幽幽的寒气,让火焰也变小了许多。 “倘若有一天你坚持不下去,那就只能亲手杀了他,带着他一起共赴阴间,决不能留着他祸害苍生!” 他想着心事,过了片刻也自睡去。 清晨,庙外传来陈实咦咦的惊叹声,只见他们昨晚栖身的小山坡,一夜之间竟然长成一座高达百余丈的山头! 而破庙恰巧处在山头上! “西牛新洲上的怪事多如牛毛,何须惊讶?”爷爷在庙中生火做饭,对少年的失态颇为鄙夷。 陈实言不由衷的恭维道:“爷爷见多识广,一定知道很多。这座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庙宇和山都被埋在地下?还有,这座庙是何人建造,何人埋葬?这些人现在哪里去了?这座庙和这座山,为何会在这时候从地下生长出来?这件事是否与祟的出现有关?是否与太阳提前一刻天黑有关?” 爷爷想了想,道:“晚上药量加倍。” 陈实乖巧的闭上嘴巴,回到庙里开始早上的修炼。 他催动三光正气诀,突然另有两股陌生的力量涌来,在空中化作金色和银色的光点,向他体内涌去! 陈实惊讶莫名,只觉这两股力量,金色的宛如烈火,带着炽热的火力流入体内,点燃体内的元气,让淬炼肉身变得更加高效! 银色的却仿佛流水,平和冷清,恰恰可以抵御烈火的灼烧,使之不伤身体。 这两种力量比星力磅礴,配合起来,比单纯的星力炼体更为迅速! “难道这就是三光正气中的日光正气和月光正气?” 陈实疑惑,从前他修行,从未感受到日光正气和月光正气,为何今日却可以吸收这两种正气了? 而且,现在是白天,天外真神闭上眉心竖眼的时候,这个时候没有月亮,月光又是从何而来? 他心中微动,来到庙外,日月正气顿时消失。 陈实又返回庙中,金色光点与银色光点雪花般飘来,三光正气诀全力运转。 “为何只有在这座破庙中,才能吸收到日月之精华?” 陈实更加困惑,瞥了瞥还在烧火做饭的爷爷一眼,想到药量加倍,便没有出言询问。 问了估计爷爷也不知道。 “我从前猜测,可能真王时代的月亮太阳,与现在的月亮太阳,不是同一个月亮太阳。那时候的月亮太阳可以采日月精华,修成三光正气。倘若我的这个猜测没错的话……” 陈实面色古怪,定了定神,低声道,“倘若我的猜测没错的,庙中的天地,和外面的天地,不是同一个天地!” 他长长吸了口气,仰头看向庙外的天空。 清空湛蓝,白云朵朵。 他来到庙外,看向天空,蓝天深邃,可见太空,白云飘浮,不着一物。 庙中所见的天空,和庙外所见的天空,并无区别。 “难道我猜错了?” 陈实挠了挠头,索性不去想此事,继续回到庙里修炼。 三光正气齐修,让他的修炼速度比从前快了许多,骨肉筋膜越来越坚韧,气血越来越旺盛,五脏内壮。 待到爷爷做好饭,唤了几声,陈实才恋恋不舍的停下修炼。 第十章 杀主 陈实低下头,铺开符纸,从书箱里取出一把小刀,起身向李箫鼎走去。 李箫鼎最近的锦衣卫看到他手中的小刀,呆了呆,立刻醒悟,急忙喝道:“你做什么?他手里有刀!” 其他锦衣卫听了,急忙各自鼓荡真气,脑后纷纷有神光涌动,神龛出现,神胎坐于神龛之中,各自准备法术,同时向这边奔来! 李箫鼎也被这一句“手里有刀”吓得从躺椅上滚落下来,惊疑不定,不由分说便取出一张纸符。 纸符嗡的一声燃烧,顿时一股神奇的力量爆发,霎时间他周身金光灿灿,有如一口大钟倒扣下来,将他团团护住! 陈实面色惶恐,浑身颤抖,手中的小刀不觉落地,连忙高声道:“我要取狗血画符!不要杀我!李光大哥,救我!” 七个锦衣卫已经准备好法术,闻言各自止住,法术引而不发。 李箫鼎也从地上爬起来,闻言连忙看向李光,李光也准备好法术准备干掉陈实,闻言顿时醒悟,连忙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回公子,画符的确需要黑狗血作为引子。黑狗血阳气盛,配合朱砂,符的力量更为强大。” 李箫鼎踢了身旁的黑锅一脚,笑骂道:“我还以为又有人要杀我,原来是要杀这条畜生。狗日的,把老子吓了一跳!” 他又踢了黑锅一脚,笑道:“还不滚过去领死?” 黑锅挨了两脚,悻悻的甩了甩尾巴,埋怨人类多变,适才还抚摸自己的狗头称赞好狗,现在便说是狗日的。 黑锅向陈实走去,陈实松了口气,躬下身子去捡小刀。 同时,李光等七个锦衣卫也各自松了口气,散去已经准备好的法术,其中六人也散去了神龛,转身准备干各自的活儿,只有李光的神龛还飘浮在脑后,并未放下戒备之心。 陈实低头去捡刀子,视线的余光将四周七人的方位尽收眼底。 他们各自抬起的脚,准备转身的姿态,都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中四人距离我不到一丈的距离,两人超过一丈,李光离我最近,这时候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陈实手掌握住刀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李光! 虽然李光依旧维持着神龛神胎,但他有十足的把握一击致命,让李光根本来不及释放法术! “是李箫鼎李公子的营寨么?”突然,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着大红沙裤外穿紫粉拖泥裙的少女来到营地外,提着个大果篮,笑道:“我是丁家的紫萼,跟着四小姐出来狩猎,我家四小姐还在扎营寨,听闻李公子也来狩猎踏青,所以让我过来一趟联络两家感情,顺便看一看各位哥哥能否帮忙把我们的营寨安扎好。” 陈实脸色微变,手握刀柄起身,眼中杀气全无。 这个名叫紫萼的丁家婢女前来,让他失去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的确可以在众人被紫萼吸引注意力的一刹那出手,但营寨外的紫萼却可以来得及准备好法术! 他就算杀了七个锦衣卫,但还是会死在紫萼的手中,甚至来不及杀掉李箫鼎。 而且就算紫萼不出手,她逃走的话,自己杀了李箫鼎的事情也会败露,会给爷爷带来杀身之祸,甚至会给黄坡村带来灭顶之灾! 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情。 “只能放弃这个机会了。” 陈实唤来黑锅,向桌子走去。紫萼只是来窜门,有着让丁李两家亲近的意思,她应该不会久留,自己还有其他机会。 另一边,一个锦衣卫连忙放紫萼进来,笑道:“我家公子正说要去拜访你们呢,不曾想姑娘就先来了。”说罢,伸手接过紫萼手中的果篮。 紫萼取出一张拜帖,向李箫鼎走去,笑道:“李公子可是水牛县的大红人呢!上次乡试,李公子一鸣惊人,我家四小姐也说想不到李公子竟然隐藏实力,深藏不露……妾身紫萼,见过李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拜帖。” 她身段婀娜,容貌姣好,又施了粉黛,增添几分靓丽,让那几个打算干活的锦衣卫纷纷折返回来,盼着与她多说几句话,亲近亲近。 踏青本就是男男女女寻找亲近的活动,否则谁会跑到山里来狩猎? 陈实坐在凳子上,弓下腰,准备给黑锅放血,突然间呆住。 “所有人又相距不远了,最佳出手机会又出现了,只是中间多了一个紫萼……去他娘的紫萼!” 黑锅咬紧牙,心里有些不太情愿。老主人给它一刀,还会丢给它一块异兽肉让它补一补,但小主人给它一刀可没有肉给它补补。 它闭上眼,准备挨刀,突然风声大作,呼的一声,提着刀子的陈实已经从它眼前消失。 黑锅呆住,正欲转头,陈实的刀子已经插在李光的咽喉上,用力一拉,鲜血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