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宁萧泽温清全集阅读》 第1章 背叛 大齐,景丰三年,冬夜。 大雪纷飞,很快铺满了宫城每个角落。 通往景和宫的宫道上,留下一串血迹斑斑的脚印,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越发触目惊心。 榕宁疯了般朝着景和宫跑去,雪花不停落下沾在了她血污凌乱的发梢上。 清丽的脸颊上,横贯鼻梁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衣着单薄,只穿着里衣,被撕扯成了不能蔽体的碎布,露出的肌肤到处是鞭挞伤痕,左臂更是诡异的外翻耷拉着,显然被硬生生折断。 “啊!” 榕宁跑得太快,脚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 她口不能言,张开的嘴巴里,舌头也被割去一截。 一定要逃到景和宫,逃到景和宫就能活命! 榕宁艰难的朝前爬着,眼睛死死盯着景和宫的方向。 她不是寻常宫女。 十年前老家遭了灾,为了给全家人一条活路,榕宁卖身进宫做了宫女。 她只盼着能跟一个好主子,熬到年龄放出宫,就自由了。 整整十年,她拼了命一路扶持着冷宫里那位身份低微毫无背景的温答应,一直走到如今温贵妃的位置。 她也成了温贵妃身边的红人,人人都尊称她一声榕宁姑姑。 贵妃娘娘答应过她,等她年龄到了,就放她出宫。 谁曾想三天前的离宫宴上,她着了道儿,喝下掺了媚药的酒。 一觉醒来,便躺在了总管大太监李来福的床上。 整整三天! 那就是个畜生,不是人! 根本不是人! 景和宫的门缓缓打开,走出来裹着墨狐裘披风的盛装丽人。 榕宁眸色一亮,朝着那人爬了过去。 她一把扯住温贵妃的裙摆,抬起头呼救,刚一张嘴,满嘴的血流了出来,只能呜咽哀求。 温贵妃缓缓俯身,抚上榕宁的脸,血色琉璃护甲划破了榕宁的肌肤。 榕宁顿时惊恐万分的看向温贵妃,满眼的不可思议。 都是在宫里头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死的人精,此刻榕宁什么都明白了。 将她丢进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亲如姐妹的温贵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十年,榕宁替她挡了多少次暗箭,扛了多少顿毒打,机关算尽,绞尽心机,处处为了她。 即便生死攸关,她也从未背叛过她。 她明明答应她的。 如今她已经是贵妃,皇后又不能生养,她距离那个位置也就一步之遥,她再也不需要她了。 为什么啊?她为何要这般害她? 第2章 承宠 g榕宁将酒饮下,温贵妃顿时眉眼染了一层笑意。 温贵妃冲一边站着的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走出来扶着榕宁起身。 “姑姑,时辰不早了,我送姑姑出宫。” 榕宁给温贵妃磕头道别,随即跟着温贵妃的心腹宫女缠枝走出了景和宫。 刚转过景和宫的墙角,榕宁突然停下脚步。 “姑姑,怎么了?” 缠枝忙问。 “我的簪子是不是掉了?我找这边,你去那边帮我找找,” 榕宁四下里寻,缠枝忙低着头帮忙找。 主子交代一会儿李公公的人在太液池边等着,只要盯着榕宁到了那里便是。 此番绝不能节外生枝,找到簪子就快些带她走。 榕宁偷偷捡起了一块儿石头。 缠枝心头捉急,忙道:“姑姑,你确定是掉在这边吗?怎么找不……” 咚! 缠枝身体僵硬的转身看向身后的榕宁,那张曾经温柔明媚的脸,此时阴冷至极,像是地狱里走来索命的恶鬼。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渗了出来。 缠枝张了张嘴,倒了下去。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既然你们选择不放过我,那就开始吧,你是第一个!” 沾了血迹的石头丢到了一边的草地里。 她将缠枝拖到了巨大的太湖石后藏起,随即转身朝着景和宫疾步折返了回去。 这座吃人的宫城,她再也出不去了,既如此,就留下来。 想来那温清绝对想不到,她又回了景和宫。 今日是宫女离宫的日子,大齐皇朝每到这个日子会放一批宫女出宫。 出宫前都会办离宫宴,故而各处都闹哄哄的,这也是榕宁活命的唯一时机。 媚药的药劲儿渐渐蔓延而上,榕宁走得快,发作的也快。 她狠狠咬破了唇,锐利的疼痛让她感觉好了一些。 她快步走进景和宫的后花园,她是景和宫的榕宁姑姑,便是来往的宫人心生诧异,也不敢拦下盘问。 宫人们都对她恭敬至极,一路畅通无阻。 榕宁一直找到花房里服侍花草的小太监小成子。 她对他曾有过救命之恩,关键时刻只能赌一把。 “姑姑!” 第3章 宁贵人 藏书阁位置偏僻,此番外面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 藏书阁里笼着银霜炭,热气氤氲,令人有些许燥热难耐。 “是卿卿吗?” 萧泽俊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个闯进来的女人,彻底乱了他的心神。 他今夜醉得厉害,可又怕这是一场梦。 “说!” 萧泽显然心乱了,“你到底是谁?” 榕宁哪里能说?说了便是诛九族的死罪! 哪儿有什么失而复得,花前月下?她只是在赌命罢了! 榕宁这十年来扶持温贵妃在后宫沉浮,什么宫廷密辛没见过。 她偶尔随着温贵妃去过一次养心殿,见到过那幅画像。 她还记得回来后,一颗心都差点儿跳出腔子,自己原本的那张脸很像画像上的人。 故而她才更加行事低调,绝不在皇上面前显露真容。 因为她知道一旦入了皇上的眼,自己将再也走不出这座城。 如今,她什么都不怕了。 萧泽至从未婚妻子亡故,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渐渐养成了风流多情的性子。 可榕宁知道,人这一辈子,心底都有各自的求不得。 凡夫俗子如是,帝王亦如是。 萧泽看起来醉得厉害,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 榕宁知道,今夜爬不上这龙床,迎接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后宫佳丽三千,到底宫里头的妃嫔们还是恪守君臣之礼,这个男人估计需要些不一样的东西刺激。 榕宁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攀附而上,微微张嘴,贝齿轻咬那人的喉结。 “我……我是你的卿卿! 帮帮我……” 她声音娇糯轻喘。 “卿卿,卿卿,” 萧泽眸色深邃了几分,声音沙哑,一声声喊着,沉沉得发闷。 他打横抱起了榕宁走进了内堂。 榕宁素白的手臂攀着萧泽结实的腰身,视线越过身上的男人,死死盯着夜明珠。 眼角渗出了泪。 这座宫城,她再也出不去了!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温贵妃和李公公发现她逃走,不知道几时才能寻来,她竟是莫名有些期待呢? 毕竟她来之前,可是留下很多痕迹作为提示。 温贵妃没有让她失望,两个时辰后藏书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是李公公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浓浓春色。 萧泽此番也酒醒了大半,再看向身下瑟瑟发抖的娇娘,顿时一阵头痛。 荒唐! 实在是荒唐! 第4章 我的战场 温贵妃是鄞州县丞的女儿,门法。 她忙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冲萧泽磕头道:“皇上,奴婢从未与李公公有过牵扯,不知贵妃娘娘为何有此一说。” “奴婢平日里住在景和宫当差,李公公在养心殿当差,给奴婢十万个胆子也不敢攀扯养心殿的人。” 萧泽脸色又沉了几分,即便是温贵妃也听出榕宁的意思了,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后宫嫔妃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牵扯密切…… 李公公暗自怒骂温贵妃这个蠢货,再口无遮拦,今日会害死他们两个。 榕宁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萧泽,披在肩头的薄衫滑落,露出了萧泽方才情动时留下的痕迹。 此时这些红痕落入温贵妃眼里,温贵妃恨不得杀了榕宁这个贱婢。 榕宁道:“皇上,李公公的岁数都能做奴婢的爹爹了,奴婢一向敬重他,哪里敢有非分攀扯之想?” “只是……” 榕宁轻叹了口气:“今晚奴婢喝了贵妃娘娘赐的酒,醉得厉害,便想来藏书阁醒醒酒,故而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榕宁重重磕头,却再没有起身,只是跪趴在萧泽的面前,请求惩处。 一边的李公公眼眸缩了缩,眼神阴狠了几分。 榕宁就是那天上的皎皎明月,他很想将她弄碎让她沾满污秽。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贱婢藏得可真深啊。 短短几句话便完全占据了主动。 若是寻常人一朝承宠,必然会恃宠而骄,对温贵妃赶尽杀绝,那倒是也好办一些,皇上最不喜欢这种恃宠而骄的女子。 可榕宁点到为止,还给温贵妃台阶下,在皇上面前倒是会演戏。 萧泽果然看向榕宁的眼神温柔了几分,抬起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已经是朕的宁贵人,以后不准再自称奴婢。” 榕宁福了福:“是,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萧泽看向了地上一直趴着的李公公冷冷笑道:“温贵妃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李公公忙磕头道“皇上! 宁贵人高贵端庄,是天上的月,奴才就是那地上的泥,奴才哪儿敢同宁贵人有什么牵扯?贵妃娘娘今夜宴请宾客,一高兴怕是喝多了,都是醉话! 都是醉话!” 第5章 疹子 景和宫的宫女榕宁被皇上宠幸,一夜恩爱后居然连升三级,直接做了贵人。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后宫一片哗然。 好在宁贵人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主动推却了一宫主位的恩赐,愿意再住到景和宫里去。 不然怕是连前朝都要弹劾这位宁贵人魅惑君王,来路不正。 即便宁贵人低调,可皇上的赏赐却不低调。 虽然榕宁住着的是偏殿,可里面收拾得分外雅致,皇上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了进来,景和宫主位娘娘温清此番恨不得一把火全给她烧了。 除了皇上的赏赐,各宫的嫔妃们也纷纷送了礼过来。 榕宁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只将礼物收到,客人都推脱不见。 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兰蕊,是榕宁特地从皇上那边求来的赏赐。 兰蕊之前是在景和宫里干粗活儿的。 她老实巴交,性子沉稳,除了干活儿也不会巴结主子,后来因为遭人陷害洗坏了温贵妃一件衣服,被温贵妃打了一顿发送到辛者库。 如今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服侍着这位救了她命的新主子,小声提醒道:“小主,若是将那些贵主拒之门外,会不会显得不合群?” 榕宁捏着一只鎏金掐丝的芙蓉膏盒子,用小银勺子挖了一点抹在了洁白如玉的玉颈上,堪堪遮住上面的红痕。 整整十年对故人的相思,让昨天晚上的萧泽彻底失控。 她看着镜子里的粉装丽人,那张端丽的脸美得不可方物,只是眉眼间晕了一层寒冷清霜,更是平添了几分绝尘气韵。 榕宁抬起手缓缓抚过脖子上萧泽留下的吻痕,淡淡道:“真正吃人的兽不需要合群。” “我记得你有个表哥在太医院,你偷偷去一趟,弄点能让我暂时起红疹的药,这些日子我就借着这红疹不侍寝了。” “还有警告身边的人,低调行事。” 兰蕊顿时大惊失色,主子怎么要自毁前程? 她斟酌着劝道:“小主,这个时候皇上对小主恩宠有加,若是不乘机固宠,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凝:“一次盛宠算什么,这世上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走得小心翼翼才是。 得意才会忘形。” 她缓缓道:“我一个宫女的身份,连升三级,前朝后宫怕是早已经沸反盈天,此番便是皇上都得掂量一二,平衡后宫,本宫再上杆子,怕是会死的很惨。” 兰蕊愣在了那里。 突然偏殿的门被人狠狠踹开,温贵妃带着人疾步走了进来。 榕宁起身冲温贵妃行礼。 “妹妹给姐姐请安!” 啪! 温贵妃一巴掌扇狠狠扇了过来,她用得劲儿很大,榕宁被扇了一个踉跄,顿时脸颊火辣辣的疼。 温贵妃心头的火儿一直憋到了现在,昨夜回来气得都没睡着。 “贱婢,什么姐姐妹妹的,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温贵妃高声斥责。 榕宁定了定神,捂着脸缓缓跪了下来。 “妹妹不懂规矩,还请姐姐责罚。” 温贵妃死死盯着眼前的这张脸,艳丽的护甲缓缓抚过榕宁的脸颊,护甲一点点摁在了榕宁娇嫩的肌肤上。 她咬着牙道:“本宫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有此等本事?榕宁,你藏得可真深啊!” 兰蕊惊恐的瞧着翁贵妃的护甲几乎要割破自家主子的脸,这可怎么好? 主子宫女出身,身边也没个其他的心腹帮忙递消息出去。 今日瞧着温贵妃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 第6章 主仆易居 萧泽今早得了消息,宁贵人的一张脸坏了。 若是别的嫔妃,还真不值当他来此一趟,可那是一张和卿卿相似的脸啊! 萧泽紧紧抓着榕宁的肩头,因为太过用力,竟是将榕宁抓疼了。 榕宁眼角发红,越发显得凄楚可怜。 本来娇俏的芙蓉面上居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让人瞧着头皮发麻。 萧泽震怒:“怎么会这样?你们便是这般伺候主子的吗?” 兰蕊等太监宫女,甚至连同太医院的太医齐刷刷跪了下来。 “皇上! 奴婢……奴婢不敢说!” 兰蕊声音惊慌轻颤。 萧泽顿时来了气:“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敢欺瞒朕,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啊!” 兰蕊连连磕头,抬起头哭道:“回皇上的话,小主昨夜回景和宫还好好的,只是后来被贵妃娘娘打了……” “兰蕊! 放肆! 贵妃娘娘岂是你一个小宫女随意编排的?” 榕宁狠狠扇了兰蕊一巴掌,随即滚下床榻跪在了萧泽面前:“皇上! 臣妾治下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潋滟的凤眸一点点眯了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得了消息的温贵妃疾步走了进来,看到萧泽的那一瞬忙跪了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 她随即抬眸,脸上掠过一抹小儿女般娇俏的神态道:“臣妾就说嘛,今早起来枝头上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皇上来了臣妾的景和宫。” 温贵妃自认为能爬上高位,就是因为她的率真和可爱,渐渐入了皇上的眼。 萧泽说过和她相处,就像是寻常夫妻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 此时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温贵妃。 之前喜欢她是因为她与世无争的率真恬淡的性子。 第7章 失宠 夜色沉暮养心殿内,龙涎香的味道阵阵袭来,有些昏沉的感觉。 小太监端了嫔妃们的绿头牌子恭恭敬敬跪下,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 请翻牌子!” 萧泽抬手掠过了八宝盘子,手指在新近得宠的几位贵人的牌子上游移不定,最终还是停在了宁贵人三个字上面。 那晚的一夜疯狂,让他回味无穷,毕竟十年的相思苦谁人能晓? 他修长的手指刚要按在宁贵人的牌子上,一边的李公公低声劝道:“皇上,宁贵人脸上起了红疹,如今病因尚且不明,若是沾染了龙体……”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脑海中闪过那张满是红疹的脸,顿时心头厌烦。 他随意拿起了另一侧萧贵妃的牌子,翻了过来。 这些日子西北边患再起,萧贵妃的父亲柱国大将军很重要。 “摆驾启祥宫!” “是!” 李公公笑着,越发身子躬了下去。 两个内侍忙跟了上去,李公公扫了一眼八宝盘子,捏起了宁贵人的绿头牌,狠狠丢到了一边。 “宁贵人养病中,绿头牌子暂撤了吧!” 端着盘子的太监双喜,脸色微微一变忙低下了头。 这李公公胆子越发大了,皇上都没说什么,嫔妃们的绿头牌子说撤便撤了。 怪不得这些年,后宫嫔妃们纷纷巴结,李公公的私库都放不下了。 榕宁的恩宠就像是夜间绽放的最美的昙花,盛宠到失宠也就是朝夕之间。 好在温贵妃这些日子也安分了些,没找她的麻烦。 可内务府送过来的碳却由银霜碳变成了普通的煤烟碳。 兰蕊端着碳走了进来,一脸霜色。 “主子,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明明知道小主病着,还送这种烟气大的碳,这不是存心的吗?” 榕宁低着头练字儿,她进宫时身份低微,最难的便是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只有拼命的上进修习才能在这万千繁花中争奇斗艳。 “放那儿吧,抱怨也没什么用,踩低就高,这就是宫里头的常态。” 榕宁缓缓站起身,吹干了手中的墨宝问道:“偏殿那边怎样?” 兰蕊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低声道:“接连几日温贵妃砸了好多东西,挑着由头打骂红绡和绿蕊出气,红绡的脸都被贵妃娘娘划伤了。” 榕宁眉头一挑,冷笑了出来。 第8章 羞辱 王皇后很少动怒,如今话音刚落,四周嫔妃脸上俱是掠过幸灾乐祸的笑容。 景和宫大宫女的得宠,让她们这些世家贵女的脸面往哪里搁? 如今便是皇后娘娘也要给她立威的。 榕宁跪着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妾脸上起了红疹,担心冲撞了娘娘,这才戴了面纱以防惊扰了娘娘您。” 榕宁小心翼翼摘下了面纱,抬眸看向了王皇后。 王皇后突然直起了身子,脸上表情惊诧万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了回去。 不光是王皇后,便是其他的妃嫔看到榕宁的脸后俱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娇俏的声音冷笑了出来:“怪不得皇上被迷住了,竟是和邵阳郡主这般像?” 说话的是新近得宠的玉贵人,玉贵人生的娇憨可人,很受皇上宠爱。 不想还没有得宠几日,风头竟是被一个景和宫的宫女夺走了。 她可是正四品礼部侍郎的女儿,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身份低贱自卖为奴的洗脚婢? 此番说话带着气,竟是说漏了嘴,说了不该说的。 王皇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玉贵人,说话注意分寸,再胡言乱语本宫可要掌嘴了。” 玉贵人忙噤声不语,恨恨瞪了一眼榕宁。 王皇后眼眸间的诧异渐渐消沉了下去,视线里倒是多了几分轻松。 只要不是狐媚祸国之人,还好,还好。 她盯着榕宁道:“皇上宠你是你的福分,后宫嫔妃能为皇上尽早开枝散叶也是你们的责任,若是仰仗着君上的宠爱,生出不该有的事端,本宫也绝不姑息。” 这几句话是敲打榕宁的,毕竟她连升三级,还让皇帝为了她圈禁了贵妃,这恩宠实在是罕见。 榕宁规规矩矩磕头应下,王皇后赏了榕宁一只寻常玉镯,又和其他嫔妃闲话了几句,坐了这么一会儿,她也累了,就让这些人统统出去。 榕宁随着其他嫔妃走了出来,刚拐过官道,便迎面撞上了在此等候多时的玉贵人。 “贱婢! 眼瞎了不成?敢挡本宫的道!” 玉贵人抬手狠狠扇了过来。 榕宁猝不及防,脸颊都被打偏了,她抬眸看向了面前故意找碴儿的玉贵人,眼神冷了下来。 “瞪什么瞪?” 玉贵人冷冷逼视着榕宁,“本宫的父亲可是正四品官员,你一个贱婢,不知从何处学了狐媚子的淫术,勾着皇上?本宫告诉你,后宫里绝容不下你这等货色!” 榕宁轻笑了一声,突然反手狠狠一巴掌也扇在了玉贵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分外响亮,榕宁是陪着温清从冷宫里走出来的大宫女。 她平日里干活儿的手自然劲儿大,这一巴掌抽过去,玉贵妃小巧精致的脸顿时红肿一片。 玉贵人尖叫了起来,捂着脸点着榕宁的鼻尖哭喊。 “你敢打本宫,你这个贱婢敢打本宫?” 玉贵人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对上榕宁冰冷的视线,到底还是怕了,气得原地跺脚。 榕宁冷冷道:“你我位分都是贵人,你是皇上的妃子,本宫也是,你打本宫一巴掌,凭什么本宫不能还回去?” “你口口声声仰仗着你正四品的父亲,就敢打骂皇上的妃嫔,怎么?你父亲大得过皇上不成?” “你……” 玉贵人彻底慌了神。 原以为榕宁就是一个宫女出身,偶尔被皇上宠了一回,这些日子因为脸上长红疹,都被皇上嫌弃了,哪里想到居然这般伶牙俐齿? 一道冷厉的女声袭来。 “呵! 第9章 离人歌 榕宁猛地抬眸,直直看向萧贵妃。 一边的玉贵人愣了一下,随即拍手笑道:“怎么?不肯?你之前在温贵妃宫里可不就是洗脚婢吗?如今我们贵妃娘娘尊贵的脚给你舔,也是你的福分!” 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榕宁匍匐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只被她随意逗弄的小狗。 萧贵妃瞧着榕宁没动,眼眸间掠过一抹杀意。 如果不是她脸上起了红疹,这些日子不受宠,她必定会在她羽翼未丰满之时杀了她。 萧贵妃缓缓俯身盯着榕宁一字一顿道:“你一个小小的嫔妃,本宫今日便是在此打杀了你,皇上又能拿我怎样?” 榕宁身子微微一颤,是,萧贵妃有的是资本下手。 便是今天真的在此杖毙了她,萧泽多不过少了一个酷似卿卿的嫔妃罢了。 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低品宫妃得罪大齐的军事世家。 今天不低头,就得死。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主子!” 兰蕊哭了出来,死死拽住榕宁的衣袖,冲她连连摇头。 榕宁挣开兰蕊的手,今天她得活下去。 这后宫,在羽翼尚未长成时,活着本身就是奢侈。 接连几天失宠,她不知道萧泽还记不记得她,今天若是死在这里,就真的不记得了。 好在萧贵妃太骄傲,若是照着她说的做了,她定会给她一条生路。 榕宁缓缓低下头,微微发抖的唇凑到了萧贵妃的鞋面上。 “哈哈哈! 当真是温贵妃养的一条好狗!” 玉贵人拍手大笑,“狗就是狗,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去吧!” 萧贵妃唇角微翘,一脚踹开榕宁,像是踹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再不看她一眼,重新坐回到步辇,带着玉贵人离去。 榕宁心头的恶心直冲而上,大口大口呕了出来。 “主子! 主子!” 兰蕊哭着扶住自家主子,这些日子的安宁就像是一个绮丽的梦,如今梦境破了。 榕宁缓过了劲儿,眼神却愈加清明,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际,眼底的泪竟是一滴也没有流。 她小时候,娘亲和她说过,太难过了,太悲伤了,就仰起头看看天。 原来看天,会让眼泪流不出去,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便是眼泪了。 “兰蕊! 你信吗?终有一天今日之辱我会还回去!” 第10章 疯妇 温贵妃之前刚被圈禁的时候,还是有些忌惮榕宁的。 毕竟她现在确实有些摸不清榕宁的底牌了。 可接连几天,榕宁因为脸上的红疹渐渐在皇上面前失宠。 温贵妃的一颗心也活跃了起来,直到宫里头传来了榕宁的丑事,她彻底笑了出来。 萧氏那个贱人,她虽然看不上眼,这一次却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她算是掂量出了榕宁的斤两,一个失宠的贱婢罢了,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 温贵妃想到此,脸色越发沉下去几分。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温贵妃,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倨傲。 她伺候了温贵妃十年,知道在她什么地方捅刀子最疼。 榕宁淡淡笑着福了福:“多谢姐姐关心,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正是赏雪的好日子。” “赏雪?” 温贵妃冷笑出声,“方才有人可是看到你在凤仪宫附近的梅园里私会情郎?” 榕宁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萧泽去看望王皇后,穿着一件寻常锦袍,许是被萧贵妃身边的人看到了。 萧贵妃果然派人暗中监视她,可她毕竟是被圈禁在寝宫中,调派人手到底不方便。 跟踪她的人,也只能派个蠢货。 榕宁抬眸看向温贵妃:“姐姐莫不是糊涂了?我只是瞧着皇后娘娘凤仪宫附近的梅林景色很美,便在那里赏雪弹琵琶,情郎?子虚乌有之事!” 温贵妃冷笑了出来,看向榕宁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婢罢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秽乱后宫。” 她高高仰起头,眼神里的杀意一晃而过。 “本宫才是景和宫主位,肃清景和宫的鬼魅魍魉,是本宫的责任!” “来人! 上刑!” 温贵妃话音刚落,红绡便守到了门口,绿蕊带着两个嬷嬷阴恻恻朝着榕宁走了过来。 榕宁想要躲,却被一个嬷嬷紧紧按住肩头,夹棍已经穿过了榕宁的手指。 “主子! 主子!” 兰蕊疯了般的起身拼命相护,被一个嬷嬷一耳光扇倒在地。 温贵妃冷冷笑道:“好大胆的奴婢! 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