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第1章 破庙三只眼梦里见仙班 “唐真!!你说你能保护她!你说秘境犹如囚笼!你说给她自由!!如今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怎还有脸站在我面前!?”大堂上紫云仙宫宫主一声声暴喝,这位刚正不阿的老人双目通红,刚刚经过大战的圣人余威犹存,每个字都如轰轰雷鸣。 “唐真,你密谋几大宗门的弟子一同算计正道各派,致使我宗内门空虚,被魔道渗透,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被人魔尊废了修为,全是咎由自取!至于你的那些朋友也要在各自宗门受罚。”执法堂长老的声音淡漠到了极点。 他用最冰冷的一句话为此事做了收尾:“你们这代人的天赋太好,心性太高!青云榜换批人对正道未尝不是好事。” 一代天骄,一朝散尽。 “还望师父饶过大师兄,弟子等愿下山除魔,为大师兄与二师姐讨回公道!!”三师弟带着师弟师妹们拜倒而下。 唐真恍惚的跪在堂上,耳边是无数嘈杂的声音。 “你不仅毁了正道百年基业!还害死了红枝!!” “自负!愚蠢!荒唐!” “你!害死了南红枝!!” 他只觉心如刀绞,内心痛的抽搐起来。 “啊!!!!!”最终他惊叫出声,整个人翻身坐起。 记忆里的声音散去,鸟鸣阵阵,太阳已经高悬,从屋顶的破洞照进这间小庙,照的一切金晃晃,已是正午时分。 “又来了!又来了!我早就说了嘛,白天睡觉容易做噩梦的啦!”老乞丐看着满身冷汗惊魂未定的唐真说道。 “老拐子净胡说,他晚上睡觉也吱哇乱叫的,我看啊,他本身就是个怂包。”其他乞丐一边挑着彼此身上的虱子一边打趣。 唐真扭过头,看着破庙里乱糟糟的场景,才终于从那段记忆里抽身,他已不是那道法无双的少年天才唐真,如今的他是比这落魄城隍庙还要落魄的小乞丐三只眼。 之所以叫三只眼,是因为他的额头正中有块黑色椭圆形的印记,形状极其工整,像是被人用手指点印上去的,远了看格外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故而得名。 唐真缓缓平静心绪,在脑海里轻声呼喊“:系统。” 没有任何意外,回复他的只有一阵嘶嘶的嗡鸣,好似没了信号的老旧电视所发出的白噪音。 他每天都会尝试呼唤自己的系统,这是他改变一切的最后机会,但令人绝望的是人魔尊那恐怖的大神通不仅散掉了他的修为,甚至抹平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系统! “三只眼,你且与我们说说你梦到啥了!”有乞丐用胳膊肘捅咕他。 唐真从身下抽出一根干枯的桃木枝,挠了挠后背,打着哈气道:“记不清了。” “今晚多匀你一勺粥!你快讲讲!”乞丐继续起哄道。 唐真这才笑了笑,咳了嗓子道:“那诸位可要听好了!我梦到那一座仙宫千里碧色,紫云漫天。还梦到一座大殿万年不败,佛光盎然。半座书屋只有童子一二,先生读书却有百兽坐听。有那百十里大江,一座高山空悬,万万柄长剑立于崖边。。。” 乞丐们聚拢在他身边,摇头晃脑,时而恍然时而嬉笑,他们当然是不懂的,但隐约知道那是说景色美的,随着唐真语气高昂,他们就鼓掌,唐真一挥手里的树枝,他们就欢呼,这大抵是瞎起哄吧。 其实这些文绉绉的酸话远没有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好听,但在这破庙里能听到酸话便已是很棒的了,总好过他们给彼此讲自己苦哈哈的身世,翻来覆去就是骂世道不公,骂富人不仁,骂父母不勤,然后骂回世道不公。 “好嘞,到施粥时间嘞!走!走!晚了就都别吃了!饿死你们这帮瘪犊子!”老拐子踢开人群。 乞丐们哗啦散开,勾肩搭背的往庙外跑去。 唐真停下了口若悬河,将那根桃木枝在腰间别好,起身去扶老拐子,这个老乞丐因为先天右脚萎缩,被父母卖了,可惜连人牙子都不收残废,最终流落街头,好在他讨了一辈子饭,算是熬出了头,城里大小事都知道一二,大小乞丐闲人都给他一分面子,甚至捕快都会找他问街面上的消息。 也是他,在大雪中救了晕倒在城隍庙门口的唐真,最终把唐真留在了这北阳城。 老拐子第一眼就认为唐真和他一样,因为先天额头正中有胎记而被父母抛弃,所以平常对他格外照顾。 “娃啊!莫灰心,咱们这种命啊,是老天爷让咱们赎罪呢!下辈子一定大富大贵的!天天吃羊下水嘞!香的很!”老拐子对唐真说道,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旧抹布,丑陋而亲切的笑容。 “嗯,下辈子大富大贵,天天吃羊下水!”唐真笑着接话,他知道这是老拐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大抵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生活。 “施粥嘞!排好队,端好碗,谁也不准拿脏手碰贵人的衣服,领了后立刻滚!弄脏了贵人拿你们命都不够赔的!”富人家高大的护卫拿着棍棒吆五喝六,个人赶着四五十畏畏缩缩的乞丐排队,犹如赶着一群家畜。 第2章 小丫鬟赏银老乞丐劝进 唐真愣愣的看着那边,那个女孩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光,眉眼间有些像,恍惚中他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桃树下对自己笑的女孩,难言之痛贯彻胸口,连痛苦出声都做不到,只有两行泪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留下丢人的痕迹。 “都给我老实点!若是吓到我家小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赵护卫守在姚安饶身边,高大的身躯和锋利的眼神约束着这些低贱的乞丐。 “小姐,你慢点,老爷说若是出了事,以后都不能出来了!”小丫鬟一边在旁帮着打下手,一边小声叮嘱。 “我知道的,你越来越像府里的老妈子了。”姚安饶的声音很轻,语气平缓,她的笑容很淡,但是很真诚,她对每一个接过粥碗的乞丐都露出笑容,像是位庙里的菩萨。 只可惜这些乞丐大多都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而且都长一个模样,脸上黑乎乎一片,头发打着缕,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要说可怜也可怜,但呼啦啦一大片,反而没法将怜悯之心投射上去。 “赵叔,你说这里有没有那种身世特殊的比如流落贵族之类的乞丐。”叫做红儿的丫鬟有些好奇的对赵护卫问道,她最近痴迷话本,格外喜欢类似的情节。 赵护卫想都没想就道:“怕是让红儿姑娘失望了,这些人身世都一样,问十个人也讲不出两套话术,不过是灾民流民罢了。” “哦。”红儿有些遗憾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粥水散完,乞丐们很快散去,家丁和护卫收拾好一切便也匆匆离开,双方本就是来赴一场绝不会再见面的交集。 唐真怅然的看着马车离开街巷,并不久远的记忆也缓缓变得模糊,他有些脱力般坐倒在墙边。 “娃啊,伤心嘞?”老拐子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但大抵猜到和女人有关,可是老拐子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用干枯的手去揉了揉唐真乱糟糟的头发。 “喂!你怎么了?”突然一个女声脆生生的响起。 唐真抬起头,是那个叫做红儿的小丫鬟,看起来有些凶,梳了两个圆圆的丸子头,漂亮的马面裙上绣着成片的木棉花,她歪着头看着唐真,眼里莫名有几分责备。 “小仙子!有什么事啊?”老拐子最先反应过来,赶忙鞠躬问好。 小丫头眼睛一下眯了起来,显然小仙子这个称呼很得她的意。 “我家姑娘说,你年纪轻轻无病无灾却这般模样,空流泪如何算男儿!”小丫头掐着腰装模作样对唐真说道。 唐真恍然,刚才自己深陷回忆的丑态被人家看去了,所以造成了误会。 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可惜积尘太多,反而花了脸,声音倒是平静下来:“抱歉,只是想起了些许往事,有几分伤怀。” 说到底也不过是与记忆里的她眉眼有些像,所以一时心绪上涌罢了,此时平静下来便也不再有什么感觉。 小丫头很惊讶这个小乞丐能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她随手将一小块银子扔进唐真怀里,“我家姑娘说,你若是个男儿,便用这钱去换身衣服,到天北桥的码头帮个工,报‘小红儿’的名号就可以,这银子只当是借你的,日后赚了钱还给她。若你自当废物混吃等死,这银子就当是施舍给你的,拿去酒肉一顿,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唐真愣了愣,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给自己塞银子呢? 他正欲张嘴拒绝,老拐子却是抢先一步,一个巴掌糊在了唐真的后脑上,把唐真的话拍了回去,然后一边鞠躬一边道谢:“姑娘放心!我这后生明日!不!今日!一定去码头报道!他定然不负姑娘赏识之恩!!” 小丫鬟点点头,满意的离开了。 唐真捂着后脑,疼的直呲牙,这老家伙下手真重! “我不需要。”他低声说。 自他犯下那个大错,一路离开紫云仙宫,便徒步往无尽海的方向行走,可是隔着几个大洲,没有修为的他如何走的到呢? 他只是低着头,走到道袍破烂,走到不省人事,最终晕倒在了某条街道上。这是一场自我抛弃之旅,他丢掉了自己的过往,少年的气魄,挚友与爱人、天下绝顶的雄心,最终留下的是一具装满了痛苦的躯壳,他无法找到一个值得自己努力的理由。 第3章 糕点软下水香 天北桥是北阳城的标志性建筑,因为有码头的缘故,也是北阳城最大的集市,往来行人,酒肆茶摊、杂耍卖艺,力活苦工应有尽有。 此时正值盛夏,虫鸣人声嘈杂在一起,乱哄哄的让人头晕,唐真沿着路边的树荫一路走来,远远的就能听到码头漕工们呼喊的号子声,他慢悠悠的打量着沿途摊位,最后来到街道最角落的一个小摊边,一个农妇带着自家儿子正在那里卖一些自己缝的衣料布碎。 “全套行头多少钱?”唐真蹲下随意翻了翻,都是些粗麻布,虽然磨损皮肤,但胜在结实耐用。 妇人抬眼,见是个小乞丐,皱眉道“:裤子十五文钱,上衣二十文,草鞋五文,布鞋十五文,一身行头送绑腿绳做搭子。” “布鞋十五文?”唐真想了想老拐子告诉自己的市场价,觉得有些贵。 “别看贵,这可是用俺自己养家的牛的皮子镶的底子,就这一双!”妇人说着从身边的篮子里拿出一双布鞋,给他展示黄褐色的鞋底。 “还有我这双!”旁边的小男孩伸出脚,炫耀似的给唐真看自己的小鞋,巴掌大的小鞋也是皮底子。 可是妇人自己穿的却还是草鞋,想来是没舍得给自己做,但用边角料给儿子纳了一双。 “行吧,一套上衣裤子加布鞋。”唐真随手将一小块银子递给对方,这是老拐子那块,红儿那块成色好的他换给了老拐子,好银子和坏银子差价还蛮大的。 妇人眼睛一亮,接过那块银子,用手指扣了扣,成色不好但分量肯定是够的,“小伙子,这成色顶多换六十文。” 唐真点了点头,比老拐子说的低了些,但他并无所谓。 于是妇人喜笑颜开的掏出十文钱,仔细数了数,又让儿子数了数,才交到唐真手上。 唐真抱起衣服,沿着河找了个避人的角落,脱光了衣服,缓缓走入河中,正值盛夏正午,河水表面带着温热从他身躯上拂过,像在洗涤人的灵魂。 狠搓了身上的积泥,将旧衣服当做毛巾擦了水,换上了新衣服,尺寸并不合身,袖子衣摆有些长,裤子收口有些宽,但毕竟是新的,穿上后还是显得人精神了许多。 唐真俯身去看湖面倒影,里面的少年郎既陌生又熟悉。 那绝不是青云榜榜首的修道者,也不像城隍庙的小乞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 来到码头区,并不费力就在最舒服的凉棚下找到了管事的,他报了小红儿的名字,说是想讨一份活干。 那中年汉子头都没抬地问道:“姓名?” “三只眼。” “会用毛笔吗?” “会。”唐真点头。 汉子随手一指旁边卸货的伙计,“去那边计数,卸一件货就在他们牌子上画一笔横,仔细点,工钱日结,每日二钱,随叫随到!懂了吗?” 然后唐真领了毛笔和黑墨就算正式上岗了,码头的阳光格外的暴晒,站在一大群干苦工的汉子中间更是让人难熬,但这已经是码头最清闲的工作了,只需核对工人抬东西的数量,然后在递来的工牌上画道道就可以。 跟汗流浃背的漕工比起来,这简直是一等一的肥差,唐真知道自己还是沾了那位叫‘小红儿’的丫鬟的光。 不知怎的,这个下午过的飞快,日头西斜,码头逐渐变得清静起来。 “到时!收工!”有管事的大喊,人群乌泱泱的排队到凉棚结算工钱,笑声骂声抱怨声四起,好一片热闹。 唐真并不急,他随意的坐在码头旁,看着太阳西斜,那湖水的倒影里红色的落日被拉的长长的,像是一条抖动的小路。 他见过无数惊天动地的绝景,数百仙人御剑,绝代仙子起舞,金龙游海底,白鹤翱云间,但到如今反倒是这小城晚霞让他有了些实感,以前一切皆为梦般。 “歪!你在干吗!”清脆的女声响起。 唐真仰头,一个穿马面裙的丫鬟拎着点心匣子正掐着腰站在他身后,小丫头皱着眉带着怒意。 “红儿姑娘?你怎么在这?”唐真愣了愣,他总觉得这一幕前不久刚发生过。 “是我在问你!不是让你来码头干活的吗!你怎么坐在这发呆?”小丫头怒气冲冲的质问。 唐真指了指排长队的工人们,“我在等着领工钱。” “嗯?”红儿一愣,她本来以为这个家伙嫌弃在码头干活累,在这里偷懒,没想到冤枉了他。 “那你也该更努力些!” 唐真只是笑了笑,随口问道:“那姑娘为什么来这了?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自然是在府里,我出来买些糕点,路过码头正好来替我家小姐视察一下工作!”红儿掐着腰,提起小姐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骄傲。 第4章 麻绳只在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早餐是昨晚剩的羊下水汤加菜叶,这缸汤破庙起码还要吃两天,直到它坏了馊了才会被倒掉。 在天微亮时,唐真就赶到了天北桥的码头,此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几艘货船刚刚靠岸,几十个光膀子的汉子正牵着缆绳,号子喊的震天响。 唐真在掌事那里签了到,领了墨水和毛笔就加入了忙碌的人群,许是时间问题,今日比昨日忙的多,吵吵嚷嚷的有时唐真都有几分错乱,这忙里难免出错,管事总要逮到人就一顿大骂,不解气还要给上两脚。 “好累。”中午休息时,唐真领了伙食,找了个背阳的土坡歇下,只觉得浑身疲惫,以前修炼一年都不曾有过这么累,累到往嘴里扒饭竟然会有种满溢的幸福感。 “人啊果然是犯贱!”唐真如此评价自己,仙丹灵果以前嚼的没滋没味,糙米烂肉如今吃的无比香甜。 “歪!你干嘛呢!” 唐真回过头,没有任何意外,又是掐着腰的姑娘。 红儿今日换了身打扮,淡蓝色的长裙,依旧是木棉花的纹样,梳了个高高的发型,别着一支银制的小簪子一走起路来叮当叮当响个不停,俏脸上带着一分骄傲九分笑。 唐真举了举饭盒,示意在吃饭。 “快点吃!下午我要给小姐去买些布料和纸张,我一个人抬不动,你来搭把手!”红儿看了看食盒里的菜式,皱眉吐了吐舌头,白花花的几块肥腻子在她眼里实在吓人。 “那码头这边?” 红儿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我跟掌事说!” 于是唐真上班第二天就带薪休假了。 他像个小厮一样跟在红儿身后满城跑,这丫头说是为了买布料和纸张,但是却挨家挨户的问价格,粮铺酒铺金银首饰铺,每问一个价格她都记在小本上,不时露出思索的表情。 唐真并不好奇,只是尽职尽责做好小厮的本分,拎着买好的东西不言不语,直到了晚饭时间,小丫头找了间小餐馆,给唐真点了一叠花生米一盘白菜汆肉和二碗白米,自己则坐在旁边揉着走酸了的小腿。 “喂!小乞丐,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挨家挨户问价吗?嘶——腿疼!”她把腿伸的笔直,直到洁白的脚踝露出裙摆,才唰一下缩了回去。 唐真闷头扒饭,呼哧呼哧的含糊道:“不好奇。” 红儿像是没听到一样,兴冲冲的靠过来小声说:“我告诉你!这可是我家小姐给的任务,小姐要通过这些价格判断城里百姓的生活状况,未来这北阳城可是我家小姐的。” “嗯。”唐真依旧扒饭。 “话说,他们为什么叫你三只眼?”红儿有些无聊拄着下巴看他塞饭。 唐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筷子另一头点了点自己额头,这还不清楚吗? “不是!我知道这个胎记看起来像三只眼,但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叫啥,总不能一出生就叫三只眼吧!”红儿问道。 唐真愣了愣,咽下嘴里的饭,他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唐真这个名字了,因为羞愧或者恐惧。 “难道真的就叫三只眼?”红儿看他为难,心想对方父母真是不负责任。 “不是。”唐真歪了歪头,突然失笑道:“我姓唐叫。。。苟安,唐苟安。” “唉——?可是这还没有三只眼好听哎,怎么有人会叫狗安呢?” “诸事皆不成,此生唯苟安。”唐真低头继续扒饭不再搭话。 到了码头收工的点,唐真抱着大包小包和红儿回到码头,结果旷了半天工的他还比别人多领了两文钱。 唐真在心里承认自己有些没骨气的感受到了一丢丢幸福。 两人再次走在回城主府的路上,这次红儿走在路中间,唐真抱着一堆东西依旧走在路的另一边。 “你这根枯树枝是昨天那根吗?”红儿指了指他的腰间。 “嗯。”唐真点头。 “那是前天那根吗?” “嗯。” “你带着它是用来防身吗?” 第5章 梦里回头一 夜里,唐真高烧不退,摇也摇不醒,整个人时而全身紧绷犹如木板,时而颤抖不停好似浮萍。 他又做梦了,这一次的梦比以往更真实,两年前的一切再次出现在眼前。 。 。 。 西牛贺洲以险峰大泽闻名于世,地势落差湖河交汇,自然会生出很多云。 相传在层叠的云海中有一朵一眼望不到边的紫色云彩,凡人若是有幸见到,三跪九叩便可得仙人扶顶,长生久视。 不过在修行界,它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天下第一宫——紫云仙宫 仙宫内自成一方世界,八百里山河无缺。 在山河尽头的最深处有一座被阵法封锁的隐蔽洞穴,这里是紫云仙宫最深最隐蔽的地方,自然也藏着最大的秘密。 “唐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救不了她,还会害了自己!” “还请长老忍一忍,我很快的。” 唐真十分平静的对着被术法压制在地的执法堂长老行礼,好像完全没看到对方那如火般愤怒的眼神。 利用别人的信任偷袭别人,自然是十分让人不耻且恼火的事情。 他很理解长老的愤怒。 但并没有因此产生丝毫歉意。 事到如今,他允许自己用任何手段击倒任何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自然也包括了这位在宗内受人尊敬的执法堂长老。 “你擅闯禁地!欺师灭祖!忤逆圣人!伙同妖党!已是罪无可恕!你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执法堂长老暴喝出声,他不理解为什么宗门最有天赋的弟子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唐真没有解释,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长老一眼,平静的转身走向那漆黑如墨的山洞。 他很赶时间。 因为有人在等他。 长老愣了愣,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化为了一片默然。 “没用的。这洞口是三位圣人合力设下的‘紫云天门阵’,哪怕魔尊亲至也无能为力。即便你再天资卓绝,也断无一点可能破开!” 唐真是宗门内甚至天下最优秀的年轻修道者,是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天才。 如今他更是仅用金丹境的修为设下这惊天大局,谋算数位圣人,这份心智和胆识实在让人恐惧。 可是走到这最后一步,那些阴谋诡计都已无用。 唐真要面对的是纯粹的力量!是圣人的意志! 沉默的停下脚步,唐真站到了洞口,那山洞漆黑而寂静,并无什么遮挡或者阵法的痕迹,但他再也无法前进。无形的规则犹如浩瀚的海洋般落在他的身上,他连抬腿都做不到。 长老看着他落寞的身影,语气中满是冰冷,“努力了这么多,最后看似差了一步之遥,但你应该明白,这不是差了一步,而是隔着一片汪洋大海!你真以为靠你们几个年轻人就能改变世界?” 唐真依旧没有回话,他没有听见老人的讥讽,因为此时的他正在脑海里和别人说话。 “系统。” 第6章 梦里回头二 唐真微微皱眉,他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好,或者说自打他知道圣人们对南红枝的处理方法后就一直很生气。 气圣人无情,气师父无心,气正道无能,气天下不公,也气南红枝的不争! 此时再看到她自怨自艾的模样,唐真眉毛拧的更紧! 于是他的声音有些冷,“哦?这里很好吗?” “这儿很好啊,”南红枝抬起头笑了起来,斑驳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明媚非常,“这里每天都阳光灿烂,还有青草,有小楼,还有。。。” 南红枝微微停顿,她指了指身后的大树。 “还有。。树,你看这棵桃树这么大!我一直很期待春天到了时它开出的桃花呢!那景色一定美极了。” 南红枝一边说一边笑弯了眼,却一不小心挤出了一滴泪来,女孩伸手抹了一把,却抹出了更多。 泪水这东西就是珍珠串,在线断掉的那一刻便注定要倾落一地, “可是啊!这里。。这里没有春天啊。。。没有春天怎么能待一百年呢?” 洞天小世界的大道不全,有的洞天没有昼夜之分,有的洞天没有日月星辰。 而这里,没有变化。 圣人们带着愧疚用大手段将这里永远锁定在这完美且枯燥的一天,每日的云每日的树每日的光都不会变,永远不会下雨永远不会刮风。 唐真看着泪如雨下的南红枝,突然有些累,不知是与人斗法带来的疲惫,还是小姑娘的悲伤让他感到烦躁。 他沉默的伸手将哭的小脸通红的南红枝从摇椅上拉了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摇椅上,有些惫懒的向后靠去,压的摇椅咯吱咯吱一阵响。 南红枝呆呆的看着他,一时忘了哭,不知师兄在做什么。 唐真对她随意的招了招手,南红枝乖巧的靠了过去,此时唐真仰躺在摇椅上,南红枝低头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随着摇椅一上一下,一会近一会远,好似。。。好似随时要起来吻她似的。 “二选一!要不我和你一起待在这里一百年。要不咱俩一起离开,宗门是肯定待不了了,毕竟我打不过师父,但可以一起去浪迹天涯!” 南红枝听的有些愣愣的。 她没想到,画本里的英雄突然将剑架在了女侠的脖子上,义正言辞的说“二选一,要不我和你一起嫁给魔头!要不你嫁给我!你自己选吧!” 还能怎么选呢? 。。 其实南红枝真的很乖,从小就受到严格的教育,是非常传统的乖乖女。 即便是在被封印前一刻,她也礼貌的对长老鞠躬,恭顺的听着父亲和圣人们的嘱托。 好像被封印的不是自己。 但也正因为很乖,她从小就很听唐真的话。 唐真印象里她总是小泥猴,却忘了之所以变成小泥猴往往是唐真使唤她去捉青蛙追山鸡造成的,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即便摔倒了也不会抱怨,只是认真的按照唐真的指示奔跑。 南红枝微微向下俯身,声音依旧很轻有些坏又有些怯。 “那。。我们去哪?” 唐真的摇椅幅度逐渐变小,他故作随意地说:“不说了吗!浪迹天涯!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无尽海,听说那里有天下最红的桃花。”南红枝一边说一边更低了,明亮温柔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唐真的身影。 第7章 梦里回头三 唐真向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但他的脸色早已一片惨白,南红枝则颤抖个不停。 因为这段唱词代表着这位魔尊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不是一段唱词而是命批,是天命阁给南红枝批的命数。 说的是‘南红枝出生便是正道道种,光芒四射!同时还伴有一件伴生法宝,一盏琉璃灯,琉璃灯有十二个面,每一面上都绘着一个人影。’ 至于是什么人影,天命阁没敢说。 但亲眼看过那盏灯的人都知道,比如上面就有一个模糊的愁苦书生的剪影,看起来和眼前的齐渊一模一样。 这就是答案。 那灯上画着的是十二位魔尊! 一年前,南红枝觉醒了伴生灵宝十二面琉璃灯,这本是喜事,但谁能想到这灵宝竟然与十二魔尊有着极深的天理纠缠。 当时发现这情况的紫云仙宫宫主,也就是南红枝的父亲,唐真的师父,召集了几位圣人商议,有人说这代表未来南红枝会带领正道杀死魔尊,是祥瑞! 有人说这代表未来南红枝会成为魔道领袖!极为不祥! 没人能推算涉及十二位顶尖魔道大能的因果,所以最终的讨论结果是——将南红枝藏起来。 这既能躲避魔尊的追杀,又能规避南红枝修魔的可能,一百年后待她修为进益,对伴生灵宝的掌握能熟练,到时再做决断。 听起来很是两全其美。 这些老东西活了几百上千年,动不动就闭个几十年的关,自然是无所谓。 可南红枝才十六岁! 被封印一百年?只和一棵树说话? 一个少女如何熬得过?即便熬得过,出来的人还是那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吗? 唐真不同意! 凭什么你们正道挡不住魔道,后果却要一个小姑娘承担!凭什么你做父亲的一句话就想毁了女儿的青春! 他用了一年时间准备,拉上死党,做了一个惊天大局,引开了师父和其他圣人,然后一路手段尽施杀到此间,要接自己的女孩出去。 但。。他错了,他没想到这个只有圣人和少数相关人才知道的秘密,竟然已经被魔尊们发现。 于是这个救人的计划,变成了魔尊最好的杀人机会! 用屁股想也知道,魔道对于南红枝的想法可没正道那么多,自己被画在别人的伴生灵宝上。。一定寝食难安! 唐真沉默了一会,抬头生硬地问道:“敢问魔尊,如何知晓此事?“ 齐渊微微低头,有些感怀道:“所谓正道圣人,对于有些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比如天下太平好?还是天下大乱好?为了一盏灯和一个女孩要死多少人?即便真的未来消灭魔道又要死多少人?” 唐真再次沉默。 显然,有圣人认为南红枝的伴生灵宝不论好坏,未来必然掀起天下动荡生灵涂炭,于是与魔道达成了协议,要用南红枝的命来换天下太平。 具体是哪位圣人,唐真心有猜测,但现在追究这些已无意义,解开眼下危局才是重点。 这场针对南红枝的杀局已成,能在人魔尊手下救南红枝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怎么想也来不及了! 第8章 梦里回头四 “你会的术法很多,用的很好,但缺少自己的领悟,正宗但不惊艳,怕是跳不出大道。”齐渊摇头叹气,眉毛再次耷拉下去,脸上写满了可惜,像是在教导自己的后辈。 他自然不知唐真的术法基本来自系统传授,熟练度自然提升,哪里需要什么自己领悟。 唐真没有回话,眼神平和,只是低着头,紧紧盯着齐源的脚尖,他会术法无数,但威力最强、奇门最诡、持道最正、杀意最明的四道已经被一一破解了。 可是。。他还有系统! 从决定放手一搏的那一刻,他就毫不犹豫的把所有分数投给了系统,要求只有一个! 能拦住魔尊的法术! 如今系统已经计算完成,点数的术法已经到账! 于是他弯下腰,用手指在齐渊抬起的脚前画了一道线,手指滑过泥土留下歪歪曲曲的痕迹,犹如小儿玩闹。 齐渊抬脚落下,却不自觉‘咦’了一声。 耷拉的眉毛翘起,愁苦的面庞变得惊疑。 这一脚无法落下,不是身体有阻力,而是天道里没有他迈出这一脚的未来,没有跨线而过的画面便无法跨线,由果至因,乃大道神通。 “不准过线。”唐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情,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系统总是及时的! “好!!!危难之时,忽而顿悟,由心所向得此法,更妙之处在于以得天证!你心中已笃定天下无人能过此线,天道亦认可此事。”齐渊声音很大,看得出来他很兴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扬。 “此为大术,假以时日必成大道神通!” 唐真也笑着点头,准备对方认输后,自己先行礼以示尊敬。 “可惜啊!” 唐真笑容僵住。 “你得来太突然,还未细细雕琢。”齐渊蹲下身认真仔细的看着那道线。 唐真有种不好的预感,反派不该在主角倾尽全力后依旧淡定!你该惊讶!你该赞赏!你不该说可惜! 唐真低头,只见齐渊十分严肃的用手在地上一抹,就和刚才唐真划线一样儿戏,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抹,线就被擦平了。 说到底这根线只是唐真随手所画在土地上,它并无什么特殊,拦住齐渊的不是它,而是被天道承认的唐真术法里‘绝对无人能过线’的信念。 线只是线。 “不可过线,但以无线了。” 二十步走完,齐渊站在南红枝面前伸出了手,“南姑娘,灯。” 他在要南红枝的命! 不等南红枝有所反应,唐真猛地挥剑斩向齐渊,他的面色阴沉,眼中惊怒,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的最强底牌已经用出,此时的转机却还是毫无踪影! 为什么! “你尽力了。”齐渊有些悲悯的看向少年的脸,袖袍微动,唐真被无形的巨力控住了身体。 肯定有转机,在哪!? “跑!!红枝快跑!”唐真怒喝,先跑!跑出紫云天门大阵说不定就能碰到什么高人,最起码还有门内众多长老!总有办法的! 南红枝没有动,她看着双脚陷入地里的少年和悲悯的魔尊,突然笑了笑,有些释然的将十二魔尊绘像琉璃灯递了过去,“我还有时间留遗言吗?” “二十息。”齐渊接过彩灯,凭空消失。 压力一空,唐真声音有些颤,但语气很坚定:“还有办法!!还有!” “是的,你总是有办法的。”南红枝笑着擦拭着唐真脸上的汗水,可是珍珠项链又断了线。 “齐渊!!人魔尊!灯还回来!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可以拜入魔道!给我时间我还能再创天道神通,我可以教你!!”唐真突然对着四周大喊,但并无人回应。 好似人魔尊从未来过一般,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南红枝有些心疼的问唐真:“疼吗?”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唐真却瞪着眼睛犹如痴傻,他肯定还有底牌,最后一刻主角的转机就该来了,他要做好准备。 第9章 乞丐翻墙入府高人酒席上座 矮矮小小的破庙塞满了痛苦的喘息声,不时还会发出犹如重病垂死的病人般的哀鸣,老拐子坐在唐真身旁不断把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乞丐们把仅有的被褥都裹在了他身上,但他依旧全身颤抖,直到清晨鸡鸣。 噩梦醒来,唐真恍惚的睁开眼,烧终于退了下去。 老拐子对着破庙里的无首神像,直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唐真有气无力的靠在墙边笑着打趣道:“菩萨可保佑不了我。再说,这破庙供的也不是菩萨,是城隍。” 老拐子不理他,只当他是烧傻了。 唐真知道自己是因为红儿的事触动了回忆,致使心魔入体,好在如今没有修为,心魔怎么折腾也不过是摧残心智,而不是灵气乱流。 这一夜高烧反而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凡人是多么脆弱,不需要什么理由,不需要什么百年算计或者魔尊斗法,悄无声息的自己熟悉的人就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哪天老拐子也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了声息,毕竟他也七十多了,已经是乞丐里的高高龄了。 想通这一点,他才算真的开始变为一个“凡人”。 可他不甘!他知道自己到不了无尽海,他依旧下了山。他也知道自己救不回红儿,但他决定去趟城主府。 那个小丫头死了便死了,但不该如此悄无声息,他决定弄出些声响,权当还了十几顿下馆子的人情吧! 唐真将身上的文钱都交给了老拐子,只提着那根干枯的桃木枝走出了庙门,他的背影变得很直,恍惚间又有了几分遨游天下道法自然的少年仙人模样,手里握着的也不是桃木枝,而是一柄斩妖除魔的仙剑。 原来看破他人生死也算是一种顿悟。 。。。 城主府大门紧闭,门内更是安静,完全看不出往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反而带着几分破败萧索。 唐真并没有直接敲门拜访的打算,他很清楚自己的来历身世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即便他说出红儿,在这种危急时刻也不会有人搭理自己这种乞丐才是,搞不好还会被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打一顿。 他沿着城主府的外墙走了一圈,寻了棵靠墙的柳树,手脚并用便爬了上去。 翻墙的过程出乎意料的轻松,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只是最后落下摔了个屁蹲,昨夜高烧虽然退去,但身体恢复还需要时间,此时他并没有多少力气。 扶着墙起身,他落在了一个小院的角落,几处廊亭绕水,几连假山成屏,空空荡荡,鸟语花香。 确定没人后,唐真随地盘膝,口中默诵《道经》平复心绪,内视己身,这是道家修行者常见的入门修行方式。 他自然是无法修行的,只是借此平复心境,感受身体的变化。 人魔尊留下的指印抹除了他体内任何和真元相关的东西,识海、真元、道体都被散去,只有系统还勉强留下一丝杂音。不过他的身体和魂魄并无异常,曾经开好的丹田、窍穴、经脉都在,只是没有一丝真元能填充进去罢了。 第10章 寻香与破窗 唐真穿着小厮服饰,低着头闷声穿过一个个拱门,往来碰到的几个小厮根本没有注意他,大家都神色匆匆,无暇搭理旁人,府里的气氛压抑而凝滞,让人不敢抬头。 他很快就摸清了自己该去的方向,只要有意无意往人少的地方走就好,因为闹妖魔的地方自然应该是大家避而不及的地方。 依照这个想法,他寻到了一个有二层小楼的院子,院子周围种满了土沉香树,此时正是花期,唐真轻轻嗅了嗅,意识到自己来对了地方。 “怪不得总是那么香。”这是红儿身上常有的香气。 可惜他之前从没问过红儿,如今想明白有些晚了。 来到院子正门,拱门上牌匾题字是‘安香园’,门扉紧闭但并未上锁。 唐真推门而入,迎面与几个带刀的护院撞了个满面,谁能想到护卫不在门外竟在门里? 几个护院看到唐真进来纷纷皱眉。 “你来安香阁做何事?这里没有老爷吩咐谁都不许进!” 唐真赶忙鞠躬,堆出歉意的笑,“抱歉,小的我走错了!” 说罢转身往外走,既然已经摸清了位置,倒也不必硬闯,再翻次墙不就好了。 “等等!”其中一人突然叫住了他,“你叫什么,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你?” 他认真的打量着这眉心有胎记的少年,觉得如此特异的长相自己总该有印象才是! 唐真微微一顿,低着头回身答道:“小的是新入府的小厮。” “哦?”几人面露疑色,如此时节府里怎会再招新人入府?他们缓缓踱步靠来,隐隐有将唐真围住的架势。 “那你说说是哪个管事招你进来的?”为首那人已将手搭在了刀把上,小院门口气氛变得压抑而安静。 唐真低着头声音恭敬,“都是为府里做事,各位何必为难自家人呢?小的只是不熟路而已。” “若是自家人自然还好,主要担心不是自家人,甚至不是人!!”此话一出,周围噌噌作响,几个护卫都拔刀出鞘,院子门口寒意更甚了几分。 唐真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了,有些后悔自己被女儿香和红儿的回忆惹了心绪,过于鲁莽的走进了园子,落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们在干吗!在安香阁也敢拔刀?还嫌府里死的人不够多吗!”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娇喝响起。 唐真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马面裙的小姑娘掐着腰站在小楼的台阶上,依旧是那副讨债的模样,只是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但。。。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真好。活着最好! 唐真那赴死的决心,赌命的怒气,忽的散开,化为一个绷了半日的舒心的笑,少年仙人变回了码头凡人,唐真变回了唐苟安。 “红儿姑娘,这人疑似冒充府里人想进院子,我们担心他是歹人!”护卫报告说。 “啊?谁?狗安?!你。。。什么冒充府里人,是我叫他来的,他是我新召进府的小厮!”红儿看到唐真先是一愣,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谎来。 说罢又一指唐真,淡漠的吩咐道:“还站在门口干什么?速速进来!” 唐真躬身答道:“是!” “红儿姑娘,这恐怕。。。”护卫还想阻拦,但红儿冷冷的转过脸来,“如今小姐昏迷,这安香园看来是不归我管了?” “自然是红儿姐说了算。”护卫纷纷低头抱手,不再多言。 唐真跟着红儿绕过小楼一路来到后面的小院子里,二人都没说话,只有砰砰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