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摆烂不嫁,国公爷急红眼》 第1章 这泼天的富贵,她不要了 白楼镇,仁心堂。 贺震如从梦魇中惊醒般,骤然睁开他那双,如猛虎般锐利又令人不敢直视的双眸。 “贺大哥,你总算是醒了!” 顾清许欣喜的朝门外喊:“刘大夫,您老快来看看,人醒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赫然在贺震脑海中浮过。 他望着面前年轻清隽的少年,沉声问:“你是顾清许,顾清漪的大哥?” 少年回眸:“贺大哥竟然识得我们兄妹?” 贺震神色一变,死死的盯着顾清许,环顾四周。 片刻后他猛然坐起身,不顾刘大夫的阻挠,如同疯魔了般,瘸着腿连鞋袜都未穿,冲出房间。 顾清许急忙小跑着跟出来,却见贺震立在仁心堂门口,神情恍惚,如同魔怔了般望着街上的行人。 “贺大哥,你没事吧!” 贺震回望着顾清许,嘴里喃喃:“不,不该是你,应是,是……”顾清漪三个字,他如何也说不出口。 想到那个女人,贺震脸色难看之极。 他实难料到,有朝一日,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自己,会重活。 成为定国公后的第十年,他因在战场上多次重伤,旧疾突发,缠绵床榻不足一旬,最终病逝。 贺震本以为死后会前往地府,可他却不知是何缘故,魂魄困于府中多日。 他看到他的妾室通房和庶子庶女们被妻子安排的妥妥当当。看到国公府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大乱。 等到所有来吊唁的亲朋和挚友都离去,他看到亲心培养的嫡子,端着一碗毒药,递到妻子顾清漪面前,逼她喝下,让顾清漪为他陪葬。 他看到他宠了一辈子的贵妾朱氏,竟和他庶弟在他的灵堂前眉来眼去。对他嫡子所做之事,冷眼旁观。 他看到顾清漪红着眼眶质问嫡子:“非儿,为何要这么对母亲?” 他那即将袭爵的好儿子一改往日的温顺,露出尖锐的獠牙:“你根本就不是我母亲,我身生母亲是朱姨娘。” 顾清漪如遭雷击,急问:“那我的孩儿呢?” 朱氏凉凉的答:“当年你生的是死胎。这么多年,让你活着,本就是为我养儿子,让我儿占据嫡子位置。如今国公爷去了,你就该殉情,跟他埋在一起,也算成全了你们夫妻。” 顾清漪挺直的腰背忽然弯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变得垂垂老矣。她从非儿手里接过药碗。贺震以为她真的要殉葬。 谁知顾清漪喝下毒药后却说:“我不愿与国公爷葬在一起。我只求死后,把我的棺椁送回小河村,把我葬在村后的山顶上。” 贺震愤怒的飘到顾清漪面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问她为何如此绝情。他们是夫妻啊!死后本该葬在一起!他自问他从来没对不起过顾清漪。可身体却穿过顾清漪,什么也抓不住。 贺震怔怔的望着顾清漪,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这个女人,他力排众议,把她从小山村带到上京,从一个普通的村妇,一步步做到国公夫人。这一世的荣宠,无人不羡,无人不慕。可她宁愿葬在孤山上,也不愿受后世子孙供奉。一种被枕边人背叛的屈辱和怨愤,久久盘桓在心头。 他很想知道为何? “夫人真是绝情呢!这么多年,国公爷为了让你坐稳正妻之位,煞费苦心。到头来,你却不愿同穴。还以为你们之间多有情呢!没想到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也罢,你的要求我应了便是。” 顾清漪大口大口的吐着毒血。看着她倒在地上,贺震有一瞬间的不忍。 可朱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目眦欲裂。 “二爷,现在贺震和顾清漪都死了,国公府以后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了。等非儿袭爵后,整个国公府就是我们说了算。” 一刹那,贺震只觉得五雷轰顶,刚刚对顾清漪的愤怒消弭于无形。比起朱氏的背叛,只觉得是他对不住顾清漪。 震怒之下,贺震眼前一黑,等他再睁开眼,竟是回到十八岁,他还没回侯府,还是猎户的这一年。 他清楚的记得,他狩猎被野猪咬伤大腿,回来时掉进冰窟窿里,是去冰面上抓鱼的顾清漪救了他。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以及顾及顾清漪的名节,他让胡嬷嬷找媒人上顾家提亲。 当时顾清漪的父亲不仅是秀才,还是镇上白楼书院的夫子。虽同住在小河村,以顾清漪的门楣,他这种身份顾家定然会再考虑。 可据回来送信的媒人说,是顾清漪自己应下了婚事。他一直以为,是顾清漪早就爱慕于他,才会跳下三尺寒冰,舍命救他。 如今重来一回,救他的人竟是换成了顾清许,顾清漪的大哥。 “贺大哥,你要是不喜住在药堂,我让刘大夫开好药,赶了驴车来,送你回小河村!” 今日本是书院休沐,他在家正看书,二妹不知抽哪门子风,硬使唤她去后河,砸冰捕鱼烤着吃。虽他们兄妹几个没少干这种事,但今儿个他总觉二妹有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他刚到后河就看到栽倒在冰窟窿里的贺震。他着急忙慌的跳进冰水里,把人救起,背到镇上药堂。 “劳烦,大……顾……兄弟了!” 贺震差点喊顾清许大哥。他猛然想起,这时间他和顾清漪还没谈婚论嫁。和顾清许也只是同村的点头之交。 一阵忙活后,顾清许拉来驴车,把贺震送回了家。 胡婆子再三对顾清许说着感谢的话,硬是塞给他一篮子鸡蛋带回家。 顾清许拉着驴车到家时,天已擦黑。 顾清漪望着换了身衣服回来的大哥,心里已有了计较。 上辈子她虽容华一世,成为别人羡慕的国公夫人,可她却活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本以为熬死了夫君,她儿子继承爵位,她成了老夫人,便可高枕无忧。谁能想,她从小养大,放在手心里悉心培养的孩子竟是小妾所生。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除了给她正妻的位置,带给她的都是伤和恨。她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他。 这辈子,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那泼天的富贵她不要了。 第2章 这辈子,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 在发 在发现自己重回十五岁,救贺震这一日时,顾清漪果断把救贺震的机会让给了自家大哥。 毕竟,贺震以后可是国公爷,就算她不稀罕了,可这样的恩情和人脉不能错失。 要知道,上辈子,大哥要是没有国公府这门亲戚,官路也不会如此畅通。 她不想因自己的重新抉择,让大哥的官路走的不畅。 看大哥的样子,应是事成了。 进了堂屋,果然,大哥把今日发生的事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阿爹赞许的夸着大哥,小弟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大哥。继母齐氏和继妹顾四丫一个给大哥盛饭,絮絮叨叨说着危险之类的话。一个从大哥手中接过鸡蛋篮子,忙着给大哥拿汤婆子暖手。 看着温馨的一幕,顾清漪眼底氤氲出一股泪意。 倘若上辈子她没和继母齐氏唱反调,非要嫁给顾震,或许她就不会过得不幸福,不会和家人分开。 上辈子离开小河村后,即便阿爹过世,她也因锁事缠身,无心顾及,到死她都再没回来过一次。 这辈子既然重新来过,她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做任何后悔的事。 “阿母,之前你提到的沈家公子,我应下了。” 顾清漪突如其来应下婚事,打的齐氏措手不及。 她苦苦相劝数月,本以为这么好的婚事要黄了,谁知自家这个心气儿高的闺女就这么突然的答应了。 其他人则像是集体突然失声了般,齐齐看向顾清漪。 “我就是觉得以前的我太过于狭隘。其实嫁给读书人没什么不好的。” 顾清漪只能这么解释。 往日她认为,家里阿爹是读书人,大哥是读书人,就连小弟也每天之乎者也。她若是嫁给读书人,以后就和齐氏一样,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她顾清漪要嫁,就嫁给一个文能赋诗,武能安邦的大英雄。对嫁给读书人十分排斥。 上辈子她倒是嫁给了她理想中的丈夫。可后面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二丫头,你可想清楚了?阿母不希望你以后会后悔。” 齐氏虽是继母,却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对待他们兄妹三个,如同亲生,因而整个家除了她这个刺头,家里十分的和谐。 上辈子,她救下贺震后,齐氏劝她,如果不想嫁,不要因为名声而担心。就算没人上门求娶,她也会一直养着顾清漪。 顾清漪却毅然决然的选择嫁给贺震。 究其原因,齐氏的事占一部分。 齐氏曾经也和顾清漪有着相同的经历。她不愿嫁给她救的那个人,因名节受损,谈好的亲事黄了,后来再没人上门提亲,这一拖就拖到二十岁成了老娘子。 后来顾清漪的亲娘生老三难产去世,有人介绍了齐氏的情况,顾晋感怀齐氏的不易,找媒人上门提亲。 顾清漪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齐氏,再加上在顾清漪眼里,贺震长相英俊,体格健硕,和家里三个文弱书生完全不一样,她当着媒人的面直接点了头。 这辈子她之所以选择沈知砚,是因上辈子她答应贺震的求娶后。齐氏把娘家侄女嫁给了沈知砚。那位表姐嫁到沈家后,不久就怀孕生子,后难产亡故,独留一子。沈知砚家道中落,双亲早已逝世。他边读书,还要照顾孩子,不过几年便因病没及时治疗,撒手人寰。可叹他和大哥顾清许一样优秀,若没早早成婚,或是娶了别人,他后来的成就不会比顾清许差。 顾清漪这辈子就想找一个上无公婆族亲,下无弟妹小姑,关上门过自己小日子的普通生活。 沈知砚是她如今最理想的选择。 “阿母,明日就给媒人去信吧!” 顾清漪担心夜长梦多,这么好的夫婿人选,要是被那齐家表姐截胡,想要再找下一个同样家世的男人,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齐氏颇为惊讶的瞥了顾清漪一眼,怎么感觉这二丫头突然开窍后,性子也变得急切了些! 不过她倒是乐见其成。毕竟想嫁给沈知砚的娘子太多,媒人都快把山长家的门槛给踏破。要不是她与书院山长夫人交好,哪还让人家等这么久? 然而,第二日一早,阿爹和大哥三弟都去了书院。齐氏还没出门,贺震竟带着胡嬷嬷提着一堆谢礼亲自上了门。 顾清漪最后一次见贺震,他还是棺椁中的一具尸体。乍然见到鲜活,且年轻俊朗的贺震,还有些恍惚。 虽同住一个村子,但这么多年,两家也都只是点头之交。要不是昨日顾清许救了贺震,两家估计都不会有来往。 上辈子,贺震伤好后才找了媒人上门提亲,这辈子顾清漪没想到贺震这么急的上门。倒是让她看不明白了。 她看贺震的时候,贺震也在看他。 再一次见到顾清漪,贺震都有些记不起,年轻时的顾清漪是何等模样。上辈子,他只看得到她的端庄得体,聪明能干,却从没在意过她的容貌。 没想到,十五岁的顾清漪,竟生得一副好样貌。皮肤白皙如玉,双眼扑闪着灵光,脸圆嘟嘟的,好似还没退去孩童的稚嫩。长发随便挽着个髻,只插着一根木雕的簪子,看起来灵动活泼。菱形樱红的唇,微微嘟着,给人一种倔强感。她今日穿一身红袄,脖子处一圈白色的狐毛,衬得顾清漪愈发的娇俏可人。 贺震看着这样的顾清漪,心没来由的一跳。 他今日本只是上门道谢。毕竟是救命之恩,这样的恩情最难还,他也不想日后因这种事的慢待,被人攻讦。 没料到,顾家父子这个时间会那么早去书院。 这辈子,他本不想再与不愿和他同穴的顾清漪扯上关系,打算放她自由,她的婚嫁也不会干涉。 可刚刚那惊鸿一瞥,却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顾清漪那些上辈子曾经被他忽视过的过往,突然被他记起。 年轻时候的顾清漪也曾是白楼镇有名的才女,是多少才子梦寐以求的对象,最后却便宜了他。 确实是便宜了他。想到上辈子的事,贺震看顾清漪的眼神里带着愧疚,欣喜,带着一种让顾清漪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的东西。 顾四丫突然天真的问:“这位大哥哥,你盯着我二姐,莫不是早就认识她?” 第3章 搅得她心神不宁 顾清漪心一惊,伸手就想捂她的嘴。 齐氏和胡嬷嬷狐疑的看向两人。 贺震面对这么多双眼睛,神色如常的拱手:“并不相识。只听闻顾二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非女儿身不能进书院,恐以十五之龄,便可是这白楼镇最小的秀才。今日一见果然蕙质兰心。” 顾清漪听着贺震夸赞,心里却激不起一丝欢喜。只觉得她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上辈子,贺震可是吝啬到极少夸谁。 顾清漪垂眸施礼:“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我并没有你口中所言的那般优秀,是旁人以讹传讹!” 乍然听到贺震那清冷又略带低醇的少年嗓音,竟是让顾清漪突然记起,上辈子,婚后两人还是有一段让她后来都无法忘记的幸福时光。 “顾二娘子莫要谦虚,传闻顾二娘子写的一手连男儿都望尘莫及的好字。不知我能否有幸一观?” 贺震双目灼灼,神情却极其的坦荡。这让在一旁看着两人的齐氏和胡嬷嬷都毫无怀疑他的别有用心。 顾清漪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但还是礼貌回他:“贺家大哥定是道听途说,我的字又怎能比得过阿爹和大哥?若贺家大哥不嫌弃,我这就把阿爹与大哥写的字拿来于你一观。” 贺震蠕动薄唇,想拒绝,却又担心惹的顾清漪不高兴,连忙点头应下。 顾清漪很快拿了几张顾晋和顾清许写的字帖出来。 贺震看了一眼,就说:“这冬日里,天太寒,我也不再去山里打猎。不知顾二娘子可否把顾夫子和顾兄的字帖借于我临摹?” 顾清漪微微挑眉,寻思着贺震的用意。 虽她阿爹和大哥的字不错,可比起贺震那一手豪放的狂草,却是略有不及。 这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顾清漪发现,重活一世,她竟有点看不懂他了。 倒是和上辈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贺小郎君没想到竟是个好学的。不就几张字贴,二丫头应下便是。” 齐氏很意外一个猎户竟然对写字感兴趣。不过她并没多想,以为是贺震崇拜读书人。 贺震很愉悦。忙朝齐氏和顾清漪道谢。 顾清漪却很是郁闷,这辈子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贺震。偏这人却突然出现,搅的她心神不宁。 “顾二娘子放心,等我临摹一阵,必定奉还。” 顾清漪抿着唇,想说不用了,就几张字贴而已,她家多的是。话到嘴边,想起今日人家是上门感谢她大哥的救命之恩,还带了一堆谢礼,她没理由对他冷脸,显得她没教养似的。 顾清漪斟了几次茶后,为了不和贺震有接触的机会,拉着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顾四丫退到一边。 齐氏和胡嬷嬷寒暄了一会儿后,就和贺震一起离开。 离开时,贺震特意回眸看了顾清漪一眼。 那眼神,带着让顾清漪看不懂的情意,转瞬即逝。 顾清漪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心底无端涌起一抹不安。她只盼着与沈知砚的事千万不要有变故。 齐氏回屋换了身衣服,嘱咐姐妹二人在家,她则在贺震带来的礼物中挑了两样,提着出了门。 顾清漪知道齐氏这是去书院找山长家的张夫人了。 明明这辈子她和贺震才第一次见,可顾清漪心里却是涌起不好的预感。 只盼着齐氏那边能顺利,早日和沈知砚定下来。 另一边,到家后,贺震就拿出这些年他存下的银钱,交到胡嬷嬷手里。 “嬷嬷,今日我对顾家二娘子一见倾心,想请嬷嬷找媒人上门求娶。嬷嬷务必请镇上最红的媒人,无论用什么办法,定要让顾家应下婚事。” 顾清漪虽是在乡下长大,可学习能力和处理事情的手段却不比京中那些千金小姐差。 上辈子,就是因为有她这样一个贤内助,他在外面才无所顾及。如其等他回侯府,娶门当户对的表妹朱氏做妻,还不如和上辈子一样,娶顾清漪这个他熟悉的人。 胡嬷嬷是贺震亲娘的贴身丫鬟,对贺震自是当亲儿子疼。 她什么也没问,拿着银钱就去了镇上。 不巧的是,镇上口碑最好的媒人不在,至少要三日后才能回来。胡嬷嬷想着反正就三日的时间,顾家二丫头也跑不了。为了她家公子,就算是等,也要请最好的媒人去顾家提亲。 傍晚,齐氏是跟着顾晋父子三人下学,一起回来的。 顾清漪和顾四丫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家人围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家常。 齐氏喜不自胜的宣布好消息。 “我已和张夫人说好,后日让二丫头和沈家小子相看。明儿大郎去书院请假,以邀请同门师兄为由,带沈家小子来家里做客。” “这就成了?” 顾晋和顾大郎父子二人异口同声的问。 显然他们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顾清漪倒是对齐氏的办事效率打心底佩服。 “张夫人的意思是,这都快年根了,早日定下,来年也好选个好日子成婚。再说我们家二丫头才名在外,张夫人也担心迟则生变。既然我们应下,拖着岂不是显得刻意?” 顾晋点头:“夫人说的是,二丫头过了年就十六,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大哥过了年都十八了,不也没说亲?” 顾四丫突然冒出来,朝顾晋和齐氏做了个鬼脸。 顾大郎坐着也躺枪,狠狠瞪了顾四丫一眼。 “大郎,四丫就是个口无遮拦的,你别放心上。你的婚事,阿母还是那句话,全凭你自己做主。你想什么时候成亲,或是有喜欢的人,就和阿母说,阿母给你张罗,绝对不会免强你娶谁。” 顾清许感动的朝齐氏颔首:“我知阿母待我的好。往后若大郎有出息,定给阿母请封诰命。” 顾三郎立即应和:“我也给阿母请封诰命。” 齐氏笑望着兄弟二人,眼底闪着泪光。 “好好,阿母等着。” 顾清漪递了块丝绢给齐氏,又旁若无人的吃起了饭。 上辈子她总认为齐氏对他们兄妹的好,是理所当然,虽没对她不敬,可也没有过多的亲近。 经历过一世后,她看透了很多事,知道了齐氏的不易,打心底里敬佩她,对她也慢慢的亲近起来。 齐氏握着丝绢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扩大。 顾清漪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只盼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后日的相看能顺顺利利。 第4章 分不清谁是要相看的那个人 一大早,送走顾晋父子三人去书院。 齐氏就开始忙活起来。 “阿母,这衣服是让我明日相看要穿的?” 顾清漪望着齐氏昨夜已赶制一半的棉衣,心底颇为触动。齐氏竟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忆起上辈子她为了那小妾生的儿子,也同齐氏般,对他掏心掏肺,最后换来的却是一碗毒药。她忍不住上前拉住齐氏的手:“阿母,你歇着吧!让我来。” 上辈子,无论她多忙,每月都会亲手为那小妾生的孩子和贺震做衣服。 在娘家时,她女红并不好,也没给家人做过一件像样的衣物。嫁到夫家,她恨不得什么都学会。女红若是太差做出的衣服穿出去就会被人笑话。她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才练就一手好刺绣,好针法。 “你这孩子,这是心疼阿母了?” 齐氏笑着拍拍顾清漪的手,指向箩筐里裁好的几张绢帛:“衣服的事,让阿母来。你若无事,就绣些丝绢。你女红尚可,也教教你四妹。她个皮猴,过了年就十三了,性子还没定下来。” 顾清漪就看到急跑过来,一脸怒气的顾四丫瞪着齐氏:“我才不要学女红,二姐肯定不愿意教我。” 顾清漪点着她的脑袋:“谁说我不愿教你了?只要你愿意学,我现在就教。” 顾四丫瞪大了眼睛。 齐氏掩嘴轻笑。 顾清漪心里不是滋味。换作以往,她确实不喜教顾四丫女红,总觉得她特别烦。 如今重来一回,她方知家人的重要。 半个时辰后。 “二姐,为何你绣的粉莲和我绣的完全不一样?” 同样的布,同样的绣线,就连针也一样。步骤是顾清漪一步步教的,可顾清漪绣的莲栩栩如生,而顾四丫绣的仿佛是一丛被雨打的残荷。 齐氏笑的前仰后合,拿着顾四丫的绣帕无奈的摇头。 “哎,就你这绣工,以后还怎么找婆家啊!” 顾四丫噘着嘴:“那不找婆家,一辈子陪着阿母不好吗?为何要嫁人啊?二姐是不是嫁出去,就不回来了?” 顾清漪微微有些失神。 上辈子她可不就是嫁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吗? 这辈子,她定然不会嫁出去后,就不回娘家。 “你傻啊!哪个女人不嫁人?就算嫁出去也能回来啊,这个家永远是你们的家。” 顾四丫还想狡辩,却被齐氏教训的鬼哭狼嚎。 望着继母和妹妹,顾清漪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 只是想起上辈子顾四丫嫁的那家人,顾清漪的心就是一痛。 这辈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她绝对会去阻止顾四丫嫁到那样的人家。 翌日。 天公不作美,一大早起来,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原本要在家里等着沈知砚自己上门的顾大郎,打算同顾晋和顾三郎一起,先去书院,再陪沈知砚一同来家里。 “昨日还好好的,今儿说下就下,等会儿路面会结冰,回来时注意路滑。” 齐氏拿了三件斗篷给父子三人披上,交待路上注意安全。母女三人目送着父子三人出了门。 雪越下越大,不过半个时辰,地上的雪就没过脚脖,顾四丫在雪地里撒欢似的奔跑,屋子里不时传来齐氏的呵斥声。 顾清漪抱着汤婆子,望着屋外天空越来越密集的雪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齐氏一边做针线活,一边不时训斥外面的顾四丫。面上依稀可见一丝愁容。 谁能想到昨日还是大晴天,今日会突然下起了雪。 虽书院离小河村来回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可这样的鬼天气,总是让人心里毛毛的。 顾清漪今日穿的,正是齐氏赶了一天一夜缝制出来的一套天青色对襟素缎棉袄。腰侧绣了银色的落梅,领口和衣袖处,都嵌了一圈白色的狐毛,穿在顾清漪身上,倒是显得有此俏皮。 顾四丫羡慕的直呼阿母偏心。 “你这孩子,等将来你相看的时候,阿母也给你做一套。” 齐氏没好气的点着顾四丫的脑袋。 “我才不要,我还小呢!” 大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地上的雪倒是不深,还没没过膝盖。 齐氏带着两姐妹,在院子里扫了一条通往院门口的路。又把顾清许房间里的炭盆加满炭火,等房间暖和起来,已过了半个时辰。 巳时初,一辆马车突然停在顾家大门口。 齐氏朝外看了一眼,见马车上下来好几个年轻的郎君,忙嘱咐顾清漪和顾四丫去房间里避一避。 顾四丫不情愿的噘着嘴:“该避的是二姐,我还小呢!” 齐氏朝她瞪了一眼,顾清漪拉着她,才把她拉回房。 “二姐,难道你就不好奇,不想看?” 顾四丫把门帷掀开一道缝,探着脑袋往外看。 顾清漪把门帷的缝隙拉小了一些,把顾四丫脑袋往后掰了一下:“自然是想看,只不过也别那么明目张胆。” 齐氏迎出来时,就见顾清许带着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个个长相皆是丰神俊朗的小郎君。 “阿母,今日大雪,书院放假,我邀了三位同窗来家里温书。” 说好的只邀请沈知砚,齐氏没想到大郎会邀这么多人同时来家里。不过这样也好,不管成不成,日后也不会被人诟病。 她嘴里应着,让四人快进屋。双眼却悄眯眯在三人面上扫过。 齐氏是没见过沈知砚的,只听父子三人和山长夫人提过。 三人站在一起一眼望去个个看起来都颇为英俊不凡,齐氏竟是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要和二丫头相看的那个。 “学生见过顾夫人。” 三人齐齐朝齐氏拱手施礼。 齐氏笑着应了。 “大郎,既是书院放假,你阿爹和你三弟呢?没跟着一起回来?” 五人一边往堂屋走,齐氏一边问。 “阿爹找山长喝酒去了,至于三弟,阿爹说顺便带着他,让山长亲自考校他的功课。” “哈哈,太好了!” 顾大郎话刚说完就从偏房传来一声坏笑。 顾清漪这时候想捂住顾四丫的嘴已然晚了。 齐氏和顾大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老四。 另外三人则好奇的看向偏房的方向。却见那门帷只是轻轻一动,什么也没看到。 可刚刚那惊鸿一瞥,却是让沈知砚一眼万年。 第5章 算是看对眼了吗 “二丫头,你和四丫头一起出来,见过几位兄长吧!” 齐氏十分无奈。这四丫头最近越发不像话了。 “二姐,要出去吗?阿母不是说要回避的吗?这么出去阿母会不会打我?” 顾四丫怕怕的缩着脑袋。随即又兴奋的问:“二姐刚刚可看到未来姐夫了?” 顾清漪无奈的敲她脑袋:“别乱说话,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然同来的有三人,她也并未见过沈知砚。但她却在三人中一眼就知道哪个是沈知砚。并不是沈知砚有多出色,相反另外两个也各有千秋。 她之所以能认出对方,是因沈知砚的眼神和另两位单纯来家里温书的不同。 那两位是好奇,沈知砚则是带着目的。 虽匆匆一瞥,确是没让她失望。 “走吧!再不出去就显得我们家没规矩了。” 顾四丫做了个鬼脸,跟在顾清漪身后走出了房间。 门帷掀开的那一瞬,外面的人齐齐看向两人。 顾大郎看了齐氏一眼,上前正准备给顾清漪先介绍沈知砚,想着先让两人认识一下,又担心太过刻意。就先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卢凌云伸手:“这位是先我一年考中秀才的卢秀才,字凌云,日后二妹和四妹若见着便可唤他声卢大哥。” 顾清漪和四丫朝卢凌云微微福身。 卢凌云连忙回以一礼。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领子和袖口也镶嵌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狐毛,竟是和顾清漪身上的有点交相辉映。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顾清漪相看的人是他。 齐氏和顾大郎对视一眼,多少有点尴尬。 “这位是秦学仕,是和卢兄同一年的秀才。二妹四妹日后见到唤他秦大哥即可。” 顾清漪和四顾丫再次福身。 秦学仕笑着回礼,多看了顾清漪一眼。 顾清漪低垂着眸子,仿若未觉。 这人穿着银色的狐淾,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不是小地方能培养出来的,倒似像是世家公子。 白楼书院虽在大盛朝负有盛名,却位置偏远。一般世家子弟,宁愿选择去上京的国子监,也不来这种地方吃苦。 能真正静下心来此读书的世家子,将来成就自然不凡。 顾清漪心中不由一动,她突然记起,上辈子在朝堂上风头无两,让陛下都开了先例的人,可不就是姓秦,名学仕吗? 秦学仕的家族十分的庞大,他又是秦家最优秀的小辈,上辈子就算是尚了公主,也活跃在朝堂上。 只可惜,所娶非人。秦学仕一心为民,公主却视人命为草芥,恶毒之极。夫妻二人不合,一个住在秦家,一个住在公主府。直到顾清漪死,秦学仕和长公主都在分居,也没有任何子嗣。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她大哥的同窗。 上辈子她记得这人可没来过家里。 一想到这人日后的结局,顾清漪少不得心底升起一丝怜悯。 “二妹四妹,这位是今年同我一起考中秀才的沈知砚沈秀才,你们可唤他沈大哥。” 顾大郎故意大了点声,双眼在顾清漪和沈知砚两人脸上扫过。 顾清漪和顾四丫连忙给沈知砚见礼,对方彬彬有礼的回以一礼。 顾清漪抬头看向沈知砚时,却见对方清隽的脸上一片绯色,就连耳朵尖都微微泛红,似是害羞了。 顾清漪忍不住朝他微微一笑,又福了福身。 心想着,倒是个很纯粹的人。 长相不差,又温文尔雅,和贺震如同两个极端。 一想到贺震,顾清漪就暗自懊恼。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想到那个人? 沈知砚愣了几息,却是臊得脸热心跳的厉害。 之前的惊鸿一瞥,已让他怦然心动。真正面对时,浑然望我。 面前的少女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饱鬓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指如削葱根,口如含丹朱。青衣素裹,盈盈素靥。美眸顾盼兮,巧笑倩然兮。 更让他欣喜的是顾清漪那端庄温婉又灵动狡黠的气质,以及她在外男面前都能镇定自若的姿态。 一眼定终身,或许就是他现在的写照。 “噗嗤!” 顾四丫见沈知砚愣愣的看着自家二姐,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出声后,她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齐氏。 “哈,我不是故意的。” 顾四丫丧着脸想解释,被齐氏给拉到一边。 “这丫头有些失礼,让你们见笑了。” 齐氏狠狠瞪了顾四丫一眼。 卢凌云哈哈一笑:“四娘子是率直可爱。” 他和秦学仕都发现了沈知砚的异常,故意出声打圆场。 沈知砚自觉是自己失礼,又不好表现的太过,只收回心神,不敢再看顾清漪。 殊不知,他的表现,被顾家人看在眼里。 “这天看着也不早了,若你们不嫌弃,午时就在家里用饭吧!” 齐氏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她看得出来,沈知砚和他们家二丫头应是看对眼了。 “顾夫人客气了,我等叨扰了。” 顾大郎带着三人进了他书房。 齐氏把顾清漪和顾四丫一起喊进灶房里。 “二丫头,怎么样?” 一进灶房,齐氏就忍不住问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进了灶房会挨揍的顾四丫,顿时又活跃起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让二姐说什么?” 齐氏:“……” 她指着门外:“去柴房抱点柴火进来。” 顾四丫哦了声,不情愿的挪了出去。 她一走,齐氏就看向顾清漪。虽然心里明了,她还是想让顾清漪亲自确定。 顾清漪朝她点头。 齐氏笑着拍拍顾清漪的手:“好,好,我一会儿让四丫把你大哥叫过来,让他确定一下沈家小郎君的意思。” 此时,顾清许的房间里。 秦学仕随手在书桌上拿起一张字贴,惊疑的问:“顾兄,我记得你和顾夫子都擅长小楷,这行书是谁写的?如此功力,怕不是哪位大儒吧!” 沈知砚和卢凌云一起凑过来,看到秦学仕手里的字贴,卢凌云露出惊艳之色。 沈知砚脑海里划过什么,却没让他抓住。 顾大郎伸手就把字贴抢了回来,洋洋得意的说:“什么大儒?这是我二妹写的。” 沈知砚先是惊讶,后又震惊的似是想到什么,眸光一动:“顾娘子不会就是曾被山长点名过,在白楼镇传的神乎其神的顾才女吧?” 第6章 激动到一宿没睡 秦学仕和卢凌云皆震惊的看向顾清许,似是要向他求证。 “什么才女不才女的,是山长抬爱了。” 顾大郎谦虚的朝一边拱手,脸上那与有荣焉的样子,已经证实了几人的猜测。 沈知砚双目紧盯着顾清许手里的字帖,有种想要占为己有的冲动。他自然听说过顾大才女,可从来没往顾清漪身上想过。 “这么说,当初的那篇策论,真就是顾二娘子所写?” 沈知砚很激动。 顾清漪会出名,是因今年顾大郎考中秀才后,顾清漪闲来无事,把考题重新做了一遍。她写出的策论被顾三郎不小心夹带在书本里。山长考校顾三郎时,无意中看到顾清漪写的策论,顿时惊为天人。 对此,山长还特意让他夫人亲自请了顾清漪来书院。 经过山长的一番考校,山长无比遗憾的说出,若顾清漪不是女子,定会以十五之龄中秀才的狂言。当时有不少夫子在场,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书院。 书院的学生只知被山长赞誉的女子姓顾,根本没联想到顾清漪是顾家人,更没想到会是顾清许的妹妹。 沈知砚呼吸不由一窒。犹记得当初他从山长那里翻看顾清漪写的策论时,激动到一宿没睡。第二日找山长引见,却被告知如此有才情的却是一位女子时,他心里有多失落。 如今得知那才女竟是与他相看的顾二娘子。那种仿佛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知己,寻觅到毕生挚爱的幸运,让沈知砚激动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心房。 “顾兄,令妹如此大才,当真是让我等敬佩。不知可否借字贴一观?” 秦学仕眼底对顾清漪的欣赏,溢于言表。 沈知砚和卢凌云都看顾大朗,实则目光早就落在他手中的字贴上。 “舍妹不喜被人非议和追捧,她才女的身份只有我们村子的人知道,还望三位不要传到书院。字贴你们也只能在我家看,不能带走。” 顾大郎很满意三人的反映,特别是沈知砚。 原本字贴是他刻意留下,目的就是为了让沈知砚知道,自家二妹的才情并不输于他。 如今目的达到,他自然不会吝啬。 当然,他准备的可不只有字帖。他二妹的才华,连他都自愧弗如。余下的就等着沈知砚慢慢发现。 不多时,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几人研究了一会儿字贴,又各自看起了其他。 书房内,只听得到翻书的声音。 突然,卢凌云像是发现了宝藏般,激动的指着一幅被他打开的落梅图,惊呼出声。 “这是岚笙先生的画,顾兄,你这里竟然收藏了他的画。” 沈知砚和秦学仕惊诧的凑近卢凌云。 看到画下面的落款后,二人比卢凌云还要激动。 要不是担心会把画拉扯坏,两人都会不顾礼数的伸手去抢。 “这竟是岚笙先生的真迹。顾兄,这画……” 秦学仕本想问要多少银子顾大朗能割爱。话到嘴边他才知说出来就会为难顾清许。 岚笙先生的画作,谁不想要? 换作画是他的,再多的金钱,他也不会卖。 据他所知,岚笙先生的画,千金难求。除了山长家那副山水图,就只有镇长夫人那副残菊。 年前听闻有上京那边来的大儒,重金要买下山长家的那幅山水图,被山长给拒了。 至于镇长夫人那副残菊图。秦学仕看向激动到快要落泪的卢凌云。 “卢兄,伯父千金都没能劝动镇长夫人割爱。你可不能为难顾兄啊!” 沈知砚颇为惊讶:“没想到要从镇长夫人手里买下残菊图的竟是卢伯父。我有幸陪着山长在镇长家见过那副残菊图,和顾兄的这一幅落梅相比,明显这一副在作画手法上更胜一筹。且,这画似是有些眼熟,像是……” 沈知砚话没说完,就见卢凌云像是魔怔了般,抱着画就冲出了房间。 几人皆是大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跟着跑出去。 卢凌云此时似是陷入了自己的境界,直接冲出房间,冲出院门,就连守着马车的车夫给他打招呼,他都像是没听见般,继续往前冲。 雪稀稀拉拉的下着,卢凌云把画如同宝贝似的紧紧揣在怀里,生怕沾上半片雪花。 后面跟来的顾大朗三人叫他,他像是没听到似的,跑的越来越快。直至来到村后的那条来时的路上,他才停下。 他双眼痴痴的望着不远处的山,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 跟上来的三人,沈知砚和秦学仕,原本还担忧的打算问问卢凌云是怎么回事。跟着卢凌云的视线看过去时,皆是震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顾大朗心如明镜似的,背着双手,悠然的看着三个失态的人。 他原本给沈知砚准备的有他二妹的字贴,策论和琴,倒是没想到策论和琴没被发现,他藏起来的画被卢凌云给找到了。 三人的反映如此之大,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却也是他乐见其成。 “顾兄!” 卢凌云突然转过脸,双眼炽热的看着顾大朗。 “你必定是知道岚笙先生是谁,也见过他对不对?” 沈知砚和秦学仕皆都双眼灼灼的盯着顾大朗。 画中的山,画中的红梅和景色和眼前几乎一模一样,要说顾大朗没见过岚笙先生,打死他们都不相信。 顾大朗故作深沉的以手掩唇,轻咳两声,又清了清嗓子。他正要郑重的告诉三人,他们崇拜的岚笙先生正是他家二妹时,一声顾兄弟,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就见穿一身黑色云翔符蝠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外披白色大麾,乌发用一顶银冠束起,长身玉立,容貌俊美的年轻男人。手提着一只足有十斤的灰兔,朝他们走来。 那走路的气势和气场,似是与这贫瘠的小山村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的掩去了他一身的矜贵。让打小在上京长大,见过无数贵人的秦学仕都不由侧目。他忍不住问:“顾兄,这位是?” 还真是应了那句,人靠衣服马靠鞍。若不是容貌未变,顾大朗都不敢认,面前之人竟是前段时日他所救的贺震。 “贺大哥,你这是去哪儿?” 顾大朗望着这样的贺震,深受震撼。这个人和他以前见过的贺震,简直判若两人。 第7章 他再好也是个大老粗 贺震双目在沈知砚几人面上轻轻扫过,视线在秦学仕身上停留了一息,又落回到顾大朗脸上:“今儿大雪,一大早猎了只兔子,正打算送去顾兄家,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既然家里有客人,那我就不过去了,兔子就交给顾兄了。” 他眼神清正,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谈吐有礼,说是世家公子也不为过。 沈知砚三人皆对贺震的身份好奇起来。 顾大郎忙拱手:“贺兄客气了,这几位都是我同窗。” 他把沈知砚三人一一介绍给贺震。 又把贺震介绍给沈知砚三人。 三人得知贺震只是村里的猎户,颇为吃惊。 贺震看到他们的反应,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家来了几位好看的郎君,早在村子里传开。一开始贺震并没当回事,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再加上,和顾清漪见过一次后,他脑海里时不时就会浮现上辈子他忽视顾清漪,独宠小妾的画面,在家坐立难安,只想再见见顾清漪。 为了不被顾家看轻,不被顾大郎的同窗比下去,刻意换上他平时去见属下时的装扮,还挑了只最肥的兔子。 “贺兄,这雪眼看越来越大,不若和我们一同家去,午时一起用饭。” 顾大郎诚心邀请,贺震故作为难地瞥了沈知砚三人。 三人立即拱手,表示欢迎。 贺震这才矜持地跟着大家一起去顾家。 贺震的出现,让沈知砚三人不好继续向顾大郎打探岚笙先生,总觉得多个人,顾大郎不会说实话。想着,来日方长,等到了书院,再找顾大郎打听。 一行人回到顾家,贺震在顾大郎的带领下,亲手把灰兔给了齐氏。他也成功的再次见到了春风满面的顾清漪。 这样鲜活又神采奕奕的顾清漪,是上辈子贺震不曾见过的,他望着顾清漪,一时失了神。 顾大郎叫了他好几声,他才佯装没听到,有些不舍的从顾清漪身上移开视线。 两人刚一离开,顾四丫就迫不及待的凑到顾清漪耳边,用她自认为的小小声,八卦的说:“二姐,我觉得贺郎君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不过他今天这一打扮起来,比沈郎君还要英武不凡,要是我选夫婿,我铁定选贺……” “你个死丫头,让你乱嚼舌根。” 齐氏一巴掌拍在顾四丫脑袋上,双眼怒瞪。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再口无遮拦,看阿母不打死你。” 顾四丫捂住脑袋,痛得哎呦一声,就跑了出去。 顾清漪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也察觉到贺震看她的眼神有异,心中难免忐忑。 她想不明白,贺震怎么会突然想起给她们家送兔子,这很不符合贺震以往的人设。还有贺震今日这一身装扮,只一眼还以为贺震已经被侯府找回去,恢复世子爷的身份了。 想到今日是她和沈知砚相看,贺震这来得也太巧了点吧! “二丫头,别被你四妹的话影响到。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贺震再好,也是个大老粗。你和他门不当户不对,就算你和沈知砚没成,阿母也不会让你考虑他。” 齐氏倒不是觉得贺震人不好,顾家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却是一门两秀才。且都说顾大郎有首辅之资,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这时代本就讲究门当户对,猎户的身份终究差了些。 齐氏的话和上辈子如出一辙。那时候顾清漪不懂,固执地认为门当户对什么的都是狗屁。经历了一世后,她深知齐氏的良苦用心。 对齐氏,顾清漪心中更加的敬重。她拉住齐氏的胳膊,轻语:“阿母,我都听您的。” 齐氏哎了一声,悄悄红了眼。 她是万没想到向来有主意的二丫头,这次竟然没有反驳她。 这些时日二丫头的改变,她一直都知道。她以为那只是暂时的,或许哪日,二丫头又恢复到以往。 经过刚刚的事,她完全可以确定,二丫头是真的变了,不一样了。 此时顾大郎的书房里。 贺震侃侃而谈,所涉猎的知识面,纵使打小在上京长大的秦学仕,都对他刮目相看。 沈知砚不无感慨的说:“贺兄不去读书,真是屈才了!” 顾大郎再次被贺震震惊到。 卢凌云更是哥俩好的,揽住贺震的肩膀,和他称兄道弟。 中午的餐桌上,几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顾清漪娘仨在灶房开了一桌,齐氏时不时送些茶水过去,一顿饭让顾大郎几人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结束用餐时,除了贺震,包括顾大郎在内,都喝高了。 好在都是读书人,纵使醉酒,也都非常安静。顾清漪被齐氏叫去看一下顾大郎几人时,只有贺震还直直的坐在桌前,其他人都喝趴了。 听到脚步声,贺震猛然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贺震双眼灼热的盯着顾清漪。顾清漪本能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贺震一眼。 “顾二娘子,我……” 这时齐氏突然走进来,贺震连忙闭上嘴起身。 “阿母,我去拿醒酒汤来,给大哥他们喝下。” 顾清漪受不了和贺震呆在同一个房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齐氏朝顾清漪点头。等顾清漪出去,她立即看向贺震,无奈的说:“这些个小郎君,平时只会读书,不知自己酒量的深浅,一高兴就喝醉了。” 贺震殷切的说:“待会儿,还是让我来给他们喂醒酒汤吧!” 他无法忍受顾清漪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就算顾大郎这个亲哥,也不行。 “那就麻烦你了!” 齐氏等顾清漪过来,就让她把醒酒汤端给贺震。 贺震原本以为喂个汤很容易,还想在齐氏和顾清漪面前表现一下。 结果却是打碎了两个碗,撒了沈知砚一身汤。他自己手忙脚乱的出了一身汗。 原本紧绷着一张脸的顾清漪,看着这样的贺震,差点没在心里笑死。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会伺候人的主。 这狼狈的样子,实属罕见。 “我去拿件大哥的衣服,还麻烦贺大哥给沈郎君换上。” 顾清漪怕自己憋不住笑,急忙跑了出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等贺震给沈知砚换好衣服,大家在醒酒汤的作用下,一个个逐渐醒了过来。 沈知砚一睁眼就看到贺震正肆无忌惮的盯着顾清漪,那眼神中饱含的情意,刹那间灼伤了他的眼。 第8章 他俩天生一对 “贺兄。” 沈知砚突然起身,朝贺震拱手:“想不到贺兄酒量如此之好。” 虽心中愤懑,却也没失了礼数。 贺震这才把视线从顾清漪身上挪开,看向沈知砚。 他抱歉的说:“沈兄勿怪,刚给你喝醒酒汤时,不慎把汤撒在你身上,衣服我已给你换了。” 沈知砚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不是原来的书院白袍。纵使心中不快,却也连忙道谢。 “顾夫人,是我等失态了!” 对于醉酒一事,沈知砚几人特别懊恼。 顾大郎歉意的向齐氏解释:“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太高兴,硬拉着大家多喝了几杯,都是我的错。” 说完,忍不住用余光瞥了贺震一眼。都是这家伙,在中间拱火,害得他们不喝也得喝。 他自己倒好,一点事都没有,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此时,不只是顾大郎怀疑上了贺震,就连顾清漪都觉得今天的贺震有点反常。 就算贺震不会伺候人,为何喂其他人就是打碎了碗,偏偏把醒酒汤撒在沈知砚身上? 心中的不安愈发的浓郁。 她现在只盼着和沈知砚的事早点定下,以免夜长梦多。 下午申时左右,雪停了。 沈知砚三人告辞离开。 他们都离开了,贺震再没任何借口留下,只得回去。 等家里再没了外人,齐氏迫不及待的向顾大郎打听,沈知砚对顾清漪的看法。 虽然心中有数,她却还是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顾大郎看了自家二妹一眼,笑着对齐氏点头:“看得出沈兄对二妹比较满意。想来,明日山长夫人就会给阿母答复。”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家二丫头,要貌有貌,要才华有才华,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份。” 齐氏傲娇的一拍手:“等你们阿爹回来,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第二日上午,母女三人在家等了没一会儿,山长夫人就来了。 山长夫人的年纪比齐氏要大一些,人很福态,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来时还带了镇上最红的媒人。 “齐家妹子,我早说知砚那孩子和你家二丫头天生一对。若是听我的早早相看,说不准婚事都办完了。” 齐氏笑的眉眼舒展:“如今也不晚!” 山长夫人姓张,齐氏和她关系还算不错,平时齐氏喊她张姐姐。顾清漪也是张夫人从小看着长大。沈知砚自十岁在白楼镇求学拜在山长门下后,山长夫人就有意给两人订下娃娃亲。 多年前张夫人有向齐氏提过这事,但那时候顾清漪性子倔,有自己的主意。齐氏担心早早订亲,日后以顾清漪的性子若不承认这门亲事,结亲不成反结仇,就没直接应下。只和张夫人商量,等孩子长大再撮合。但齐氏也是把这事放在心上的。 顾清漪十五岁及笄后,张夫人又提起两人的亲事。齐氏偶然在顾清漪面前提了一嘴,就遭到顾清漪的拒绝。说是不愿意嫁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好在,现在是真的不晚。 “那孩子昨儿下午一回书院就找到我,说是要向书院请几天假,回家亲自置办定礼。还请我帮忙找书院和顾夫子关系好的夫子一起,说是三日后来你家下定。” 张夫人一边说一边笑的合不拢嘴。 足见她对这门亲事有多满意。 齐氏没想到沈知砚这么上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切。 “那我们就在家静等着沈小郎君上门了。” 张夫人带着媒人从顾家离开时,和胡嬷嬷撞个正着。 一开始胡嬷嬷并没多在意,可媒人的穿着打扮,一眼就能认出来。 胡嬷嬷走了老远才猛然想起,刚刚遇到的可不就是她前几日正要寻的镇上那最红的媒人王婆。 “大郎,不好了。我刚刚看到媒人王婆去了顾家。” 胡嬷嬷急得不行。万一顾家二娘子被人捷足先登了,她家大郎怎么办? 这么些年,她家大郎还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 贺震从书房出来,得知疑似有媒人去顾家向顾清漪提亲,心里一慌,脑海里立即闪过沈知砚,秦学仕和卢凌云三人。难道…… 不过很快,他就把秦学仕给排除掉。这人打小和公主就有婚约,为了不那么早和公主成婚,才跑到这偏远小镇求学,断然不会再求娶顾清漪。 沈知砚和卢凌云倒是有可能。但到底是谁,他还要弄清楚。 “嬷嬷,你现在就去镇上联系我们的人,让他们查清楚是谁要和顾家结亲。查到后,再把那人的详细情况也查明回来告诉我。记住一定要快。” 贺震的心有些乱。 上辈子他指挥三十万大军攻打敌人,都没如今这般心乱如麻。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会如上辈子般,他能轻易的娶到顾清漪。却忘了,上辈子顾清漪是因为跳进冰里救他,若不嫁他就会失了名节。而这辈子,救他的人不是顾清漪。 他和顾清漪之间除了顾大郎是他的救命恩人,就再无关点关系。 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份是猎户,连向顾家提亲的资格都没有。 夜里,刚过亥时,贺震就听到三长两短敲门的声音。 待他起来时,胡嬷嬷已经把人带进了屋。 “主子,您让小的查的事,小的已经查清了。和顾家要结亲的是白楼书院,山长的弟子沈知砚。昨儿,沈知砚就是来顾家和顾二娘子相看。相看完,沈知砚回了趟书院后,就连夜回家准备定礼去了。这沈知砚虽是名门之后,可惜家道中落,双亲早已故去,家中只他一人。他的亲事,还是山长张夫人替他在操持。” 贺震眸子微眯:“沈知砚吗?” 昨儿他还在为自己把醒酒汤不慎撒在对方身上感到抱歉,今日一想,那很可能就是天意。 敢觊觎他的女人,连老天都看不过眼。 只是这个人,上辈子他没见过。想要让对方主动放弃和顾清漪的亲事,显然有些棘手。 可贺震是谁?那是活了两辈子,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在朝堂上,连皇子都敢骂的大将军,定国公。 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秀才,他有的是办法。 第9章 这是乘虚而入吗 可贺震却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否则日后他和顾清漪成婚后,被顾清漪知道是他从中作梗破坏了她和沈知砚的亲事,定会同他置气。这辈子他只想补偿顾清漪,不想她对他有任何的不满和误会。他必须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就算日后顾清漪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会太难过。 下定这日一大早,顾家杀鸡宰猪,族亲,亲朋齐聚一堂。可左等右等,等到日上中天,等到未时肚子咕咕叫,都没等到沈知砚来下定。 顾晋只觉脸上无光,送走族亲和亲朋后,带着顾清许就去了书院。 山长和张夫人已经在书院等着了。 顾晋这才从张夫人口中得知,沈知砚家里出了事。 “那孩子原本今儿一早就该先回书院。我们左等右等,等到下午,等到的是送信的小童。” 山长把信递给顾晋:“你先看看吧!那孩子也不容易,你也别着急上火。” 信上只寥寥几句。 说是,沈知砚家早就不来往的娘舅,突然找上门,要霸占沈家的宅子。他们不知从哪儿拿出沈宅的契书,要把沈知砚从沈宅赶出去。沈知砚无奈只能报官处理。却也因此耽搁回来的时间。让山长夫妇代他向顾家赔礼。等他家里的事处理好,再择一吉日去顾家下定。 顾晋深呼一口气,虽知事出有因,心里难免有些不快。 谁又能知道,等沈知砚处理好家中之事要等多久?二丫头好不容易才点头,万一因为沈知砚的失约后悔了,这亲到底还要不要结? 顾晋再看好沈知砚,这件事,也给他当头一击。 回到家,把事情给齐氏和顾清漪说清楚后,家里好几日不再提沈知砚。 顾清漪和沈知砚的亲事就这么没了下文。 顾清漪这几日思来想去,只觉事有蹊跷。怎么沈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要等到下定这日出了事? 难道上辈子她和沈知砚无缘,这辈子亦是如此? 她对和沈知砚的亲事,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村子里虽传出了只言片语,但好在顾家在小河村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并没传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让齐氏对顾清漪十分的愧疚,担心她想不开,一连几日都陪在顾清漪身边。 就在大家都快把沈知砚给忘了时,贺震和胡嬷嬷带着媒人突然上门提亲。 把休沐在家的顾晋和齐氏唬了一跳。 顾大郎总觉得贺震早有预谋,看他的眼神带着怀疑。虽沈知砚失约,但在顾大郎心里,沈知砚迟早是他妹婿。 贺震这个时候上门提亲,不会是趁虚而入吗? 媒人铆足劲儿,把贺震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贺家诚意十足,连下定的礼一并抬来。 只摆在明面上的白银就足足十箱,黄金百两。看得顾家人个个晕晕乎乎。 他们都没想到贺家这孤儿寡母的,贺震只是以打猎为生竟会如此有钱。 就连媒人见了,都激动的再把贺震吹嘘一番。 避在房间里的顾清漪,透过门框的缝隙,望着风光霁月,气宇不凡的贺震,内心焦急万分。她想不明白,这辈子她只和贺震见过两次,并没多少交集了,他为何还会上门来求娶? 就算嫁不了沈知砚,她也不愿嫁贺震。 上辈子的路,她不想再走一遍。 贺震似有所觉的往顾清漪这边望来,顾清漪急忙收回视线,心头不觉一颤。这个男人,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敏锐。只可惜,她早就对他没了半分情意。就算他上门求娶,她也不会再跳入火坑。 “贺家婶子,实在是太突然了,婚姻大事,还请容我们家人商量商量。” 齐氏心里最佳女婿人选自始至终都是沈知砚。就算贺家拿出来的定礼十分丰厚,她都没有一丝动摇。 顾晋从顾大郎那里听说贺震虽没去书院学习过,学识却极其渊博,对他倒没什么偏见。 只是他以为顾清漪肯定还在想着沈知砚,对齐氏的决定表示赞同。 顾家没直接拒绝,不仅给了对方面子,也给了两家转圜的余地。这样的结果对贺震来说,无疑有了不确定性。凭着他的直觉,他认定是顾清漪从中作梗。上辈子的顾清漪可不是这样的。 他怀疑,顾清漪可能看上了沈知砚。那小子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可他的长相也不差。 他想不明白,顾清漪究竟看上了沈知砚什么? 他给的定礼,沈知砚就算卖掉祖宅都凑不够,更何况沈知砚孤家寡人一个,若出点事,都没族亲帮扶。且他还失信于顾家。 以他对顾清漪的了解,沈知砚的失约就算事出有因,肯定在她心中拧了疙瘩,如果再发生点别的事,顾清漪绝对会死心。 回到家,贺震思虑再三,打算让顾清漪和沈知砚之间彻底没可能。 “胡嬷嬷,还要麻烦您再跑一趟。” 他挥笔在纸上写下一段文字,吹干墨迹放进信封交到胡嬷嬷手上。 “让他们按我信上的意思执行。” 胡嬷嬷接过,正要离开,贺震唤住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玉牌。 “韫安侯府不能用,必要时,那就以义信侯的名义去做。” 胡嬷嬷惊讶的迟疑了一瞬,才接过玉牌。 贺震似是知道胡嬷嬷在想什么,对她坦言:“原本我不懂,我娘为何宁愿带着我颠沛流离,远离上京蜗居在小乡村,也不愿回娘家。经历过生死后,我才想明白,朱家要的只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这个人可以是我娘,也可以是我,当然也可以是别人。” 贺震想起上辈子他独宠的妾室朱轻妩,掏心掏肺扶持的外祖家。明明他对他们那么好,朱轻妩却背着他和他的庶弟偷偷生了孩子。一招狸猫换太子,最终让朱轻妩的孩子继承了他拼命打下的国公府一切。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傻傻的被他们利用。相反,他还要借着他外祖家的势,为自己谋利。 这些都是他们欠他的,这辈子他是来收债的。 胡嬷嬷哭红了眼,欣慰的望着贺震:“大郎长大了,要是小姐还活着,定然会十分高兴。不管是韫安侯府,还是义信侯府,都是龙潭虎穴。您若回去,必定会被这些人算计利用。小姐说过,您无论做何选择,都让我听您的。” 第10章 怪只怪你和我抢女人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陪着大郎一起。 当初若不是她用自己的儿子替了贺震,贺震早就没了命。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想报仇何其的难? 这些年她一直压抑着心中的仇恨,默默抚养贺震长大,为的就是等某一天贺震回贺家,把当初那些戕害小姐和她儿子的人全部找出来报仇。 “嬷嬷,这些年辛苦你了。您放心,他们欠我们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胡嬷嬷抹了把泪,看着手里的信:“那这顾二娘子,大郎还要娶吗?” 那吃人的侯府,顾二娘子要是进去了,估计最后连渣都不剩。大郎若真心喜欢,可不能害了人家。 “娶,她是我认定的妻子。既然我中意她,回侯府后,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想到上辈子把顾清漪带回侯府后,他只顾着自己的计划,明知道侯府那些人的嘴脸,却把她扔在一边不管不顾就是几年,贺震就觉得心脏猛地一阵抽疼。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无论再难,他都不会再和上辈子一样不管不顾她。 隔日,也不知是不是沈知砚收到贺震上门求娶顾清漪的消息急了。沈知砚踏着最后一缕阳光,风尘仆仆带着赔礼赶来顾家。 他一进门就先向顾晋和齐氏鞠躬作揖,道歉的诚意满满。 “你这孩子,事出有因,我们又怎么会怪你。这么晚了,又才下过雪路上滑,你还跑过来!” 齐氏和顾晋还是很欣慰,沈知砚能第一时间来顾家,还并没让他们家等太久。足见他对二丫头的重视,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之前的那点不快,也因着沈知砚的登门,烟消云散。 顾清漪并没刻意回避,大大方方地站在齐氏身边。 沈知砚落座第一时间就去看顾清漪。 再次见到顾清漪,他只觉得脸热心跳地厉害。想到贺震竟然趁他不在来顾家求娶,心中自责又懊恼。 还好他名声在外,他家的事县太爷处理得极快,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赶回来。否则他定会抱憾终身。 见顾清漪在看自己,沈知砚不自觉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这一刻,他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万分庆幸他还来得及。 “沈兄,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再有下次,就算你我关系再好,我也绝对不敢把妹妹放心地交到你手上。” 顾大郎把之前对沈知砚的不满写在脸上,这也是他和沈知砚的感情好,换了别人,迎接的就是他的一拳。 沈知砚拱手,郑重地向顾家人保证:“请夫子和夫人还有顾兄放心,五日后,是黄道吉日,那天我定带上丰厚的定礼来下定。” 沈知砚的亲口承诺,似是给了顾晋和齐氏一颗定心丸。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盛满笑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顾大郎一掌拍在沈知砚肩膀上。 顾清漪悬在心中的大石并没放下。五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万一发生点什么,这亲事到最后能不能成,还真说不定。 饭桌上,沈知砚时不时拿眼偷看顾清漪,待顾清漪看向他时,他却假装在认真吃饭,不敢让顾清漪知道他的小动作。 这一幕落在顾家人眼里,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 饭后,齐氏把顾清漪绣的丝绢送给了沈知砚一条。见他宝贝的什么似的,齐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顾大郎亲自送了沈知砚回书院,他自己晚上也歇在了书院里。 翌日一早,沈知砚一刻都等不了,就去山长那里告了假,转身出了书院,上了去县城的驴车。他要去县城再采买一些定礼。 隐藏在书院附近的一个路人,发现沈知砚离开后,快速向路对面的一个茶摊传递消息,随后套着驴车跟在沈知砚车后。 贺震收到消息时,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幽暗的冷光。 “沈知砚,如果你看上的不是顾清漪,我定不会阻挠。要怪就只能怪你和我抢女人。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说不定日后你还会感谢我。” 贺震担心会出现纰漏,打算亲自去一趟县里。 而顾家,送走顾晋和顾三郎去书院后,齐氏带着顾清漪和顾四丫一起来到镇上。齐氏准备买些布料,给家里每人都做一件衣服。等顾清漪下定那日,一家人都穿新衣。 她就是要让沈知砚知道,他们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可到镇上看了一圈,没有一家满意的。 齐氏心思一动,准备带着顾清漪和顾四丫去一趟县里。 顾四丫一听要去县城,激动地跳起来。 顾清漪虽然觉得没必要为了几块布料劳师动众,跑那么远。但见齐氏和顾四丫兴致勃勃,她便没说什么。 只要她们开心,别说去县城,就是去省城,她也举双手赞成。 娘仨很快找到去县城的驴车,三人付了五个铜板。 赶车的老大爷是看在顾四丫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少收了一个铜板。 一路上顾四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快到午时,驴车才进县城。 而沈知砚,只比她们早一步进入城门。 沈知砚刚一出现,就被人给盯上了。 县衙后院。 一个扎着双丫鬓的小丫鬟飞快地向她家小姐的闺房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沈郎君来县里了,沈郎君来了。” 陈露莹捏着手帕的手一紧,欣喜地站了起来。 等小丫鬟走近,她急切地抓住对方的手:“宝珠,你说的可是真的?沈郎君他真的来县里了?” 宝珠激动地点头:“小姐,是真的,一直在城门口盯梢的小李子传回来的消息。沈郎君这会儿去了墨宝斋。小姐这个时候去,一定能与沈郎君来个偶遇。” 陈露莹娇羞的以帕掩面,羞涩的说:“我前儿个才与他见过,今天再和他见面,他会不会怀疑?” 宝珠不赞同的说:“怎么会怀疑?沈郎君肯定只会以为你们有缘。说不定对小姐印象更好了。” 陈露莹掩嘴偷笑:“就你会说,那你快给我准备准备。” 第11章 有女人和他纠缠不清 宝珠看着自家小姐今日这一身贵气逼人的装扮,推着陈露莹:“小姐本就天生丽质,身上这衣服可是今年县里最流行的款式,不用换都能把沈郎君给迷倒。” 陈露莹点着宝珠的脑袋,笑骂:“就你嘴甜。” 两人坐着轿子来到墨宝斋时,沈知砚刚巧从里面出来。 “沈郎君,你怎么在这里?” 宝珠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 陈露莹美目含情地望着一身书院白袍的沈知砚,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见过陈小姐,宝珠姑娘。” 沈知砚朝两人微微颔首,他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主仆二人。 “沈郎君这是要离开吗?” 陈露莹矜持地朝沈知砚福了福身,双目痴痴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前几日沈知砚一纸诉状告自家娘舅抢占祖宅,她出于好奇去看堂审,竟是对沈知砚一见钟情。 原本这种官司至少要五到七日才能有结果,但她不想看到沈知砚每日因为官司的事来回奔波。让宝珠从中牵线,指导他怎么样才能最快结束官司。同时她背地里找到自家县尊老爹,给沈知砚开了方便之门。才让他的官司在最短的时间结束。 她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对她感激有余,客气十足,这让陈露莹对沈知砚愈发的喜欢。 旁敲侧击地打听出沈知砚过几日还会来县城,她便让自家小厮一直在城门口盯着,就是为了再与沈知砚见一面。 她想让沈知砚知道,她对他的心思。可不知怎么的,她总有种沈知砚对她客气又疏离的错觉。 “陈小姐是要去买笔墨吗?那我就不打扰陈小姐了。” 沈知砚提着包袱,对陈露莹和宝珠略一点头,抬脚就要离开。 陈露莹急忙叫住他。 “沈郎君,还请留步,我有事想要请教。” 沈知砚疑惑地看向陈露莹。 他温润如玉般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他和陈露莹好像没那么熟悉吧? 虽之前的官司有陈露莹的指点,他少走了不少弯路,但知道陈露莹是县尊的女儿后,他便将陈露莹对他的指点归结为县尊是知道他年轻有为,惜才,才私下里暗示陈露莹帮他。 根本没想过,是陈露莹自己要帮他。 对于这次遇到陈露莹,他也只当是偶遇,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 如今他一心只想快点把定礼备好,早日和顾清漪定下。对其他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有些话,陈露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连忙暗示宝珠。 宝珠哪里不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站出来对沈知砚说:“沈郎君,这里人来人往,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我家小姐有重要的事请教沈郎君,还请沈郎君务必不要拒绝,这关乎到我们家小姐的终身大事。” 沈知砚见定珠说得严肃又郑重,更加的疑惑了。 陈露莹一个县尊家的千金小姐的终身大事,关他什么事? 但陈露莹之前帮过他,不管是不是县尊授意,这个恩情不能不还。如果他能帮上忙,还了这份情,自然再好不过。 沈知砚不再拒绝,向两人略一点头答应前往。 陈露莹高兴地和宝珠在前面引路,沈知砚落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刚从布行出来的顾清漪母女三人,正巧看到沈知砚跟在两个女子身后,还不时说上几句话。 看那女子穿着不凡,身边应该是她的丫鬟。顾清漪母女三人立即变了脸。 齐氏拍着大腿:“沈家不是没有亲戚了吗?那女人和沈郎君什么关系?” 顾四丫气愤地说:“阿母,你还看不出来吗?定是沈郎君在外面的相好呗!离那么近,一路上还说说笑笑,一看关系就非比寻常。” 顾清漪倒是很理智,淡声说:“或许只是认识的人,我们也别胡乱猜测。” 顾四丫噘着嘴:“他马上就要和二姐议亲了,还和别的女人走这么近。再说,他今天不该在书院吗?怎么突然跑来县城了?莫不是偷偷和那女人私会?” 齐氏一巴掌拍在顾四丫脑袋上:“你个死丫头,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连私会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你二姐都说不要乱猜了。” 顾四丫委屈地看向顾清漪。 她说的是实话好吧! “好了阿母,四丫口无遮拦,回去后你再教训她吧。至于实情究竟是什么,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 顾清漪是不相信沈知砚会脚踏两只船。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只是她也清楚,她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但这事也必须让齐氏和顾四丫搞清楚,以免影响以后沈知砚在她们心中的形象。 “走走走,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和那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齐氏还是很看好沈知砚的,又担心他私下里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怕自己会害了顾清漪。 母女三人很快达成一致,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知砚三人身后。 一炷香后,沈知砚三人来到碧波湖畔的望月亭。 已是午时,游湖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孩子在湖面上滑冰。 陈露莹望着沈知砚,悄悄地给宝珠使眼色。 沈知砚自沉默着等陈露莹先开口。 宝珠没让陈露莹失望,她朝沈知砚福了福身,直接说:“沈郎君,其实我们家小姐找沈郎君过来,主要是想问问郎君可否有婚配?” 沈知砚满脸错愕地望向羞涩到以帕遮面的陈露莹,就算他再迟钝,这会儿也看出了点儿端倪。他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想要和陈露莹保持距离。 宝珠见他这种反应,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沈郎君,你不会已经有妻室了吧?” 陈露莹的心猛然一缩,紧张地盯着沈知砚。她真的很怕听到沈知砚已成婚的消息。 “那倒没有,只是已经有相看好的小娘子,双方已约定好几日后下定。” 沈知砚为了打消陈露莹不切实际的想法,直接说了真话。 陈露莹闻言,深受打击,眼眶里蓄满泪水,不相信地痴痴望着沈知砚。 宝珠见不得自家小姐这副模样,眼珠一转,不以为然地说:“也只是相看而已,不是还没下定,正式定亲吗?” 第12章 除非沈知砚先不要她 见沈知砚不说话,宝珠继续说:“沈郎君不若看看我家小姐,在这长宁县,我敢说没有比她更尊贵的。只要沈郎君点头,我家小姐愿意下嫁。” 陈露莹背过身去,不敢去看沈知砚的反应。 “多谢陈小姐的抬爱,我与陈小姐无缘,还请陈小姐另谋良人。” 沈知砚要是早知道陈露莹看上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走这一趟。 不管是县尊家的小姐,还是哪位大官家的千金,顾清漪于他而言是情窦初开时的那一抹光,是他初见时就一眼万年的人。在他心里,谁都不能和顾清漪比。 陈露莹听到沈知砚的拒绝,心如刀绞,泪水忍不住滑落。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宝珠见状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安慰:“小姐,别难过,沈郎君不识抬举,你并不是非他不可。” 陈露莹低声啜泣,伤心的抹着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宝珠气急,愤恨的望向沈知砚:“早知道你已有喜欢的人,我家小姐当初就不该冒险帮你。你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陈露莹扯着她的衣袖,带着哭腔:“别说了宝珠,那是我自愿的,与他无关。” 沈知砚愣了一刹,才明白宝珠话里的意思。 原来当时陈露莹帮他是因为看中了他,并不是县尊惜才。 沈知砚见陈露莹如此伤心,心中也有些愧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给她任何的希望。他忙拱手,语气带着坚定:“陈小姐,沈某再次感谢当初的指点,但我心中已有挚爱,实在无法接受您的美意,还请小姐见谅。” 陈露莹背对着沈知砚,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沈郎君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了。宝珠,我们回去吧!” 宝珠瞪了沈知砚一眼,扶着陈露莹缓缓离开。 沈知砚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狠狠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丝无奈,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言辞或许太过于直接,但为了不让陈露莹对他继续抱有幻想,他只能如此。 等沈知砚三人相继离开,躲在不远处的顾清漪母女三人走了出来。 她们虽然没听清沈知砚同那小姐说了什么,但看那小姐和丫鬟的反应,傻子都看得出,三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沈知砚虽没有和那小姐有过亲密接触,可齐氏心里还是十分的不舒服。 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顾清漪,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要我说啊,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沈郎君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想娶我二姐?” 顾四丫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小脸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气的,红彤彤的,像猴屁股似的。 齐氏叹声说:“四丫虽然喜欢胡言乱语,但这次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齐氏拉住顾清漪的手,满脸歉意:“恐怕阿母这次看走眼了。” 顾清漪只是淡淡摇头:“阿母,事情还没搞清楚,你们千万别多想。我看沈郎君一直都与那女子保持距离,并没有过多接触。想来两人并不是那种关系。也说不定是那女子单方面中意沈郎君,沈郎君拒绝了她,她才哭着离开。” 齐氏和顾四丫没想到顾清漪会替沈知砚说好话,对视一眼后,齐氏下定决心说:“既然二丫头这么认为,我也不多说什么。只要四天后沈知砚能带着人来家里下定,今日之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顾四丫还想说什么,在齐氏那如刀子般威胁的眼神下,乖乖闭上了嘴。 娘仨前脚离开,后面一身绯色锦衣,长身而立,双手负于后背的贺震就走了出来。 他没料到,他亲自来盯沈知砚,却无意中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顾清漪母女仨人。 他没想到,她们也来了县里,还恰巧撞见刚刚那一幕。 他不清楚顾清漪三人看到沈知砚和陈露莹在一起会怎么想,但他却相信,亲眼看到沈知砚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沈知砚的形象,定然会在顾家人心里大打折扣。 不过,以上辈子他对顾清漪的了解,她性子倔强,这一点,还不至于让她放弃沈知砚。 除非,沈知砚先不要她。 有了这一出,贺震相信接下来沈知砚的所作所为,定然会让顾清漪死心。 贺震深呼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连老天都在帮着他,顾清漪只能是他的。 另一边,等沈知砚买齐东西后,天就黑了。他望着天色,暗叹一声,只能找了家客栈入住,打算明儿一早再回白楼镇。 第二日一早,沈知砚收拾好昨日买的东西,退房后正打算离开,就见宝珠满面焦急地跑了过来。见到他,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大喊:“沈郎君,不好了!小姐昨日回去后郁郁寡欢,不吃不喝,一夜未眠。今儿一早醒来,发现小姐不见了。我们找了一早上,终于在望月亭找到了她。小姐她因为你的拒绝想不开,像是要轻生。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求求沈郎君,去救救我家小姐吧!” 沈知砚心中一惊:“怎么会?我于她也只是有过两面之缘而已,她怎么就……” 宝珠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脸上装出一副万分焦急的模样:“我家小姐虽只和你见过两次,可她却对你用情至深。昨日你那些话,伤到我家小姐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县尊大人定不会轻饶于你。” 沈知砚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枉顾人命,他让宝珠帮忙把东西寄存在客栈,自己先一步赶往望月亭。 沈知砚匆匆赶往望月亭,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实在无法理解,仅仅见过两次面,陈小姐为何会对他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甚至到了要轻生的地步。他一边走一边思索,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到了望月亭,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惊呼连连,还有人在喊救命。 沈知砚心中一凛,快步走上前,就见冰面被砸了一个十几米宽的洞,水里扑腾着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孩童。一道人影快速游到男童身边,一把托住他,往岸边游。 第13章 陈小姐撒下的网 男孩很快被救上来,可那道身影却因为冰水刺骨而脱力,向水下沉去。 沈知砚看到这一幕,想也没想,脱下外衫,跳下救人。 沈知砚把人救上来后,立即把脱掉的外衣披在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冻僵已昏迷过去的陈路莹身上。 这时,急匆匆赶来的宝珠见到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哭着跑上前拉住沈知砚的胳膊:“沈郎君,快把我家小姐送去医馆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沈知砚这才发现,被他救起的女子竟然是陈露莹。他有些为难,跳下水救人,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这要是传出去,会毁了陈露莹的名节。 他若是带陈露莹去医馆,一路上看到的人就会更多,他和陈露莹之间的关系就说不清了。 沈知砚望着昏迷不醒的陈露莹,心中愈发纠结。宝珠在一旁急得掉眼泪,她苦苦哀求:“沈郎君,求求你了,小姐她不能有事,你不能不管我家小姐。” 沈知砚心里烦躁之极,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抱起陈露莹往附近的医馆跑去。宝珠见状连忙跟上,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一路上沈知砚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最后在心里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贺震看完这出好戏,不由在心里赞叹陈小姐的魄力。为了得到沈知砚,竟是以身试险。 他都还没出手,沈知砚就落入到陈小姐撒下的大网里。看来,沈知砚和陈小姐这对鸳鸯要成了。 顾清漪母女三人回到家时,天已经要黑了。 不多时,顾家父子三人也从书院回来。 三人谁也没提今日在县城看到沈知砚的事。 就连一向心直口快的顾四丫,都三缄其口。 粗心的三个男人,竟是没发现一点端倪。 第二日,姐妹二人趁着天气晴好,正把书房中的书搬到院子里晒。 不喜读书的顾四丫一边搬书,一边抱怨:“每年冬天都来一次,这有什么好晒的?不晒,这书又不会发霉?” “为什么每顿都要吃饭?一顿不吃饭也饿不死,顾四丫,你有本事以后都不要吃饭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清漪和顾四丫朝来人望去。 “清欢!” 顾清漪丢下手中的书,朝来人大步走去,眼底闪着一抹激动的光。 “清漪,不就是大半个月未见,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顾清漪几步上前给顾清欢来了个拥抱!心里悲喜交加。 顾清欢的半个月,在顾清漪这里可是大半生。 上辈子自从她跟着贺震回上京的侯府后,她就再没回来过。 顾清欢家自从搬去镇上做生意后,已经不住在村子里。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村子里和族人走动。 而顾清欢从小和顾清漪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十分好。她经常回村找顾清漪玩。大半个月前,顾清欢外祖家出了点事,她和大哥一起过去帮忙,今儿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的回村找顾清漪了。 “清漪,我给你说件好笑的事。我和大哥从县城回来时,街头都在传,说是县尊家的千金落水,被一个落魄的穷书生救了。现在都在传,那书生毁了县尊千金的清白,人家千金小姐不得不下嫁给他。很多人都羡慕这位书生命好呢!” 顾清欢拉着顾清漪的手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清漪,你说这书生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一下子就从穷书生变成了县尊家的女婿,真是羡煞旁人啊!” 顾清漪眉头微微蹙起,猛然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上辈子好像就是县尊家的千金小姐落水,被一位穷书生救了。穷书生不得不娶千金小姐。可穷书生是有未婚妻的。穷书生为了千金小姐的名节,不得已娶她却退了未婚妻的亲。他那未婚妻也是个烈性子,被退婚后想不开,直接投井自杀了。 这件事当时在整个长宁县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小河村这种偏僻的地方,都有听说。 后来,顾清漪在上京遇到过这位千金小姐,她和这位书生成婚后夫妻之间的感情并不好。书生虽然靠着千金小姐家的人脉关系,青云直上,却对千金小姐和她的家人如同陌生人。 顾清漪记得,在她死之前,这位书生已官拜三品,还被查出养了外室,连外室子都有好几个。 如果他们能重来,或许两人都不会再选择对方吧! 就如她顾清漪一样,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早就对贺震死心了。重来一回,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再陷入泥潭? 可惜他们不是她,上辈子发生的,这辈子还在继续。 她能力有限,自己的命运还没改变,更帮不了别人。 她望着顾清欢,面前这位她最好的姐妹,上辈子过的连她都不如,这辈子,她会早早做好准备,不再让她如上辈子般落得被休弃,连名声都被毁的下场。 “清欢,这种事情未必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顾清欢见顾清漪神情严肃,不由收敛起笑容,认真的看着她:“清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我回来后感觉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清漪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无法将前世的经历告诉顾清欢,但她却可以提醒清欢些事情,以免重蹈覆辙。尤其是在看人方面,必须慎重再慎重。 顾清漪看着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声说:“清欢,我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看透了一些人情冷暖,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希望你人云亦云。有时候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听到的就更不可能是事实。” 顾清欢感动的同时,心里充满疑惑,但她性子大大咧咧惯了,想不通的事,直接抛在脑后。 “好了,不说那些了,我帮你们一起晒书吧!” 顾四丫撇撇嘴:“清欢姐,还是算了吧!你毛手毛脚的,要是把书弄坏了,我二姐可心疼了。” 第14章 我陈某人的女儿还配不上你 顾清欢:“……”这个死丫头惯会说大实话。 “我看你这张嘴,还是一直闭紧比较好,要是让人知道你说话这么难听,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顾四丫傲娇地仰起小脸,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我怎么就找不着了?况且我还小呢!倒是你,和我二姐一样大,我二姐都找到了,你估计连八字都还没一点呢!” 顾清欢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愕地望向顾清漪:“她说的是真的?你找到婆家了?谁啊?我认识吗?” 顾清欢拉着顾清漪的胳膊,一脸急切。 “我不就离开了大半个月吗?怎么感觉像是离开了几年似的。清漪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婆家了?” 顾清漪被顾清欢的反应逗笑了,轻轻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你急什么?事情还没定下来,只是家里人在张罗。” 顾清欢瞪大双眼,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家里人在张罗?那对方到底是谁?你快告诉我。” 两人原本之间就没什么秘密,顾清漪也没想瞒着她,微微一笑:“你其实早就知道的,就是我阿母之前提过的沈知砚。” 顾清欢一脸愕然:“怎么是他?你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意吗?” 顾清漪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如果不是她重来一回,或许还会如上辈子般,固执己见。 她在心中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欢,有些事情是会变的,就比如我的心也会变。” 这辈子,她只做自己。她想要的她自己争取,就算结果不尽人意,她也不会后悔。 顾清漪眼神中带着一抹坚定。 顾清欢眼底带着疑惑和关切:“清漪你怎么说的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顾清漪轻笑:“清欢,你只需知道我们是好姐妹,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顾清欢眼里溢出一丝水雾,紧紧抓着顾清漪的手:“清漪,我也是。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要做永远的好姐妹。”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未来的路还充满未知,但她们都会彼此支持。 “啧,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二姐,我才是你亲妹妹。” 顾四丫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地瞪着两人。 顾清漪眼神温柔地落到她身上:“四丫,你现在可是有两个姐姐疼的。别人可羡慕不来。” “哼,现在是有姐姐疼,等姐姐嫁人后,我就是没人爱的小可怜。” “噗嗤!” 顾清漪和顾清欢看着顾四丫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儿,笑得直不起腰来。 顾四丫被两人笑得羞红了脸,她一跺脚,幽怨地瞅着两人:“哼,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向阿母告状。” 很快,屋子里传来顾四丫委屈的哭嚎:“阿母,你偏心,我再也不喜欢阿母了。” 顾清漪和顾清欢两人捂着嘴偷笑。 顾家这边欢乐无限,县衙后院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外面的谣言,让陈县令十分的生气。 在陈县令的逼问下,宝珠只能把陈露莹和沈知砚之间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胡闹,我原以为莹儿是个懂事的,没想到她竟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上京多少好男儿等着她选。沈知砚只是个家道中落的秀才而已。他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她用命来换?” 陈县尊气得头顶差点冒烟。 “现在县里都传开了,以后就算莹儿回了上京,纸也有包不住火的时候,还让她怎么嫁人?难道真要让她嫁给一个穷乡僻壤的穷秀才?” 沈知砚等了三天,等到陈梦莹醒来,却被告知,县尊大人要见他。 “你救我女儿的事,现在外面都传开了。我过来,是来催促你,尽快去信给你家人,让他们明日就来这里提亲。我不想我的女儿因为你被唾沫星子淹死。你若有担当就该为我女儿负责。” 陈县令的这番连敲带打,让沈知砚的心沉入谷底。 显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步。 见沈知砚不说话,陈县令冷冷地说:“你觉得我陈某人的女儿配不上你?” 沈知砚连忙惶恐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 他若娶陈露莹,那顾清漪怎么办? 难道他真的要放弃顾清漪吗? 那是他这十八年来,唯一心动过,想要一辈子都守护的人。 陈县令不再给沈知砚一丝迟疑的机会,态度强硬地说:“既然不是,那你现在就写信,我让下人连夜送到你长辈那里。” 沈知砚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拖延。若不答应这门亲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麻烦。他不想让顾清漪卷入进来,更不想毁了自己的前途。 “好,我这就写。” 以免夜长梦多,待沈知砚写好信后,陈县令立即招来自己的亲信,让他快马加鞭,连夜赶往白楼书院。 当天深夜,早已熟睡的山长被拍门声叫醒。 拿到沈知砚信的山长一阵恍惚。 等他看完沈知砚的来信,不得已叫醒夫人。 二人坐在灯下,反复查看沈知砚信里的内容,张夫人心中无比沉重。 他们知道,沈知砚这是受了无妄之灾。县令这是要把自己的女儿强嫁给沈知砚。 若是沈知砚拒绝,以后不仅名声会连累,就连仕途也会尽毁。 山长夫人无比惋惜地长叹:“看来,二丫头和知砚那小子今生有缘无份了。” 山长合上信,摇摇头:“时也命也,你也不必介怀。或许这也是沈小子的机遇。我想老顾应该能理解。这样吧,明儿一早,我们就带着定礼去县尊家提亲,顺便把那小子接回书院。回来后,让那小子亲自去顾家赔礼道歉。” 想了想,山长又说:“明儿,让人给顾家送封信,让他们别等了。” 两人商定后,却是一夜未眠。翌日天还没亮,就让家里的仆人赶了马车,带着定礼前往县衙。 到县城时,天已经大亮,已经晴好几日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马车停在县衙后院门口时,里面的小厮忙迎了出来。 陈县令没想到山长和山长夫人来得这么早,热情地接待了两人。 第15章 去顾家赔罪 陈县令来长宁县两年,自然认识白楼书院的山长。别看山长不是官身,却也是进士出生。两人之前也有几面之缘。 陈县令没想到沈知砚找来提亲的长辈竟然是吴山长和他的夫人,不由客气了很多。 双方寒暄过后步入正题,很快沈知砚和陈露莹的婚期就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 张夫人不得不把这残酷的现实告诉沈知砚。同时也在提醒他,既然他们来了,这事就定死了。 既然已经选择这条路,就不要再做其他不理智的事。 从陈府出来,坐上回白楼书院的马车,沈知砚一语不发。 吴山长和张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这种事有两面性。往好的方面想,沈知砚这是走了狗屎运,攀上陈县令,仕途定会一帆风顺。不好的就是负了顾家二丫头。但其实两人都还没正式议亲,也算不上辜负不辜负。 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异常沉闷。沈知砚望着车顶,眼神空洞,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吴山长和张夫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安。 好一会儿,张夫人忍不住开口:“知砚,事情已经定下了,你就别再想太多,陈县令家的女儿应该也不差,你和她成婚后,定能相敬如宾。” 沈知砚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山长见状,叹了口气:“知砚,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你要明白,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并不是我们能完全掌控的。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面对未来。” 沈知砚终于转过头,声音低沉:“我明白你们的苦心。只是……我心中总觉得对不起顾家。”对不起顾清漪。他肯定让她失望了吧? 吴山长打断沈知砚,神情严肃:“知砚,事出有因,我想老顾不会怪你的。再说,顾家二丫头虽然很好,但你娶了陈县令的女儿,对你未来的仕途更有帮助,你要为长远考虑。我们读书人不就是冲着科举考功名去的吗?这么些年,你看有多少如你这般才气过人,最后却因为上面无人照拂,最后碌碌无为的?你能有如此机遇,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沈知砚听着吴山长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吴山长说得不无道理,科举功名,仕途前程,这些都是他多年来努力的目标。然而,心中那份愧疚和无奈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低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只是对顾清漪的那份执着,让他怎么都无法释怀。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沈知砚掀开帘子,望向窗外的雪,心中虽然依旧有些沉重,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好孩子,回去后整理一番,我带着你去顾家赔罪。” 张夫人长叹一声。如果是她年轻的时候,她定然会劝沈知砚不娶知县家的千金,坚持心中所想,和命运斗一斗。 如今她年岁已大,很多东西早已看透。 男人要的是前程。或许年少时会很轻狂,等老了后,定会为他的轻狂选择后悔。 当年,他夫君考中进士,被京中一四品官的千金看中。如果他没有拒绝对方,而选择坚持娶她,现在也不会只是个书院的山长。 虽然她从没听他抱怨过,但她心里清楚,他肯定后悔过。 从他看到沈知砚的那封信,到他眼里火热的光,以及他那么快就应下婚事,足以看出,他心中所想。 他是想让当年自己的遗憾,让沈知砚来弥补上。 罢了,总归二丫头也就和知砚有两面之缘,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厚。这亲事不成,往后她再介绍更好的。 到白楼书院时,已经下午酉时初,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沈知砚换了身衣服出来时,雪已经没过小腿。 张夫人带着他坐着回来时的马车,冒着风雪前往小河村。 一路上,沈知砚坐立难安,心中忐忑。两次的失约,他自知无颜面对顾家人,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清漪,她会怎样看他? 顾家这边。 原本今日是和沈知砚约好下定的日子。 顾晋父子三人,早早和书院告了假,等着沈知砚上门。 一家人像是过年似的,全都穿上了新衣,满心欢喜的期待沈知砚的到来。 然而,还是如上次一样,左等右等,到了午时,也没等到沈知砚上门。只等来一封吴山长亲笔写的书信。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老顾,别等了,知砚与你家二丫头无缘。” 顾家人一个个脸色难看。 特别是齐氏和顾四丫,想起前几日她们见到的那一幕,眼里满是怒气。 请来的族亲和亲朋们,意识到这次他们又被男方给耍了,一个个气愤的要让顾晋去要个说法。 齐氏安抚好大家的情绪,把他们送走后,一脸担忧地望着顾清漪。 这亲事是她一直在张罗,好不容易让二丫头松了口,最后男方那边却出了问题。 她只觉是自己对不起顾清漪,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顾清漪的名节会有损。 齐氏气的心窝子疼,却不敢在顾清漪面前表现出来。 顾清漪看到信上所写,心下一沉。看来,她和沈知砚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只能有缘无分了。 看来,事情肯定是与那日和沈知砚纠缠的女子有关。 顾大郎一拳头打在桌子上,气得咬牙切齿。 “沈知砚这家伙,真是欺人太甚!我早就警告过他,他却还是失了约。我顾清许的妹妹不能任由他这样欺负。” 齐氏连忙上前安抚:“大郎,你先别急。我明儿去找张夫人,我定让她给我个交代。” 既然沈知砚已经私下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又何必一直惦记着她家二丫头? 顾晋长长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信纸丢进火盆里烧了。 酉时二刻,天快要黑时,门口传来马蹄声。 顾四丫机灵地跑去打开大门。 见到是张夫人和沈知砚,顾四丫扭头就往回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阿爹,阿母,张伯母和沈郎君来了。” 第16章 门当户对的重要 : 齐氏和顾晋对视一眼,急忙迎了出来。 顾大郎和顾清漪也跟着走出来。 张夫人和沈知砚进了院子,看到顾家人,张夫人脸上带着歉意。而沈知砚则微垂着头,似乎不敢直视顾家人的目光。 齐氏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张姐姐,沈郎君,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张夫人走到齐氏面前,语气诚恳:“齐妹子,顾夫子,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向你们赔罪。知砚的事情我们深感抱歉,希望能当面解释清楚。” 顾晋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沈郎君既然与我们家二丫头无缘,我们顾家也无话可说。” 沈知砚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是我对不起顾家,对不起顾小娘子。” 他不敢去看顾清漪,只要一想到日后他们再无可能,他的心就痛得像是被千根针在扎。 他是真的对顾清漪动了情,现在他也是真的无颜面对她。 “沈知砚,你跟我出来。” 顾清许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沈知砚连续两次失约。还是这种婚姻大事。他如何也忍不了。拉住沈知砚就往外走。 望着自家大哥那紧握的拳头,顾清漪担心他愤怒之下,和沈知砚打起来,万一闹出人命,对他以后的仕途无益,忙追着他跑了出去。 顾清漪找到顾清许时,他正和沈知砚在距离他们家大门口不远处的牌楼前。眼看着大哥一拳头砸向沈知砚面门。而沈知砚竟然不躲不避,任由拳头落向自己,顾清漪急着大喊:“大哥,别冲动。” 这要真一拳下去,有理也变成无理,有些事情就真的说不清了。 顾清许在听到顾清漪的声音时,愤愤地收回手。 顾清漪松了口气,走到沈知砚面前,朝她微微行礼。 顾清许上前把顾清漪挡在身后,面色沉冷地盯着沈知砚:“既然一开始就无意,当初又何必上门?” 沈知砚有苦说不出,只深深地朝顾大郎弯身鞠躬:“是我对不起顾家,是我配不上顾二娘子。” “你给我闭嘴,道歉有什么用?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定不会放过你。” 顾清漪扯着顾清许的袖子:“算了大哥,我们回吧!”事已至此,解释又有何意义? 知道真相,徒增不快罢了! 她又不是非沈知砚不可。 再说他们又没真的下定。就算下了定,没成婚,男方选择娶别人,女方也只能吃哑巴亏。现在这样挺好,真要闹大,吃亏的还是他们家。 “顾兄,我有苦难言,没按时前来并非我本意。” 沈知砚本是要把之前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想让顾清漪误会他。 “我于前几日在湖中救下一女子,此女是县太爷家的千金。知县大人为了他女儿的名节……” 后面的话沈知砚说不下去。可却让顾清漪突然想到了前几日,顾清欢回来时,向她讲的那个趣闻。 顾清漪突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救知县千金的根本不是沈知砚,为何这辈子却变成了沈知砚?难道是因为她重新回来,沈知砚的命运被改变了? 顾清漪不敢想,只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同时也知道,这件事不是沈知砚的错,他定是被那县令千金给算计了。 或许那日她们母女三人见到的女人,就是陈小姐。 顾清漪不愿再想下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可顾大郎虽知不是沈知砚的错,心里还是不舒坦。 他咬着牙拱手:“即便如此,就当今日我没找过你。你也从来没去过我家。” 说完,顾大郎拉着顾清漪转身就往回走。 沈知砚望着那道走得决绝的纤细背影,握着手中绣着粉莲的丝绢,眼角微微泛红。 三人回到顾家时,屋子里的气氛十分低沉。 顾晋和齐氏对面坐着张夫人,三人一直沉默着,见到他们回来,张夫人站了起来。 她无奈的走到齐氏面前,拉住齐氏的胳膊,满脸苦涩地从怀中拿出沈知砚写的那封信,放在她手上。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你们看看这封信就明白了。” 齐氏把信递给顾晋。 顾晋打开信,看了下去。 越看,顾晋的脸色越沉。看完信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信递给齐氏:“你也看看吧!” 齐氏匆匆看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抬头看向张夫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张姐姐……事已至此,沈郎君也是身不由己,我们不会怪他。” 张夫人颔首,她上前拉住顾清漪的手,十分歉疚地说:“二丫头,是伯母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再找一门好亲事,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顾清漪淡定自若地点头。 她并没怪张夫人和沈知砚。 本就世事无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大郎把头扭向一边,别扭地不去看后面跟进来的沈知砚。 这让沈知砚愈发的难过。 把两人送走后,顾晋和齐氏除了惋惜,还有对顾清漪的担心。 “二丫头,等过了年,阿母再给你寻比沈知砚还要好的郎君。” 顾清漪只是笑笑,寻思着还有谁的家世和沈知砚差不多的。 “贺家呢?” 顾晋突然想起贺震,眼里突然有了亮光。 算起来,正式来求娶他家二丫头的是贺家,沈知砚那小子也只是口头上说说。 其实,若不是二丫头自己看中沈知砚,他还是很看好贺震的。 “要是贺家再次上门求娶,一定不要拒绝。” 顾晋对贺震的印象极好,虽不是读书人,却彬彬有礼,说话做事不输读书人。总感觉在气质上,都碾压沈知砚。 听顾晋提起贺震,齐氏连忙看向顾清漪。 “二丫头,贺家大郎不是读书人,不过见识却不比读书人差。品貌皆可,你觉得他怎么样?” 齐氏不想驳了顾晋的用意,虽觉得贺震很好,可心里始终认为,还是门当户对更重要。 “要是我年长几岁,我就选贺家郎君。” 第17章 知府亲自做媒 顾四丫天真地说:“贺郎君不仅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最重要的是,他是我们一个村的,就算以后嫁给他,回家也近。家里要是有什么事,还能第一时间回来帮衬着。” 众人听着顾四丫这孩子心性的话,突觉非常有道理。 如果不看门第,贺震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还要看顾清漪怎么选。 顾清漪心脏突突直跳,面对众人的目光,回想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总有种熟悉的不安之感。 她总觉得发生在沈知砚身上的事十分的蹊跷。 她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安,抬头看向家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阿爹,阿母,贺家大郎确实不错,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婚事,等年后再说吧!” 上辈子,她和贺震是在年前成的亲,年后没多久,侯府的人就找了过来。 顾清漪想着,只要她拖到贺震回侯府,她就能完全摆脱上辈子的命运,和贺震再没有任何关系。 到时候再寻一个和沈知砚家世相当的夫君嫁过去,过简单平静的相夫教子生活。 顾晋和齐氏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齐氏问:“二丫头,为何要等到年后?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好些日子呢!” 难道是因为沈知砚的事,打击到了她?让二丫头对亲事不上心了? 顾清漪摇头,怕她担心,笑着说:“阿母,我没别的意思,一切顺其自然吧!” 有齐氏把关,顾清漪相信她不会选贺震。就算是别人,她也相信齐氏的眼光。 第二日一大早,顾晋父子三人还没去书院,胡嬷嬷和贺震带着一群人,大张旗鼓地抬着聘礼,一路吹吹打打来了顾家。 村里的邻居们听到喇叭声,纷纷来到顾家大门口看热闹,人多到把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这次,贺家抬来的定礼比上回抬来的那些还要多上一倍,整整摆了一院子。 看到贺震,顾清漪不知怎的,突然福至心灵般,之前想不通的事,一下子便明了。 上辈子夫妻一场,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对方丢盔弃甲的手段,她何其的熟悉。 可顾清漪不懂,这辈子她和贺震好像没有多少交集吧?救他的人是她大哥啊! 她都刻意的躲着他,避开他,怎么还是把他们扯在一起了? 贺震这次闹得这么大,这是想要逼婚吗? 上辈子和贺震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他是那种城府极深,下棋都能走一步看七步的人。今日的一切,应是早在他的谋算之中。 究竟是什么时候,贺震想娶她的?她竟是一丝察觉都没有。 她严重怀疑,沈知砚和知县千金的事,是他在背后一点点凑成。 现在的贺震才十八岁,不是前世让人闻风丧胆的定国公,如此年纪就心机深沉。 只是用在求娶她这种事上,会不会大材小用? “顾夫子,夫人,我家郎君请了李知府亲自来做媒。” 胡嬷嬷指着站在贺震身后,存在感极低的八字须男人。 顾晋和齐氏带着顾大郎,顾清漪,顾三郎和顾四丫连忙上前行礼问候。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一听是知府大老爷,一个个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 虽白楼书院在大盛朝还算有名,但像小河村这种地方,难得来这么大一个官。原本大家都在小声议论,不看好只是猎户的贺震,能求娶到读书人家的闺女。如今,有知府做媒,谁还敢多说什么? 顾清漪暗自心惊,她只以为沈知砚的事是他设计,倒是没想到贺震这个时候竟然就联系上了李知府。还请了他亲自上门保媒。 李知府的妻子何茹是贺震亲娘的闺中密友,这些年可没少四处打听贺震的下落。 顾清漪记得,上辈子贺震回上京没多久,李知府也被调了回去。何茹曾多次到侯府看望贺震和她,暗地里多次相帮于她,与胡嬷嬷关系也挺不错。 想到上辈子,何茹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顾清漪看李知府的神色逐渐缓和。 李知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小子倾慕顾二娘子已久,特邀请知府李大人前来提亲,还望夫子和夫人能够成全。” 贺震今日穿一身绯色锦衣,身材修长,气宇轩昂。他长发用白玉冠束起,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高贵气息。甚至他的气场直接碾压了李知府。 这样的贺震,与门外的村民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像是生活在小河村的人。 顾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震,眼底略微有些震惊。不过他很快压下心底的异样,热情地招呼三人进屋。 顾四丫兴奋地凑到顾清漪耳边,小声说:“二姐,我怎么感觉贺郎君比上次来家里时还要好看。” 顾清漪瞥了贺震一眼,捏了顾四丫的手一下。 贺震的长相,确实没得挑,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他给迷惑,一心要嫁给他。 上辈子回到上京,贺震被大姑娘小媳妇们推崇,上京四大美男之一就有他一个。加上他的身世背景,更是丈母娘眼里的佳婿。 甚至有不少世家千金为了贺震,宁愿入侯府为妾。 就在小河村,不少姑娘都偷偷送过东西给胡嬷嬷,意思不言而喻。 贺震那句对她倾慕已久的鬼话,顾清漪才不会相信。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在救贺震之前,她也只是知道小河村有这样一个人,根本见都没见过。 贺震今日这唱作俱佳的一番表现,要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顾清漪定也能被他给迷惑住。 不过,现在她答不答应,是其次,她阿爹和哥哥也只有秀才的功名,不可能会违逆一个五品知府。 这一次来提亲,贺震让李知府当媒人,很有强娶的意思。 顾清漪看得出,阿爹对贺震还是挺满意的,大概就是贺震虽然是猎户,请动知府保媒,足见他的诚意和在乎她的程度。 还有贺震和知府的关系。 读书人谁不想背后有人支持? 山长能为了让沈知砚以后仕途顺遂,直接答应县令千金的婚事。 第18章 配不上恢复身份的他 她爹也可能因为贺震和知府的关系,促成她和贺震的亲事。 不是他爹想要攀附谁,也不是她爹不够爱她,拿她当联姻的工具。而是她爹深知,上面有人好办事。他不仅要为她考虑,还要为她大哥铺路。 当然,他爹就算再满意贺震,也不可能独断专行下决定,必然还会问过她的意见才行。 若是她不答应,她爹会和她分析其中利弊。若是她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还是选择拒绝贺震。她爹虽然觉得惋惜,却也不会强迫她。 顾清漪在心里叹气!她总觉得这辈子的贺震和上辈子没回侯府前的贺震像是换了个人。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她怔怔地望着贺震出神的时候,贺震以为顾清漪被他的所作所为感动到了。 他今日故意穿了前世顾清漪最爱的绯色锦袍,就连玉冠也是仿照上辈子,顾清漪送给他的那件白玉冠打造。 为了顾清漪,他让手下拿了他亲娘的玉牌,故意出现在李知府面前。 李知府果然上道,顺藤摸瓜找到了他。 李夫人是他娘的闺中好姐妹,上辈子夫妻二人帮了他不少,这辈子他打算把找到他的功劳送给李知府。早日让李知府调回上京,一家人团聚。 再就是,让李知府出面为他和顾清漪保媒。 顾夫子就算再迂腐,有李知府出面,顾家拒绝他的机会直接减少一半。另一半就要看顾清漪,会不会为了家人而妥协了。 他深知这辈子,顾清漪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以顾家人的脾性,若是顾清漪不同意,顾家定然不会轻易答应婚事。 他今日来之前做了充足准备。他相信,以他的诚意和李知府的威望,再加上沈知砚已和知县千金定亲的事,顾夫子绝对不会如上次那般,再说考虑。 上辈子他对顾清漪亏欠得太多。这辈子,贺震只想娶了顾清漪给她最好的。 以李知府的品阶,别说在小河村,就算在白楼镇和整个长宁县,西凌城,也称得上是大官。他来做媒人,那是给足了顾家面子。 顾家根本拒绝不了这桩亲事。 李知府很是平易近人,根本没有任何官架子。他也很快进入到自己的角色,和顾晋不一会儿就开始称兄道弟,对顾清漪更是夸成了天上的仙女。 顾晋被哄得飘飘然。 就连原本在意门第的齐氏,心中都有所松动。 顾大郎虽没说什么,可他看李知府那崇拜的眼神,让顾清漪明白,她的家人在不知不觉间,心已经被李知府三言两语就笼络住。 顾清漪心中一阵无力感。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脱离了她的掌控。看她阿爹那样子,恨不得不过问她的意见就直接答应亲事。 顾清漪可不想坐以待毙,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既不得罪李知府,又能拖延时间。只要拖到贺震不得不离开小河村回侯府。到那时,以她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恢复世子身份的贺震。 顾清漪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绽放出温婉的笑意:“阿爹,李大人这般抬爱,原是顾家和我的福分。只是前几日替阿母抄经时,忽得观音大士托梦,说女儿命格与腊月犯冲,今年不宜议亲,需得过了正月十五方能行纳吉之礼。” 齐氏手中茶盏一颤和顾晋对视一眼,忙不悦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顾清漪微微朝齐氏一福身:“原是怕阿爹和阿母担心。” 这话虚假成分过重,大家一听便知是顾清漪不中意贺震。 李知府瞥了贺震一眼。心想,这小娘子要是知道贺世子的真实身份,怕是抢着也要嫁。关键是贺世子嘱咐过他,不让他透露他的真实身份。 这下可难办了,人家不愿,他可做不出,仗着身份恃强凌弱,强娶之事。 贺震急了,怎么就不能年前议亲? 昨日沈知砚就能和她议亲,今日他怎么就不能呢? 贺震怀疑地盯着顾清漪,难道她还在想着沈知砚不成? 一想到顾清漪心里有沈知砚,不愿意嫁她,贺震急得眼都红了。他喉头滚动,指节攥得发白。 这时堂前炭盆突然爆发出火星,惊得贺震猛然起身,漆木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清漪面前,深情凝望着她:“我不在乎你是否命中犯煞。”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恳求:“你可知,我心中早已认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无论身份地位,我只愿与你共度余生。” 顾清漪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贺郎君,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唯一的妻又怎么样?到时候小妾通房,庶子庶女一大堆。如上辈子那般,她最后落得个被毒死的下场。 贺震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握住。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顾清漪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一丝动摇。 可,顾清漪却不看他,拒绝他拒绝的十分坚定。 贺震的脸色瞬间苍白,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他猛然抓住顾清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比任何人都会珍惜你,疼你,爱你。” 李知府见状,连忙上前劝解:“贤侄,冷静些!顾娘子既然心意已决,强求只会伤了和气。” 贺震仿佛没听到,猩红着双眼,倔强地不肯松手。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他相信,他这句话顾清漪应该能听明白。 顾清漪没想到贺震会拿沈知砚说事,语气冷了几分:“贺郎君,你我无缘,我感激你的厚爱,但我不想那么早就议亲。你若愿意等,就等来年过了正月十五再说吧!” 反正她是知道,贺震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看他急成那样子就说明,他也知道自己快要回候府了,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第19章 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贺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紧紧盯着顾清漪,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知道我到底输在了哪儿?但我贺震可以发誓,今生非顾清漪不娶。” 顾家人全都一脸惊诧地看着贺震,他们谁也没想到,贺震竟然对顾清漪的感情这么深了。 据他们所知,贺震才来过家里四次,两次还是来提亲。怎么就非顾清漪不娶了? 贺震见顾清漪还是无动于衷,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向你二次提亲。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有任何好感,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愿意用我的真心和行动来证明,我比任何人都适合你。” 李知府没想到贺震为了顾清漪,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看来,这个顾娘子在贺震心中的份量一定很重。日后若二人在一起,他要和夫人通通气,好好和顾娘子相处。 顾家人这会儿均被贺震的话打动,若不是碍于顾清漪没点头,他们早就举双手应下亲事。 什么腊月不易议亲?都是借口。反而顾清漪要拖到正月十五以后,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想不明白的还有,贺震为什么对年前议亲这么执着。过了十五不也挺好的吗?反正人又跑不了,年前和年后统共也就个把月的时间。 贺震见顾清漪不说话,心里万般焦急,可他并没退缩,反而平静下来,认真地说:“顾娘子,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婚后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的真心。” 顾清漪没想到贺震会说出这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她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语气更加的冷淡:“贺郎君,你的诚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贺震的目光依旧锁紧紧锁在顾清漪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在人心底。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娘子,我知道你心中有所顾虑,或许是对我不够了解,或许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但请你相信,我愿意用余生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绝非一时冲动。”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细腻的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他将玉佩轻轻放在顾清漪手里:“这是我贺家的传家宝,此玉佩代表家主令,我娘说它只能交给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此玉佩代表着我对你的承诺。” 顾清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东西是侯府家主令,持玉佩者侯府上下全都得唯命是从。上辈子这玉佩一直在贺震手里,被他小心地戴在身上。就连老侯爷想要,都无法。可她如何都没想到,贺震竟然把玉佩送给她。 顾清漪的心微微有些颤动,她从未见过贺震如此真挚的一面,他眼神中没有丝毫虚伪,只有满满的真诚和期待。她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贺郎君,你何必如此执着?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贺震摇头,目光更加的坚定:“在我心中,你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女子,你是那个让我愿意一辈子守护的人。顾娘子,不要再拒绝好吗?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我的真心。” 顾清漪望着贺震,手里握着那代表贺家家主令的玉佩,心里万分纠结。 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贺震。她怕他只是一时冲动。等回了候府后,收回她手中的玉佩,再把她如上辈子那般丢在候府不管不问,自生自灭。 堂内的气氛一时沉默,只有炭盆中的火星偶尔爆裂,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清漪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此时的贺震诚意不容忽视,但心中的顾虑却依旧难以消除。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她眼眸微垂,思绪却早已飘远。贺震的真诚与坚定,她并非感觉不到,但前世的种种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着她的心。 上辈子贺震也曾对她温柔以待,可那份温柔在回到侯府后,消散殆尽。她被他遗弃在侯府深宅大院中,置之不理,连个最低等的下人都敢嘲笑她,轻贱她。 那时的她,也曾满怀期待,以为自己是他的唯一,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小妾一个接一个往府里拉,通房丫鬟接二连三往上抬。庶子庶女一窝接一窝地生。反倒是她这个妻子,活得如透明人般,无人问津。 这辈子,难道真的不一样了吗? 一辈子的事,顾清漪不敢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与贺震相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恳求,仿佛她的一句话便能决定他的命运。 顾清漪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可心中的顾虑却依旧如影随形。 “贺郎君。”顾清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却带着一丝决然。 “若我答应你,你能保证,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弃我于不顾吗?” 贺震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他语气坚定地说:“顾娘子,我贺震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无论富贵还是贫贱,我都会与你携手共度,绝不背弃。” 他望着顾清漪手里的玉佩:“只要玉佩在你手里,我也得听命于你。且,这辈子我都不会收回玉佩,愿意一辈子为娘子效劳。” 顾清漪望着他,心中有那么一丝动摇。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 虽然贺震完全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但她还是不相信他。 她知道,自己或许应该信他一次。哪怕是为了此时他真诚的告白和保证。可是,上辈子落下的伤疤,就算用了再好的药,也永远不可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可,看着家人期待的眼神,李知府笃定的样子,以及贺震虎视眈眈的双眼,顾清漪在心中不由苦笑。 第20章 上辈子的路再走一遍又何妨 她若不应下,之前让大哥代替她救下贺震的恩情,以后估计也不复存在。于他大哥而言,就算有了功名,以后的仕途也会走得艰难。甚至会和山长一样,一辈子碌碌无为,悔恨终身。 顾清漪深知贺震的脾性,她大哥不能因为她被贺震记恨,最后连科举都参加不了。 而她要是嫁人,贺震也不会让她嫁入好人家。或许,等他回了上京,让人把她抢去侯府做个妾室或者通房? 还有上京上辈子与她关系亲密的几个好姐妹,若这辈子她不能与她们相遇,怕是她们的下场比她上辈子还要惨。 这不是顾清漪想要的。 如其到时候事情愈发的不可收拾,还不如现在先答应下来。 再差,也不过和上辈子般,被毒死了事。 但在死之前,她一定会安排好家人,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想通了,顾清漪也就释然了。 她望向贺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但倘若你负了我,我绝不会再回头。” 贺震眼中瞬间充满了喜悦,激动的拉住顾清漪的手晃了又晃。 他深情款款的看着顾清漪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无比的郑重:“顾娘子,我请在座的每一位当做我们的见证人。我发誓,此生我定不负你。” 堂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李知府拍着顾晋的手哈哈大笑。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齐氏看着顾清漪,高兴得眼含热泪。 顾清漪的婚事真是一波好几折,现在总算花落贺家。 就如顾四丫之前所说,嫁到同村也没什么不好的。贺震虽是猎户,家里却不愁银钱,还有一位当知府的亲戚。有知府的帮衬,就算二丫头嫁过去,也不会过得多难。 再加上贺震对他们家二丫头如此深情,胡嫂子又是个软和的性子。想来以后二丫头在婆家也不会太差。 齐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既然二丫头应下亲事,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具体的日子吧!贺郎君你们可有什么安排?” 贺震连忙拱手,下意识地就改了口:“岳母,家中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二娘子点头。若岳父岳母同意,我想尽快在年前完婚。” 顾晋和齐氏对视一眼,齐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年前虽有些仓促,但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我们家也不好多加阻拦。” 贺震恭敬地回答:“岳母放心,一切事宜我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二娘子受半点委屈。” 顾清漪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激不起一丝涟漪。 看到贺震如此诚恳,她只是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她轻轻握了握手中的玉佩,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辈子,她能靠着侯府给家人谋取更多的福利。 她感慨地想,她这辈子又和贺震绑在了一起,兴许早就注定,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逃不掉。 顾清漪望着家里,每个人脸上的喜意,长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罢了,嫁贺震就贺震吧!至少有她在,大哥和三弟以后的仕途绝对不会走弯路。 把上辈子的路再走一遍又何妨?至少哪些是牛鬼蛇神,哪些是魑魅魍魉她全都一清二楚。 到时若贺震对她还是如上辈子那般,她便早早扶持个对她不会有二心的孩子,直接摆烂躺平,安度晚年。 双方商量完,最终二人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六,和上辈子在同一天。 顾清漪反而更淡定了。 既然无法改变,她也就没有过多期待。 顾清漪和贺震定亲的事,由于是知府大人亲自做媒,很快就从小河村传了出去。 山长和张夫人收到这个消息时,都被惊了一下。 张夫人感慨地说:“我早就说二丫头是个有福的。没能和知砚做成夫妻,到现在我都觉得万分的惋惜和遗憾,不过,她能找到如此如意郎君,也是她的造化。” 山长羡慕地说:“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山村的猎户,竟然与知府大人是亲戚关系。定个亲还能请动知府大人当媒人,这事在整个长宁县还是头一回。老顾这老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你说得对,二丫头确实是个有福的,她旺顾家啊!以后老顾就算想重新拿起笔重返考场,我都不会怀疑。” 山长以为沈知砚攀上了陈知县,已经很了不起了。 哪曾想,转眼顾清漪就找了个有知府这种亲戚的夫君。当真是世事无常,要是让沈小子知道顾二丫头已经找到了婆家,估计他也不会再纠结了。 张夫人别有深意地看了山长一眼,有些担心地说:“知砚那孩子要是知道二丫头定亲的事,不知道会怎么样?要是能瞒着,最好让他成亲以后再告诉他。” 山长摇头:“快刀斩乱麻,这种事最好现在就让他知道。”知道了就不会再愧疚,知道了就能斩断心中不该有的心思。 山长别看是男人,他心思细腻,哪会看不出沈知砚对顾清漪的情意。他可不赞同妻子的提议。他就要让沈知砚彻底断了对顾清漪的心思。 与此同时,顾家上下是一片喜气洋洋。齐氏忙着张罗婚事,脸上满是笑意。顾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也对这门亲事十分的满意。贺震不仅家境殷实,还有知府大人做靠山,这样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沈知砚不珍惜他家二丫头,又来了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家二丫头的贺震。 顾晋突然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家二丫头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定婚的第二日,贺震一大早就跑来贺家,送来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齐氏要留贺震在家用饭,贺震摆摆手,说是要回家布置新房。 齐氏高兴得合不拢嘴,也没留他。 自这天之后,贺震几乎每天都往顾家跑。 每次来不是送一些猎物,就是送一些胭脂水粉,珠钗头面给顾清漪,就连顾四丫的也没落下。这让原本就对贺震就很满意的二老,更加的看中他。 第21章 伤人的话说出来只会图增不快 再加上贺震偶尔和顾家的三个读书人谈学问时独到的见解。不过一旬,他便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了顾家三个男人。 这日贺震再次登门,顾清漪原是不想见他的。之前贺震每次来,她都有意避开。 原本成亲的习俗就是未嫁进男方家之前,女方不能和男方见面,她回避贺震合情合理。 但贺震又怎么会放过见顾清漪的机会,若是一次见不到贺震不会说什么,要是第二次来再见不到,他就找各种借口留在顾家,直到见到顾清漪,和她说上几句话,他才满意离开。时间一久,顾清漪就摸透了他的心思,偶尔让他见一次,给他些甜头。 昨日已经见过,贺震今日过来,顾清漪没打算见。 可顾清漪拗不过齐氏,被齐氏拉到贺震面前。 “二娘子,这是送给你的。” 贺震今日穿一身绯色绣暗纹长袍,腰间系着同色云纹腰带,身材颀长,宽肩窄腰,整个人丰神俊朗,满面红光。 他一只手负于身后,一只手拿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顾清漪面前。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顾清漪见他如此劳师动众,竟是又要送她东西,兴致缺缺地打开盒子。 等她看清盒子里放着一根缠金的莲花钗时,不由愣住。 不说缠金的价格本就昂贵,就说发钗的做工,在白楼小镇,这种地方实属罕见。 上辈子这种金钗也只有上京大银楼才会有。再加上她本就最喜荷花,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可,一想到这东西是贺震所送,就觉心里憋着口闷气,特别不是滋味。 上辈子她所期盼的,没想到这辈子她竟是轻易就得到了。真是有够讽刺的。 倘若上辈子,贺震在她身上稍微花些心思,她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惨。 就算这辈子贺震对她不一样了,她也没有多少欢喜。 “好漂亮啊!” 顾四丫在一旁发出一声惊呼,双眼灼热地盯着顾清漪手里的金钗。 齐氏揪着她的耳朵,一副拿她十分无奈的样子。 贺震看向顾四丫,笑着说:“等以后四妹找了郎君,让你郎君买给你。” 顾四丫顿时羞红脸,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跑走了。 顾清漪和齐氏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也有害羞的时候,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齐氏感慨完,也不打扰两人,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屋子里只有两人是时,贺震看顾清漪的眼神再也不加收敛。 “可喜欢?” 贺震记得,上辈子的顾清漪最喜欢荷花。她院子里就种了一池粉莲,宝贝的什么似的,谁都不许碰。 这支金钗是他娘留下的,上辈子他一直到死都放在他的小库房里,谁也没给。 这辈子,他只想把最好的东西给顾清漪,金钗也只是其中之一。等回了侯府,他所有的产业,他都会交给她。 顾清漪觉得现在的贺震,如果不是原来的那张脸,简直和上辈子判若两人。现在的他,眼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仿佛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望着手中的金钗,再看看满脸期待的贺震,她不想违心地说不喜欢,可又不想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最终无奈地朝贺震点头。 算了,都同意嫁给他了。伤人的话说出来,也只会徒增大家的不快,更会打消他以后的热情。 现在贺震这样挺好。 “你喜欢就好。等以后我们成了亲,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到时候你主内,我主外。我把赚到的银钱全部交给你来支配。” 贺震是不担心顾清漪会把他的银钱挥霍掉。上辈子顾清漪靠着自己加入了商行。银钱在她手里,只会越来越多,他从不怀疑她的能力。 顾清漪愕然地望着贺震。他刚刚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贺震的话让她感到万分意外,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从未想过,贺震会对她如此信任,竟然愿意成亲后把所有银钱交给她来支配。这是上辈子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金钗,深深地望着贺震:“你真的愿意成亲后,把银钱都交给我?” 她不确实贺震这是说着玩故意哄骗她,还是真的就那么相信她。 贺震柔声一笑,眼中满是对顾清漪满满的信任:“当然。你我将来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就算你花光,也没关系,我再赚就是。” 顾清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从未想过贺震会如此信任她。此时的她不感动是假的。 或许,他真的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她不该拿现在的贺震和上辈子的贺震比。 可,她始终记得,现在他们还在小河村,大概是贺震还没露出本性。等回了侯府,他估计又会恢复到上辈子那般。 不过,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贺震看着顾清漪的笑容,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顾清漪是个聪明的女子,能撬开她心房的东西不多,唯有真诚才最能打动人。 他以为,自己终于在她的心中打开了一扇门,虽然只是微微开启,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趁机握住顾清漪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贺震心中无比激动。 终于,这辈子,他真正牵上顾清漪的手了。 “清漪。” 贺震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知道你心中还有些顾虑,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度过这一生。” 顾清漪被他握着手,有些别扭,有些想挣脱开。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把手从贺震手里抽回。 她想起曾经经历过的背叛和失望,如今面对贺震的真诚,她心中的执念如何都消散不了。 她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贺震一直用真心对她,她也会慢慢回应他。如果回侯府后,他还和上辈子一样,那就别怪她狠心。 送走贺震后,顾清漪小心地把金钗放进盒子里。 第22章 贺震是来搞事情的吧 这是贺震第一次送给她这么珍贵的礼物,倘若他日后变心,她也不会还给他。她只会把这只金钗当着他的面卖掉。就如她对他的心。卖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就算他想买回来,别人也会待价而沽。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是沈知砚和知县千金成亲的大喜日子。 顾晋和顾大郎都有收到过沈知砚结婚的请柬,一开始父子二人并没想过要去参加。 但这段时间,贺震的所作所为,打动了两人。他们对沈知砚再没有之前的嫌隙。打算等沈知砚成亲这日,父子二人一同前往沈家,参加沈知砚的婚宴。 沈知砚的家在白楼镇隔壁的长青镇。 长青镇比之白楼镇要大上不少,距离县城比较近。 父子二人刚出门,就看到赶着一辆马车过来的贺震。 贺震把马车停在二人面前,上前热情的唤了顾晋一声岳父,又喊了顾大郎一声大哥。 顾晋和顾大郎一开始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份,这些时日,贺震叫多了,两人也就习惯了。 “你这是去哪儿?” 看着贺震身后的马车,顾大郎十分的羡慕。 别看他们家有两个秀才,每个月他爹都有束脩,还有他们父子俩身为秀才,族里挂在他们名下的田地收入,这些也只够一家六口日常开销,只比普通家庭好一些。却是连买头驴车的多余银钱都没有。 贺震就不一样了,单看抬到他们家的聘礼就能看出贺家的家底有多丰厚,再加上有李知府这样的亲戚,买辆马车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岳父和大哥还是先上车吧,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去喝沈兄的喜酒。” 贺震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化。 顾晋和顾大郎都没能看出什么,只是内心还是有点忐忑。他们清楚,若非沈知砚临时和县长的千金定亲。顾清漪也绝对不会与贺震定亲。 他们不相信贺震明知道沈知砚和顾清漪差点就成了的事,心中没有芥蒂。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上了贺震的马车。 马车厢内的装饰豪华,座椅柔软舒适,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顾大郎忍不住摸了摸座椅上的绸缎,心中暗自感慨贺家的富贵。 马车缓缓驶出村子,不大一会儿就到了白楼书院。 老远的,就看到书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人身后各停了一辆马车。 “秦兄,卢兄。” 贺震停下马车,向两人打招呼。 顾大郎听到声音,立即掀开窗帘,把头探了出去。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了沈兄家里吗?” 秦学仕和卢凌云双双走到贺震马车前,惊讶地看着贺震,再看看车里的顾大郎和顾晋。 “见过顾夫子。” 两人行礼后,特意朝顾大郎挤了挤眼睛。 他们在书院已经听说,顾二娘子和贺震订亲的事。 沈知砚和顾清漪相看那一天,他们都在,回去后,沈知砚也向他们坦白了。两人都知道沈知砚和顾清漪在议亲。最后却是沈知砚要娶知县家的千金。而顾清漪要嫁给贺震。 说实话,一开始两人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很震惊的。毕竟那天相看后,他们看得出,沈知砚对顾清漪是十分满意的。他们一直认为两人能成。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看到贺震驾着马车带着顾晋和顾大郎,他们是知道顾大郎和顾夫子是要去喝沈知砚的喜酒。可为什么贺震也会去? 总觉得贺震去了不会有什么好事。 其他被邀请的夫子和书生早就走了,他们两人特意等在书院门口,就是为了等顾晋和顾大郎,打算四人一起前往长青镇。 现在的情况,让他们两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顾家父子还真敢让贺震去啊?也不拦一下? 顾晋从窗口探出头看向秦学仕和卢凌云,脸上笑容慈和:“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子会在这里等我们。哈哈,这次就不用劳烦你们了。我们父子啊,坐我家女婿的马车。” 顾晋说到女婿二字时,脸上的笑容要多真切有多真切。 秦学仕和卢凌云看顾晋这样子,似是对贺震非常的满意。他们之前还在担心,沈知砚娶了别人,顾清漪突然和贺震定亲,定然是仓促间订下的婚事。顾家人肯定对新姑爷了解不多。 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秦兄,卢兄,那我们现在就一起上路吧!等到了沈家再叙。” 顾大郎朝两人拱了拱手,见两人点头,他才放下帘子。他又怎么会不知,两人暗地里朝他挤眼睛是想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中意的妹夫就是沈知砚。 两人不仅都拜师山长,还有共同爱好,同时也都是别人眼中的才子,再加上同是读书人家,两家结亲就是门当户对。 就算以后他妹妹嫁给沈知砚,相信有他这层关系在,沈知砚也不会做对不起妹妹的事。 就算贺震第一次到他们家提亲,他也没把贺震当自己人看。 谁能想到,自己那么看好的人,结果却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和别的女人定了亲。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原谅。 这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就此揭过。 马车很快到了长青镇,因今日是小年,镇上的街道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路上行人个个脸上带着欢喜的笑。贺震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沈知砚家的住处。 不多时,三辆马车停在了用红布装饰的一座大宅前。 到了沈宅门口,顾晋先一步跳下车,说是去找相熟的夫子。秦学仕和卢凌云借口去上茅房,急着跟在顾晋身后进了沈宅。 留下贺震和顾大郎二人。 顾大郎站在沈宅门口,心中感慨万千。他看着眼前豪华的布置和训练有素的仆人,心中对贺震的满意又增添了几分。 相比之下,沈知砚的处境显得更加尴尬。虽然沈知砚娶了知县的女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婚姻背后更多的是利益关系,而非真正的感情。 顾大郎暗自庆幸,顾清漪最终没能嫁给沈知砚。 第23章 始终无法放下心结 贺震的用心良苦和沈知砚的两次失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大郎对贺震的满意与对沈知砚的失望同样强烈。 进了院子,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院子里张灯结彩,布置得极尽奢华,显然是为了迎合知县千金的身份。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顾大郎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宾客都是白楼书院的学生和夫子,还有一些沈知砚的邻居和闻讯而来的富商。这些富商显然是为了借机拉近与知县的关系,才特意前来参加婚礼。 顾大郎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无非是想通过沈知砚这条线,攀上县令的关系罢了。 然而,他也清楚,沈知砚在这场婚姻中,注定要仰人鼻息,生活并不会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风光。 就在这时,贺震拍拍顾大郎的肩膀,低声说:“大哥,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我们去看看新郎官吧!” 顾大郎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贺震往前面大厅走去。 大厅内,一身新郎官装扮的沈知砚和盖着红盖头穿着嫁衣的新娘正站在中央,接受众人的祝福。沈知砚脸上带着笑,但顾大郎却能看出他眼中的一丝勉强。 贺震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顾大郎心中暗自佩服贺震的沉稳。 他知道,贺震此行并非单纯来喝喜酒,很可能是来看沈知砚笑话的,也可能是来搞事的。 婚礼进行到一半时,贺震突然走上前,对着沈知砚和新娘拱了拱手,淡淡地说:“沈兄,恭喜你。我这次来,是代表我和清漪祝贺你和弟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句话,成功让本就心情不好的沈知砚变了脸色。 他的脸瞬间苍白起来。 沈知砚显然没料到,贺震会在这个时候提到顾清漪。 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也逐渐变大,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贺震和沈知砚。 贺震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继续说:“沈兄,大后天就是我和清漪成亲的日子,到时候欢迎你携带女眷一起来喝喜酒。” 沈知砚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贺兄,你能来我很高兴。大后日,我定然带着妻子去你家讨杯喜酒喝。” 贺震扬了扬唇,朝沈知砚颔首。自己来此的目的已达到,他也就不在这里凑热闹了。 见贺震离开,沈知砚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愈发的糟糕。根本没有成为新郎的一丝喜悦。 他站在新娘子边,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离,试图寻找一丝安慰,但周围的笑声和祝福声却让他感到更加的孤独。贺震的邀请,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他早已破碎的心。 他回想起与顾清漪相见的那两次,那些曾经的美好幻想,却成了他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的心结。 每看一次身边的新娘,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幻想要是顾清漪该多好啊! 婚礼的仪式继续进行,沈知砚却感到越来越难以呼吸。他勉强应付着宾客们的祝福,心却充满了挣扎。他知道自己应该对新娘负责,但内心的情感却让他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 拜完堂后,沈知砚借着敬酒时的醉意,独自来到无人的角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但内心的抵触却让他无法释怀。或许,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但此刻的他,却感到无比的迷茫和痛苦。 坐在宾客席上的顾大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知砚。他看出了沈知砚的挣扎和痛苦,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作为顾清漪的兄长,他深知沈知砚与妹妹之间其实并没什么,他也想不通沈知砚为何会这样痛苦? 等宾客们逐渐散去,顾大郎走到沈知砚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沈知砚抬眸,看到来人是顾大郎,连忙敛下眼底的情绪,喊了一声顾兄。 看到顾大郎关切的眼神,沈知砚知道自己真的很失败。竟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怕是今日所有宾客都看出他心情不好了。 “沈兄,我知道你今天心状态不佳。” 顾大郎开门见山地说:“是贺震的邀请,让你想起了我二妹对吗?” 沈知砚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顾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娶了新娘,但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顾二娘子。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现在的妻子。” 顾大郎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沈兄,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你和我二妹之间根本没什么。当初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就不该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沈知砚垂下脑袋,声音有些飘忽:“可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大郎轻轻拍拍沈知砚的肩膀,轻声劝他:“过去的就过去吧!你要学着往前看。别忘了,明年,我们都要参加秋闱。别再沉迷于儿女情长之中,耽搁了学业和你的前途。” 他都没怪他放弃了自家妹妹,他还矫情上了。 要不是看在两人是师兄弟的份上,他管他死活。 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呢? 顾大郎一边劝,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会儿他万分庆幸,沈知砚放弃了自家二妹,要不然以后遇到点个感情上的事就要死要活,她二妹不还得在后面给他做思想工作?想到那种情况,顾大郎就恨不得挥拳把沈知砚给打醒。 以后外面的花花世界还大着呢!遇到一点男女之事就把自己困在原地,走不出来,他真是高看了沈知砚。 顾大郎还想再多劝一劝沈知砚,毕竟两人的关系不错,他是真的不希望他就此萎靡下去。 这时身后传来贺震的声音。 “大哥,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第24章 贺震的心很酸楚 顾大郎转身,看了一眼贺震,无奈地拍拍沈知砚的肩膀:“我要走了,你自个儿多保重。” 沈知砚轻嗯了一声,目送着两人离去。他的视线停在贺震身上,久久移不开。 敏感如贺震,哪怕不回头,他都清楚,沈知砚在看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深的弧度。 沈知砚能走到今天,被他算计不假,但久其原因,还是他自己内心不够坚定。 他一开始只是打算让沈知砚知难而退,但为了一劳永逸。再加上,上辈子陈梦莹下嫁书生事件。他便让沈知砚成了上辈子被陈梦莹算计的那个人。 可以说,不管出现的人是谁,只要是温文尔雅的书生,都会得到陈梦莹的青睐。 陈县令要被调回,明年正是宫中三年一次的选秀,陈家是中立派,不可能让自家晚辈卷进后宫争斗中。 陈县令和陈梦莹都清楚,回去后意味着什么。 故此,父女二人一收到上面要调陈县令回上京的消息,就一直在误色陈梦莹夫婿的人选。 贺震就是在这个时候及时出手,花钱买通沈知砚的娘舅一家,让他们拿了假的地契,找上沈宅闹事。 沈知砚作为读书人,遇事肯定会想着去县衙告状。 他出现在县衙的那一刻,陈梦莹立即就被他吸引。 事情如果到这一步,如果沈知砚打赢官司后回白楼书院,再不去县里,陈梦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 可错就错在,沈知砚为了购买去顾家下定的聘礼,再次出现在县城。 从小在上京长大的千金小姐,哪个不是有八百个心眼子。为了得到沈知砚,稍微耍些手段,就让沈知砚入套。最后在陈县令威逼和利诱下,不得不答应婚事。 其实,如果沈知砚如果死都不点头,不写那封信给山长。陈家父子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怪就只能怪沈知砚心思不够坚定,既想要顾清漪,又担心得罪陈县令。最后把决定权交给了山长。 吴山长是什么人?这么多年,白楼书院给朝廷培养了不少人才,可惜真正登顶的一个没有。大部分都是边缘人物。 究其原因,不是没背景就是没人脉。 他前半生刚正不阿,后半生圆滑了不少。 当得知沈知砚被陈县令逼婚时,他知道不仅沈知砚的机会来了,他的机会也来了。 如果沈知砚将来得了势,整个白楼书院就能更上一层。他作为山长,定然也会被世人所知。 他和顾晋不同。顾晋自从考中秀才后,就一直止步不前。而他曾考中进士。他的前途却因拒绝娶高门千金而终止。 一开始他并不后悔,可随着年纪增大,以前那些和他一同考中进士的朋友,都有了好前途。他表面没说什么,可夜深人静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贺震上辈子因为娶了顾清漪,对吴山长还是很了解的。 他就是利用沈知砚无父无母,很多事情都靠亦师亦父的吴山长来决定。 恰恰吴山长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突然遇到天大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贺震就是抓住这几点,成功让沈知砚和陈露莹结为夫妻。 就算沈知砚察觉到自己被算计,那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毕竟,是陈露莹算计他,吴山长替他做的决定。 回到小河村,贺震殷勤地把顾晋从马车上扶下来。 顾大郎见贺震这么上道,立即热情地邀请他来家里坐坐。 贺震本就有意去顾家一趟,见见顾清漪。想看看,顾清漪知道沈知砚成亲的事后,是什么反应。 “刚巧我在长青镇给清漪带了礼物,这就去亲自送给她。” 贺震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朝顾晋和顾大郎晃了一下。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笑意直到眼底。 “那你快去吧!” 贺震对顾清漪这么上心,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贺震朝两人点点头,急步进了院子。 见到顾清漪时,他发现顾清漪正心不在焉地绣着嫁衣。绣花针扎到了手都没反应。 贺震心底不由一沉。 他原本以为顾清漪对沈知砚只不过是年少懵懂,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在意。看到顾清漪魂不守舍的样子,贺震的心一阵酸楚。 上辈子他那么容易得到,却不知珍惜。 这辈子却是求而不得。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却觉得,她离他是那么远。 他自嘲一笑。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可那又怎样呢!他这辈子就非她不可了。无论用怎样的手段,他都要得到她。 他敛下眼底的情绪,走上前,轻声说:“轻漪我回来了!” 顾清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的手一抖。她疼得“嘶”了一声,就见手指被手里的绣花针给扎破,有血珠冒了出来。 贺震忙从怀里抽出帕子按在顾清漪手指上,心疼地说:“这嫁衣别绣了,我来准备。” 他握着她的手,深情地望着顾清漪。 顾清漪这才回过神,看到贺震这么在意自己,忙压下心头的情绪,对他挤出一丝笑意。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我阿爹和大哥也回来了吧?” 贺震点头,把盒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在长青镇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顾清漪接过盒子,轻轻的打开,看到里面躺着一只荷花样式的流苏耳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谢谢你!我很喜欢!” 顾清漪是真的没想到贺震送东西每次都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看来,他对她的喜好,早就调查过,还记在了心上。 贺震这人,做人做事,向来霸道。只要他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看来他想娶她,现在是真心的。 大概是因为上辈子,贺震从来没有那么热情又用心地对待她和她的家人。这辈子贺震对她的好,她都感到别扭。 “喜欢就好,天儿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贺震起身,顾清漪目送着他离开后,狠狠松了口气。 她看向自己绣得乱七八糟的嫁衣,突然笑了。 既然贺震说他给准备嫁衣,那她也不用操心了。 上辈子为了赶上成亲,她几乎没日没夜的绣嫁衣,眼睛熬得又红又肿,几个手指被扎得都是血窟窿。 第25章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 这辈子她才不会那么傻。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贺震又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小瓶药膏,急匆匆地来到顾清漪面前。 “把手伸出来。” 顾清漪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出两只手。 就见贺震小心地拔掉瓶塞,挖了一指土黄色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她刚刚被针扎过,连针眼都已经消失不见的指肚上。 要不是手指还隐隐泛着疼,她都记不起哪只手指受过伤。 贺震竟然能一眼就找到是哪只手指受了伤。 看着贺震细心地为她涂抹药膏,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她轻声说:“贺大哥,其实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不用这么麻烦。” 贺震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清漪,你即将嫁给我,以后便是我的娘子。你的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你受一点伤,哪怕是小伤也不行。” 顾清漪的脸微微泛红,这辈子的贺震也太会了。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确实,这辈子的贺震对她是真挑不出一丝错来。 手指上传来的凉意告诉顾清漪,这辈子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她不该还纠结着上辈子,而是和贺震过好这辈子。 可顾清漪还是很清醒的,心中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她,不要轻易相信贺震。日久见人心,这才哪到哪儿?走一步看一步吧!暂且看他会一直这样对她吗? 第二日一早,顾清漪才刚起床,就听到顾四丫在门外大喊:“二姐,二姐快起来,姐夫来送嫁衣来了。” 顾清漪打开门,顾四丫欢喜地捧着个包裹进来,齐氏跟在她身后。 “二丫头,这贺家小子倒是个可靠的。他担心你大冷天绣嫁衣冻着,让人送了新嫁衣过来。我刚刚看了,这身嫁衣竟是用金丝绣的。我听你阿爹和大哥说,就算是县太爷家的闺女出嫁,都没这排场。” 齐氏把包裹打开,红色嫁衣上的金丝差点闪花了顾清漪的眼睛。 贺震竟然真就给她准备了嫁衣,且还是这么精致的嫁衣。 这个男人,感觉像是换了个芯子似的。 这在上辈子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说,还给你准备了凤冠霞帔,明日就送来。” 齐氏比顾清漪还要激动。 顾清漪有些发愣。凤冠霞帔吗?那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上辈子她成了侯夫人后,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几场婚宴,每每看到新娘穿着凤冠霞帔出嫁,她脸上不显,可心里有多羡慕只有她自己知道。同时她也清楚,她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没想到这辈子,她的梦想竟然真的实现了。 太过于突然,以至于顾清漪都出了神。 她怕,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等梦醒了,一切又都回归到了原点。 同时又担心,若这些都是真的。她现在得到的越多,到时失去后,可能更接受不了。 不过,她也不能在家人面前表现得不欢喜,要不然他们肯定会担心。毕竟点头同意嫁给贺震的是她。 这辈子,她唯一的动力,就是让家人比上辈子过得更好。把上辈子对家人所有的遗憾都弥补上。 “是不是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二丫头,贺家小子对你真是用心良苦。你看看哪家出嫁的小娘子不是自己绣嫁衣?只有我们家二丫头好福气,嫁衣男方都准备妥妥的。他这么重视你,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这么一想,齐氏倒是觉得比起沈知砚,贺震更适合当他们家女婿。 她其实说这么多,就是不希望顾清漪还对沈知砚念念不忘。 昨儿晚上听夫君提到沈知砚成亲时好像丢了魂似的,她猜那小子可能还惦记着她家二丫头呢! 这两人好像都在想着彼此,这样怎么能行? 就贺家对二丫头的态度,她就不希望二丫头心里还有沈知砚。 那样对贺震多不公平? 贺震这些时日的付出,她完完全全看在心里。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疼着,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她希望二丫头能看清自己的心。 顾清漪看得出家人都非常喜欢贺震。 她也清楚,贺震要真想做一件事,谁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她的家人早被贺震一点点攻破。 顾清漪轻轻点头:“他有心了!” 她摸着手里的嫁衣,心中却不以为然。 腊月二十五这日,一大早贺震就送来了凤冠霞帔。顾家一家子都被贺震送来的凤冠霞帔给惊艳到了。催着让顾清漪穿上嫁衣,再戴上凤冠,披上霞帔。 顾清漪拗不过家人,只能在齐氏的帮助下,把一套穿在身上。 等她换好走出来时,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 直到好一会儿,顾大郎才笑着说:“美,实在是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新娘穿凤冠霞帔。怪不得那么多女人都喜欢,原来穿在身上真的很好看。” 顾四丫吵吵着:“我将来出嫁,也要穿凤冠霞帔。” 齐氏笑点着她的脑袋:“那也要你未来夫君买得起凤冠霞帔。你以为谁都像你二姐夫那样有钱?” 顾四丫气得一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 一屋人都笑个不停。 这日也就是顾清漪出嫁的前一天。不多时,就有顾家的族亲和齐氏娘家的人来给顾清漪添妆。 除了白楼书院和顾晋关系好的夫子家的夫人,大都是齐氏的娘家女眷。 顾清漪亲娘的娘家人,在她亲娘去世没多久,就没了来往。 顾清漪在齐家这些表姐妹中,见到了上辈子嫁给沈知砚的表姐齐雪儿。 和顾清漪同岁,生得乖巧讨喜,一看就是个和善的人。 想到这辈子因她的原因,沈知砚娶了知县千金搅了她的姻缘,顾清漪就有点内疚。 也不知道齐雪儿若再嫁,能不能避开生子难产而亡的命运。 顾清漪是不信命的,可她的重活,再加上再次嫁给贺震,她又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可这辈子,齐雪儿和沈知砚没能走到一起,让她又觉得,命这个东西完全是可以改写的。 第26章 她又不是非他不可 顾清漪打算等成亲后,她回门时,嘱咐齐氏,给齐雪儿找婆家,最好找家世清白,家中不缺银钱的富户。 难产这种事,只要有钱,还是能避免百分之五十的死亡。 她真心想要让这位表姐,这辈子能活得长久,过得幸福美满。而不是如上辈子般,早早离去。 腊月二十六,天还没亮,顾清漪就被从被窝里拉起来。 她再次经历了让她疼得生不如死的绞面,两辈子啊,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顾清漪是真的对出嫁前的绞面深恶痛绝,可她又不得不遵守这样的习俗和规矩。 等她装扮好出来时,身上的凤冠霞帔闪瞎了所有女眷的眼睛。齐氏望着他们一个个羡慕的眼神,高兴的嘴角都裂到了耳后。 张夫人上前拉住顾清漪的手,眼含热泪:“好孩子,看到你有了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顾清漪朝她微微颔首。 她知道张夫人是真的很关心她。 张夫人拍拍顾清漪的手,小声地凑近她耳边说:“知砚也来了,他带着新婚妻子,去了贺家那边。” 顾清漪神色一怔。 她听大哥说过,贺震去沈知砚家喝喜酒那日,在沈知砚拜堂时,当场亲自邀请了沈知砚和他的新婚妻子同来参加她和贺震的婚宴。 她没想到沈知砚真的带着妻子来了。 看来,她大哥说的那些沈知砚放不下她的话,都是臆测而已。 本来她和沈知砚就没什么。 她选择沈知砚,是因为沈知砚的家世刚巧符合她心中婆家应该有的样子。就算是换了同样家世的人,她也会考虑对方。并不是因为沈知砚这个人。 而沈知砚,也只与她见过两次,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又怎么可能对她有情意? 怕是大哥看错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 “清漪,还好我赶上了。” 来人正是顾清漪最好的朋友顾清欢。 上次她从外祖家回来,也只在顾清漪家呆了一天,第二日便接到她外祖去世的消息。顾清欢一家又赶去了她外祖家。 顾清漪没想到她能赶回来。 “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顾清漪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又回了顾清漪的屋子。 顾清欢把手里捧着的盒子递给顾清漪。 她一边点头一边说:“你成亲太突然了,我都没怎么好好给你准备好东西。这些先给你,以后再给你补上。” 顾清漪笑着说了声:“好!” 她望着小脸瘦了一圈的顾清欢,面露疑惑。 “按说,你早该回来了,怎么会拖这么久?” 顾清欢哇的一声,忍不住抱住顾清漪哭了起来。 哭了两声,又硬生生地憋住,立即去擦眼睛:“对不起清漪,我不该在你大喜的日子哭。你一问,我就实在忍不住了。” 顾清漪轻轻拍着顾清欢的背,柔声安慰:“没关系,在我这里,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顾清欢抽泣了几声,终于平复了一些情绪,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泪光,低声说:“我外祖突然去世,是因为我舅母。她把我外祖活生生给气死的。” 说着,又呜咽了起来。 “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些扫兴的事了。等你回门那日,我再和你说。” 她打量着顾清漪。 “你这一身穿出去,还不知道要轰动多少人。我猜你这凤冠霞帔是新郎准备的吧?” 顾清漪笑着点头:“对呀,就连嫁衣和绣鞋,都是他准备的。” 顾清欢破涕为笑,捏了一下顾清漪的小脸,调笑:“这小娘子这么美,也只有这身凤冠霞帔才配得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顾清欢其实心里也是有疑惑的,她走之前是知道顾清漪是和沈知砚在议亲。今天过来却听到顾清漪要嫁的人竟然是同村的贺震。 可看顾清漪脸上没有任何的抗拒和不愿,她猜这婚事定是顾清漪自己愿意的。 既如此,那就等到顾清漪回门,她再找她问清楚,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砰砰砰!” 门外传来齐氏的敲门声。 “二丫头,吉时要到了,准备准备,新郎已经来迎亲了。” 顾清欢以为顾清漪会很紧张,连忙握住她的手。 顾清漪却突然一笑:“我成亲,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她发现顾清欢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她知道顾清欢只要一紧张就会这样。就算是大冬天也是。 顾清欢脸一红,嗔怪道:“什么是我紧张?明明是你好不好?” 顾清漪想笑,却也很感动。 一定是清欢怕她紧张,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事实上,她根本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毕竟上辈子她和贺震成过一次亲。除了嫁衣不同,聘礼多了些,其余的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并且,她这辈子的心境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清漪,我真羡慕你。要是我,我都做不到你这般淡定从容。这是成亲唉!” 两人相携着走出房间,立即就有喜婆上来递给顾清漪一个苹果:“小娘子拿好了,千万不要吃!” 顾清漪轻点了下头。 齐氏连忙把红盖头盖在顾清漪脑袋上,又朝顾大郎招手:“大郎,快过来背着你妹妹上花轿。” 红盖头一盖,顾清漪只能看到大家的腿部以下,入眼皆是脚。 顾清欢松开顾清漪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嘱咐:“我不能陪着你一起去新郎家,你自己路上小心。” 顾清漪朝他轻恩了声。 很快,她被顾大郎背起。 喜婆这时高喊:“新娘上轿了!” 顾大郎紧绷着身体,一边走,一边紧张地说:“二妹,你千万别紧张,我们家到贺震家不远,很快就到了。我和三弟还有族中的兄弟都会跟着一起过去给你撑场子。” 顾清漪说了声好。 没想到连她大哥都会认为她会紧张,也怪不得清欢手心会冒汗。 到了门口的轿子,顾大郎小心地把顾清漪放下。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二妹,你别着急,就一会儿功夫就到贺震家。” 顾清漪再次嗯了一下,就听到轿外穿来齐氏的抽泣声。 顾清漪心底一紧。 第27章 她总有办法将自己从深宅大院挣脱 上辈子她出嫁时,齐氏也哭了。那时候她并没什么感觉。 可这辈子…… 顾清漪突然从轿子里走出来,在所有人都惊讶的目光下,她找到齐氏的位置,对着她深深一拜。 她说:“娘,女儿要走了,您保重。” 顾清漪转身回轿子里时,身后传来齐氏更大的哭声。 顾清漪坐在轿子里,忍不住红了眼。 她虽不是齐氏亲生,可自从齐氏嫁过来后,对她视如己出。对她和对顾四丫如出一辙。可以说,齐氏虽是后娘,可她却把他们兄妹三人当成自己的孩子。 上辈子是她不懂事,不懂齐氏的付出。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齐氏失望。 这时,轿外响起贺震的声音。 “岳父岳母,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清漪,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接着外面就传来惊呼声。伴随着“砰砰砰”三声响。 “这贺郎君还真是孝顺。竟然给新娘父母磕头,这样的女婿哪里找?” “可不是吗?这贺家孤儿寡母在我们村住了那么多年,我们竟不知他们家还和知府大人是亲戚关系。我听说今天不仅知府大人来参加婚礼,就连知县大人也来了。” “走走,我们赶紧先去贺家,没准还能见到知府和知县大老爷。” 轿子很快被抬了起来,顾清漪的心却五味杂陈。 上辈子,可没这一出。 贺震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拜她的父母。 这样的贺震,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可以说,这样的贺震正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好夫君。 这个男人,上辈子娶了她,只给了她半个月的美好时光。待两人被接回侯府,他便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他把她扔在一边,除了保留她的正妻之位,什么权力都没有。她在侯府过得战战兢兢,就连侯府的下人都能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 那几年,她无数次后悔,无数次偷偷抹泪。 就算是后来,侯府的掌家权落在她手里。他带兵在外打仗,朝廷拖延军资,还是靠她收集粮草,让几十万大军没被饿死,还打了胜仗。 即便她有了天大的功劳,可这个男人也只是觉得她是他的妻子,所做之事理所应当。别说送个小礼物,连个夸赞都没有。甚至不如他的小妾一句哎呦,让他来得紧张。 树叶不是一天黄的,人心不是一天凉的。所有的期待变成敷衍和不在意,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变没。 顾清漪不知道,这辈子这个男人突然转了性子,会不会一直保持下去。 也或许,在没有荣华富贵前,这才是贺震的真性情。 可这样的性格,他又能保持多久? 贺震做得越好越多,顾清漪反而越淡定。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就算有对比,她也不会强求。他爱怎样就怎样。这辈子她只要坐稳那个位子,贺震爱对谁好就对谁好,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自从她答应嫁给贺震后,顾清漪反而愈发的平静。 她和贺震总归做了一世的夫妻,她对贺震不说十分了解,但他的性格和缺点她还是知之甚多。 就算以后贺震回到侯府后再次变心,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她总有办法让自己从深宅大院里挣脱开。 不爱就是无所求。 她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取。 除了世子夫人的位子,侯府能给她的,她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在顾清漪胡思乱想之际,轿子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喜娘的声音响起:“新娘子到,请新郎踢轿门。” 顾清漪恍惚了一下,这么快就到了吗? 很快,轿帘被掀开,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到他的腰间,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顾清漪下意识地抱住对方,熟悉的檀香味冲入她的鼻翼,顾清漪忍不住红了脸。 是贺震,和上辈子一样,贺震熏衣服的香,一直都是檀香。 只是,为何他要把她抱出来,不应该是让她自己走出去的吗? 上辈子踢了轿子后,贺震在外面等着她,让她出来。 他牵着她的手,跨火盆,踩瓦片,拜天地,一切都按照婚礼的仪式进行。 然而这辈子,贺震的举动却让顾清漪感到意外和困惑。 贺震抱着她,大步朝前走,既没跨火盆,也没踩瓦片,她的脚一点都没沾地。 顾清漪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四周的宾客们纷纷发出惊叹和笑声。有人低声议论:“这新郎官还真是心急,直接抱着新娘就来拜堂了。” “是啊,看来贺家郎君对新娘子是真的喜欢啊!” 顾清漪听着议论声,也不禁红了脸。她轻轻推了一下贺震,轻声说:“放我下来吧!这不合规矩。” 贺震轻笑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规矩是人定的,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顾清漪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若是上辈子贺震能这么对她,让她有个好的结局,她也不会这么的排斥他。 这辈子就算他对她再好,她也没什么感觉。 贺震抱着顾清漪走进喜堂,轻轻将她放下。两人站在堂前,面对着满堂的宾客和,被邀请坐在高堂上的胡嬷嬷,以及李知府。开始了婚礼仪式。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庄重和喜悦。顾清漪的心没有任何起伏,毕竟上辈子已经经历过。 如果可以,她希望仪式可以快一些。她觉得这种仪式太漫长了,腿都站得生疼。 终于,在顾清漪的期盼下,仪式结束。 贺震牵着顾清漪的手,清声说:“轻漪,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贺震的妻子。我会用一生来守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顾清漪透过红盖头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这一世,就算一切变得不一样,她却依然高兴不起来。 贺震正要把贺清漪亲自送去新房。 这时大门口响起一阵喧哗声。 贺震安排的小厮立即跑进来,附在贺震耳边说:“爷,不好了,几个自称是韫安侯府的人,他们说是来找你的。” 第28章 与他有婚约的女人 侯府的人找来了! 顾清漪就在贺震身边,自然听到了小厮的禀报。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拳头下意识地紧紧握在一起。 怎么会?侯府的人竟然提前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就找来了? 顾清漪盖着盖头,她看不见贺震是什么反应,但却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呼吸好似变得沉重起来。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故作不知地低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贺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紧盯着门口的方向,眉头蹙起。 片刻后,他低声对顾清漪柔声说:“清漪,你先回房,这里我来处理。” 顾清漪犹豫了一下,摇头:“既然我们已经结为夫妻,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陪着你。我是不会回房的,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十分严重,就是为了让贺震知道,她选择站在他这边。 但其实是,顾清漪想第一时间知道,侯府的人怎么特意在今日找来。 贺震心头一颤,不敢置信地透过红盖头看向顾清漪。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她已经开始慢慢在意他了? 贺震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顾轻漪头上的红盖头。 她的容颜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美清丽,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贺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能再隐瞒顾清漪了。 尤其等到一会儿侯府的人来公开他的身份,让好不容易开始在意她的顾清漪怀疑,还不如自己先一步,亲口告诉她,让她安心。 “清漪,其实……” 贺震正要说出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就被一道嚣张的声音打断。 “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把我们韫安侯府世子爷交出来?” 整个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只见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神情倨傲,目光中带着不屑。 他阴冷的目光在众宾客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一身新郎大红喜服的贺震身上。 他刚想开口,却被贺震一记狠戾的眼刀堵了回去。 贺震凌冽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那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慑,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减弱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贺震的逼视下,最终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大堂内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窒息,众宾客们屏住呼吸,目光在贺震和那名中年男子以及男子身后一行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特别是顾大郎和他带来的顾家族亲们,一个个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唯独坐在一旁的两个人例外。 这两个人,一个是李知府,一个是陈知县。 李知府自然知道贺震的真实身份,而陈知县在得到李知府为一个小村子的猎户做媒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立即派人调查了贺震。 在李知府没有刻意隐瞒的情况下,陈县令很快就查清了贺震的身世。 十三年前,韫安侯夫人带着世子去庙里上香,不幸遭遇流寇袭击,韫安侯夫人自此和小世子便杳无音信。 韫安侯这些年一直在派人找寻侯府丢失的夫人和世子。但事实上据陈县令所知,韫安侯根本没认真找过夫人和世子。而是与府里的妾室…… 不过,不管别人家里如何,他既然查到贺震就是当初韫安侯丢失的世子,他自然不会错过拉拢义信侯的机会。 这些年,真正用心在找贺震母子的,自然是韫安侯夫人的娘家,义信侯的人。 陈县令第一时间就把贺震在小河村的消息,让人快马加鞭传回上京。 他相信,李知府定然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先找来的却是韫安侯的人。 没错,一脸嚣张,不把大家看在眼里的中年男人,就是韫安侯府的大管家贺怀。 这奴才随主子,在上京时就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嚣张惯了。更别说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下意识地,陈县令的目光与李知府对上。 虽然现在两人是上下级,李知府是五品,陈县令是七品。 但陈县令一旦回京,他的官职最少也是从四品。当初陈县令为了躲避宫中选秀,故意纵子犯错,自罚罚到这种苦寒之地。 李知府却不然,他的官职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虽也出身在上京,可他们李家也只是寒门的书香门弟。陈家却是经营了百年的大世家。 李知府自然摆得清自己的位置,同坐一席,面对低于自己品阶的陈县令却异常客气。对和李知府坐在一起的沈知砚,陈露莹夫妻,也没摆什么官架子,相处得还算融洽。 就如此时,贺怀出现后,李知府只皱了一下眉,却是什么也没说。 他明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贺震去处理。 至于韫安侯府的人来得这么快,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早在同意帮贺震做媒时,两人就商量过,等和顾清漪定亲后,再把消息传回上京。 按照他们算的速度,韫安侯府的人,应是在年后初四五赶过来才是。要知道,小河村距离上京,乘马车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 这突然提前这么多日就找过来,不由让李知府在心里怀疑起和他同坐在一起的陈县令来。 李知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县令,见对方脸上始终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找到世子的功劳,谁都想要。就连大家族出来的陈县令也不能免俗。 此时,贺怀一脸倨傲地站在院子中,他嘴角微垂,目光仔细打量着贺震。虽被贺震的气势给吓到,却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贺震的长相与老侯爷年轻的时候有五六分相似,相比较而言,贺震比年轻时的老侯爷还要英俊有气势。 贺震失踪的时候,只有三岁。在外流落十五年。贺怀以为就算找到了世子,这个在外野着长大的孩子,定然会是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胆小的主。 第29章 低贱的乡下女子如何配得上你 谁能想到,贺震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差点吓破了胆。 这样厉害的世子,一旦回侯府,那还有二少爷什么事? 侯爷要是知道世子比二少爷看起来还要优秀,定然不会贸然让他把人接回去。 可,这次跟来的还有义信侯府的人,义信侯府的大小姐可是世子的未婚妻。他要是敢做点什么,这位大小姐定然会告诉义信侯。他总不能为了二少爷,把人都给杀了吧? 贺怀眼珠子一转,看着贺震身边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正要发作。就听身后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表哥,我是妩儿,和你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你怎么能娶别人?” 贺怀看着一步步走上前,袅袅婷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这义信侯府的大小姐,可是贺震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现在贺震竟然娶了别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朱轻妩一步步走向贺震和顾清漪。 她眼含春水,眸光莹莹。一身锦衣华服,脑袋坠满珠翠。走路时摇曳生姿,手里捏着粉色的锦帕,风拂过,香气扑鼻。 她本长像明艳,又穿的一身大红。 如若不是顾清漪身上的凤冠霞帔,不知道的,还以为朱轻妩才是新娘。 很快,朱轻妩走到距离贺震和顾清漪一只手臂的距离站定。 她指着顾清漪,委屈地说:“表哥,她是什么身份?一个没有品阶的乡下女,竟然敢穿凤冠霞帔?谁给她的胆子?” 贺震冷冷的看着她,眼底氤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意。 这个女人,上辈子他最宠爱的贵妾。就是她不仅给他戴绿帽子,还一招狸猫换太子,把她和贺靖苟合的野种和顾清漪生的孩子替换。 他对她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结果她却背叛他。 若不是今天是他和顾清漪大喜的日子,不易见血。他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掐死这个贱人。 贺震冷冷的看着朱轻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我贺震的妻子,怎么就穿不得凤冠霞帔了?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可我现在已经娶了妻子。而且这辈子,我也只认她为唯一的妻子。” 这辈子,他是来复仇的。 所有上辈子欠了他的人,他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朱轻妩既然第一个撞上来,那她就是第一个被他报复的人。 “表哥,你怎么能?以她低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你?你可是堂堂侯府世子。只有同样身为侯府千金的我才配得上你。你千万别糊涂啊!” 朱轻妩本就长得妩媚动人,此刻眼中含泪,更显得楚楚可怜。她紧紧抓住手中的锦帕,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表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低贱的乡下女子抛弃我?” 四周的宾客听到朱轻这么贬低顾清漪,一个个露出难看的神色。特别是顾家人,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贺震冷冷地凝视着朱轻妩,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我三岁就流落在外,谁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况且,我从未承认过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妻子只有顾清漪一人。这辈子也只会有她一人。” 朱轻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贺震,眼中流满了愤怒和失望:“表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了等你,硬是把自己拖到了现在还没成亲。你难道忘了我们小时候的情谊了吗?” 贺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情谊?三岁之前的情谊?呵!” 朱轻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表哥,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有婚约的。韫安侯和义信侯联姻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是吗?倘若这世子我不要呢?” 贺震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轻妩的心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表哥,你……你说什么?你不要这世子之位?你疯了吗?” 她双目含泪,痴痴地望着贺震。 朱轻妩从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在了贺震身上。 她被贺震那英俊的外表深深吸引,当从贺管家那里看出贺震就是她要寻的人时,心脏砰砰乱跳起来。她突然就觉得,这一趟来的很值。如果她要嫁的人是贺震这样优秀的男人,她哪里还会不愿?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贺震竟然会不承认他们的婚约。 为了摆脱她,竟然连世子都不要了。 她从小被捧着长大,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气的恨不得晕死过去。 贺怀没料到贺震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不要这世子身份。他眼睛不由一亮。如果贺震当真如此在意那女人,那再好不过了。那他这次回去就可以让侯爷请封二少爷为侯府世子。就算圣上再次怪罪下来,他们也只会说,是贺震自己不愿意回来。 圣上自然也不可能派人把贺震抓回来当世子。 还得是义信侯府的小姐,一个个都是那么的愚蠢。 贺震的娘当初要不是容不下二夫人,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这位义信侯府的表小姐,现在看起来比当初那位也不遑多让。还以为带她来会搅局,没想到却反而帮助了他们。 他扭头看向身后存在感极低的二少爷。心想,还是二少爷心眼子多,也多亏了他,几句话说动朱轻妩跟过来找贺震。现在暗戳戳帮了他们一把。 贺怀唇角微弯,一改之前的嚣张,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世子爷,您可要想清楚了。这世子之位可不是您说不要就不要的。侯爷派我来接您回去。您若不跟我走,回去后我可不好向侯爷交代啊!” 他故作沉痛地捂住胸口,一脸为难。 贺震冷冷地看了贺怀一眼,目光中充满不屑:“你到底是真心来接我回去,还是假意,你心里清楚。我贺震自三岁离开侯府后,就没打算轻易回去。你们若真心让我回侯府,就让侯爷亲自来请。否则,不管谁来,都别想让我松口。” 第30章 不被待见的世子而已 贺怀脸色一变,咬牙说:“世子爷,您何必如此固执。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您,您就跟我回去吧!侯爷日理万机,他怎么可能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您若执意如此,就是不孝。” 贺震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孝?我连自己老子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凭什么你们说我是世子我就是世子。凭什么你们让我走,我就跟你们走。我还怀疑你们别有用心,把我带走另有目的呢!” 贺怀被贺震的气势所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同时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这么一来,不是贺震不愿意跟他们回去,而是贺震压根不信任他们。他就算回去禀告侯爷,就此放弃贺震,可现场这么多双眼睛,还有人…… 他的目光在一众人脸上划过,突然,他的眼睛瞪圆。 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哦不,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是陈家家主的亲弟陈东升,一个是近两年风头无两的寒门举子李元一。 这两个人怎么都在这里? 其他人他倒是不担心。这两个人,他倒还要掂量掂量。 不然一个不好,就会给侯府惹来大麻烦。 别到时候贺震没接回去,又让侯府闹出大笑话来。 若是被圣上知道是他们故意刁难贺震,不想让他回来。 那侯府的爵位圣上或许真的就同意由二少爷来继承。 可,圣上也说过,只要二少爷继承爵位,此后每一代都会被降一级。二少爷继承的不是侯爵,而是伯爵。 每一代降一级,几代之后侯府就变成了普通的平民百姓。 这不是侯爷想要的啊! 三个月前,二少爷刚好满十八岁,侯爷上书圣上,请封二少爷为世子,被圣上当场驳回。 侯爷不服,说是世子爷这么多年没找到,或许早就没了。侯府不能没有继承人,硬是要给二少爷请封世子,激怒了圣上。 圣上金口玉言,说是侯府若让一个妾室生的儿子继承,那从此后,每代都必须降爵,直到降完为止。 侯爷自然不愿意。 因此事,侯爷被圣上骂得狗血淋头。还被传出宠妾灭妻的谣言。 侯府好长一段时日被人当茶余便饭的笑话,侯爷气得一病不起,两个月都没能上朝。 恰巧前段时间有人匿名给侯爷写信,信中提到侯府丢失了十五年的世子贺震,就在小河村。 尽管侯爷对贺震没有半点父子情分,更不希望他回来。但为了侯府的末来,侯爷不得不派他来把贺震接回去。 侯爷深知,一旦爵位被降,侯府的荣耀将不复存在,家族的根基也将动摇。 可现在,贺震竟然要侯爷亲自来请他?他哪来的脸?一个被家族抛弃,不被待见的世子而已。就算被他接回去,也只有世子的头衔,侯爷是绝对不会给他实质的权力。 如果没有陈东升和李元一在,他或许会在无人的时候,用些手段,绑也要把贺震绑回去。 可有这两人在,他若真的动了那心思,岂不是给这两家落下把柄? 据他所知,李元一的妻子,年轻的时候可是和他们侯夫人是手帕交。 李元一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早就知晓贺震的行踪。 可他知情却不上报,一定在打着什么主意。 至于陈东升,不管他和贺震是什么关系,别说现在他不敢得罪。就算是侯爷在这里,也只会对他客客气气。 他一个侯府管家,平时别人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对他客气几分,但在这两位面前,他不过只是个下人而已。 贺怀心中暗自盘算,既不能强行带走贺震,又不能直接答应他的要求。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点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稳住局面再做打算。 “世子爷。” 贺怀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侯爷这些年为了找到您是操碎了心。近两个月以来,一直在卧床养病。第一时间知道您的消息,他便特意吩咐我来接您回去。您看……” 贺震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那老东西生病可和找他没半点关系。如果他不是重生,或许会如上辈子般,信了贺怀的鬼话。 贺怀就是那老东西的走狗,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老东西生病,是因为他上书请封贺靖为世子被圣上驳了。 大盛朝爵位都是世袭罔替。 一般嫡子出生便可上书请封。 若嫡子已经成为世子,中途夭折。嫡次子或其他子嗣必须要等到年满十八便可再上书请封。 老东西苦等十五年,却没能如愿以偿,他怎么能甘心? 那老东西为了保住爵位,不得不让人来把他接回去。 在老东西眼里,接他派一个管家来,已经给了他莫大的脸面。 这贺狗腿,还想诓骗他? 以为他从小流落在外,就好拿捏?好掌控? “那你回去,等他病养好了再来找我便是。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你们的世子,等他来了,我还要当面问清楚。再说,你也看到了,我刚娶妻,不可能跟你离开。” 贺怀心中一紧,没想到贺震竟然软硬不吃,非要让侯爷来请。 他是知道的,侯爷是不可能亲自出面。侯爷可是巴不得贺震死在外面,给二少爷让位。 可现在,要是贺震不回去,侯府的爵位就会被降。 必须要让贺震回去才能保住侯府的爵位。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尽量谦卑地说:“世子,您和侯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就是侯府的世子爷,我们绝对不会认错。且侯爷这些年为了找到你们母子,花费了太多的精力。从上京到这里,需要半月时间。侯爷这些年从没出过远门,他年纪也大了,哪里经得起马车的颠簸?” 贺震摇头,语气坚定,眼底闪着慑人的寒意:“不要说了,你们要是来喝喜酒,我欢迎。若是捣乱,就休怪我不客气。” 贺怀心中一沉,知道再说也无用。心底压抑着一团火气,转头看了一眼不甘心的朱轻妩,以及事不关己,好似不存在般的二少爷,无奈地摇摇头。 第31章 自甘堕落给人当妾 他朝贺震拱手:“世子爷,不如你先考虑考虑。我就住在镇上的悦来客栈。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着,也不等贺震开口,带着人就直接离开。 他们一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还有不少宾客根本没明白这些人来的用意。 但很多人都猜到了贺震的身世定然不简单。 侯府,世子! 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他们这些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存在。 不约而同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胡嬷嬷身上。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胡嬷嬷表面依然一片慈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胡嬷嬷袖子下面的手掌心,早已被她的指甲戳烂。尽管掌心在滴血,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儿子当初就是被贺怀一箭射死。 突然看到老仇人找上门,胡嬷嬷又怎会不恨。 如果不是要配合贺震,她早就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把贺怀身上捅上几个血窟窿,给她儿子报仇。 同时她也清楚,贺怀来过后,贺震的身份怕是藏不住了。而她非贺震亲娘的事,很快就会被大家知道。 她早就等着这一天,因而并没任何慌张。只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有手刃仇人。 就算以后回了京,要弄死贺怀,还是要费不少功夫。 不过,她都听贺震的。她看得出来,贺震定是已经有了计划。不然只会在贺怀找来的时候,顺着他们的意,直接跟他们回去。 “大郎,这里我来招呼,你先带新娘子去洞房喝合卺酒吧!”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且他们身份的事,贺震也该和顾清漪说清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好!” 贺震扫了一眼聚在一起在议论纷纷的宾客们,转身牵着顾清漪的手,向新房走去。 顾清漪望着身边的男人,眼眸深沉如水。 顾清漪没能从贺怀嘴里听出他们为何会在今日来,却意外见到两个老熟人。 上辈子只有侯府的管家贺怀一个人带着家里的下人过来。而这辈子,跟着管家一起来的,不仅有贺震的未来贵妾朱轻妩,还有贺震的那个庶弟贺靖。 虽然贺靖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可上辈子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的顾清漪知道。 贺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他善于隐藏自己,让所有人都去忽略他的存在。 他看起来不争不抢,实际上每次府里得到什么好处,以及上面的赏赐,他一件都没少拿。 且,上辈子她死之前,就发现朱姨娘和他在贺震的灵堂上眉来眼去,她猜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这次两人竟然能一起来找贺震,说明上辈子朱轻妩没入侯府前早就和贺靖勾搭上了。 当朱轻妩出现的时候,顾清漪就想起上辈子替她养大孩子,愚蠢而不自知的自己。 一想到上辈子,所有人都瞒着她,让她掏心掏肺地替别人养大孩子,顾清漪怎么都无法掩饰眼底的恨意。 她不相信,换子之事贺震不清楚。 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朱轻妩又怎么敢? 呵,为了给小妾的孩子铺路,让她成为任劳任怨的冤大头。 当初朱轻妩愿意嫁到侯府给贺震当小妾,顾清漪就觉得很奇怪。堂堂侯府大小姐,什么样的郎君找不到,竟然自甘堕落给人当妾。 后来,自朱轻妩进府后,就被贺震独宠。 独宠到什么程度? 如果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能摘下来。贺震一定会把他们都摘下来送给朱轻抚。 她要什么贺震都满足她。 朱轻妩不让他去别的妻妾那里过夜,贺震就不去。 外面有什么宴会要参加,朱轻妩作为妾室却能陪着贺震一同前往。而顾清漪这个正妻却没资格跟去。 长达三年的时间,外人只知道贺震娶了朱轻妩,根本不知道她嫁到侯府只是做妾。 而顾清漪虽是正妻,却无人所知。在侯府除了没被苛待到被饿死,一切吃穿用度连下人都不如。 如果不是有胡嬷嬷记得她,还有何夫人偶尔来看她,估计她早就查无此人。 重活一世,她虽然恨上辈子对不起她的那些人。可却没想过要报复回去。 一来是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想着换种活法和上辈子的人不会再有交集。 二来,顾清漪始终觉得,任何时候都不要撕破脸,也不要选择报复。 烂掉的果子自然会从树上掉下来,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积你的德,他造他的孽,老天有眼,自会分辨。 与其跟一条狗抢路走,不如让狗先走一步,因为打败一只狗并不光荣,而被狗咬上一口却很倒霉。 可是,自从见到朱轻妩后,顾清漪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醒悔了。 纵然被狗咬会倒霉,可若这只狗一直在身边虎视眈眈,甚至还想要害她,要她的命,她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等着朱轻妩再次欺上门? 既然这辈子她依然选择了贺震,那上辈子所有亏欠她,算计她的人,她顾清漪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当然,如果有些人这辈子不再招惹她,她会选择各自安好。 如若不然,她会用比上辈子他们对付她的手段,十倍还回去。 两人刚迈进布置一新的新房,房门就被贺震死死关上。 顾清漪淡淡的看着他,眼底盛着贺震看不懂的东西。 贺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慌,下意识地紧紧握住顾清漪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在了喜床上。 “先喝合卺酒吧!” 顾清漪松开他的手,走到桌子前,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盛满酒的杯子端过来,递给贺震一杯。 这都是上辈子顾清漪经历过的,如今再来一次,她反倒没有一丝紧张感。她主动勾住贺震的胳膊,把酒喝进嘴里。 贺震见此,心底愈发的不安,紧跟着头一仰,把酒喝光。 顾清漪从贺震手里接过空杯,淡淡地说:“你先出去招待宾客吧!我等你。” 贺震没动,轻轻地从顾清漪手里拿过两个酒杯,重新放回到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