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砚许汐汐》 第1章 人人皆知,堪舆大师宋知砚爱妻如命。 他歃血为引,强施禁术,用半条命更改和我相克的命格。 结婚十年,他宠了我十年,我皱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半天。 可就是这样的宋知砚,却在桃花阵里一夜要了他的小青梅七次。 他在暴雨中长跪,声音沙哑慌乱: “小姝,我被下药了,把她当成是你,这是意外。”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软了。 半年后,我在医院撞见他陪小青梅产检。 他红着眼解释: “三个月前我被古墓机关困住,是栖栖冒死冲进箭道将我救出,我欠她一命。” “她不愿破坏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立刻送他们母子出国,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将我紧紧嵌入怀里,连声音都在抖: “别离开我,好不好?” 1 “好。” “那你马上带她去做掉这个孩子。” 我浑身颤抖,声音像被撕碎了般破裂。 每说出一个字,都是用鞭子在心上狠狠抽打。 宋知砚眼睛血红,盛满了惊疑。 “小姝,你在说什么?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定定看着不远处小腹微隆的许汐汐,声音很轻,却坚定: “宋知砚,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 他的唇紧紧抿着,额角的筋凸了凸: “小姝,这是我欠她的一条命,我发誓以后绝不和她……” 话音未完。 许汐汐突然捂着小腹尖叫: “啊!知砚哥哥!我肚子好疼!” 宋知砚猛地扭身抱起许汐汐,带她冲向诊室。 走出去没两步又突然僵住,扭头看我,唇色有些不知所措的白: “小姝,你别误会……汐汐一个小女孩不会照顾自己,我先带她看医生。” 他抱着许汐汐的手臂暴起青筋,显得手腕间伤疤更加狰狞。 像插在我心上的一把刀。 十年前。 我和宋知砚相恋,他师傅给我们起了一卦。 卦象落地后,他沉吟了许久,无奈叹气: “姻缘八字相克,命中注定无缘。” “女方至阴之体,强行结合恐有大凶之灾。” 偏宋知砚不信命。 他违逆祖训,歃血强行改命术,把我要受的苦全部过度到他的身体。 我找到他时,他四肢腕部凝满血痂,躺在法阵中气若游丝。 “小姝,我成功了……你的苦我都受了,以后只有甜。” 舍命爱我的宋知砚,怎么就和别人好了呢?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又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四肢如同牵线木偶般,僵硬又麻木地动作。 瘫坐在地,羊毛地毯细腻的触感传来,瞬间拧开了我情绪的开关。 我抓住剧痛的胸口,眼泪大滴坠落。 被泪水浸湿的地毯,是宋知砚亲手织的纪念日礼物。 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案,是他苦心搜寻古籍上所有关于爱情美满的符文。 如今,华丽的纹路被攥得扭曲,如同不再美满的感情。 落日西斜,光一寸寸脱离,房间没入黑暗。 第2章 宋知砚进屋后,第一时间将我从地上抱起: “怎么坐在地上,小心着凉了。” 他从来都是这么温柔体贴。 只如今,这份温柔并非独属我一人。 我眼神落在他身后的许汐汐身上。 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唇角勾起的得意笑容却清晰可见。 宋知砚察觉我的目光,眼神有些躲闪: “师傅对我有再生之恩,我不能对他唯一的女儿弃之不顾。” “你一向怜贫惜弱,肯定也不忍心汐汐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的对不对……” 曾经他说最爱我的善良明理。 如今却成了道德绑架我的工具。 万般苦涩涌上心头,眼眶激起酸涩。 我垂眸,极力掩盖眼底的难过: “既然你选她了,那我走。” 宋知砚拉住我的手,语气疲惫: “小姝,别闹了行不行?”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嘭声巨响。 许汐汐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眼圈通红: “静姝姐姐,你别走!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为我和知砚哥哥置气。” “我没想插足你们,只是现在无依无靠也无处可去,逼不得已才跟着知砚哥哥回来,他一直说你善良明理,会心疼我的……” “都怪我没有眼色不懂礼数,惹你不高兴了,都怪我!” 她一边哭着认错,一边把额头磕在地面上,砸得砰砰响。 宋知砚立刻把她拉起来,柔声安慰: “嫂子没怪你,你怀着孩子别太激动……” 他扭头对上我漠然的脸,忽地焦躁爆发,眼色一沉: “她都跪下求你了,你有必要对一个孩子这样甩脸色吗?!” 2 我愣住,抬头凝视宋知砚。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重话。 刚结婚时我们日子过得拮据,我因为辍学没文凭只能打零工。 他去餐厅接我下班,撞见我被经理指着鼻子骂,当即掀翻了桌。 他心痛的眼神刻在我的脑海中历历在目: “你不许打工了,我不想你受委屈,一点也不行。” 为了填补生活费的缺口。 他不眠不休接单帮人驱邪化煞,甚至干上了摆摊算命这种师门不耻的行当。 记忆中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 凄痛从我的心底流向眼睛,喷涌而出。 宋知砚意识到说了重话,立刻慌张解释: “小姝,我不是凶你,怎么说汐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心疼的早就麻木了,我现在反而想笑。 他一口一句“小孩”“小姑娘”“妹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他眼里单纯的妹妹,是怀着他骨肉的不怀好意的第三者? 我强忍眼泪,甩开他的手。 许汐汐趁机挤进我们中间,无辜发问: “对了,静姝姐姐,家里有红绳吗?” “我想把知砚哥哥给我的贴身玉髓挂起来。” 我扭头,忽地浑身血液倒流到头顶。 许汐汐的掌心躺着一枚娇艳的桃花玉髓。 我一把抓过来,连声音都在抖: “宋知砚,你把这个给她了?!” 宋知砚眉心一蹙,眼风不在意般扫过:“不……” 第3章 定睛看清后,他身形一震。 看向许汐汐的眼里滚过不可置信的震怒: “谁让你改这块玉髓的!” 许汐汐被吓得眼泪滚滚,捂着肚子惊恐又无辜: “知砚哥哥,你别那么大声,会吓到宝宝的。” “原来的观音玉髓太土了,所以我亲手改成了你喜欢的桃花,不好看吗?” 小小的桃花玉髓如烈焰般几乎烫穿我的掌心,疼得我浑身发抖。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物件。 父母意外去世,外婆一人将我抚养长大,是我唯一的亲人。 外婆说,男戴观音女带玉,将来你遇到最珍惜你的男人,就送给他吧。 新婚夜,我交给了宋知砚,叮嘱他要护好了。 他对天发誓:“绝对不让其他人碰一下老婆给我的定情信物。” 外婆,是我看走眼了。 原来他对我没那么在意。 玉髓被我深深掐入掌心,被手掌的血和眼泪糅合染红。 我气得胸口发烫,高高扬起手,向许汐汐扇去。 3 宋知砚握住我冰凉的手,不让巴掌落下。 “小姝你冷静点,汐汐也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 我一巴甩在他的手臂上,挣开触碰,声音已然哽咽: “为什么给她?” 他明明知道,这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沉默了许久,宋知砚哑声开口,声音尽是艰涩: “她八字轻,需要古玉固魂收气,粉玉髓有助安胎。” “我没有要给她,只是借……我保证,她不是有意的。” 宋知砚字句间对许汐汐的维护,缓慢却深刻地在我们之间劈出一道裂痕。 我只觉得喘不上气来,闷得快要窒息,无法再在这里多呆一秒。 直接冲出门去。 宋知砚把我死死拉住,红着眼咬牙说道: “这里是你的家,走的不该是你,我送汐汐去酒店。” 许汐汐人没有再出现,可存在感更加强烈。 她跟在堪舆大师宋知砚身边,因为直播他施法布阵时爆火网络。 镜头里,她言笑晏晏地和神色严肃的宋知砚自拍合照,一冷一热,宛如一对璧人。 一记尖锐的回旋镖猛地扎入我的心窝。 宋知砚的堪舆事业初见起色时,忙不过来,我们经常聚少离多。 于是我干脆跟在身边做他的助理,替他打下手。 当时自媒体兴起,我想拍照宣传,挣更多业务回来。 被他一口拒绝。 “堪舆术,讲究心平气和,低调行事,不能被外界声音烦扰。” 一张照片都不让我拍的他,现在却愿意让许汐汐直播。 眼泪模糊了屏幕里熟悉的身影,我捏着手机茫然失神。 砰—— 巨大的撞门声打破一室安静。 宋知砚急冲冲闯进来,焦灼地在房屋四角翻找。 我莫名其妙,但他完全不理我的问话,直径冲入杂物间。 很快,他走出来,眼角发红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而且放在大凶方位!” 一个巴掌大的傀儡娃娃扔在我面前。 娃娃正面缝着许汐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四肢和肚子都被银针紧紧扎入。 宋知砚下颌紧绷,声线惊怒: 第4章 “汐汐昨天开始就不明原因四肢剧痛,晚上开始肚子疼。” “医生找不到原因,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你,而且是用这种……” 这是宋知砚最烦恨的下等诅咒术。 我反应过来后,凉意逐渐爬上心头。 他认为是我做的…… 没等我开口解释,宋知砚已经盖棺定论: “沈静姝,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失望透顶的眼神像利刃一样,将我胸腔里所有热气都剜了出来。 寒意蔓延全身。 “我没有……”我无力地否认。 可是除了我和他,谁又知道家里的门锁密码? 宋知砚看见我手机屏幕的画面后,神情瞬间明了。 他再也遏制不住怒火,对我大吼: “你怎么这样小肚鸡肠,因为我和汐汐拍个照,就用这样的下作手段发泄情绪!” “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你简直不可理喻、蛇蝎心肠! 他抓起傀儡娃娃,摔门而去。 这一晚,是宋知砚第一次没有回家。 我看着枕边空荡的位置,无法入眠。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 宽敞的酒店套间里,布局着和主卧一样的阴阳调和阵。 宋知砚和许汐汐在阵眼中翻云覆雨,身躯纠缠得密不可分。 滚烫的泪水流入我的嘴内,尽是无边的苦涩。 宋知砚。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便放手成全。 4 第二天我收拾行李时,收到宋知砚的信息。 让我去老地方再见一面。 我捏着手机,愣了许久。 也是,毕竟十年,终归应该有个正式的了断。 他说的老地方,是我们刚结婚时租的小破房。 宋知砚名声大噪后,直接买下了这套房子。 不足三十平的蜗居,却装满了我们甜蜜的回忆。 我踏入房间,只看见厨房里的许汐汐。 她搅动着汤勺,一脸欢喜地看向我: “静姝姐姐你来了,快坐,我给你盛碗汤。” 我看着她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心底再次绞痛。 “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有事直接说。” 许汐汐像完全听不见我冷硬的语气,自说自话似是回忆感慨: “知砚哥哥虽然是堪舆奇才,但他依然努力钻研术事,付出了常人不知的辛勤。” “作为爸爸的徒弟,凭他的能力早该扬名天下了,但他为了你打破祖训,宁可重头开始……我真的好羡慕你……” 我心烦意乱地打断: “你到底要说什么?!” 许汐汐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仰头喝完碗里的汤。 然后冲我天真一笑: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堪舆术也不错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抓过桃木剑,迅速施起身法。 我站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瘫倒在地。 意识回笼时,眼前已是火光一片。 我被浓烟呛得窒息,拼命向门口爬去。 第5章 可是裤腿被许汐汐紧紧拽着,只见她满脸绝望地哀求我: “我只求你给我的孩子一条活路……” 宋知砚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捡起她脚边碎裂的烫完,惊怒不已: “里面有朱砂!谁给你喝的!” 许汐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光幽幽看向我,然后推开宋知砚。 “哥哥,你快带她走吧,我和孩子都活不成了。” “也许,我命该如此……” 宋知砚额角青筋暴起,不可置信地盯住我。 火势渐猛,他站在我和许汐汐之间,眼睛被火焰舔舐得通红。 失去意识之前,我眼前的最后画面。 是宋知砚毫不犹豫地抱起许汐汐,冲出火海。 昏迷三天后醒来。 医生开口便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怀孕了,差点没保住,要小心养胎。” 我下意识摸上小腹。 竟然,真的怀了。 撞见宋知砚陪许汐汐产检那天,我就是因为反胃去检查。 没想到得知结果的短短几天后,物是人非。 盼了十年的孩子,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我捏着妊娠通知回家。 发现熟悉的房子被布置成空前复杂的阵法。 宋知砚盘坐在阵眼,眼里爆满红血丝。 而许汐汐就昏倒在他不远处。 我定睛细看,分辨出这阵法时,瞬间浑身发冷。 古籍记载的禁术,借寿还魂阵。 我怒气攻心,冲他大吼: “宋知砚你疯了吗?你想逆天而行复活她?!” 宋知砚的声音像被砂石碾过,无比嘶哑: “是,但现在我只能勉力维持她最后一口气。” “要复活续命,必须至阴之体入阵献祭。” 至阴之体…… 最后一丝温度从我身体抽离。 我看向他,声音支离破碎: “你要我,换她……” 他眼中的痛意越发浓烈: “你下毒给汐汐,本该以命还命,现在只要给她二十年寿命。” “无论余生还有多长,我都会陪着你,生同衾死同穴,再不分离。” 我撕心裂肺地挣扎辩解: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害她!” 宋知砚身体猛颤,像是再也压制不住痛苦的情绪。 他眼里的狠绝让我的心猛地坠落。 “小姝,听话,自己走进来,别逼我。” 他的手里,捏着写着我外婆姓名八字的符咒。 一旦符咒点燃,阴灵就会顷刻魂散九天。 他明知道,外婆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的声音颤得几乎连不成句: “宋知砚,为了她,你要这样对我?” 他扭过头不看我,喉腔溢出的声音已濒临破碎: “我数三声,如果你不走进来,我就点燃符咒。” 第6章 “三……” “二……”5 “一……” 我踏入阵眼的瞬间,宋知砚掐出一个决。 四张符咒分别向我四肢腕间飞来。 鲜血飞溅,我瘫倒在地。 指缝瞬间被黏腻温热的液体濡湿。 我睁大双眼,定定看着宋知砚不放。 他神色悲痛,但手下不停地施法,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我。 腥甜从胸腔涌上,一口暗黑的血呛咳而出,烫得喉头发疼。 墙上的婚纱照被血色喷溅染红。 整整十年。 从十九岁的懵懂不顾一切,到二十九岁的满身狼藉。 我不顾外婆反对,辍学跟着宋知砚从南到北。 看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风水师,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令权贵争相延请的地位。 我陪着他踏遍荒山野岭寻龙点穴。 陪着他熬夜整理那些繁复艰深的风水典籍。 陪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晦涩的难题困扰。 听他诉说那些不为人知的压力和焦虑。 他曾经在我发高烧不退时彻夜守着熬药,眉头紧蹙的样子像是比他处理任何一桩凶宅更郑重。 夏夜燥热,月光从破旧的木格窗淌进来,落在他侧脸清俊的轮廓上。 他笨拙地搅动着药罐,热气氤氲中,声音带着一种不安的偏执: “真想掐个决把你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我身上。” 但那样的法术违规祖训,他自从强行施行改命术之后没再用过。 再一次破例,便是如今为了救回许汐汐。 曾经的温度,烫得足以灼伤年少时的所有理智。 让我心甘情愿地一头栽进这场名为“宋知砚”的豪赌里。 那个眼神里的珍视,曾是我所有的信仰和支柱,是我孤注一掷的勇气来源。 我的身体越来越冷,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宋知砚咬着牙,下颌线紧绷。 他眼睛血红地看着我,迅速掐出了最后一个手诀,声音狠绝坚定: “借寿还魂,破!”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冀的火焰彻底熄灭。 我彻底陷入黑暗。 …… 宋知砚请来一队私人医护来照看我。 除此之外,他自己也是衣不解带地日夜守着。 我醒来的第一眼。 看到的就是他眼眶深陷,胡茬凌乱的憔悴面容。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我看到被针扎得青紫的手背,嘲讽道: “没必要抓着,我的身体伤成这样,跑不掉。” “还是说要养着,以备不时之需,好随时给你的心上人借寿?” 面对我的冷言冷语,宋知砚只当听不见。 他一如既往耐心地给我掖了掖被角,语气宠溺: “乖,多睡觉多休息,很快就好起来了。” 他这个样子让我更来气。 等力气恢复了一些,就开始砸东西。 餐具,花瓶,吊瓶,手边所有能被我够到的东西,通通砸到他身上。 尖利的瓷片在他瘦削英俊的侧脸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但宋知砚一声不吭。 只是心疼地握住我的手吹起。 第7章 “只要小姝不离开我,怎么骂我打我都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嫌恶地盯着他流血汩汩的侧脸,狠狠甩开他的触碰: “别碰我。” “脏。” 宋知砚本就虚弱苍白的脸色彻底褪去了血色。 我的心里也没有感受到一丝痛快,只觉得压抑得快爆炸了。 半夜。 我想上厕所,起身时却发现手腕被什么拉住了。 转头看见,睡在地上的宋知砚,用一根红线连着我和他的手腕。 我起身的动静惊醒了他。 他惊慌挺直身体,眉心紧蹙的脸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 “小姝,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捏着红线的指尖疯狂颤抖。 心中翻滚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破口。 长久以来挤压的愤懑委屈不甘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 眼泪狂泄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为什么!宋知砚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宋知砚紧紧地抱住我,浑身震颤,如同狂风中无助的落叶。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6 那一夜之后,宋知砚依然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尽可能避开我的触碰。 但我却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再对他冷嘲热讽,也不再为他这样变相的软禁感到愤怒发疯。 我眼里没了光。 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窗外秋冬逝去。 宋知砚给我喂完汤,正轻柔地擦拭我的嘴角。 我静静地看着他沉黑的眼眸。 是我曾经最爱的颜色。 我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眼睫。 宋知砚眼肌震颤,狂喜席卷了他的眼眸。 我的声音像初春乍暖还寒的风一样凉: “许汐汐是不是快生了?” 指尖下的人猛地一僵,嘴角紧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眼睛却渐渐红了。 我移开视线,: “宋知砚,你知道吗?” “我们也有过一个孩子的。” 宋知砚的身子剧烈发抖,但没有一丝震惊。 哦,他知道的。 他喉头滚动,低吼震得我胸腔发疼: “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没有应声,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许久许久。 抽出新芽的枝丫泛出嫩绿。 春天快到了。 我平静地开口: “我不想和你有以后了。” “当初你师傅那一卦算得准,罕见的姻缘六克卦。” “我们命格相克,逆天而行是没有好结果的。” 宋知砚紧攥拳心,眼睛边缘泛起血丝: 第8章 “我不信!我不信命!” 偏执倔强的样子,和当初决定要逆施改命术时别无二致。 我无声流泪。 我双手捧起他瘦削憔悴的脸,找到熟悉的柔软的唇。 宋知砚眼里绽放狂喜,小心地回吻我。 一切如流水般自然,我们紧牵着手,默契无声地走向深处。 一小时后。 宋知砚潮红着脸,炙热的额头紧贴着我的,准备攀上巅峰。 我圈着他,让他的头埋入我的脖颈。 “小姝,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一步……” 话音将将落下。 我手中的银针也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后颈的穴位。 宋知砚倒在我身上,充满执拗爱意的眼眸,缓缓闭合。 最后清醒的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的震惊和恐慌。 可是,宋知砚。 是我要离开你了。 除了外婆的玉髓,我什么也没带走。 一如当初走到宋知砚身边一样。 我把宋知砚求婚时送的长生相守符放在了枕头上。 没有再他一眼。 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7 宋知砚惊醒乍起,一眼看见了那个长生相守符。 那小小的黄色符咒,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惊慌地攥着符,冲出门去。 迎面撞上抱着孩子的许汐汐。 她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执拗地张开拦住他。 宋知砚急得眼睛发红,一把推开她,粗声低吼: “滚开!” “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许再出现在小姝面前吗?” 许汐汐鼻尖通红,发出强烈的抽泣声: “知砚哥哥,我们的孩子已经出生三天了。” “你还不知道吧?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像你……” 她把怀中的婴儿举到宋知砚面前,强笑着软声哀求他给孩子起名。 宋知砚的眼里完全没有他们母子。 他毫不怜惜地一把撞开许汐汐,被她死死拉住。 他脸色铁青,声音硬冷: “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给了你一个孩子。” “欠你的一条命,我还够了。” “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出国,留给你的钱足够你们母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许汐汐笑中带泪,强扯嘴角挤出僵硬的笑容,眼泪却从眼角不断溢出。 “知砚哥哥,你不能这样,孩子不能没有爸爸的。” “我求求你,看在死去爸爸的份上,让孩子偶尔见你一面,哪怕一个月一次。”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我和孩子只求能远远地看看你……” 宋知砚狠戾地摔开她的手,耐性耗尽。 “不行!我不能再冒险让小姝受委屈!” “我余生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属于小姝。” 许汐汐被推得踉跄后退,倒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宋知砚无情地暴走离去。 宋知砚动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几乎把江氏掘地三尺,依然没有发现我的任何踪迹。 第9章 三天后,他在垃圾回收处翻找到我的手机。 点进收件箱的那一刻,天崩地裂。 是他和许汐汐在桃花阵下纠缠迷乱的视频。 宋知砚疯了一样冲到许汐汐住处,将手机砸在她脸上质问: “许汐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许汐汐扫了一眼屏幕,掷地有声地否认: “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知砚哥哥,你终于来了,快看看孩子……” 她甜笑着将孩子凑近给宋知砚看。 手中突然一空。 宋知砚狠狠掐住了婴儿幼嫩的脚踝,脸色冷如寒冰: “我再问一次,这是什么。” 许汐汐正要摇头,惊恐地看见宋知砚将孩子提起,要摔到地上。 “不要!”她吓得大哭,“你不要伤害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宋知砚没有理她,动作依旧。 许汐汐尖叫出声: “是我!是我伪造的视频发给她的!” “我们本来就做过这么亲密的事情,在桃花阵里,你一夜要了我七次!” “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不对吗?” 宋知砚声音破裂: “我是被人下药设计,才误入桃花阵的,那晚我认错了人……” 他猛地一愣。 桃花阵…… 这个古老阵法只在北派堪舆的许氏一脉流传了下来。 而那一晚,他偏偏是偶遇了以前的师弟被灌了酒。 那不是意外,是许汐汐设的局! 8 许汐汐趁他陷在震惊中,将孩子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哭得上下不接下气,抓着他的手不放: “知砚哥哥,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太爱你了。” 宋知砚脑袋嗡嗡作响,心空了一大块。 许汐汐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长年累月压制的情感崩溃爆发: “我恨沈静姝!恨她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从我身边抢走你!” “我们青梅竹马,我比她早认识你十年,你是爸爸最得意的弟子,我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怀疑爸爸,是我用命威胁爸爸改掉你和她的卦象,为的是让你知难而退。可是为什么,你宁可强行改名也要和她在一起?她凭什么!?” 宋知砚彻底震在了原地,脑子像被一把铁锤猛击。 一下一下,痛入心魂。 原来,当年他自己掐得卦象没有错,他和我是天作之合。 但他选择了相信师傅。 宋知砚崩溃地怒吼出声,狠戾地掐上许汐汐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随着他用力加深,许汐汐脸色变得青紫,但她却像松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甚至笑着说: “求你,把孩子养大。” 在许汐汐白眼翻尽,彻底窒息的前一秒,宋知砚暴喝着将她甩回了床上。 “我欠师傅的恩情,还清了。” 外部的资源没能找到我的踪迹。 宋知砚以自身寿数为引,施展反噬极强的推演术,只为找到我的方向。 对此一无所知的我,此刻身在南方,回到了十年未曾踏足的故乡。 南方水乡小镇和记忆中相比改变了许多,街道簇新得面目全非。 第10章 我沿着熟悉的石板路行走,在看见熟悉的中药铺时,顷刻泪如雨下。 高挂着的“药香居”三个字,是早年逝去的外公亲笔题写。 历经数十年风雨,遒劲的笔迹只磨损了些许。 我站在紧闭的门口,哭得不能自已。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迟疑地拍上我的肩膀。 “您好,是来看诊的吗?” 我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面前的年轻男子震惊数秒,脸上的不可置信一览无余。 “静姝姐,你回来了?!” 9 牧时是外婆收留的孤儿,也是外婆的徒弟。 五年前,外婆去世,他从中医药大学辍学回来继承了这家中药铺子。 医术不精,没有支援的情况下铺子几乎倒闭。 绝境时他求来了县医院退休的老中医,对方看他有情有义,来铺子坐诊。 终于挽回了颓势。 老中医去年彻底退休颐养天年之时,他也成功出师,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中医。 我离开时他才十五岁。 十年仿佛才一眨眼,当年的瘦弱男孩已经变成了有担当的男人。 我拭去眼角的泪,深深鞠躬感谢他,保住了外公外婆的中药铺。 他慌忙托着我的手臂扶我起来: “别啊静姝姐,如果不是师傅当初收养我,我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她的涌泉大恩,我只是滴水以报。”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是……一个人吗?”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十年前,我和外婆决裂出走,全镇无人不知。 我垂下眼眸,掩住伤痛的神情,低声说: “我想拜祭一下外婆。” 牧时没有再问,把刚上山采好的药放回店铺,关门带我去外婆的墓地。 在宁静的小镇里,日子很慢,又很快。 倏忽间,就过去了三个月。 这段日子,我跟着牧时学习辨认中药,慢慢捡回了小时外公外婆教过的那些知识。 日子平淡又充实。 我私心地不愿回看过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往事旧人闯上门来,袭击心头。 这天,我和牧时上山采完药,有说有笑地回到铺子。 远远的,我便看见了佝偻着背站在门前的宋知砚。 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身子如今像一阵轻风就能吹倒。 他红着眼靠近我,我看见他下巴上胡茬凌乱,脸色青得恍如病重。 宋知砚的语调依然那么温柔,只是如今饱含着绝望和破碎: “小姝,终于找到你了。” 其实以堪舆大师宋知砚的能力,要找到并非难事。 他对我的生辰八字无比熟悉,家里又有很多我的贴身物件。 但他施行借寿还魂阵之后,元气大伤,又因为日夜操劳照顾我耗去了更多精血。 在那之后,他的堪舆术便常常失灵。 以寿数献祭的推演术,指引我在天南地北上百个地方,让他费时找了许久。 没想到排除到最后,是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地方。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瞳孔震颤: “我早应该想到你会回来,但又没想到你真的……” 话没说完,我淡漠地打断,语调带了一丝讥讽: “没想到我真的还有脸回家是吗?” 当年我为了他和唯一的亲人彻底决裂。 第11章 这些年,我寄给外婆的钱,一分不少地被退回来。 就连她病重弥留之际,也没让我见最后一面。 就连丧礼,也嘱咐不许我出席。 宋知砚闻言脸色一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是你的家。” “但我们一起的家才是你以后的家,小姝,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突然感觉难言的疲惫。 轻轻挣开他的手。 “你走吧,我们真的不适合。” 10 他执拗地不放手,指甲用力得发白。 “我不走!”他的眼眶瞬间激红。 “当年师傅故意给错卦象,想拆开我们。” “其实我们是天作之合,命定的三世姻缘!” “是我做的不好,为了旁人错怪你,现在我都查清楚了,傀儡娃娃是许汐汐偷偷放的,朱砂也是她自导自演,都是她为了陷害你……” 我轻笑着让他不要再说: “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想明白了,世上其实没有好事多磨的,上天用这么多困难挡在我们面前,是给我们提示,让我们放弃的。” “你再强求只会毁了自己,顺天而为,我们好聚好散吧。” 宋知砚滚弹的眼泪砸在我的手上。 我眼睫一抖,心里却泛不起波澜了。 他固执扣住我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要,我不许你放手。” “我们说好永远都不放手的。” 这是改命术后,宋知砚残留半条命时我们许下的承诺。 我的眼眶忍不住泛起酸涩: “其实我们之间先放手的人,不是我。” “从你答应许汐汐给她一个孩子作为报恩开始,我们之间的缘,就彻底断了。” “我回来之后找先生算过,命中那段三世情缘,已经连同我的寿命被齐齐削去了。” 闻言,宋知砚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被彻底抽干。 是他,为了救许汐汐母子,亲手献祭了我二十年寿命。 宋知砚呆呆站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许久后,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随时飘走: “是我对不起你,小姝。” “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我面无表情地抽开手,给他留下决绝的背影。 “以后别再来了,让我安静地安度余生吧。” 我已经转身离开,没有看见他双眼流泪的血泪。 只听见他魂魄抽离的飘渺声音,在风中飘散: “好,只要你长命百岁,永远幸福。” 一个月后的深夜。 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后颈冷汗涔涔。 但四肢百骸突然变得无比温热,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和生命力。 我茫然四顾,心头划过一丝诡异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 还在怔忪中,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江市的警察打来的电话: “你的丈夫宋知砚,他提前写好了认罪书,用借寿还魂阵杀害了许汐汐母子。” “而他本人作为施法者,也在阵法中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虽然他在认罪书中声明和你已经断绝关系,犯罪与你无关,但我们找来勘舆师查看过这个阵法,受益者的名讳八字,和你是对应的,麻烦你协助警察配合调查。” 第12章 我在电话里做了详细的问询,承诺随时配合调查。 电话挂断时,天边的阳光正从乌云中钻出来。 我突然想起和宋知砚刚恋爱时,他借着看手相的名义,第一次牵我的手。 他指着我手心的问路,一板一眼地忽悠我: “这位女道友一定会长命百岁,和初恋白首偕老。” 最负盛名的堪舆大师宋知砚。 这一卦,只算对了一半。 (完) n n